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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四日,星期一

四月二十四日,星期一

「我可以拘捕你,奎因先生。」
「萊瑪。」埃勒里開口。
埃勒里打開皮箱,裏面有個隱秘的夾層,裏面總放著他幹這一行的各種工具。他取出這個又取出那個,然後走出房間,經過那些酣睡的房門,再次上了閣樓。
「但要完全按我開的條件,達金。你什麼都別問,也別聲張,幫我這個小忙,然後等我認為你應當知道的時候,就告訴你這把鑰匙是用來開哪把鎖的。」
突然,醫生坐了下來,一隻大手顫巍巍地攏住其中一沓紙牌。
又是一張黑桃A。
隨後他不免怒上心頭。這真是他畢生經手的案件中最荒謬的一件,眼前舞動的儘是些支離破碎的斑斑點點,能派上用場的線索則微乎其微。
「你還好吧,醫生?」
但隨後他雙手垂下,又呆立不動了。把整個背部暴露出來當靶子?
「冷靜點,達金,冷靜。」
「我知道,我會好好補償她的。親愛的,告訴你……」
多德醫生奇特的壓抑感波及了所有人,包括艾西在內,晚飯前她突然痛哭失聲沖回房去;就連哈利·托伊費爾也不例外,他拉長了臉躲在廚房裡,避開與他人的任何正面接觸。負責上菜的是福勒太太,但很難說她的饒舌和飯桌上的沉默究竟哪一樣更糟。肯尼甚至都懶得假裝自己肚子餓,始終仰頭望著天花板。萊瑪緊張地關注著他,像一座孤單無助的小島。而埃勒里進食的同時,從頭到尾都覺得口袋裡那鑰匙冰涼而又灼人,那是在離開法庭時達金悄悄塞進他手心裏的。
他一陣痙攣,切牌的動作乾脆利落得像個劊子手;然後又有片刻一動不動,一半牌留在桌上,一半牌停在手中。隨即他將切出的那張牌翻在桌面上。
黑桃A。
多德醫生不在辦公室,也不在書房。
達金又坐下了,「誰的?」
埃勒里故意放重腳步走向大廳,在樓梯口停住了。
埃勒里回到閣樓的小廳內,整座房子一片靜謐,多德醫生不見蹤影,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他試了試多德醫生那灰濛濛的小教堂的房門,發現又被鎖上了。埃勒里心頭火起,但不僅僅是因為醫生如此謹小慎微。
「什麼事?是哪位?」
第二次洗牌。
大廳另一邊,福勒太太房門上方的氣窗已經暗了。
「醫生總是和鳥兒起得一樣早,」福勒太太快活地喊道,「我可從沒見過誰這樣早起的。不過要是哪個病人像他今天早上這麼虛弱,他開出的處方一定是卧床靜養。不吃早餐,謝謝,然後他拿上帽子就大步出門去啦。要我說呀,所有的男人都夠孩子氣的,其中最嚴重的就是當醫生的!」
這一次的動作的確非常慢。第二次垂詢神靈的人都知道,不會有第三次機會的,多德醫生按住第二沓牌,拿開一部分,默默祈禱了一陣后,望向切出來的這張牌。
埃勒里發現自己在屋頂上傻蹲了好半天,目光順著肚臍方向朝下落在花園裡,猶如一尊瘦弱而迷茫的佛像。車庫邊上,一叢鬱金香旁躺著一把沾滿泥土的鏟子,但這玩意可遠不及多德醫生手裡那兩張白底黑墨的黑桃紙牌觸目驚心。在另一個時代,方塊九曾經幫助「屠夫」坎伯蘭公爵,將死亡的詛咒加諸于蘇格蘭的詹姆斯黨人身上;克羅頓沼澤一役迄今仍歷歷在目,見證了那道魔咒的威力。而今這兩張黑桃A,是否也意味著對多德醫生的終極審判呢?read.99csw.com
「哦。」醫生的聲音嘶啞,像是剛做完長篇演講,「有事嗎?」
「曾給政府幹過一兩次活兒,還曾有遠在康海文的人打電話來求助於他。你要米拉德做什麼?」
