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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水魑大人吞沒一切

第二十章 水魑大人吞沒一切

「不對,小夜子不可能知道潛水裝備的事啊。」靜心聽言耶推理的游魔,在此處做了反駁。
「那座倉有沒有破口我不清楚,可我覺得他一直就在倉里沒出去過。」
「小夜子姑娘從背後刺殺幾位宮司,可能也不是單單為作案方便,而是因為她從神社宮司這一種人身上感受到了父性。」
「我感覺他只是在暗地裡助助威罷了,算不得正一君的共犯。」
「既然如此——」
意想不到的發言。
「這樣比較好。」世路點點頭,不過仍是神色不寧,「只是,托那兩位巡警看家不怎麼讓人放心啊。我是不是該留下來呢?」
「那是自然。連我都在懷疑嘛。還有,我呢也就是袖手旁觀了,那老爺子沒準還在暗中幫忙呢。」
「清水悟郎先生有殺害龍三先生的動機和機會,這個在謀殺宮司的事情上也講得通,不過對活祭小夜子小姐見死不救的心理,總讓人覺得不對勁啊。」
「是。挺不好意思的,村裡的事都丟給世路先生了。」
「這麼說……」
「沒去找重藏求助嗎?」
在游魔譏誚笑容的歡送下,言耶和偲下了車。
「既然如此——」
「躲那裡去啦。」
「當然並不是一直有響聲。不過,我回憶了一下倉內的情況,差不多就在辰卅宮司和流虎宮司被襲擊的那段時間,應該是聽到了那孩子的動靜。至少不存在幾十分鐘都沒出聲的情況,以至於能讓他去作案。」
「嗯,是啊。」偲應和道。
「沒錯吧。就說你想出來的那個兇手的八大條件吧,能完全符合的就只有他。就算把相關人員的臉在腦子裡過一遍,就算再怎麼找,除了正一,再沒有其他可以成為罪犯的人了。」
偲一陣大呼小叫。
「呼,好吧,隨你。」
「所以游魔先生能用上水魑大人的角!」
「偽裝。為了讓大家以為潛水裝備被使用過,把我們的目光從真相上引開,兇手製造了失竊的既成事實。」
「重藏先生給了我禁閉室的鑰匙,人家就親自開門出來了,當時哪兒都不見他倆的人影——」
不過,言耶愣神也只在片刻之間。他一眼便確認龍璽已死,隨後立刻起身打算奔進走廊。因為最後一聲槍響過後,確實聽到了「嗒嗒嗒……」往外跑的腳步聲。
分割房間的隔扇一直開著,於是言耶看著正往箱子里塞衣服的偲,姑且將水分辰卅命案和水庭流虎殺人未遂案的事說給她聽。
偲一頭衝進了屋子,看來之前她換完衣服后一直在尋找言耶等人。
「不光是水使家,恐怕波美地區的電話線都斷了。外面風雨很大,一點也沒有要停的跡象。再繼續下去,這裏變成陸上孤島可能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什麼?」
「我倒是有這個自信的……」
然而,水庭游魔擋在了他的身前。
「啊,那個呀。」
「那腳印明確指出了一項事實:兇手是下雨後侵入倉庫的!我居然看漏了如此單純的一條線索……真是太難為情了。」
「本案的兇手,要麼是作案時從沉深湖外而來,要麼是原本就在沉深湖內。」言耶打開了話匣,「外來的情況下,符合先前所列八大條件的有水庭游魔先生、重藏先生和正一君三人。而原本就在湖內的情況下,能成為嫌疑犯的是清水悟郎先生和水使龍璽先生。」
「不只是潛水裝備,連手槍也被偷了。而你隱瞞了這一點。」
「共犯啊。」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偲安慰垂頭喪氣的言耶。不料,他的樣子突然變得有些怪異,也不知在喃喃低語著什麼,開始專註地思考起來。
