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
「你趕快去查，鄭守信是否曾經在紅光鋼廠或者新華小學工作過。」
鄭守信在小巷殺人後，要在一小時內趕到海美派出所，只有坐計程車才來得及。本市只有一家計程車公司，小王很快找到了當日接載鄭守信的司機，而且得到了意外的收穫。
醫院的病房裡，岑永樂剛剛動了痔瘡手術，屁股痛得不敢沾床，只好趴著睡覺。
「唉，連岑叔叔都破不了案，怎麼古局長就那麼厲害？！」
幾個頭頭七嘴八舌，說了半天，古大洪終於笑了，這一晚，他一連幹了三杯茅台。
「所謂出外靠朋友，今天多虧了各位的幫忙，指點我一份優差，我古大洪沒齒難忘。」老古喝得滿臉通紅，「今後，各位宵什麼親戚朋友犯了案，不用怕！只要關照一聲，我老古保證把他無罪釋放。」
看了一天的小說，到了下班的時候，古大洪已經頗有收穫了。相信假以時日，自己一定可以成為神探的。
「不，我要的是證據最有說服力的人。」
「萬一再踩到腳印，那可就沒法下台了！」老古警告自己，「無論如何，一定要等到他們兩個離開，我才能離開！最後走肯不會錯！」
古大洪想了一個晚上，終於想出了一個救命的辦法。
古大洪三十多年來，一直在軍需處工作，從小兵一直混到師部軍需處處長，生活本來挺寫意的，他的全部工作，只是審批提貨條子，在上面蓋個大印而已，不用操心、也不必勞力，無怪乎老古養得那麼胖乎乎的。
小王到「紅光鋼廠」一查，果然，抽氣風扇一直開到下午四點三十分。法醫和小王到的時候是下午五時多，抽氣風扇已經關閉了，使得他們都忽略了。
「岑叔叔，到底怎麼辦才好呢？」
「這條小巷，左邊是鋼廠，右邊是小學，前面是公車站，人太多了，兇手怎麼敢選擇這個地點殺人呢？」
老古不由得替自己的出色推理而驕傲。
「你說，一個人可以對著一部抽氣風扇，直看一個多小時，這說明了什麼？」
古大洪五十歲了，身材魁梧，兩道濃眉像劍似地倒豎著，使人望而生畏。車開得飛快，寒風直吹著古大洪，他將大衣的領子豎了起來，整個人蜷成一圈。
案子破了，兇手抓到了，鄭守信認罪了，雖然他嘮叨了一大堆殺人的理由，但是，小王卻什麼都沒有聽進去，他只知道，自己陞官有望了！
「剛上任就發生了命案？真是倒霉啊！……」
老古打開巨型的公事包，從裏面取出一套「福爾摩斯探案全集」。不管怎麼說，總是公安局長，手下全是破案專家，自己總不能在他們面前，露出外行的馬腳吧。
「但是，就是查不出兇手。」
「該死的老徐和小王，你們倒是磨蹭些啥？！……死者又不是你家老媽媽，何必花那麼長時間……」
老古很鎮定地低頭一看，他媽的！地上哈也沒有。
果然，古大洪把自己的意思，向他們兩個一說明，他們便紛紛拍著胸脯說：「老古想找個清閑點兒的工作？沒問題，到公安局去吧！……」
「要忍啊！忍啊！一定要最後一個走啊！」老古幾乎要哭出來。
「岑叔叔，您真是神探！怎麼料到他在鋼廠工作過？」
「凡事一定要三思而行啊！」古大洪暗暗警告自己。
「快說！古局長在現場，有沒有特別注意什麼東西？」
但是，發布希么命令才不會出醜呢？
「法寶嘛，就是岑永樂啊！」
「……真他媽的倒霉啊！……怎麼會調到公安局來了呢……」
小王跟了岑永樂三年多，情如父子、師徒，岑永樂只好摸摸他的頭。
「這就是剩下百分之一要解決的事情了。」岑永樂皺起眉頭，不再出聲了。
「糊食局就比收購糧食，可巧這兩年河北旱災沒停過，本市的糧食收購任務，一直沒法兒完成，糊食局長早就撤換了好幾位了！」
小王馬上read.99csw.com飛奔而出，跳上那輛三輪摩托車，響起了刺耳的警笛，一路上連闖十七盞紅燈，立即趕回了公安局。
「誰是岑永樂啊？」
小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哭了起來：「岑叔叔，你不救我，我升職加薪全要泡湯了，我不如自殺好了！……」
老古此時心裏不知道嘀咕了多少句。
古大洪抬頭一看，就在他面前的牆上，有一扇大型抽氣風扇。他趕快從口袋中掏出一個放大鏡來，對著抽氣風扇，煞有介事地看了起來。幸好抽氣風扇是關閉著的，否則對準他一吹，他恐怕也受不了。
「哇，出醜了！果然出醜了！……」老古暗暗叫苦。
古大洪畢竟當了多年軍需處長，還是有點用處的。他立刻板起面孔，向小王說了一句絕對不會錯的話：「快把看熱鬧的人趕開！」
