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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日,星期六——六月十一日,星期日

六月十日,星期六——六月十一日,星期日

「這他媽的在玩什麼花樣?」醫生粗著嗓子追問。
「真是頭犟驢子。好吧,我沒時間泡在這兒,你下一步怎麼打算?」
「沒和他說過話,奎因先生。」
最後,他說:「達金,我全知道了。」達金扭過頭,「這是個難以置信的故事,卻也是個再平凡不過的故事。就像孩童的遊戲一樣簡單。唯一的問題就是你能不能看到它。查蘭斯基來了嗎?」
「我以為消防隊長艾普沃思或者我才是最後一個行兇目標呢,」達金冷冷地說道,「怎麼回事?醫生,律師,商人,長官?莫非這遊戲改成『編玫瑰花環』了?」
沃爾多哀嘆連連。
「染坊啊,唔,工廠的經理喬治·切奇伍德,他有一次來做過兩三套西服。但我們沒替他熨燙或是清洗過衣服。」
最後他索性躺倒在門口,用右拳連連捶門。
「沃爾多怎麼樣了?」
然後,不知何時肯尼思·溫希普醫生已閃到門口,展開雙臂擋住他們。
兜了一圈又繞回到多德時,埃勒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沃爾多先生,還記不記得你給多德的遺囑當見證人時,多德可曾對霍德菲爾德說了什麼,或者霍德菲爾德對多德說了什麼,關於……」
「是……」沃爾多吞吞吐吐猶猶豫豫地說,「是……兩天都是,」他恍然大悟,「沒錯,先生,這就對啦!兩天都是。你的問題我已經回答了,就這麼回事。我要求得到我的合法權利,我——」
「什麼?」達金一臉困惑。
埃勒里轉過身來。
至少在這一點上還保持著延續性!
不多時,後面這輛車開始加速迫近,車燈的閃光多少警醒了埃勒里。但燈光很快就折向別處,於是他又忘到腦後去了。
埃勒里將報紙重新罩在落地燈上,走到門口。菲爾·普拉斯科守在電梯旁的壁凹里,約金在大廳那頭的一扇門附近,門裡傳來陣陣大笑聲。約金很快又回來了。
但他什麼也沒找到。
這次更近了,就在車旁,就在駕駛座旁。
沒多久,又一輛車呼嘯而過,這次是朝著相反的方向。
埃勒里又轉到奧蒂斯·霍德菲爾德上來,他問了很多問題:沃爾多兄弟和死去的律師關係如何;他們是什麼時候、在什麼情況下與他結識的;他還請沃爾多儘可能回想他每一次與霍德菲爾德接觸的情形,每次商議做新衣服、每次試衣、每次交貨以及每次霍德菲爾德的評價,要求沃爾多儘可能完整全面地複述出來。他將沃爾多喚回到霍德菲爾德死去的那個星期六,像醫生尋找斷骨那樣梳理當天的每一分每一秒,檢索他所不知道的某塊碎片,某個細節或某起事件。他能肯定戴夫·沃爾多的記憶里潛伏著至少一個要點,雖然這種毫無根據的確定相當幼稚,但他就是百分之百肯定。
這個案子中綿延不斷的兩面性實在太明顯了。非此即彼,兩者必具其一。就連那首童謠都有兩個版本,而第二個版本的最後一行有個標點。現在多德的遺囑又在連續兩天之內被見證了兩次。
「達金,盯緊他,我兩小時內就到。」
他緩緩行駛在荒涼的高速公路上。
沃爾多一度反胃作嘔,埃勒里只好把他扶進洗手間。他自己也出了一身汗,地面踩上去真的像棉花一樣。
埃勒里重又躺下,理清思路。
就在聽到那兩聲槍響與撞上椅背之間這一小塊時光碎片里,埃勒里領受了一種深廣無垠的體驗。死亡的光輝劈開整層紛繁蕪雜的表象,將內里的真相一|絲|不|掛地展現在他眼前。這一瞬宛若永恆。然後,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了他。
從星期五早上開始它就加滿了油整裝待發。
「你是吉普,我還記得,范霍恩那件案子的時候你也在,但我還不知道你姓什麼。」
「從我們的角度,溫希普醫生,」查蘭斯基輕輕咳嗽一聲,「你夫人是……我是指那種小孩玩的遊戲……不管怎麼說,呃,對我而言唯一有說服力的解釋就是精神障礙——至少在這個遊戲的範圍內。我可以保證,我們的司法系統將為她提供最合適的——」
「現在你也明白了,沃爾多先生,」埃勒里將咖啡杯放在寫字檯上,「我完全不知道此案將朝什麼方向發展,所以我們從頭說起吧。你認識盧克·麥卡比嗎?」
埃勒里穿上外套。大廳那頭聚會的吵鬧聲也停止了。沃爾多鼾聲如雷。