「如今本人已死,真實情況已不可考。或許是因為他和我做出了相同的推理,發現了樽內留有空氣這一可能性。另外也可認為,雖然他不知小夜子姑娘是如何從從沉深湖生還的,但直覺地悟出一切緣於她的復讎。」
「老師——」偲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在京都的時候你不是說過嘛,與這一片土地緊密相連的宗教人士,其存在通常超越家庭、家族和個人的單位,徹底化作了地域的一分子。世路先生如今不正處在這個位置上?」
「這個關於殺人場面的解釋,前面也聽過了,沒什麼問題,不過……」偲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就小夜子小姐的情況,由於她不可能逃離現場,已被認為生還無望了吧。」
「……」
「哎?」
由於言耶的樣子越來越奇怪,偲忍不住招呼道:「老師,你怎麼了?你要挺住啊!」
說這話時偲盡量壓低了聲音。因為在言耶捉住頭緒開口之前,她想儘可能地不打擾他。
一副戰戰兢兢模樣的偲剛開口,言耶就立刻回答道:「說實話,我也這麼想過。但是,當我聽說正一君存在的跡象是你心靈的支柱時,又覺得不太可能。既然是那麼重要的聲響,你的神經應該都集中在耳朵上了。連續幽禁個三四天的話,注意力多半也會喪失吧。但事實並非如此。」
言耶一問之下,游魔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這……但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宮司們與活祭的復興無關。」
「游魔先read.99csw.com生的想法?」
「所以嘛,要吃完后再去警局。因為是早飯午飯放一塊兒吃了,少說也要花一小時以上吧。」
「你讓他罪上加罪,以後怎麼收場?」
一旦心領神會,游魔的行動便十分迅速。他很快就做好了安排,從水使家派人把水庭家的車開過來。
不太明白偲在說什麼,似乎是重藏用摻了蒙汗藥的慰問酒解決了看守,放走了她和正一。
「被槍擊、擊中了……」一瞬間,刀城言耶不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麼。
「那你就不該輕易說是什麼幻聽。」
「現在就讓我們來祝願游魔先生平安無事吧。」
「別說傻話!游魔君,你要把老師和祖父江小姐順利地送到警察那邊。這事只有你能辦到。好好乾,拜託了。刀城老師,請您費心了。祖父江小姐,希望你不會暈車。」
偲大吃一驚,游魔則是呆若木雞,兩人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明白了。這個沒問題。」
「沒關係。因為我也有同感。要這麼說的話,推理我是兇手,雖然是養父,但畢竟下不了手,倒還更乾淨利落些。」
「這個嘛……」
「我說老師,你到底是——」
「你這就回去嗎?」
「還詳細地說明過東西被收在哪裡。」
「啊呀,真是的!你又不是小孩子,聽點話好不好?回去的火車上我會好好說給你聽的,在這之前你要忍耐。知道了嗎?」
「祖父江小姐,不管被害者是什麼樣的人,你這種如同肯定殺人行為的話——」
「如果兇手是在增儀開始前盜走潛水裝備,不就不會留下那種泥腳印了?」
這時,車內突然變得鴉雀無聲。唯有雨水從樹縫間墜落的「嘩嘩」聲和汽車行走在未經修整的出道上發出的「嘎嗒」聲入耳而來,吵得人心煩意亂。
「但事實上,壓根就沒用過潛水裝備。」
「凶為著急了,沒顧得上那麼多啦。」