「死者楊倩萍，女性，二十二歲。一月三日死亡，法醫報告說，她是被皮帶勒死的，根據屍體體溫測定，死亡時間是一月三日下午四時至四時半之間。死者生前是『天津狗不理包子店』的服務員，家住……」
岑永樂笑著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讀一讀海美派出所這份紀錄：一月三日下午四時，農民李小固在門口踢了一隻貓，路過的鄭守信用粗話大罵李小固，然後又動手打李小固，結果被街坊拉去了派出所。你注意到這裏沒有？原來那隻貓還是李小固所養的。」
「該死的鄧小平，非逼著我們轉業！」
岑永樂誠懇地向大家說：「……古局長一到現場，媽上看出抽氣風扇是破案的的關鍵，但是我呢，我想了一天一夜，仍然想不出來。慚愧啊，古局長才是真正的沖探！」
計程車到海美公社的時候，鄭守信一眼看見李小固踢貓，立刻撲下車去挑起事端，結果將一條皮帶遺留在了車上。
「成績？啥成績？」
岑永樂苦笑了起來：「小王，不是我不肯幫你。就算『神探』也是人，不到現場考察，不做大量的調查，我也破不了案。可是，你瞧，我剛剛開了刀，沒三、四天下不了床……」
「他一到現場就知道了！」
小王千恩萬謝地走了。
「臘月天還出來辦案。」古大洪心中滴咕著。
突然，法醫老徐指著古大洪大叫：「古局長，你踩到腳印了！……」
古大洪還是放心不下。一直到晚宴的時候，幾個市裡的頭頭替他洗塵，才把底兒交給他。
「百分之九十九就是他了。」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道障礙了——那條圍著現場的麻繩。老古圍著麻繩踱來踱去。
小王看見岑永樂那副絞盡腦汁的痛苦樣兒，他知道自己升職的希望，已經一點一滴消失了。
迷迷糊糊地，他覺得床頭站著一個人。定睛一看，原來是小王。再定睛一看，小王怎麼兩隻眼睛紅腫？
「我……一直跟著岑科長……所以……」
四十分鐘之後，正在走廊值班的幾個年輕護士，突然聽到病房中傳來一陣狂叫。護士小姐嚇得連針筒都掉在地上了，急忙沖入病房去。
小王楞了一下：「岑叔叔，你是要沒有說服力的人吧？」
三月二十八日，市公安局召開了全體人員大會。局長古大洪在會上隆重宣布，提拔小王為偵察科副科長。
他偷偷地睨了一下老徐和小王，兩個人仍蹲在地上忙著。看起來，自己這一招已經唬住了他們。
這一夜，老岑和小王都沒有睡著，苦苦思索這個謎。天亮了，岑永樂依然一籌莫展。
「有啊！他一去就盯住鋼廠的抽氣風扇。」
可是，命令總歸是命令，不得違抗。
「證據最有力的有三個：梁國強，他是死者的男友，一月三日他在新疆出差。魯修德，死者的前任男友，一月三日清晨食物中毒入院，就住院在您的樓上。最後一個是鄭守信，他是死者所工作的包子店主任，一月三日下午，他在市
https://read.99csw.com郊海美公社派出所。」深夜，小王回來了，他滿腹欽佩：鄭守信果然曾在紅光鋼廠工作過，後來才調到包子店去。
真是活見鬼了！老古可真是捨不得這個清閑的工作啊！
洗塵宴說出了這麼一句觸霉頭的話，幾個頭頭都紛紛搖頭，自認晦氣。
小王開著三輪摩托車，離開醫院走了。此刻，他笑容滿面。
小王恍然大悟，點頭說：「是故意小題大作！……鄭守信故意打人，故意要被人拉去派出所，製造一個很有力的不在場證據。」
「堂堂一個公安局長，連現場也沒進去，就溜回車上蹲著，這豈不是不打自招，讓大家都知道我不學無術，一竅不通嗎？」
岑永樂翻開資料中的一幅現場地圖。
第二天，小王一回到局裡，馬上拉著同伴問。
「這四百三十一人里，肯定都有不在場證據啦？」
「幸好昨天學福爾摩斯，買了一個放大鏡來……」
他馬上拍拍胸脯說：「行，古局長，您什麼也別指點，讓我小王一個人，破個案給您瞧瞧！我保證，一個星期……」
一月三日，也是太平無事。不料臨下班前，突然來了一個報案的電話，說是紅光鋼廠的後巷里，發現了一具女屍。
「這就是所謂『保護現場』吧！」老古心中暗想道。
「只剩下最後一個方法了！」
在屍體旁邊，有一個穿便裝的人在忙碌著。古大洪心中突然一陣欣喜，他又可以發布一條看上去內行的命令了。
小王抱著一疊文件回來了。岑永樂聚精會神地翻閱著。突然間，他抓著一份文件叫了起來：「這份東西有問題！」
古大洪決定不進入現場了。他轉身想回到車上去，正好看見巷口那群看熱鬧的人，他頓時猶豫了。