緩緩恢復知覺的過程中,埃勒里腦海里充斥著一團支離破碎的混沌與痛楚。他睜開雙目,眼前燈光閃爍,又花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側向右方躺在車座上,光芒則來自儀錶盤。他嘗試著要坐起來,幾經周折才勉強支起了右臂,左臂耷拉著什麼忙也幫不上,而且整個左半邊身子都火燒火燎地疼。他好容易坐正後便匆匆看了自己一遍,只見自左肩往下,外套新染上的那種顏色格外奪目。
這次醒來時他躺在一張沙發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J·埃德加·胡佛的照片,大半張臉警惕地隱在飲水冷卻機後面。還有個男人身穿無領襯衫,喉嚨口系了顆金色的大紐扣,正往他胳膊上一圈圈纏繃帶。
「累得說不下去了?要不要睡一會兒?」
沃爾多的腦袋直往下沉。「呃……」
沃爾多牙齒直打戰,「兩天都是,我告訴你了。我們當了兩次見證人。現在我全想清楚啦,奎因先生。到此為止好不好?我又反胃了,我覺得——」
雅卡爾。
達金手下一個穿便衣的小夥子在電梯旁的壁凹里點了點頭。他們穿過大廳,達金沒敲門就推開了四一二號的房門。
「達金。」
「你很肯定啊。」
「唉!」達金猛地拉開門,片刻后警官們魚貫而人,「我要回萊特鎮去,這期間你們照奎因先生的指示行事,直到我進一步通知為止。」
埃勒里自己都得再組織一下思路,然後重複了一遍。
「把這喝了。」
「哦……」
「兩天……還是三天?」裁縫囁嚅著,「我想想,哎……」
「對你來說也為時已晚,萊瑪。遲早你都會發現有些事不對勁,懷疑遲https://read•99csw•com早都會在你心中生根發芽,最後你會知曉真相。」他原本還準備說得更多,什麼她還很年輕啦,時間能愈合一切傷痛啦,等等,但她的緘默意味著拒絕,她的心痛如此遙不可及,猶如折翼的鳥兒,令他難以繼續。他猶豫著起身,最後問道:「萊瑪,我還能為你做點什麼呢?」
埃勒里完全沒留意。
哈特。
發動機轉個不停,緊急剎車閘也罷工了。他懷疑自己能不能堅持住,但沒其他辦法了。於是他雙腳挪到油門和剎車上,右手握住方向盤,驅車出發。
「你們上樓去,你和喬納森,然後——?」
他現在位於康海文和法菲爾德之間那條十英里的岔路上,這鄉間公路的路況很差,路面被拖拉機以及運砂土的大型卡車壓得坑坑窪窪,因為幾百碼外平行延伸的高速公路正在施工。路肩下的緊急避險區內堆放著柱子、管道、木頭架子以及一座小橋的殘骸。到處都閃著信號燈。
他將另一個架子推到路左邊,匆匆回到車旁。
三分鐘后他就開上了四七八號公路,迎風吹起口哨,風馳電掣駛過二十七英里的路程,經斯洛克姆、巴諾克、阿爾貢琴、斯科特鎮和法菲爾德抵達康海文。
小個子裁縫緊閉雙眼。
埃勒里強作鎮定,「當然想不起來了,沃爾多先生,但再試試看,別睡著了!」他猛拍那小個子的後背,沃爾多的眼睛又睜開了,「雖然是個小細節,卻讓我異常不安。沃爾多,是星期二還是星期一?」
「……關於別的某個人,嗯?或者說過害怕什麼東西?又或者說了任何當時令你覺得不對勁的話?」
「沃爾多!你確定是連續兩天?」
「多德死前兩天你在霍德菲爾德的辦公室里見過他。他去做什麼呢,沃爾多先生?」
「他有沒有提過麥卡比?」
「我還有事,達金。」
「是我。開槍射擊奎因的是我。整件事的幕後人都是我。我殺了五個人,安德森,雅卡爾,多德醫生,霍德菲爾德,沃爾多。告訴你,都是我一手策劃的!所有這一切血淋淋的勾當!」
「找你的,奎因先生,」艾西說,「長途電話。」
「因為我想最好把查蘭斯基叫來。採取下一步行動之前,有很多東西要讓你們倆弄明白。你能不能馬上打電話叫他過來?——順便再請他帶件襯衫?我這件怕是有點臟。」
「不,但《記事報》……那首童謠……商人……我現在不是商人了!我把生意都賣了!你們不能把我帶回菜特鎮!我不去!」小個子裁縫歇斯底里起來,埃勒里和達金不得不堵住他的吶喊,最後他把臉埋在枕頭裡無聲地抽泣。
「而今天凌晨,在康海文與法菲爾德之間的一條岔路上,第八次死亡險些就變成現實。有人設下路障,尾隨我的汽車,當我停車后便將手槍伸進車窗,在距離我心臟只有六英寸的地方兩次扣動扳機。這第八號之所以功虧一簣,僅僅是因為我昨晚穿了件防彈背心而已。所以『長官』沒有死。