「啊……」
這時突然從駕駛席傳來了游魔的語聲:「清水悟郎是兇手的話,說明他只從倉庫偷走了我的手槍。但是那傢伙不可能知道槍放在哪裡。」
言及復興水魑大人活祭的時候,偲大叫一聲驚呆了,音量比先前更高了一分。之後,她被層層逆轉的真兇弄得七葷八素,好不容易才跟上了節奏。
言耶擺出了完全陷入沉思的姿態。
「一、一、一起上路什麼的……」
「要繼續報仇下去,總會有用不上水魑大人神器的時候。」
「刀城老師一個人面對警察沒問題的。」
「是的。另外,剛才他說我是蹩腳偵探——」
「從旱得可怕的缺水一躍變成現在這樣的暴雨。這種兩頭走極端的情況,毫無疑問應該是波美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當然也要看人。」
「等一下。」
「這畢竟還是宮司連環殺人,而不是神男連環殺人吧?也就是說,可以認為她的作案行動終止了,是不是?」
「什……你說什麼?」
「啊?」
「什麼!那老頭也被殺了嗎?」
「什、什麼!」似乎游魔又想回頭,好容易才打消了這個念頭,「你的意思是龍璽知道小夜子是兇手?」
就在車內即將被沉鬱的空氣再度充盈的時候。
「我也留下!」
「嗯。小夜子姑娘只托重藏務必救出正一君,然後潛入水使家,查明龍璽先生人在里廳后,從走廊越過隔扇開了槍。」
「為什麼?」
這回又輪到言耶不說話了。
「小夜子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刀城先生是怎麼知道這一點的?」
「大家若知道世路先生只有一個人,也不會提那麼亂來的要求吧。」
「案子的真相……老師你果然還是解開了?」
看來偲完全忘了自己曾得意揚揚地宣傳過名偵探言耶的事迹。
戰爭時期,他見過美軍戰鬥機用機槍把人掃成蜂窩的場面。但在戰後,很少再有機會看到人被槍擊的瞬間。更何況,現在他們正在水使家的里廳討論案情。相關當事人竟在這種時候突然被射殺……
「這回我真的知道誰是兇手啦!」
「我問你,這麼做到底能怎樣?以後他一個人能去哪兒?怎麼活下去?」
「會不會是聽正一君說的?」
「在左霧女士等人住過的小屋裡,我和游魔先生談論過案情,當時小夜子姑娘也在那裡。」
「能開車嗎?」
結果,直到汽車駛下面對它邑鎮的山坡,已能望見鎮上街市的時候,這一狀態仍在持續。
「啊……」
「但是這五個人都被否定了。更何況,龍璽先生不但自己也成了被害人,而且原本就沒有發動宮司連環殺人的動機,所以可以完全排除。」
游魔聽了她的回答,之後便專心致志地只管開車。不過,同時似乎又十分在意身後言耶的情況,這份心緒自他的背脊層層傳遞而來。
面朝走廊的隔扇稍稍開了道口子。無疑正一是從那兒塞入手槍射擊的。一般會成為阻礙的隔扇,在少年手下反倒起了固定手槍的作用。
「難、難不成世路先生打算一個人去執行減儀?」
世路接過話頭正說到這裏——
「哎?是、是誰?」
言耶邁步向前,游魔飄然讓開。想必是拖延的時九_九_藏_書間足以讓正一逃走了。
「可能剛剛好。」
「啊?哎?什麼!」
「還真是的。」
「和樽味市郎一樣,小夜子姑娘也從樽里出來了。不過,唯有一處大不相同。樽蓋開啟時,市郎先生恐怕是頭先出來的,而小夜子姑娘想必是腳先掙脫出來了。也就是說,樽上下倒了個個。所以她的樽里還保留著原有的空氣。」
屋外下的正是瓢潑大雨,早已越過了甘霖的界線。倒不如說,隨著時間的推移,驚人的雨量正漸漸地轉為威脅。波美之地到處都是水,以至於讓人覺得必須立刻執行減儀。短短兩天前的大旱猶如一場騙局。
