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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神男連環殺人案愈演愈烈

第十八章 神男連環殺人案愈演愈烈

「從門到里處柜子的約五分之二處吧,這一段沒去別的地方。就是說,此人知道剩下五分之三的空間里有要找的東西。」
游魔「撲哧」一聲笑了,笑得軟綿無力:「比起光有自信的傲慢名偵探,我個人更喜歡刀城言耶這樣的。」
游魔再次被言耶的話逗樂了,但隨後他表情嚴肅起來:「不過這一次關係到小夜子、正一,還有那位女編輯的性命,你要不努力可就麻煩了。」
「龍三先生之後是龍吉朗先生,原本就令人費解。我要是罪犯,會從有了警惕心便很難下手的人開始收拾吧。」
「正是。雖還留有謎團,但這肯定是一條重大線索。不過,就算殺害兩人的手法之謎完全解開了,仍有動機問題擋路。」
「出水內神社直到來『上橋』為止,大家是一起走的參道吧?」
「能不能就像這樣子,縮小範圍呢?」
「怎麼不是!就因為當初我的先祖踏踏實實地祭祀了水魑大人,才有了今天的波美。聽你們感謝還來不及呢,哪有受指責的道理——」
「不過我覺得知道要比不知道強……」
「父親一旦被送進醫院,警方也遲早會知道。再怎麼說,父親的腰間可是插著水魑大人的尾梢。」
「我是這麼懷疑的,但是——」
「是指船夫清水悟郎先生、可稱龍璽先生左膀右臂的久保先生等人嗎?」
「製造某些怪異現象,偽裝成是膨物所為也是可能的。」
言耶應游魔的邀請,在水庭家與流虎一起吃了晚飯。接著,在前往潛水裝備收納倉的途中,他順道去了正一說的那口井,聽游魔講了夢中諭示之事。正因為有了剛才那段經歷,故事格外的令人感到可信。
「先由我一個人去瞧瞧宮司的情況吧。」
游魔點頭道:「說不定是在剛殺完人後讓我給撞見了。」
「你說什麼!」
「這裏的問題是潛水時間。伏龍的裝備究竟能潛多長時間?」
「與其說是早上,不如說接近中午了。」
不久就望見了「下橋」。經過那裡,再走一會兒就能進入青田村,離水神塔也近。沒準參拜已畢的辰卅為了回水分神社,會返身到「下橋」來。游魔這麼想著,凝目看向前方。就在這時——
「是的。」
「就往高島的診所送!反正沒傷到要害,找他足夠了。」
「也就是說,不可能脫身。」
「你有潛水裝備這件事,只要是神社的相關人員就都知道?」
此後,言耶與游魔、巡警一行四人把屍體抬上了川道。甘木趕赴水分神社報告,屍體被運往了水分家。
「恐怕是。只是被雨淋成這樣,死亡推定時間的範圍也會變寬。」
對方始終佇立不動,只有游魔在邁步,所以不知不覺中就過了「下橋」。既然如此,只好走到跟前讓對方看清楚臉。麻煩,但也沒辦法。游魔對自己說著這話,突然有件奇妙之物進入了視野的右側。轉眼一瞧,深通川河岸的斜坡上倒著一個人。心裏一驚,是哪個村民嗎?可細細觀察衣物后,不禁駭然。是水分辰卅!那麼,前方的人影是何方神聖?