「沿四七八號公路…進康海文就是。四一二房間。」
「害怕什麼?怕誰?」
「私下裡問一句,肯尼,」達金也冷冷地問道,「你真的敢發誓昨晚你自己蒙頭大睡的時候,她沒有悄悄開著你的車跟蹤奎因先生去了康海文,並在他回程途中埋伏,而且痛下殺手,然後在你清早醒來之前又溜回被窩裡?」
剛定了定神,他又聽見了那個聲音。
「不,不去醫院,」埃勒里說,「我不去。」
埃勒里小心地試了試,欣喜地發現自己竟能起身坐在沙發上。「哦,棒極了。」
三輛轎車往多德家包抄而來。第一輛停在屋后守住廚房後門、花園以及緊貼那堵藍色山牆的後巷;第二輛上跳下三名警員,一人在花園門口站定,一人泡上房屋的門廊,一人則穿過馬路奔向沃爾多家黑糊糊的廢墟;從第三輛車上走下來的是左臂吊著繃帶的埃勒里以及達金局長、查蘭斯基檢察官和兩名便衣。他們踏上門廊時,剛才從第二輛車上出來的巡警多迪·戈奇已推開前門、守在大廳人口,一手牢牢鉗住目瞪口呆的艾西·平加恩。大廳後方的福勒太太發瘋似的摸索著她那個助聽器的控制小盒。
他本想再站起來,但權衡之後還是選擇爬向前門。現在得把門弄開,但要辦到這一點就必須用左臂支撐身子,毫無疑問是不可能做到的。他蹙眉思索了片刻。用右手可以把自己撐起來,但沒法打開門。
無論如何,每個嫌疑人都可能有兩張面孔;每句含糊其辭的證言都可能指向兩個方向,每次舉動背後都可能藏有兩種動機;包括欺騙與出賣;而每個動機也許都染上兩種顏色;每條線索都是一柄雙刃劍……夠了,這一切部應牢記在心。但這非此即彼的遊戲正自己走向死亡。每次死亡都帶著兩副面具,每個死者的故事都可以從兩種角度勾勒成兩種版本。
一切又陷入黑暗。
達金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宣讀逮捕文書,聲調低沉。肯尼思·溫希昔微張著嘴,呼吸聲異常粗重。萊瑪又把雙眼合上了。
「先不說這個,吉普,還能弄到咖啡嗎?」
但當談及塞巴斯蒂安·多德時,沃爾多的回答就豐富多了。對,戴夫和喬納森多年來一直是多德醫生的病人,其實也沒什麼大病——他們年年都免不了感冒一次,喬納森每到六月就要患花粉熱——都沒什麼大不了的,除了他們的失眠症,這可就厲害了;醫生給他們開鎮靜劑,而他們用藥的頻率比醫囑還要密集——但裁縫和小提琴家一樣,是靠雙手吃飯的,假如睡得不好而兩手發抖的話,就沒法把線穿進針頭了。哦,對對,多德醫生對他們非常重要,如食鹽一般不可或缺,他既聰明又親切,而且就住在街對面,方便得很——「你最後一次看見多德是什麼時候?」埃勒里打斷他。
不久后,他謹慎地駛回萊特鎮的政府街,夜色漸褪,天際微明,蒼白的晨曦緊張兮兮探出頭來。道旁的榆樹看上去滿心喜悅,埃勒里將別克停在法庭大樓外時也滿心喜悅。他關掉發動機和車燈,吃力地read.99csw.com挪向右車門,爬出車外,一步步來到通往警局門前那亮著一對綠燈的小道上。上台階時他腳底一軟,跌下時左邊身子著了地,只覺得有個凝結的硬塊迸裂開來,一股暖流汩汩淌下,恍惚中瞄見剛剛躺倒的這片地面又是血跡斑斑。
「三天。」
達金從大廳的靠背長椅上站起來,「我還有點擔心你呢,臨近午夜了。」
「我們就是上樓去嘛……」
「四月二十七日清晨。星期四,天剛蒙蒙亮。」
「說過什麼嗎?」
「不。」埃勒里心不在焉地答道。
「我想也沒有……」
她的面頰頓時血色盡失。
「哦,了解。好了,小夥子們,我得試著從這個人身上問出些名堂來,你們在這兒保護他。能不能弄點三明治和咖啡來?」
「沒關係,查理,什麼事?」
但除了地平線上縹緲朦朧的光點之外,全無跡象表明前方有任何活動。而且極目望去,視野所及範圍內,這條路也是筆直延伸的——根據成一條直線的信號燈不難作此判斷。
「等一下,」肯尼思說,「等一下。」他似乎在拚命集中精神,「昨天晚上她在家,和我一起。」
「為什麼你認為有人縱火?你看到或者聽到了什麼?事先得到了什麼警告嗎?」
「中槍。」
麥卡比。
「那飯店在哪兒?」
「二十五日星期二嗎?在哪裡,沃爾多先生?」
「達金……」
他身上蓋著一床毯子,手臂鼓點般一跳一跳的,全身彷彿被剝了一層皮。
「霍德菲爾德先生的辦公室。」
戴夫·沃爾多躺在床上,床單一直蓋到他那小小的下巴。如果忽略那帶著燒焦痕迹的睫毛與發梢的話,埃勒里看不出他有什麼不妥。