言耶冷靜作答后,專註前方的游魔邊開車邊道:「由各村村長組織的村長會,能做好深通川泛濫的應對措施以及危急時的避難疏散。只是,主導這些工作的是水利合作社,所以無論如何負擔都會壓在世路先生身上。」
「就是她所憎恨的、給家人空留下一個背影后出走的生父。」
「世路先生認為正一是真兇。就算現在我帶你們一起上路,那人可是很認真的,警察一來,他肯定會說出刀城先生的推理。正一被追捕還是小夜子被追捕,都一樣。」
「老、老師,你在說什麼呀——」
「這些都被她聽去了。」
「游魔君,小心別看丟了路,掉河裡頭。」世路當下提醒了一聲。
最終,眾人決定在離開波美之前,由世路順道去水內家傳達當前的指示,包括聯絡村長、醫生及巡警等事宜。不過,案子的真相要瞞著。若不如此,只怕有人會追捕重藏和正一,一旦被抓恐會動用私刑。
「老師你……」
「什麼……」
相比之下,游魔則興奮得差點兒回頭。他向偲確認道:「這是真、真、真的?」
聽著兩人的對話,世路苦笑起來:「游魔君確實有點讓人不放心,不過我想水庭神社繼承人的身份肯定能起到作用。當然我也去的話就更好了吧,可我怎麼也沒法放著這天氣不管。作為水利合作社的一員,現在我應該留下來擔負起這個責任。」
「比走路還費時間呢。」
言耶點頭贊成世路的建議,接著吩咐偲換身衣服再來后,在近旁找了間空屋打算向游魔問話。
「合情合理嘛。」游魔以淡然的口吻道。
「是不願連累老人家吧。而且,她也怕一旦接近水使家,會被龍璽先生和留子女士發覺。尤其是對清楚她是兇手的龍璽先生,畢竟不想挨得太近——」
「沉入沉深湖了,但這時發生了與樽味市郎先生一樣的事。」
「這麼簡單的事竟然……對啊,其實是後來發生的。」
「可、可是……」
「老師,給我說說案子的真相吧。現在我們有足夠的時間。」
然而,當正一被指為真兇的一瞬間,只覺偲突然氣息一滯,之前還大呼小叫的她立時安靜了下來。
「是吧。」
「嗯嗯,有這回事。」始終眼望前方的游魔詫異地答道。
結果,最後幾乎成了恐嚇式的叮嚀。
「應該在出發前檢查那座倉的。」
「又或者,他知道已是成年人的自己畢竟沒法穿著潛水裝備下井。可能是因此,就由正一君去救小夜子姑娘了。」
「到了。」
「包在我身上!進山後有一點很好,就是樹能擋雨。所以前方能看得很清楚。不過,地面可能鬆鬆垮垮的,所以必須小心駕駛。」
這時,車已抵達的通知來了,兩人急忙奔向玄關。從離開別棟直到坐上車,言耶始終在追問偲莫不是有了一段怪異的經歷。
「……」
車一進入參道,望著五月夜村方向的世路便大聲說道。雨點擊打車頂的聲音太過嘈雜,像平常那樣說話就會什麼也聽不見。
「我都說了……」
「那是。」
「恐怕正一君現在正和重藏先生一起翻山越嶺吧。」
「察知姐姐身處危機的正一君,情急之下拿出水魑大人之角,正要往沉深湖趕。但轉念一想會有人攔阻自己,於是向游魔先生求助。」
「我很慚愧。總是處處落人一步……」
「我們在那間小屋討論案情,當時也說到了你的潛水裝備。」
「小夜子姑娘——」
「剩下的可能,就只有嫌疑人的排列組合了。」
「電話打不通!」
「那樣的話倒還好……」
「可是,有那麼多空氣能讓她支撐到所有人都下山嗎?」
「可不是嘛。對不起。」
「反正事情完了。最終目標是龍璽,所以現在一切都了結了。」
「也就是說,兩人幾乎是在一瞬間建立了共犯關係?」
「可是她被塞進酒樽……」
此後,三人再沒說過一句話。言耶和游魔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偲則全神戒備駕駛席,同時又不斷地向身旁投去憂慮的目光。之所以不開口,是因為她不想打擾言耶。