「不不,好像沒刺中要害,估計還有救。現在我正叫家人用車送他到它邑鎮的醫院。」
「這不就讓警察知道了嗎?」
「正一君來找你是稍後的事吧。」
說著譏誚話,游魔略顯粗暴地打開了櫃蓋。
「哦……」高島對言耶的問話也是心不在焉,步履蹣跚地開始往河岸的斜坡下走。
「從我開始?」
「父親被人刺了。」
「你琢磨著沒準會發掘出一個驚天大秘密,就在井四周壘起圍牆,在無人得見的情況下開始了探查。結果證明你的推測沒錯。」
如此一來,剩下的方法就只能是列舉疑點、問題點和矛盾點,以俯瞰之態加以理解把握,在此基礎上尋求可說明一切現象的解釋。
「究竟是什麼情況?」
「嗯,原本放著潛水服和壓縮空氣罐。」
(跟著來了……)
「正一君心系鶴子小姐,找尋那某物時,對兩處起了反應。一處是水庭神社的井,另一處則是一隻眼倉。這兩個地方都和水有關呢。但是呢,他在調查水使神社、水內神社和水庭神社的拜殿和本殿時,毫無感覺。其中的差異就在於水源上吧。各神社的本殿從深通川引水,而從水下洞窟引入一隻眼倉的水,其源流則是沉深湖。於是我有了個想法,這裏的井也一樣吧,所以正一才會起反應吧。」
「謹記在心。我會努力的。」
「兇手的樣子呢?」
「呃……」
「是很害怕啊。」本以為游魔就快勃然大怒了,哪知他不但承認了,更向龍璽坦言道,「那玩意兒是不是人,我是想破了頭也搞不明白。不過……能肯定的是那玩意兒極為不祥。可以說懷著強烈的惡意,就連這等程度的暴雨也絕對沖不走,就是那麼可怕的一種存在。」
「而且,我說了,十三年前我還沒有潛水裝備呢。井倒是有的,但就算和沉深湖連著,徒手潛水怎麼說也是不可能的。」
「戰後,你成九*九*藏*書了水庭神社的養子,但對水利合作社及水使神社抱有種種看法。某日,你聽說沉深湖有地下水道,就開始想象沒準和神社的井相通。若問你何來此念——」
「下一個目標果然會是我父親嗎?」
走到一半,腳印更是淡得找不著了,不過游魔繼續前進,在置於里牆牆沿的大柜子前站住了。
「看來辰卅先生在川道遇襲后,不是直接滾下斜坡,就是被兇手推下來的。」就以刀城言耶從川道俯視所見的情況而言,現場像是那麼回事。
「原來如此,然後會經我的口傳達給龍璽和父親。」
晚餐時,言耶先是悄然觀察有無給兩座倉送飯。結果發現,囚人倉的偲和正一是主事女傭留子去送飯,一隻眼倉的小夜子則是由龍璽親自送去的。
「嗯……」
「好吧,無所謂了。」游魔抿嘴一笑,「你是說我通過地下水道,從沉深湖到了神社的井對吧。」
「跟著這痕迹走走看。」言耶催著游魔,兩人一起進了倉。
「所謂名偵探的推理,會拿這麼曖昧的感覺來當證據?」
「殺害龍一先生和龍三先生的手法尚未徹底明白,但我覺得後者算是曙光半露。」
「喂,是辰卅宮司嗎?」
然而這一次,那根頭緒是什麼竟全然不知……
「醫生也會詢問情況吧,於是醫院就會通知警方。」
「根據水魑大人的七種神器和水利合作神的七人,我認為你們都是被害候選人。加之有龍一先生和龍三先生遇害之事,我想這個解釋有一定的蓋然性——」
「那是。這種東西女人不感興趣。」
意識到那東西正在追自己,游魔突然跑了起來。途中,他多次確認後方。回過頭,暫時不見影子。然而沒多久就會影影綽綽現出一個黑影。那東西以一定的速度,恬靜淡然而又穩紮穩打地跟著游魔。