「達金,去找達金。」埃勒里的話非常清晰。他本想笑笑給戈賓巡官壓壓驚,但黑夜又在瞬間降臨了。
萊瑪和肯尼思正在享用星期日的早餐。兩人都緩緩起身,瞪著埃勒里的胳膊、達金、查蘭斯基,還有那兩名佩槍的便衣警察。兩名便衣一人攔在通向大廳的門口,一人來到廚房後門口,背對門站定。
屋子開始搖搖晃晃,地面也開始傾斜。
肩並肩把守在路中央的兩個架子上都寫著「危險」二字。
凌晨一點鐘,戴夫·沃爾多坐在扶手椅里,周身裹著毯子——雖然這是個溫暖的夜晚,而且兩杯滾燙的咖啡剛下肚,但他仍然不停抱怨說冷得要死。不過他臉上總算有了些血色,而且似乎對埃勒里他們的關切之意也有些感動。
「不。」眼睛睜開了,結膜充血,獃滯的目光不知鎖在屋裡什麼東西上。
被埃勒里一嚇,沃爾多哭喊道:「你真是糾纏不清!」他生氣了,「我完全不在狀態,你也看到了吧!我想不起來,想不起來!」
沃爾多不停地眨眼,「我的腦袋都成一團漿糊了,奎因先生。事情就是那樣。」
埃勒里坐在扶手椅邊緣,眉頭緊鎖,注視著床上著上了年紀的小矮人。
「不。」戴夫·沃爾多嗚咽道,「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忽然止住了話頭。一名便衣出現在大廳里,偷偷對達金打了個手勢。
然後它亦步亦趨如影隨形,保持著這個距離。
「我害怕。」
「對。」埃勒里嘆了口氣,看來不管用。從這人嘴裏再也問不出什麼了。又是一條死路。幸好——
「睡不著。藥片吃完了。燈太亮,拜託把它關掉吧。」
「好點了嗎?」達金問。
埃勒里感知到的下一件事是達金已經穿戴整齊,屋裡陽光明媚。
在尼可·雅卡爾的問題上也一樣。
「不喝了!」
雅卡爾……
他順著車前燈射出的光束快步上前。
離開憋悶的旅館房間,習習夜風格外清涼,沁人心脾。埃勒里將別克的車窗開到最大。
埃勒里小心地坐到椅子上,朝桌子對面的兩人微笑道:「我並不是每天都會中槍的,萊瑪,我知道你也明白。」
「除了傑夫·赫南貝里之外。」
「普拉斯科,先生。菲爾·普拉斯科。」
「切奇伍德提到過哈特先生么?」
「是哪一個,沃爾多——多德死前兩天,還是三天?」
哈特。
達金返身走到門口,伸手一招,查蘭斯基忙疾步迎上來,片刻后埃勒里也加入他們。達金微微一笑,低語了幾句。然後埃勒里疲憊地應道:「就是它了。」剛才守在餐廳里的兩名警員也跟了過來,似乎已經沒有再留下的理由了。
「你已經找到他了!」
「但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我們從頭再來一遍。」
「永遠不要對人雪上加霜,」達金冷冷答道,「可是奎因先生,你對可憐的戴夫步步緊逼,比普倫蒂斯那女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立遺囑。」
麥卡比。
他第二次醒來時仍然維持著先前的坐姿,雖然身上仍然鑽心地疼,但至少想起了身在何處。周圍的一切與出事時沒什麼不同,黑幽幽的暗夜中蟬鳴蛙聲依舊,信號燈還在眨眼,車前的兩個架子也還留在原先的位置上。他想抬起左手看看時間,但手臂完全不聽使喚。一陣劇痛襲來,左臂頓時也像著了火似的,而他根本無計可施。衣袖和身側的血跡已經彌散開來,貼在皮膚上,黏糊糊,暖洋洋。
達金咕噥著走到窗前,「你什麼時候準備開始說英語了再招呼我一聲。」
肯尼思的眼睛眨了又眨,「那樣的話萊瑪就是……什麼?」
「連奧蒂斯·霍德菲爾德也沒有嗎?」
「正是如此,而且霍德菲爾德醫生兩次都把喬納森和我叫上樓去。那廢物秘書也見證了兩次。信不信由你,去找她問問,她會……告訴……你……」
「往城裡走三個街區有家通宵餐館。」
「告訴他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啊,肯尼,」埃勒里說,「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實在非我所願,恐怕你也不會喜歡的。而且我想,就算現在請你暫且離開這裏,也是徒勞的。」
「在大街上,一兩次吧,好幾年了。別人指給我看的。」
霍默·芬德利最新的二手車——別克路霸——已在路邊恭候多時。
埃勒里一口吞下那杯渾濁的藥水,躺回沙發上,疲憊不堪。
他衝過去時差點把艾西撞倒。