「哎?為什麼?你沒說要拿案子的真相做交換吧?」
沒習慣此處地段的人即使在平時也無法開車通過,更何況是在這麼惡劣的天氣下。可以說真的只能仰仗游魔的本領了。
偲剛剛提出看法,游魔便搖頭道:「倉什麼的可能聽說過,但正一也不至於會說出東西在裏面的什麼地方,收在哪件容器里吧read.99csw.com?」
「哎?也就是說,游魔能回去,但警察——」
「那再來看剩下的組合,是正一君和重藏先生合夥作案?」
「是重藏先生救了我。出來之前我一直趴在格子牆上,人家拚命地忍著……」
「但願如此了。」
「別說這個家了,早跑出波美了吧。」游魔輕嘆一口氣低聲道。
「啊,可不是嘛……這麼說,可能還會波及世路先生和游魔先生?」
這時游魔已轉好車頭的方向,鳴響了喇叭。
「胡說八道……」
這時,世路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找到了正在別室的他們。
「龍璽先生硬要我當偵探的時候,曾說過一句帶有以下意思的話——既然是名偵探,兇手躲在哪裡什麼的,還不是馬上就能推斷出來。」
「所以我才會關注能在湖中潛水的潛水裝備啊。」
「父性?什麼意思?」
「不,我想此事已塵埃落定,應該不會再發生新的殺人案。」
聽言耶這麼一說,游魔不由得大聲叫道:「這可不行!要做的話也得有旁人在場,否則就太亂來了!」
「可不是嘛。」
「除了直接去警察那裡,沒其他辦法了吧。」
「是這樣。」
「想必重藏先生也在某個時刻意識到了。」
和迎接時一樣,游魔駕車,世路坐副駕駛座,後排座位右邊是言耶,左邊是偲。一行人離開了水使家。
「人、人、人家我是絕對不會留在這裏的!」偲滿臉被逼無奈的表情,突然表態。
拉開隔扇時,就見全身濕透的祖父江偲正從走廊向這邊走來,言耶慌忙跑上前去。
「什麼!這種誹謗中傷的話,到底是哪個蠢驢——」
「我留下肯定只會把風波鬧得更大。」
大量的雨滴擊打在風擋玻璃上,開動了雨刷似乎也很難看清前方。
「嗯,很合邏輯。不過不是這麼回事吧?」
「非常感謝。這裏就行了。」
「但是你關的是禁閉室。換句話說,並不是每時每刻都能看見正一君的身影。」
「刀城言耶不愧是名偵探啊。可是啊,你這能力為什麼不早點發揮出來呢?哪怕在增儀開始之前,意識到水魑大人的活祭……」
偲問道:「小夜子小姐把小屋當成了自己的藏身之所?」
「你是怎麼從禁閉室出來的?」
「嗯,算是吧。這些話到車裡再說。」
姑且安全地抵達了水內神社后,先放世路下車就地等了一會兒。說好了他一回來就馬上出發。然而,奔到車前的世路說他還是要留下。
事後得知,就在這個時候,就在波美之地,幾乎所有村落都被滔天的洪水吞沒了。
「嗯。不過,龍三先生與龍一先生不同,他沒有下湖。也就是說,她浮上遊船,通過船底的洞由下而上刺中了正在觀察湖面的龍三先生。」
「姑且先報個警吧。」
「回去的山道上,最好什麼事也沒有。」
「行啊,而且世路先生也是這麼交代的。不過,我不會開到警察局門口。就在郊外停車放人,後面就請你們自己走了。」
「但是這人名又不能說出口。」
「我說了,你就放他一馬吧。」
「我在水使家裡廳解釋案情時,曾做過以下說明——已察知龍一先生死亡真相的龍璽先生,對龍三先生的案子也做了同樣的思考,結果對小夜子姑娘起了疑心。但是到龍吉朗宮司被害時,他又改變了想法,認為真兇另有其人,於是委託我來破案。」
「倉里的那些聲響……難道是我的幻聽?」
「為、為什麼要偷呢?」
世路這麼一問,言耶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你說什麼?」