如果問多德醫生,他肯定信誓旦旦地宣稱那是帶來厄運的魔鬼,兩度預告了他的死亡。
埃勒里對法庭程序興味索然,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塞巴斯蒂安·多德身上。他們抵達時發現多德醫生已悶頭坐在法庭里,安靜得彷彿剛剛簽署了一紙臨時停戰協議,對早上去了哪裡也隻字不提。後來,多德醫生徑直回到阿爾貢琴和萊特街交會處的家中,將自己鎖進?卧室,說是這天剩下的時間想用來好好休息。萊瑪早上就取消了今天的診療安排,如果有人晚上打電話來求診,肯尼思能應付。多德醫生說自己很開心,開心的是審訊進展順利;可否請福勒太太把飯菜用托盤放在門口?這無異於賄賂福勒太太,要知道她應對各種憂愁悲苦的妙招從來都是狼吞虎咽熱氣騰騰的美食。夜深時分,埃勒里途經多德醫生門外時,發現托盤裡的飯菜還是福勒太太端來時的老樣子,但已經冷掉了。他好容易才抑制住上前狠踹一腳的衝動,要不然這房子里脆弱的安寧可就要四分五裂了。
「不妨就說是謀殺好了,怎麼樣,就這麼辦吧?」
那個臉頰瘦削的園丁在車庫樓上他房間的窗帘後面究竟偷窺了多久?托伊費爾目擊到屋頂上的雜耍了嗎?他會不會很哲學地向新東家告密呢?
埃勒里坐在多德醫生房頂上,百思不得其解。
他敲敲門。
呼吸深沉和緩,偶爾還夾雜一兩下輕微的鼾聲。
「奎因。」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這無關緊要吧?」
「米拉德·皮格。他在越城大道與弗俄明道那邊開了間小店。」
「別起來,」埃勒里笑道,「我只是路過而已。你看起來很沮喪啊,肯尼。」
他的手臂架在桌台邊上,掌心罩住紙牌。
最奇怪的事發生了,他既沒發抖,也沒俯在桌面上,反倒視死如歸、傲然挺立,渾身散發著不可戰勝的堅毅氣度。
「今天太晚了,來不及辦事,奎因先生。」
「我很好,多謝。晚安,睡個好覺。」
「唔,老婆去世后回去就沒什麼意思了。不過我正準備走。怎麼了?」
從她的卧室里還能聽見萊瑪敲擊打字機的聲音,福勒太太氣呼呼摞盤子的聲音;聲聲都宛如鑲嵌在寂靜中的一個個標點符號。埃勒里在房中來回踱步,口袋裡那把複製的鑰匙扎得他生疼。他的卧室是房子轉角處的一間小廂房,從他這邊的窗戶可以看到多德醫生卧室的窗戶。多德醫生屋裡亮著燈,亮了整整一夜。埃勒里時不時還望見他那龐大的身形在窗口移過,有如滑行在水中的一隻草履蟲。
「我正要上去看他,」肯尼https://read•99csw•com有點內疚,「但既然他睡著了——你這是要去哪兒?」
他又敲了幾下。
「手藝如何?」
「唔,其實我正要睡覺——」燈光的天塹熄滅了。只聽得床墊彈簧吱吱作響。
「身上有點癢。對了,多德醫生已經睡著了。」
那窗帘瞬間就落下了。
「他馬上要上床了,而我以為你已經在床上了,埃勒里。」萊瑪說。
「不。」
「去散散步,散散心。說到睡覺,肯尼,為你神魂顛倒的這個女人為了你那些該死的賬單可忙活了一晚上喲。」
他又來到大廳,默默估計了一下形勢。萊瑪的房門關著,肯尼思·溫希普的房門也關著,多德醫生的門卻敞開著,福勒太太和艾西的也一樣。
埃勒里把東西給了他,達金局長小心地將它放進提包里。兩人往東走,漫步在政府街上,途經法庭大樓。
多德還醒著的時候是不可能去探查那上鎖的閣樓小屋的。那間屋子位於多德卧室的正上方,而年事已高的地面每挨上一腳踩踏就會尖利地哀叫一聲。
「沒。你有消息給我嗎?」
「我發現你還亮著燈,醫生。我能進去一下嗎?」