「你的顧客中有沒有萊特https://read•99csw•com鎮染坊的僱員?」
「兩天都是?喂喂,沃爾多,這不太可能吧?你信口胡編來搪塞我。沒人會連續兩天給同一份遺囑作見證的。不許走神!回答我!」
「知道了,肯尼。快,讓開吧。」
後視鏡里一輛轎車的投影越來越大。埃勒里放慢速度,那輛車擦身而過,駛進前方的茫茫黑夜中。
「埃勒里。」
「這是怎麼回事?」
過了很久很久,門開了,一個幾乎謝了頂、只殘留著一圈黑髮的男子低頭看著他,驚訝萬分。
稍後埃勒里放棄了約翰·斯賓塞·哈特,轉到托馬斯·哈代·安德森。沃爾多一再給出否定的答案,除了安德森是城裡的名人之外,他對其一無所知;安德森從沒為這兩兄弟打過工,戴夫從沒給過安德森一分錢,據他所知喬納森應該也沒有;他們也從來沒和安德森的好友托伊費爾與雅卡爾有過什麼瓜葛;如此等等。
裁縫的聲音開始哆嗦,埃勒里連忙拋開奧蒂斯·霍德菲爾德,又問了幾個問題,以幫助絕望的沃爾多建立起信心,然後他將話題引向約翰·斯賓塞·哈特。
「感覺如何?」
估計是男孩們搗蛋,農村孩子們周六之夜的惡作劇。
多德。
「棒極了。吉普,去買夠我們四個人吃的分量來,還要兩夸脫黑咖啡。」埃勒里遞給他一張十美元鈔票,「菲爾,你去大廳對面那個壁凹里站崗,瞪大眼睛。看樣子這將是一場持久戰。」
看吧,把兩個人關在旅館房間里幾小時,埃勒里想,四周的氣味就像墳墓。
「去當見證人,奎因先生。我們兄弟倆都去了。霍德菲爾德先生打電話到我們在樓下的店鋪,說是有份遺囑需要兩名見證人,請喬納森和我上樓去。我們進屋時發現多德醫生坐在那兒,憔悴得很。霍德菲爾德先生把他的秘書弗洛絲·布希米爾叫進來,說多德醫生面前那份文件就是他的遺囑,多德醫生簽了字,接著弗洛絲·布希米爾和我們兄弟也作為見證人簽了字。然後我們就下樓了,我指的是喬納森和我。全過程還不到五分鐘。當然,遺囑這之前就擬好了。」
萊瑪和肯尼思去尋樂園看電影,埃勒里沒去,獨自待在起居室里欣賞哈德斯菲爾德唱詩班合唱團的一張唱片,霍爾斯特的《耶穌的讚美詩》——頭一次,這樂聲對他而言是如此遼遠空靈——突然候診室里的電話響了。
沃爾多沒答話。
「你是在謀殺我。我已經回答過一千遍了。你在謀殺我。」
然後達金下令:「把她帶走,克拉比。」
「你剛才說什麼,沃爾多?」
肯尼思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萊瑪,但除了萊瑪蒼白的臉色之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你是格魯普驗屍官。」埃勒里高興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挺好。你怎麼會穿著這東西?」達金拎起一件奇形怪狀的衣服。
午夜之前他沿這條路開往南方,當時暢通無阻,路旁同樣亂七八糟,信號燈也閃個沒完,但施工在夜間停止了,工人們也都下班了。
小個子裁縫的下巴深深埋進毯子里,他的皮膚蠟黃蠟黃的,估計是累壞了。
「在哈克斯頓的一間農舍里——康海文西北方向。我說服他和我們一起過來,現在把他安置在康海文道卡斯飯店的一個房間里。」
埃勒里守在門外,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后才放心。
「晤……不……我想應該沒有。沒有,先生。也許霍德菲爾德先生曾經向喬納森提到過什麼——」
「還真是家包容性很強的飯店。那邊的聚會簡直炸開了鍋。情況如何,奎因先生?」
安德森。
第二輛車拐進一條又臟又亂的小道。車燈熄滅了,然後發動機也熄火了,停在離岔道口幾碼遠的堤防背風處。
「有什麼區別嗎?早一天晚一天嘛……」
「溫希普醫生,作為她的丈夫,」查蘭斯基檢察官意味深長地說,「你的證詞恐怕……」
幾分鐘后,這輛轎車再度扭頭向北疾馳,追趕埃勒里的別克,直至兩車間距縮短到一百碼左右。
達金走進大廳,那名便衣壓低嗓門對他耳語了幾句。餐廳里唯一的動靜就是肯尼思·溫希普繞過飯桌站到萊瑪身邊,而守在廚房門口的警員也隨之移動。萊瑪握住椅背,雙眼緊閉。查蘭斯基撅了撅嘴,但沒吱聲。而埃勒里將重心換到另一隻腳上。
「好吧,那要讓他注意保暖,幾小時之內別讓他起來,達金。」