「對不起。因為現在不是講究措辭的時候——」
「但是波美那邊的雨勢可能一點兒也沒減。」
「潛水裝備在哪裡……不,先得問到底是什麼時候?在哪兒?」
言耶勸慰著情緒激昂的偲,續道:「我遲遲沒指出真兇,讓龍璽先生又是生氣又是驚訝。還有,他說如果讓正一君而不是小夜子姑娘當活祭,就不會發生現在這樣的事了,指的就是她犯下的龍三先生命案和神男連續殺人案。末了又說要把正一拖出倉吊到忌田旁邊的松樹上去,則是因為他想逼出小夜子姑娘。」
「嗯。」
「有重藏在,所以我想不用擔心他們會遇難……」
「讓我過去!」
「算是吧……問題在於水利合作社被要求舉行減儀的時候。」
「又或者,真兇還是正一?」
「本身他的動機就來自於此,很難想象他也會做出同樣的事。」
「那麼老師,小夜子小姐究竟是怎麼從沉深湖脫身的呢?」
「嗯,我認為小夜子姑娘最初不知情。」
「啊,難不成你在那座倉里——」
「至少能肯定一點,嗯,他們沒往我們在的方向跑。」先前未插一句話的游魔補充道。
「是啊。」
「什、什麼!」
「之後龍璽先生還說『實際抓捕我會讓村裡的年輕人去干』,所以多半是推斷出兇手是誰了。」
「……」
「對不起……」
「沒其他可去的地方也是原因之一,不過主要是那裡還存有當年世路先生作為禮品帶來的罐頭吧。」
「嗚哇!」
「等一下,倉內留下的痕迹……」
「老師https://read•99csw.com……人家我……」
「怎麼能這麼說呢?老師你可是作家啊。又不是偵探。」
游魔露出了譏誚的笑容,言耶立刻搖頭道:「游魔先生擔負著開車的重任,你不去也不成。」
「我的這項推理,前半部分的是正確的,但後半部分錯了。由於發生了連環殺人案,反倒加深了他對小夜子姑娘的懷疑。」
「確實有這個可能,但只要我們能趕到那邊,等天氣好轉后警方就可以馬上出動。即便去時的途中已有路面斷裂,一經發現也能立刻著手解決。而待在這裏的話,就算終於能出發了,怕是途中也會受到外出禁令的管制。如果碰上這種事,和警方取得聯繫就更要往後推了。」
「我本人再怎麼否認,也不能當證據啊。」
「就是就是。最重要的是,那倉庫不是還失竊了關鍵的潛水裝備?」
「回酒樽啊。」
「可、可是世路先生——」
偲一問之下,言耶搖頭道:「如果是這種情況,有一件事便怎麼也無法理解,那就是流虎先生的殺人未遂。」
「聽世路先生的描述,恐怕等著等著情況會越來越惡化。」
「是為了找小夜子姑娘他們嗎?你可有頭緒?」
「沒了。」
「我們去小屋前,在附近見過一個頭戴斗笠身穿燈芯草蓑衣的人,我想那個人就是小夜子姑娘。」
「……」
「還沒人知道。我們想在亂起來之前離開這裏,雖然這麼做不太講情義。」
「不過,你們兩個都怎麼了?總覺得怪怪的。」
「繼水魑大人之角后,其餘六種神器也被盜了。就以這項事實來看,我認為她最初的企圖是神男連環殺人。可是冷靜地想一想,那麼挂念孩子們的世路先生和與正一君關係親密的游魔先生,真會拿鶴子小姐和自己當活祭嗎?如此這般,小夜子姑娘有可能轉變了想法。另外也可認為在殺害龍璽先生前後,她受了重藏先生的勸誡。」
偲抬起頭,一副「算你問著了」的架勢,可一轉眼又打消了說的念頭。若此時此地講述禁閉室的怪談故事,沒準又會勾出言耶的惡習,鬧得無法收場,進而妨礙眾人動身。
「多半是的……不過,她現身應該是在殺害龍璽之前或之後吧。」
「原來如此。那好,現在就走。」
「難道你不知道在這種案子里證詞有多重要?」