但萊瑪堅定地回絕道:「不,我什麼也不想聽。我弄不明白,而且還要整理肯尼和多德醫生的賬單。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埃勒里,我幹活兒去了。」
「肯尼,你不覺得該對多德醫生做點什麼嗎?」終於談到這上面來了。
星期天晚上,以「把整座房子檢查一遍」為借口,埃勒里拉著年輕的醫生上了閣樓,他們開門鑽進若干間小屋,裏面貯存著好些古舊傢具,還有不少上世紀的精美古董架——在這座老宅曾經的鼎盛時光里,這幾間屋子是僕人們起居的地方——最後他們來到一扇打不開的小門前,門上掛了一把新式的鎖。「這裏面是什麼?」埃勒里故作隨意地問道。「我知道才怪呢,沒準是多德家族的傳家寶。從沒聽醫生提起過。」肯尼思走開了,於是只能作罷。後來他們去探視多德醫生時,發現他安安靜靜坐在床上,身下的床單東一個西一個補丁,那模樣令人聯想到一隻身患絕症的老青蛙,遠遠望去只是荷葉中央一個落寞的斑點。
九點半時,埃勒里聽見福勒太太沉重的腳步穿過大廳,她敲了敲艾西·平加恩的門,艾西嗚咽著應了一聲。片刻后,福勒太太房裡的燈亮了,傳來一陣低沉的水聲。埃勒里忍不住痛苦地呻|吟起來——前一天晚上福勒太太的睡前沐浴持續了一小時十分鐘之久。
但埃勒里錯了,這不是投降。多德醫生轉過身來——雖然很慢,但畢竟轉了過來——步履沉重地踱回他的祭壇。
「沒問題,」達金欣然應允,「但如果還想參加下午的審訊,咱們手腳可得利索點。我將犯下何種罪行?」
兩人在政府街和上惠斯林街交會處默默分手。
「這無所謂,我馬上就到。」
多德醫生啪的一聲將紙牌拍回桌面,起身奔到門口,兩手在腿上胡亂摸索鑰匙。他那寬厚的藍色背影看上去戒心重重,似乎在提防有人從背後施以重擊似的。他沒法把鑰匙插|進鎖孔中,埃勒里看見他拚命用左手去穩住右手。
擰不動。
他慢慢將眼睛對準縫隙,直到整九九藏書個人都撲在天窗上。陽光正照在他背後,必然要在窗帘上投下陰影,這一點他可無能為力。會不會暴露自己,全看上帝了。
良久,多德醫生把這沓紙牌丟到另一沓上,步履堅定地走向門口,開鎖,出門。小屋裡只剩下光影流轉。
埃勒里縮回到屋頂上,支起膝蓋,光著的腳踝搭在排水槽上,從兜里摸出之前精心算計后塞進睡衣口袋的一支煙,點燃。萊特鎮的旭日冉冉東升,北方的層層峰巒俯瞰著這破損的房頂,埃勒里抽著煙,渾身髒兮兮的,陷入沉思。一個年老的鄉下醫生每天一大早都把自己鎖進閣樓上一間秘密的小屋……幹什麼呢?玩單人紙牌遊戲?讀書?祈禱?
他離開卧室往大廳走去。多德醫生的房門下漏出一縷燈光,儼然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在奚落他望洋興嘆的無奈。托盤不見了,一定是被福勒太太收走了。
完工時,他聽見車道上駛來一輛轎車;而當他拿著帽子下樓后,發現候診室里萊瑪正坐在肯尼的腿上,雙臂繞著肯尼的脖子。
埃勒里走下樓梯。
如果說把他們與多德的交談比作一首悲劇性的奏鳴曲,那麼溫希普和萊瑪在其中就是喧賓奪主的變奏部分,令整篇樂章戛然而止。看樣子醫生對埃勒里的好意十分感激,也很歡迎埃勒里住下來,但經過深思熟慮后,他知道普通的防範措施只是浪費時間罷了。「我不需要人照看,奎因先生。行將入土的人了,哪還有什麼黑手要來推一把。有些東西是沒法通過活體檢視來觀測的。我們已經有了磺胺藥物、原子彈、電子顯微鏡、兩百英寸的天文望遠鏡,但仍然無法通覽縱橫于宇宙問的種種偉大力量。而就連水裡一隻渺小的阿米巴蟲都知道這屋子裡正在發生什麼。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等待,並努力讓自己的怯意減輕幾分。」他居然還勉強擠出一個微笑,那死氣沉沉的臉上便更顯抑鬱。