他又打開車燈,覺得別克車裡和車外彷彿是兩個世界。多間的暗夜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不懷好意地虎視眈眈,嘶嘶吐氣,撲閃著千百隻幽幽發光的小眼睛。但他又立刻惱怒於自己的疑神疑鬼,推開車門踏上路面。
「你背後有個人手裡握著槍。別傻了,快讓開。」
「走吧。」警員的大手鉗住萊瑪的上臂,把她推向門口,一副將她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做派。
「好好好,你確實是公民,我們沒有拘禁你,你什麼也沒幹。不過你剛才說了什麼,沃爾多先生?多德死掉之前幾天?」
二人進屋時他連忙起身。
「是同一個遊戲,達金。」埃勒里苦笑,「瞧,我忘了我也是個長官。不過,這隻對城裡的一個人才有意義。」他沉默了。
埃勒里發現自己上身赤|裸,左側肋骨上的皮膚五色斑斕,一塊黃一塊綠一塊紫一塊櫻桃紅,左臂繞著繃帶,一直纏到肩膀。
「沒有。」
「什麼怎麼樣?」肯尼思怒喝道。
「沃爾多,現在膽敢睡著的話我就親手掐斷你那隻剩一層皮的氣管!星期二還是星期一?」
「靜觀其變,」埃勒里站起身,「達金,能不能給我留幾個人手?」
埃勒里坐到床沿上,「我生命中的過去兩個月都耗在萊特鎮,因為我堅信這裡有個兇手正逍遙法外,一個隱藏極深的兇手,沒有留下任何謀殺的證據。沃爾多先生,我想那場殺害了你的兄弟、也幾乎害死了你的大火,正是盧克·麥卡比之死一系列謀殺案中的一環。現在我無法證明這一點——或者別的什麼——所以請你務必鼎力相助,這非常非常重要,同樣也關係到你的性命安危。所以我才拜託達金局長找到你,並連夜從萊特鎮駕車趕來和你溝通。」
埃勒read•99csw.com里接過來,「直覺。」那衣服里埋有一層不成形的金屬,「毫無疑問,我覺得自己像是被野馬狠踹了一蹄子。正中心臟。啊,達金,我的皮箱里一直帶著些小玩意兒,而昨天晚上開車去康海文之前,直覺告訴我最好穿上防彈衣以策安全。這東西沒有袖子真是糟透了。我胳膊被炸開了多大的洞?」
埃勒里掀開落地燈上的報紙,走到床前,「感覺怎麼樣,沃爾多先生?」
溫希普夫婦身邊的那位大個子警員上前將肯尼思推到一邊,差點令他摔倒。肯尼還沒來得及恢復平衡,便聽到咔嗒一聲,萊瑪低頭注視著手腕上的手銬。
他氣呼呼地捏著帽子大踏步穿過大廳往樓梯走去。
「他醒了,達金。」那人輕輕一笑。
「那就不記得了。」
「也就是說你偶爾見過他咯?」
喬納森·沃爾多。
沃爾多的腦袋漸漸耷拉下來,因過度疲勞而浮腫的眼皮也漸漸低垂,像是爬在兩顆腐爛漿果上的兩條小蟲,而他不時又一個激靈,眼皮就又彈回原位。
「沒有。」
「本想讓沃爾多先生脫了衣服睡得舒服點,」他說,「但他連鞋都不肯脫。」
「霍德菲爾德打電話叫你們上樓去他辦公室給多德的遺囑當見證人那天。那是在醫生死掉那個星期的星期一還是星期二?」
但那和剛才的是同一輛車。
「萊特鎮發生了七次死亡事件,」埃勒里耐心地解釋道,「而這七次全部都和一個孩子們玩的數數遊戲相吻合。首先死了個去世之後才被人發現是富翁的,然後死了個去世后才被人發現是窮鬼的。接下來是個著名的乞丐和醉漢——遺傳基因值幾個錢哪?然後又死了個小偷。接著是一個醫生,一個律師,一個商人。順序分毫不差。最終輪到了我——『長官』。既然試圖殺死『長官』的是萊瑪,那麼殺死商人、律師、醫生、小偷、乞丐、窮漢和富翁的也是萊瑪。所以萊瑪就是答案,肯尼。」
這段路的兩旁林木叢生,蟋蟀與青蛙的夜曲此起彼伏。可是一點人聲也聽不到,除了信號燈,一點光都沒有。
「夠大的了。那支槍開火時離你最多只有幾英寸。你看見下手的是誰了嗎?」
「到底怎麼回事的?」
「你們沒有權力把我拘在這兒,我什麼也沒幹。我是一個公民—一」
「問題是什麼來著?」
霍德菲爾德。
「不,如果我們通力合作、揭開真相就不會。」
「你還記不記得有什麼人曾經和你談過麥卡比的事情?」
「霍德菲爾德先生來電話后我們就上樓去了,那是多德醫生死前三天。在場的有我兄弟喬納森,我自己,還有那個盪|婦——」
他拔腿直奔電梯。
哈特。
「不,我想哈特先生的衣服都是在波士頓做的,我以前就告訴你了。」
「沒事,吉普。」
「我記不得了,」沃爾多的雙眼溢滿自怨自艾,「怎麼可能記得那麼詳細?而且還是在大半夜的時候?」