「沒必要等那麼久。因為很快就下大雨啦。下得那麼猛,就算小夜子姑娘從湖面探出頭察看周圍的情況,又有誰會注意到呢?而且當時我們正在舞台底下。她一定是瞅准機會,往樽里放水讓它下沉、流入地下水道,接著找了個藏身的地方,恐怕就是位於沉深湖西北處的那座洞窟。然後,在認為安全的時候下山去了。」
「如此看來,更可以說他留下來是正確的。」
車內回蕩起偲短促的尖叫聲,游魔忙將注意力集中在駕駛上。飽含著緊張感的空氣短暫滯留後,游魔輕輕吐出了一句:「那時小夜子她……」
「現在還不要緊。揀這時候出門可能真就對了。」
「嗯?這麼說家裡人還……」
世路深施一禮,揮了揮手。在他的目送下,載著三人的汽車沿參道向東進發了。
「考慮到老爺子的身份,倒也是。正一恐怕也完全不知道竟有人在守護自己。」
「信任一個嫌疑犯,沒問題嗎?」
不久——
「呃……」
看起來偲現在沒暈車。還是趁她精神好的時候把所有事情都說一遍吧。擊打車頂的雨聲也小了,沒必要扯著嗓子說得太大聲。如此盤算的言耶,講述了自己的推理,內容與對龍璽等三人說的一樣。
正是因此,不可胡亂提速。即使開得慢慢吞吞,也只能貫徹安全第一的原則向前行駛。
「那、那正一君呢?」
「噓,聲音太大啦。」
「這個就留到回去的火車上再供你消遣吧。」
「嗯,是說過那樣的話。」
「難不成……不會吧,莫非……」
言耶隔著偲觀察河況,問道:「深通川有沒有泛濫的可能?」
「老師,現在不是和游魔君爭論的時候——」
「是吧。」
「那老頭是最後一個啊。太好了!」
游魔不作聲了。沉鬱的空氣籠罩了車廂。
「為什麼?」
「可能由重藏先生帶著,和正一君一起逃走了。」
言耶一語令二人露出震驚之色。
「殺掉龍三先生后,正一君打算著手發動宮司連環殺人。不想卻被龍璽先生幽禁在囚人倉。所以此後便由游魔先生接班,犯下了宮司非連續殺人案。」
「現在看,應該叫宮司連環殺人案——」
「可我聽到了聲音。」
「是想達成原來的目的啊。」
「好啦好啦,兩位就此打住吧。」游魔插話進來,「說起來,只要檢查囚人倉就能弄清正一能不能從倉里出來了。就算之後做過隱蔽工作,倉內應該也會留下痕迹。」
「是真的。我想了又想,當時在那座倉,只有正一君的聲息是我唯一的心靈支柱。所以我覺得基本不會錯。」
「所以說,正一君不是真兇。」
「怎麼可能把你留在這裏呢?」
「是指在樽下沉的過程中蓋子開了,人到湖裡去了?」
趁游魔的車還沒到,言耶九九藏書和偲在別棟的房間收拾行李。
「我的想法好像被刀城先生看破了。」
「小夜子姑娘上半身杵在樽里,跟著樽一起浮上來了。後來撞到了遊船的船底。所以船才稍微晃了晃。她一度從樽里出來殺死龍三先生后,再次回樽潛入湖面下,只等我們離開沉深湖。」
「哎?」
「如今龍璽先生已死,我想不會再有人亂來了……」
然而,問完后也只明白了一件事:不知從何時起游魔懷疑上了正一,既無明確的把握,也說不上是為什麼。
「在這種天氣開車?」
見偲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言耶似乎是想打破當場的氣氛:「對了對了,你說重藏先生救你之前,你一直趴在禁閉室的格子牆上,這話是什麼意思?」
「可是,就算我們能開到它邑鎮的警局,那時候可能也趕不回來了。」
「高島醫生、五月夜村的坪束巡警和佐保村的甘木巡警怎麼辦?出發前是不是要通知他們一聲?」
「游魔先生,有勞了。」
「渾蛋!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游魔險些忍不住回頭,一瞬間車「吱」一聲向山道的懸崖一側滑去。
許是感覺氣氛有異,偲揚起了快活的語聲。然而,言耶並未看她,而是靜靜地將目光投注在游魔的背影上。