「不會胡亂傷人吧,反正他是不會把人放出來的。一隻眼倉的小夜子就不用說了,被關進囚人倉禁閉室的女編輯也一樣,時間拖得越長,身體上和精神上受到的傷害也就越大。汩子進禁閉室是因為精神不正常,可自打她在那裡生活,人更神經了,場所帶來的壞影響想必也是個原因。普通人待在那種地方,怎麼想都是件危險事。」
「當然了。確實,兇手的動機完全是一個謎,但既已發生水利合作社連環殺人案,任誰都會覺得原因出在龍璽身上。認為是那幫人連累了大家。哪知那些傢伙卻不是第一個被殺的,這太不可思議了,或者說是難以理解吧。」
阻擋著視野的雨幕中,隱約映出一個人影似的東西。看起來那東西正一點點地向這邊靠近。
「可能是放棄了。覺得我一旦過了上橋進參道后,多半會一口氣跑到水使神社吧。」游魔以此話結束了他的講述。
「怎麼了?」
「之後,從一隻眼倉的看守到久保先生,都是你不在場證明的證人。」
「是故意的嗎?」
「啊,恐怕一個也沒有。不過,其實不用知道那麼多。里裡外外地把倉里覺得可疑的地方搜一遍就行了。」游魔指著地面上痕迹中斷之處,「腳印在這裏變淡了,不能作為兇手是直接向柜子那邊去的證據。」
來到正房問了留子,才知道龍璽還沒從拜殿回來。
游魔聞言在土門前停下腳步。
「至少到腳印開始變淡的地方為止,此人都是毫不猶豫地從入口走向里處的。」
「倒是能做到。」
「是水魑大人的牙……」見被害者背後突起的兇器,水庭流虎低聲道。
「蠢話。」
「多半是的。不過,父親畢竟也留著小心了吧。被襲的時候,好像情急之下一扭身,結果腰這裏被兇器刺到了。」
「嗯,是在那間小破屋裡說的。」
和游魔在倉前道別的言耶,在水內家與世路會合,講述了案情。此後,他趕赴五月夜村的青柳家,與昨日在增儀上任刈女的富子面談,接著又順路來到清水家,向同一日任船夫的悟郎也打聽了一番。但是沒能得到新的信息。
言耶踏踏實實地從頭研讀寫在筆記本上的條目,一項一項地過目,同時留意儘可能地關注案件的全貌。一旦過分拘泥於個別疑點,就會進入思維的死胡同。若能成為推理的突破口倒也行,但在感覺不到效果的現今,必須嘗試直覺型推理。
水使龍璽出言諷刺,游魔立刻回擊道:「一看就知道人死了。」
「確實可以這麼說呢。」
「辰卅宮司繼龍吉朗宮司后遇襲了。」
「平時就這麼開著?」
「這不就沒嫌疑人了?」
「因為只有辰卅先生滑落下去的痕迹?」游魔確認道。
「我也會馬上去個電話,和那邊的大人聊聊。就說是有個被特攻隊刷下來的、在村裡臭名昭著的傢伙開了幾句玩笑,你們沒必要當真。」
「混賬東西!波美這地方最早開拓的就是五月夜村。治理這個村的就是我們水使神社。跟你們的地方比起來,從歷史上說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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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瞄一眼言耶在筆記本上寫下的所有條目,就能立刻看破真相吧。他一定能在這之前,早在面對龍三遇害現場的時候,就迅速破案,阻止其後神男連環殺人的發生。