他返回二樓,在皮箱里好一陣翻揀,然後再次登上閣樓,咬牙切齒地又在鎖頭上複製了一個蠟模。
這次他用的手電筒只有鉛筆粗細。
埃勒里直起腰,樓下萊瑪的打字機還響個不停;肯尼也還沒回來。
開口說話的這段時間里,他的衣服就放在床邊的一把椅子上,那條錶鏈從中探出一截來,真是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邊,像小熊座的北斗七星,可望而不可即。
最後他爬回另一個天窗,準備返回屋裡。就在他鑽進窗子,回身將其關上時,卻瞥見了隔著花園、對面車庫頂上的那扇窗戶里的一張長臉。
「不如我們來做筆交易——」
「他去哪兒了,福勒太太?哦,謝謝。醫院?」
此時天色微明,透過窗帘的縫隙,能看到小屋的大半面積。如果他以為會發現死屍(或是活人)的話,不免要大失所望了,眼下看來,屋內空無一人。房間面積很小,傢具陳設也十分簡單,屋裡沒鋪地毯,擺了一張書桌似的淺灰色桌子,估計是read.99csw.com上代人留下的貯書式桌台吧;旁邊還有張式樣年代相同、稜角分明的扶手椅。桌子一角立著幾本書,桌面下有一層架子,上面排了幾樣他認不出的東西;桌面上有兩沓紙牌,牌面朝下摞著;在他目力所及範圍內,除去這些以及蛛網積灰之外,屋內再無他物了。
那麼萊特鎮里的「屠夫公爵」又是誰呢?
「謝謝……」
等多德醫生在鎮靜劑的作用下睡熟之後就能從錶鏈上把鑰匙取下來了,埃勒里琢磨著。但怒氣沖沖的肯尼思不得不防;而且嬌小卻忠誠的萊瑪已經加入了對方陣營,反戈相向監督著他的良心。後來,他只得先回霍利斯飯店拿行李。再次回到多德家裡時,肯尼作為一位戒心重重的同盟者,又完全沒給他任何單獨行動的機會。
埃勒里放下咖啡杯,回到卧室。他經過那幾扇緊閉的房門時腳步放得很輕。我可以直接去問多德,他想。但一個總用鑰匙鎖上房門的人通常是不會因為隻言片語就把門打開的——用任何語言都不管用,一旦受驚,只套讓他更加小心翼翼。
真夠討厭的。埃勒里下樓進到卧室,沖了個澡,將弄髒的睡衣洗了一遍,然後穿戴整齊,所有的事都在慌亂與不安中完成。
「那你是要放進什麼東西?」
達金站在綠燈之間的台階上。「就不給戈賓添麻煩啦,」達金溫和地說,「他有條專線直通瑪爾維娜·普倫蒂斯的辦公室。東謠在哪裡?」
鑰匙上有薄薄一層油,他很輕鬆地就將它插|進多德醫生這間聖地的鎖孔里,沒發出任何動靜。
「皮格弄的鑰匙不管用。我又做了個模子。」
廚房裡洋溢著暖洋洋的咖啡香氣。「不,只要咖啡就好,福勒太太。我好像聽見多德醫生的聲音啦,他起床了?」
尼可·雅卡爾的死因審訊在從前伊萊·馬丁法官那間法庭里進行,其進展簡直就像格魯普驗屍官操作的一台手術;格魯普推進審訊程序的熟練程度堪比外科醫生縫合血管,一面好言安撫號啕大哭的寡婦雅卡爾太太以及那位陪同她前來、愁眉不展的下村神父克萊迪安;另一方面還對陪審團畢恭畢敬,奉若上賓。審訊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宣告結束。肯尼思·溫希普醫生獲判無罪,這令他和萊瑪都大感欣慰,而陪審團也頗為那名寡婦慶幸不已——雖然沒讓她聽見——因為她不僅卸下了無趣的丈夫這一重擔,而且小道消息稱,塞巴斯蒂安·多德醫生為她和尼可的後代提供了一筆極為可觀的資助,他們每周的進賬遠比尼可行竊生涯鼎盛時期還要多得多。驗屍官的裁決是「這樣對大家都好」,當然表述上要比這正式得多;而審訊結束后法庭里的氣氛不禁令奎因先生促狹地暗想,查蘭斯基檢察官登上議員寶座已是指日可待了。