「可別惹禍上身啊,肯尼。」達金局長勸道。
另一名年輕的警員坐在一張扶手椅中,旁邊的落地燈上罩了張報紙。
「多德醫生的遺囑被見證了兩次?多德去了兩次嗎?星期一一次,然後第二天又一次?」
查蘭斯基也把臉一沉:「告訴你也無妨,溫希普醫生。我們把在謀害奎因先生現場附近找到的輪胎痕迹與你那輛帕卡德的輪胎進行了比對,一模一樣。既然你只有一輛車,那餵了奎因先生兩顆子彈的就肯定是你夫人了。不,這並非無懈可擊的證據,但我估計坐幾天牢、吃點苦頭之後她就會全盤招供的。一系列謀殺近來鬧得城裡人心惶惶,不少流言飛語更是不堪入耳。不過我堅信我們有能力應付解決任何麻煩,所以不必多慮。」檢察官突然喝道:「哦,動手吧,達金,把這事了結了。」
肯尼思頹然落座。
警員出去了。
原本站在窗前的另一人走過來,埃勒里認出是達金局長,穿著舊睡衣,披著一件黑色的警用橡膠斗篷。
「肯尼本以為自己在追逐這世上他唯一嚮往的東西,」埃勒里繼續說下去,「但他失敗了。然而,失敗的同時,他發現了你。這是他一生中最偉大的時刻,萊瑪,而假如謀殺的罪行可以像鉛筆的痕迹那樣輕鬆抹去的話,那麼發現你的時候肯尼也許就找到了自我。但謀殺無法一筆勾銷。於是肯尼又有了別的目標。一旦越過某個臨界點,兇手便再也控制不住局面,而是局面在控制著他。為時已晚,萊瑪。
「你不會是當真的吧,」肯尼思嘀咕了一句,眼皮一抬,站起身,高聲吼道,「你們都瘋了!如此兒戲來陷害我妻子,竟然僅僅是因為一個偏執狂那蠱惑人心的白日夢!我要以非法逮捕和蓄意誹謗起訴——」
「他有事。」達金說。
「我不得不採取這種手段,萊瑪,」埃勒里說,「沒有證據。我手中唯一能派上用場的武器,就是肯尼對你的愛。所以我們排演了一出苦肉計,萊瑪——大張旗鼓登門突襲;裝腔作勢地逮捕你;讓查理·布雷迪恰到好處地出現,並捏造了所謂輪胎痕迹相符合的謊言……根本沒找到什麼輪胎痕迹……很倉促,也很殘酷。但是萊瑪,要確證肯尼的罪行,沒有其他辦法。」
「但也並非全然徒勞無功,至少說明兇手將我視為一名『長官』。可我不是長官,對吧?然後我想起來了,在一小段時間里,在這座小城裡,對某一特定的人而言,我是。當然,那不過是個玩笑而已,但任何精神病學專家都會告訴你,扭曲的心智與幽默感完全絕緣。所以,唯一會對我開槍的人,就是知道我是『長官』的那個人。何必再拐彎抹角呢?直接點名吧——怎麼樣,萊瑪?」
查蘭斯基同意了。
達金說道:「好了,查理,把它拖走吧。」話音剛落,查蘭斯基的嘴唇便停住了,埃勒里挺直身子,萊瑪也睜開眼睛。
埃勒里關掉車燈,讓眼睛適應黑暗。
「而我對你一無所知。」埃勒里對另一名警員說。
「能借一步說話嗎?」
「麥卡比從來沒找你或者你的兄弟做過衣服么?或者縫補、清洗、熨燙什麼的?」
他關掉留聲機,將霍爾斯特推回海頓和洪佩九*九*藏*書爾丁克的唱片之間,草草留了張字條給萊瑪和肯尼思,火速上樓穿衣戴帽。正要出門時,他略一躊躇,又返身回房打開皮箱。全亂套了,他邊在心裏念叨,邊在箱底隔層里翻來翻去,不禁懷疑那東西究竟還在不在。那是多年前父親給他的一件生日禮物,但也是長久以來的笑柄。東西找到了,而當他走出卧室時,這玩意兒的重量讓他覺得自己直冒傻氣。
「想想看,如果你錯了,達金,如果明天早上康海文警方打電話來說——」
安德森……
達金從兜里掏出一份文件:「茲由本人依此授權逮捕萊瑪·溫希普太太,原名萊瑪·安德森,罪名為——查蘭斯基先生,我是不是要照本宣科從頭到尾念完更好?」
「很糟。」
「把手銬解開。不是她乾的。」
可面前只有靜靜呼吸的別克車和後方黑沉沉的公路。
這一問無意間包含的雙關禽義,連他自己都深感諷刺,而面前這副嬌小的身軀亦毫無反應。他離去時輕輕嘆了口氣,心想自己每次萊特鎮之行的「勝利」從來都片甲不留,口中只剩下苦澀的自嘲和笑柄。
埃勒里打開門,約金不知從哪兒搬了張椅子,面對走廊的牆壁,腦袋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的。他打著哈欠起身問道:「幾點了,先生?」
「他不去。」達金說。
剛抬起右邊那個架子,他好像聽到背後有什麼窸窸窣窣,像是一隻泄了氣的足球。
「達金?」
「他沒事,」格魯普的聲音遠遠傳來,「只是驚嚇過度、失血過多。我會送他去醫院。」
「你一定得想起來!」