辰卅的屍體暫且被安置在客廳,不過高島和言耶都沒什麼要查的。不,準確地說是沒辦法查。坪束和甘木這兩位巡警似乎一開始就沒打算做什麼。看來他們放棄了派駐巡警的職守,除非有龍璽的指示。波美已徹底淪為治外法權之地。
「父親沒見著,他是從身後被襲擊的。我聽見叫聲衝出拜殿,隱約看到一個戴著斗笠穿著草蓑的人影消失在雨里。由於我要奔父親那邊去,眼睜睜地放跑了兇手。」
「哈,你是醫生?」
「這裏差不多就是我的專用倉。就算問我誰知道這個……」
「是的。兇手企圖達成這樣的效果,也不奇怪。」
「發生連環殺人案死了好些人後,才總算破了案,卻還要說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誰是兇手。比起這種名偵探,誠實地說一句不知道的你,倒更令人信賴。」
「這可要謝謝他們了。」游魔的笑帶著股諷刺味。
翌日清晨,言耶沒睡足就睜開了眼睛。想招呼一聲隔壁的偲,突然又咽了回去。他去正房洗漱完畢,回別棟換了農服。
辰卅說過要祭拜水神塔,於是游魔就渡過「上橋」,一入川道便向東走。途中,順道去了五月夜村與物種村、物種村與佐保村村界上的水神塔,但不見辰卅的人影。想必正在往佐保村與青田村的村界那邊趕吧,游魔加快了腳步。
「我會捨命救他們出來!」
「沒刺中心臟呢。」
「可是兇手卻從年長者開始殺起?而且還跳過了龍璽?」
「有趣有趣。你這人果然古怪。」
無論等多久,那東西也終於不再從雨中現身……是在回到上橋的時候。
「不過,龍璽先生等人下山前,你就在水庭神社了。」
「還是在於潛水裝備?」
「嗯。對了——」言耶抬起望著地面的臉,「我不是說過嗎?就算用了潛水裝備,這裏又會出現新的謎,即兇手何時、從何處才能進入沉深湖。」
言耶比往常略早地洗完澡,坐到別棟的書桌前。接著,他打開總是隨身攜帶的採訪筆記本,將龍一命案、龍三命案,還有神男連環殺人案中的疑點一一整理,並開始往本子上寫。
一廂情願的話經龍璽這麼信誓旦旦地一說,驚人的是竟然極富說服力。連言耶都有此感,也難怪水分家的一干人會唯唯諾諾地聽從了。
「誰?」
「套上潛水裝備的兇手,在增儀開始前預先潛入沉深湖,殺死龍三先生。然後在湖裡等著,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再光明正大地上岸逃走。換句話說,只要在沉深湖化為密室前和不再是密室后,就能毫無阻礙地自由出入。」
「兩位都要小心了。」流虎忙不迭地提醒道,「因為這個雨,深通川正在漲水,要是掉進河裡,一眨眼就會被沖跑。」
「嗯?」
「正一預知鶴子會在一隻眼倉里成為水魑大人的活祭?」
「有些道理。」
「是水魑大人的神器之一嗎?」
自己在逃避案子。言耶陷入了恐懼。在這必須解救小夜子、正一以及偲的關鍵時刻,自己卻膽怯了。既然靈光不至,就該一次次地反覆查看筆記,絕不放棄,挑戰再挑戰就是了。這不正是名偵探沒有也做不到的業餘偵探的強項?
此時,言耶突然插了一句:「明白了。我這就破案。」
想想看,即便假定那人影是從青田村而來,應該也瞧見倒地的辰卅了。然而對方既不求助也不嚷嚷,完全沒有反應,這不是太奇怪了?
「說到底還是動機。」
「所謂的『最初』是?」
「就是這個。吾輩青春時代的蒙昧回憶,都被裝在這兒了。」
(是被膨物……召喚了?)