「明天一早首先就辦這事。你明天中午就能拿到。有什麼消息給我嗎?」
埃勒里小心翼翼地溜回樓梯,躡手躡腳地走向閣樓。
「你來安排技術細節。城裡有鎖匠嗎?」
按自己手錶的時間,他足足等候了一小時才折返;接近多德醫生房門這十五英尺距離就耗了他十分鐘。他兩手撐在地上,將耳朵貼近門縫。
「而我也可以令你失望。」埃勒里微笑。
得手之後才發現,九九藏書窗帘留下的那條縫實在太窄,想一窺房中究竟,必須把大半個身子像一卷皮鞭那樣蜷在天窗邊上,另半邊身體則不得不懸于凝重的晨霧之中。
「那先告訴我,」警長說,「你是不是要拿走什麼東西?」
肯尼思終於扯下胸前的餐巾:「我得出診去了。」
於是,次日黎明的第一縷晨曦發現他光著腳丫子,穿著睡衣褲,哆哆嗦嗦攤開四肢趴在多德醫生宅邸危如累卵的后側房頂上,緩緩挪著身子爬到那間上鎖的閣樓小屋的天窗外。促使埃勒里下此決心的,是黎明前的一番探查——從屋後花園仰望三層樓高度上那神秘的小窗;而在他行李箱里永遠佔據一席之地的那支手電筒,其細長雪亮的光束只能照見窗帘中間的一條縫隙。埃勒里上到頂樓,進入上鎖小屋隔壁的房間,打開天窗,弓身探出窗外。幸運的是,屋檐邊有條年代久遠的銅製排水槽,他成功地利用這東西平衡住身體,閃到隔壁的天窗上。
看來沒人想說話,除了福勒太太;而最終也正是福勒太太的嘮叨逼得埃勒里上樓去了。
「做什麼呢,親愛的?給他量量血壓嗎?」溫希普醫生聽起來憤憤不已。他吻了吻萊瑪,說了聲抱歉便離席了。眾人聽見他駕車疾馳而去。
埃勒里主動退出門來。夜色清冷,他疾步轉過萊特街角時凍得一激靈。「傑克皇宮酒吧和烤肉店」里溢出的酒香既溫暖又愜意。埃勒里走進去點了一杯啤酒,慢慢地喝著,直到他進門時激起的好奇氣氛漸漸消退後,才悄悄溜到公用電話旁。
凌晨兩點,埃勒里赤著腳偷偷下樓到大廳時,發現多德醫生的門鎖上了,心裏不禁大發牢騷,這點防範措施無異於螳臂當車,可足已讓他無功而返。埃勒里只好小聲咒罵著爬回床上去了。
「照著我手頭上碰巧弄到的一個蠟模做一把鑰匙。」埃勒里把一個疊得很仔細的小包放在達金桌上。
埃勒里幾乎要一屁股坐在閣樓的地板上放聲大哭。
「你真是塊硬骨頭,」達金起身去拿帽子,「而我卻為你大開方便之門。把那玩意兒拿來,我去看看米拉德·皮格能幹點什麼。」
哈利·托伊費爾。
「你什麼時候會把它交給皮格?」
「你在哪兒?」
朝陽又往上稍稍爬了一小步,他的雙腿也微微有些僵硬。醫生一向早起,而今天早上他完全有理由起得更早……年久失修的屋頂下傳來一陣聲響,埃勒里聽見那扇小門被打開了。
然後他像叼雪茄那樣將小手電筒銜在嘴裏,左手穩穩握住門把,右手旋轉鑰匙。
但多德醫生並未覺察到光線的變化。他穿著藍色的工作服,鑰匙垂在錶鏈下,輕輕撞擊著大腿。他站在桌前低頭凝視,然後,沒錯,嘴唇翕動了片刻。他身後那扇小門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沒。」
不久之後,他靠在達金局長的桌沿上說:「達金,我是來請你協助進行一項非法活動的。」
「是達金嗎?你從不回家嗎?」
「他沒說,不過我估計是去那兒了。他只說會在下午的死因審訊會上和您、安德森小姐還有溫希普醫生碰頭。哦,雅卡爾那人渣!」
「挺好的。今晚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下。你住得還舒服嗎,奎因先生?晚飯吃過了?你還需要什麼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