埃勒里站起身,「肯尼,無論在萊特鎮還是其他任何地方,萊瑪都是唯一曾經稱呼我或者視我為『長官』的人。」
「沃爾多,你見證了多德的遺囑,是在他出事前兩天,還是三天?星期二還是星期一?」
「不是她乾的,呃?」達金頗有耐心地問道,「那麼是誰乾的呢,肯尼?月球來客嗎?」
「星期四啊。對了,他死前兩天我見過他。」
「我想是某個店主吧,可能是傑夫·赫南貝里——運動用品商店,」他搜腸刮肚地苦思,而埃勒里一直用微笑鼓勵他,「沒錯,就是赫南貝里。」
肯尼思狂暴地逼視著警長。
……彷彿整件案子、整片疑雲,都隱藏著兩種含義。一張死亡之網漫天鋪撒開來,其間交織著難以言說的秘密。
萊瑪痛得哭出聲來。
「三天!」
「確定!一定!肯定!」埃勒里俯身細看,一滴汗從他的鼻尖滾落到沃爾多短短的灰發上,「沃爾多?……沃爾多。」
「你的胳膊怎麼了?」
「誰?」
「傑夫·赫南貝里——」
「拜託你前後連貫點,」埃勒里焦躁不安地說,「你弄錯了吧,沃爾多?那就變成星期一了。之前你不是說你們給多德的遺囑當見證人是在他死前兩天嗎?星期二。想清楚了,好不好?」
「喂喂,奎因先生——」
「溫的。」
他猛地往側面一閃身,立刻就發覺太遲了;同時,也悟出他左眼角在儀錶盤上捕捉到的刺眼閃光,正是來自旁邊敞開的車窗外的那柄左輪手槍。
他跳進駕駛座,關上車門,鬆開手閘。
「我印象中沒有。」
「不知道,我不知道。有人蓄意縱火,有人要殺死我們。我只是運氣好才逃過一劫。」
「那是在多德醫生死前三天,」沃爾多哭喪著臉念叨著,「我兄弟,我……」
「三點四十分。沃爾多在椅子里睡著了,吉普,別打擾他。」菲爾·普拉斯科從大廳那邊跑過來,「我建議你們倆輪流值班,一個體息一個站崗。最好兩人都進去守著他。我要求至少要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吃飯的時候讓人送到房間來,堅守崗位直到達金或者我下新的指示為止。我也許會回來,也許不會,無論哪種情況,都要牢牢看緊沃爾多,直至任務結束。我想他不會給你們惹什麼麻煩的。」
埃勒里一動不動,一絲不安驀然湧上心頭。
「昨晚我們發現了你留的字條——」
「三天?」
埃勒里踩了一腳剎車,別克憤慨地尖聲抗議。他差點撞上了路面上的障礙物。
「你好。」達金聽起來病懨懨的。
「也沒有。人人都知道,哈特先生自己有僕人打理這些事。我們從沒替他服務過。」
埃勒里關上門,將壺嘴送到沃爾多唇邊。裁縫咽下一大口,嗆著了。
「我想想。他是哪天去世的?」
屋子裡一片寂靜,彷彿死亡已經降臨,而圍在阿爾貢琴大道上看熱鬧的人似乎也正翹首盼望屋裡抬出一具棺材。沒準兒他們正是如此盤算呢。萊瑪一動不動僵卧在床上。
看來多德那天早上後來是去了霍德菲爾德那裡。當天早上發生了小鳥進屋的鬧劇,之後埃勒里去達金的辦公室取米拉德·皮格複製的第二把鑰匙,回到家時多德已經出門了。
「壺裡還有一些。菲爾,咖啡還熱嗎?」
戴失·沃爾多瑟瑟發抖:「我就要死了。」
莫非他們大半夜又回來開工了?
「可你為什麼要逃?」
「我告訴你,不是她乾的!我一清二楚!她心裏也明白——所以她什麼也沒說!她昨晚沒用那輛車,達金——而她猜出了用車的人是誰!」
「我沒想到在法菲爾德南面還得繞道十英里。他知道我來了嗎?」
「約金,先生。我父親的養豬場就開在四七八號公路附近,舊下大街旁。」
「哦——那你又是去幹什麼?」
安德森。
麥卡比。
「沒。」
「這是個孩子的遊戲,」埃勒里說,「一個無傷大雅的遊戲,但有一顆病態的心靈將其變成了一系列謀殺。富翁,窮漢,乞丐,小偷;醫生,律師,商人,長官。到昨晚為止,前七次死亡完全按部就班。
「是嗎?我想也是。我已經和約金還有普拉斯科談過了,他們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是在救你的命。再想一想,老兄!任何這類跡象都沒有嗎?回答我!」埃勒里搖晃著他。
「沃爾多先生。」沃爾多眼皮動了動,「燈光讓你很難受么?」
埃勒里把車停住。
「對,就是我從你那兒買泳衣那天。那他有沒有找過你們熨衣服呢?」
剎那間他聽見了兩聲爆響,身子左側騰起一股撕裂般的燒灼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