坪束垂著頭,甘木則渾身不自在似的呆立在他的身旁。
「兇手為什麼要在儀式上殺死神男?為什麼要發動神男連環殺人呢?」
「你、你是誰?」游魔當即喝問,但對方毫無反應。
「喂!你倒是回答呀!」
「父親是在拜殿誦完早祝詞,回正房的途中遇襲的。前往拜殿和念祝詞時,父親和我都很戒備,這以後就鬆懈了……我在拜殿幹了點活,其間讓父親先回去,這事做錯了。」
這是以直覺制勝。若不能在靜觀案件全貌的一瞬間靈光乍現就沒轍了。可以說這正是名偵探才會有的「特技」。
「難不成……」
「能否和我同去呢?」
「你開車來接我們時說過的一些話,就像在預示今後將要發生的事。另外,你還把我是偵探的事一一告訴了水分辰卅等相關人員。這全是因為你長久以來就盼著水利合作社能出點事才好,對不對?」
「哪個叫你這麼做的!」
「你真的能解決這個案子吧?」
「原來如此……」
「我陪你去。」
(說是祈雨成功,其實是水魑大人生氣了吧……)
兩人當即互九九藏書望一眼,如脫兔一般冒雨向拜殿奔去。
「這麼說,我還得接著當嫌疑人?」游魔邊催言耶出倉邊道,井未顯出生氣的模樣。
言耶不知說什麼好,游魔則出人意料地正色道:「不過呢,為證實這一點,我就得穿上潛水裝備下井,從那裡沿地下水道小斷地往沉深湖摸索。嗯,如果我事先知道兩頭連著、並有足夠讓人通過的寬度,倒也能冒—冒這個險。可一般情況下,只憑想象會去做?有一件事必須好好想清楚,就算順利到了中途,可要是在哪兒卡住了就完蛋了。你不知道也不怪你,那裝備體積不小。可能一不小心就會動彈不得,當場用完氧氣,在誰也不知道的情況下死掉。」
「有人進來過!」
「那還得是水利合作社裡的人,可能還要包括他們身邊的人。」
「這麼說,發現的人連宮司是生是死都沒確認一下啊。」
「正是。」
「游魔先生不跟著去沒關係嗎?」
「……」
「也不算是回敬吧,請你充分留意流虎先生的人身安全。」
流虎問道:「那人影就是殺害辰卅宮司的兇手?」
「要比龍璽先生他們先下山,就必須在我們還在湖邊的時候,從沉深湖上岸。但是,誰都沒目擊到那樣的人,祖父江小姐也沒見有從山上下來的可疑分子。」
「這種事誰知道!不管怎麼說,遲啦。我現在就回家報警。」
這時,前方的影子一晃。正以為是在搖來擺去,就見對方已向這邊邁出了腳步。啊,在游魔看來是這樣。
「被擺了一道……」
「本來是打算這樣的,可宮司說會打擾他……」
「不好意思,我就是那個不帶武器的笨蛋。」
「嗯……果然是這個感覺嗎?」
游魔說著,告知了父親的事。只聽龍璽「嗯」的一聲低吟,不再言語,臉上的神情十分嚴峻。然而,當他接著聽說已將人送至它邑鎮的醫院,突然發起火來。
「是尾梢。」
回過神時,游魔也已停住了腳步。右下方辰卅的屍體背後插著兇器,像是水魑大人的齒。而那陰森已極的人影則久久地佇立在瓢潑大雨的另一側。游魔俯看著屍體,同時與那人影對峙,全身動彈不得。
「你以為謊言能騙到幾時——」
「當時你人在這裏?」
「最早啊、第一個啊什麼的,有那麼了不起?你想威風到幾時——」
「就是,完全沒必要殺人嘛。」
「正一成了證人啦。」
「要沒有五月夜村,物種村、佐保村、青田村統統不會有!這樣的話,水內神社、水庭神社、水分神社也都不可能建起來。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還不明白?」
言耶邊呼喊邊打開木門,游魔率先沖了進去。晦暗的室內只有燭火。言耶看到那光亮中的異樣之物,猛地吃了一驚。游魔似乎也有相同的反應,當下就從身旁傳來了他屏息的聲音。
「是直直地往裡走的。」
「嗯,然後我和辰卅先生還有兩位巡警過了『上橋』。我呢,回了五月夜村的醫院,甘木巡警應該是去坪束巡警的派出所了。走之前他們提出要和辰卅宮司結伴同行,但好像被斷然拒絕了。怎麼說呢,哪個村都沒人敢違逆神社的宮司,責備巡警可能有點苛刻。」