世路一語驚醒了言耶。
「我總覺得,假如這是真相你會痛痛快快地承認。」
「放他走吧。」
言耶想起來了,在水庭家的倉庫里檢查長櫃時,手槍就不在那裡了。游魔對他指出的問題不做回答。唯有世路的屏息聲在散發血腥氣的和室內虛無縹緲地迴響著。
「也就是說,兇手來自沉深湖外。但是,三名嫌疑人各有各的否定要素。」
「動機值得同情。」
「游魔先生,你在想什麼?」
「喂喂,你這話也說得太直白了吧。」
「原來如此。」
「其他還有誰符合兇手的條件?」
「……」
「你始終懷疑正一是兇手,這真的沒錯?」
「是這樣沒錯。那孩子去一樓里處,或者在上二樓的時候,我是完全看不到的。」
「這個嘛……」
「不行不行。」
言耶邊安慰她邊對游魔道:「那能否把餘下的路程也一起送了呢?」
「已經過半程了吧?」
「水利合作社只剩下流虎宮司、游魔先生和世路先生了。如今,三人當中能在波美有所作為的,怎麼想也只有他了。」
只聽游魔以慣常的譏誚口吻答道:「再這麼下去,川道也得照字面上說的那樣,變成川之道了。」
「真、真的?」
「游魔先生,你還記得嗎?那座倉庫從門口到里處留著一排腳印。」
「就算是在之前,重藏可能也不會說一個不字。」
「祖父江小姐,後半程恐怕會有點問題。」
偲死命往後一仰身,順勢就想摟住言耶。言耶則輕巧閃過,面向游魔道:「不過你打消了主意。」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不是會說『既然是名偵探,誰是兇手之類的,還不是馬上就能推斷出來』嗎?這句『兇手躲在哪裡』,聽起來就像在說我知道兇手是誰,所以你把藏身地點給我找出來就行。」
「我不相信老師,因為你有前科!」言耶愕然的語聲剛落,偲就回了一句嘴。
「不不,我是外鄉人。至於游魔先生,也不知人家能對他信上幾分……」
「世路先生是想所有事情都自己扛吧。」偲一邊回頭張望,一邊悲壯地說。
說著言耶施了一禮,偲也慌忙學樣。游魔朝兩人舉舉手抿嘴一笑,隨後迅猛地沿來時的道路飛馳而去。
「這不成水利合作社連環殺人案了?」偲的臉綳了起來。
「請務必小心。對了,我和祖父江小姐都餓了,所以想找個地方好好吃頓飯。」
「但不能說殺人就是對的吧?何況,龍吉朗宮司和辰卅宮司都是冤死的。」
「我們必須把他保護起來。」
「翻山的那段時間,雨倒也小了不少。」
「也沒有一項證據表明有關。只因為是各個神社的宮司、水利合作社的長者,就把這四人視為同罪了——如此而已。」
「而老師這邊,又需要你來解釋案情。」
「憑重藏先生那樣的體格,我想就算最初的一擊不中,也必能補上致命的一擊。啊,在游魔先生面前說這種話,真是對不起……」
「可是,老師……」偲的臉上露出難以釋懷的表情,「正一君應該一直就在倉里。」
沿參道向東行駛的汽車,不久便渡過下橋進入川道,繼續跑了一陣子離開波美之地后,開始走上艱難的山道。
「龍璽這老頭,還真是個沒人性的傢伙!」偲大為憤慨,但馬上又顯出擔心的模樣,「小夜子小姐現在怎麼樣了?」
「祖父江小姐!不要緊吧?」
「不,世路先生必須一起去,作為水利合作社的代理代表。」
「我還沒決定做減儀。也得先跟各村的村長合計合計才行。」
「她也許是為了休息一下才去的小屋。正好我們來了。無路可逃的她,情急之下就躲到浴室屏風的背面去了吧。」
「重藏大概在某個階段發覺是小夜子乾的了。」
「嗯,我在想啊,只要這麼往懸崖那邊一轉方向盤,這個世上就再也沒人知道真兇是小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