「哈,有種你就試試。到時候你再後悔小瞧了水使神社的力量也遲啦!」
今天從午後開始,將在水使神社舉行龍三、龍吉朗和辰卅的共同葬禮。之後就該把相關人員聚集一堂解決謎案了,雖說也沒人這麼吩咐過他。並非早還是晚的問題,而是言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若不在此處一口氣做個了結,葬禮還會拖拖拉拉地沒個完。
「然後,很對不起你的是,我準備報警。」
「龍吉朗宮司是坐著的,但辰卅宮司是在走路。而且又是這麼大的雨。可能是手一抖偏了。總之是從背後給胃這裏來了一傢伙。」
游魔大聲叫著,快步上前。因為他想的是,如能在「下橋」跟前碰上,之後就可以一起往水分神社走。
「……」
「在我們這種鄉下,巡警連像樣的案子都沒見過。」這口氣就像在說指望這兩位警察大顯身手是徒勞的。
眼看游魔氣得要出言頂撞,言耶不禁咦了一聲。因為他覺得沒有檢查屍體似乎足有別的理由。
「哦……我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還真像我會有的觀點。」
「你那神社有幾斤幾兩?」
「怎麼回事?」
「你的推理如果正確,不就能大大縮小兇手範圍了嗎?」
「嗯,可不是嘛。缺少不在場證明到如此程度的人,怎麼想也想不出一個來。如果光是前半部分,倒是有個人正好符合條件。」
「什麼解釋?」
「其中有誰看上去就連這柜子的事都知道?」
「還有你也說了,我有什麼理由做到那個地步,只為在水魑大人之儀上殺害龍三?只想擾亂儀式的話,其他方法要多少就能琢磨出多少。」
「我想多半是這樣。而且看情形,似乎也不是真要襲擊你,只是一種恫嚇。」
那人到底是誰?游魔凝視雨幕的彼端,read.99csw•com只見一個戴著斗笠身穿草蓑的人影赫然從雨中現身。對方似乎戴著面巾,臉部看不分明。然而,當那東西默默近前,躍入眼帘的瞬間,一陣惡寒躥過了游魔的脊樑。背心早已被雨打濕,如今更似有冰水流入一般,簌簌地直發抖。
「你在做什麼?」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是你在夢裡收到諭示,祭祀那井的時候。」
「什麼呀,是你們啊!」龍璽放刀歸鞘,臉上恢復了常態,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
「說穿了就是見死不救嘛。」
「難道不是?」
「可是,處在巡警位置上的人——」
他情急之下,一轉身往來路折返。總之先回水使家,通知言耶等人。他的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過了「下橋」回頭一看,人影還在雨幕的那一邊。游魔疾步前行,只想先趕緊離開,直到看不見那東西。腳下走得更疾,然後回頭,人影還在,而且大小几乎沒有變化。
「莫非是放在這兒的?」
「不管是流虎先生還是你,只要讓我知道你們說給警察聽了,倉里的三位一輩子就那樣了。」
映入他倆眼帘的是龍璽手持脫鞘的日本刀、眼看就要砍殺過來的異態。
耳中傳來高島的語聲,他正在檢查屍體。
兩人並非怒目相視,而是雙雙打量對方的臉。片刻后——
「也就是說有人想要這些東西。」
「但是——」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查找兇手失敗,龍璽先生當真會加害於他們?」
剛想著游魔怎麼突然闖進了別棟——
「在參加儀式的一行人從水使神社出發前登上二重山,在世路先生等人和祖父江小姐下山後下山的人——就是罪犯。」
「哎?這、這麼說——」
「雖說在家裡,可也沒碰著誰,所以要證明這一點很難。」
「說起來我本就不是什麼偵探——」
……現在的事和父親有什麼關係?
「假如正一君來訪時你在水庭家的這個事實,恰是你從沉深湖秘密潛回的證據,又當如何?」
「沒想到真的被偷了……」
言耶來波美時,深通川的乾旱極為嚴重。才過了一天多,河裡就已翻騰著驚人的水量。
「哦……」
「嗯……」
然而,對面人影的動作似已戛然而止。因為下雨,不敢說得那麼肯定,但好像是當場站住了身。
「我現在就找龍璽說去。」
「……」
「無論如何都會擴展到這些人身上。」
「喂喂!」也許是覺出言耶話裡有話,游魔慌了神,「你不是說,光後半部分有不在場證明就沒法作案了?再說了,如果人在二重山附近也就罷了,可我是在這兒,怎麼想我也不可能趕超龍璽他們,從沉深湖回佐保村的水庭神社吧?」
回到水使家時,天都快黑了。不過,由於一整天雨嘩嘩地下個不停,天色灰暗,有一種始終在黃昏里的感覺。
「你是要我眼睜睜地看著父親死?」
「說、說什麼呢!你還有資格談人命?」
「因為覺得若能自由出入沉深湖,就有可能打破這個形同虛設的傳統儀式了?」
「當然了。這種東西哪個會想要?」
從水使家奪門而出的游魔,準備直接回水庭神社。但他想起辰卅沒來參与剛才的討論,就打算見他一面。儘管敵視龍璽,但由於辰卅不願警方介入,反倒形成了助龍璽一臂之力的局面。游魔想讓他認清這一點,說服他站到己方這一邊來。
「原來如此。水使家的早餐席上,只有我一個早早打道回府,說是不想參加這種私物化的儀式。」
然而,很快就發生了無法如此了斷的事態。
然而,這都被龍璽一聲斷喝給平息了。
「看了還不明白?哪個傻瓜明知隨時有可能被攻擊,還不帶武器的?」
「六小時。」
「是……宗教方面的動機?」
「喂,我是水庭的游魔!」想來是對方不知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於是游魔大聲地自報家門。
言耶一點頭:「雨下成這樣,一點點痕迹的話會被衝掉。不過,辰卅先生從斜坡滾落的痕迹好歹是留了下來。也就是說,如果兇手下去過,應該也能找到蛛絲馬跡。」
「好吧,我不否認。不過現在說的不是井嗎?」
「就是游魔先生你。」
「請務必如此。」
過了架設於佐保村東端的下橋,稍行幾步,離開川道走下深通川岸邊的斜坡,大約在半程處,躺著水分辰卅的屍體。
如此這般,也不知盯了多久的筆記本。與昨晚一樣,從後山傳來了陰森森的犬吠聲。一瞬間,腦中閃過了野狗刨出被龍璽掩埋的小夜子的屍身、狼吞虎咽的一幕。言耶不由得心亂如麻。
龍璽一語撇之,完全一副聽不進去的態度。不過,否定之詞只此一句,可以說反倒成了他在意游魔這段經歷的證據。
「把一度已回家的辰卅先生叫出來再行兇。換句話說,也可能遇刺實際是在短短几分鐘前?」
說實話,現在完全是如墮煙海。言耶這邊,但凡能找到一根推理的頭緒,哪怕一根也好,就可以從該處著手,反覆驗證、不斷摸索,一九*九*藏*書個推理接著一個推理,不久就能抵達真相。
「到那時為止,你沒和任何人照過面?」
「我差點兒被盯上,是因為在辰卅遇害的現場露了臉,只是偶然?」
「呃……」
「現在我們正在調查,你們且少安毋躁。葬禮就在我這裏,和龍吉朗宮司一起辦了。什麼都不用擔心。這件事就交給我了。」
「龍璽先生!」
「不是這個問題——」
「當然,我想最初是反過來的。」
「這麼長啊……那就大有可能了。」
「似乎他也沒那麼清晰的意識,而是一種更為混沌的不安。但是,他怎麼也坐不住——」
嘗到了險些被砍殺的恐怖滋味,兩人幾乎同時向龍璽發出了質問。
「沉深湖。說得更準確一點,是坐鎮其中的水魑大人吧。」
「可是,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殺掉龍璽呢?如此一來,就不會造成這麼彆扭的局面了,」
水分家一團混亂自不待言。雖已知水使龍三與水內龍吉朗身死之事,但詳情不曾聽辰卅說起過半點。誰也不可能想到,連環殺人案正在上演,自家的宮司竟成了被害者。造成上下震動的局面也是情有可原。
「這次輪到辰卅宮司了嗎……」不輕易流露情感的高島臉上,竟也浮現出吃驚與膽怯之色。
「就算還有氣,看那樣子也很難生還。」
倉位於神社北側。由於離參道近,看來能輕易出入,而不會被水庭家的人發現。況且,土門還沒上鎖。
「這兩位均為現任宮司,是游魔先生等人的父輩。也許兇手打算先拿這一代的四人祭旗。」
「但是,知道在這倉里、在這柜子里的就很有限了,對吧?」
言耶的提議也含有制止兩人爭吵的意思。水內世路和流虎當即表示贊成。這時,龍璽遣人召喚的高島醫生和兩名派駐巡警正好趕到。
「是的。之後你可以折回水庭家,拿起潛水裝備登上二重山,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沉深湖。」
望著如怒濤般奔流不息的河面,不由自主地就會這麼想。甚至突然就想投身入川,以平息水魑大人的憤怒。犧牲我一個就能……這念頭突如其來地攫住了言耶。
「嗯?」
龍璽當即決定翌日午後在水使神社舉行龍三、龍吉朗和辰卅的聯合葬禮。所以,今晚就要為龍吉朗和辰卅守夜。龍三的葬禮則順延一日。
「請你再陪我一會兒。」
「不是謊言。有身份的人說出來的話,就是真的。就算實際上是白的,我說是黑的,那就是黑的。」
「送醫院是理所當然的事!」游魔當然也不會示弱。
可是啊……
「你倆中的一個不是陪辰卅先生一起走的?」言耶忍不住質問起坪束和甘木。
「不知道。」
言耶從旁窺探,只見點點泥腳印從入口直奔里處。
之後,游魔幾步一回頭,如此循環往複,但結果總是一個樣。他走到哪兒,那東西就跟到哪兒。川道上只有他和它,連一個過路的人也沒有。他與它的捉迷藏沒完沒了地持續著。
「我忘了其實有一種很單純的解釋——」
言耶激靈打了個冷顫,慌忙將視線挪離狂暴的河面。
「相當淡,不過是人行走留下的痕迹。會不會是家裡人?」
「通過流升之瀑的地下水道,從水庭神社境內的片里出來。」
打開門剛要進去,游魔站住了。
「要說這個順序是否含有深意……」
裏面鄭重地收納著海軍工程學校的帽子、制服、鞋子、教科書、皮箱等。與意指全無價值的言行相反,每一樣東西都受到了細心的安置。不過,只有柜子左半邊如此,右側則明顯有點髒亂,而且還留著個大空當。
「兇手一直在某處等待流虎宮司獨處的機會吧。」
「對,然後是世路先生、辰卅先生、流虎先生……如此這般,我想我會考慮按年輕到年老的順序。」
水分家的客廳里,游魔講述了發現水分辰卅屍體的來龍去脈,內容如下。
「這麼說正一要找的東西是?」
換作冬城牙城的話,恐怕——
「我待在旁邊也起不了什麼作用。父親也說了,你就留著給刀城先生打下手!」
「波美沒有上鎖的倉,嗯,也就一隻眼倉和現在的囚人倉了。」
「這倒沒什麼。刀城老師——」
「多好的機會,為什麼不把兇手拿住?」龍璽當即指責道,「老大不小的,難不成是害怕了?」
「這裏也是一開始就沒有鎖的?」
「不,只有我會來這裏。」
「確實是這樣,不過……」另一邊,言耶轉而關注起從入口延伸進來的點點痕迹,「照這麼說的話,到腳印中斷為止的部分,找不到中途站住、去開其他柜子、柳條包或木箱的形跡,可就太反常了。」
「比如說啊,鶴子小姐和小夜子姑娘,汩子夫人和龍三先生的妻子八重夫人,還有水使家的主事女傭留子女士之類的人,畢竟是不知道的對吧?」
「這也幹得太不徹底了。那人畢竟知道柜子的存在以及大致方位的吧?」
「結論就是,辰卅先生打算巡視村界上的水神塔,順便回水分神社,結果在歸途上被襲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