「該死的市長，介紹這個局長讓我當！」
「看了，可是，我啥也看不出來啊！……」小王服氣地回答。
「公安局當然比犯罪率低啦！……告訴你，去年本市的犯罪率是全國最低的，當公安局長可露臉了！」
現場其實已經有幾個警察，在維持秩序了，小王走上前去，簡單地再強調了一下。警察們將看熱鬧的人群向後推開了兩、三米，讓古大洪和小王走入小巷內。
「幸好在鋼廠下班的時候來。」老古慶幸地想著。
現在最要緊的是要挽回面子，這點本事他還是有的。
「到底要不要鑽進去呢？……三思、三思、一定要三思……」
一陣劇烈的震動，將古大洪從沉思中驚醒過來，他抬頭一看，車子已經停在了小巷口了。
十分鐘、二十分鐘……舉著放大鏡的手都酸了。
小王明白了：「古局長，您是想考考我的真本領啊！」
第三天上午，他一上班，便將小王召進了辦公室。
一大堆文件，全都堆在了古大洪的案頭上。他翻閱了兩天，完全看不懂。
次年的一月一日，古大洪輕輕鬆鬆地過了新年。一月二日，他提著一個巨型的公事包，來公安局正式上任了。
小王含著淚在答詞中感謝「神探」岑永樂對他的幫助。大會熱烈歡迎岑永樂上台致詞。
古大洪看了一下繩圈內，法醫老徐正在屍體前面，用一把軟尺量來量去。老古想不出他在幹啥。另外一邊，小王正蹲在地上，輕輕撒著一些粉紅色的粉末。
小王滿腹疑團地走出了醫院。
「公安條例規定，執法人員必須穿制服，此人身穿便服，一定是好事之徒，將他趕走！」
古大洪忍不住再回頭偷窺：老徐仍在屍體旁邊量來量去，小王仍蹲在地上，用小鑷子將一些小東西夾入塑膠袋中。看起來他們都沉迷於工作中，一點兒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這我也知道啊。」小王心裏這麼想。
「我早就看見了！」老古擠出一絲微笑，「不過，為了一個更重要的線索，不得不犧牲這個腳印。」
「對了，
九九藏書我只要貼著鋼廠的牆腳走，不走屍體那邊，一定不會踩到兇手的腳印了。」古大洪胸有成竹地撩起了麻繩，鑽入現場。他果然順著鋼廠的牆邊慢慢走著，他必須扮出目光敏銳的樣子。
岑永樂解釋說：「你們在現場，完全查不到可疑線索，證明兇手決不是偶然殺人，而是有預謀的謀殺！……」
小王心裏可就甭提多佩服古大洪了。
「抽氣風扇……抽氣風扇……」岑永樂不停地念著。
「什麼？……公安局？……」老古可嚇了一大跳，連忙說，「不，最好給我找個糧食局長，或者物資局長乾乾……搞破案，咱可是一竅不通啊！」
小王茅塞頓開了。
四十分鐘，一個小時！胳膊又酸、又麻、又疼……小小的放大鏡，現在變成了千斤重……最要命的是，天氣太冷了，古大洪早已憋著一泡尿。
古大洪心裏可樂了。
「唉，小王，地方工作可不比在部隊啦！樣樣都得拿出成績來才行啊！……我看過你的檔案紀錄，三年來你沒有獨自破過案啊！」
……
岑永樂顧不得屁股劇痛，閃電般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我查過了，小巷四周沒有民居，只有下午五點之後，小學和鋼廠都放學、放工了，才有很多人經過。五點之前、兩點之後，小巷幾乎沒有人行走。」
古大洪糊塗了：「你們有啥法寶，能讓壞人這麼老實啊？」
「對了，福爾摩斯有一次，正是用粉末找出指紋的！小王灑在地上，不用說一定是查腳印啦！」
「市長說的可真沒錯，公安局長實在太好當了！」
屍體周圍用一條麻繩圍著。
病房中，岑永樂站在病床上，像個小孩子似地手舞足蹈，亂叫亂跳著：「我明白了！……果然是抽氣風扇！我猜到了！」
「小王，這麼簡單的案子，我就不插手了，你就自己全權負責吧！……」
「即使我出馬，也不過是重複你所做的一切，不可能再完善了。」
「報告局長，我干三年了，我是從部隊退伍之後，才分配到公安部門的。」
又過了十五分鐘。
市長哈哈一笑，拍拍古大洪的肩膀。
法醫的驗屍報告、現場勘察報告、死者身世調查報告、現場證物化驗報告……
「說明咱局長胸有成竹，目光敏銳，觀察力超人，抓住要害，洞悉破案關鍵！……」小王簡直是五體投地了，逢人便吹古大洪。
「小王，你自己去看了那抽氣風扇沒有？」
老徐和小王都注視著古大洪。古大洪明白，在這一、兩秒間，他必須找出一個「重要線索」來。
護士端了一盤藥水走入病房，說是消炎解癢的。岑永樂如獲救星，沒等護士走開，就迫不及待拉下褲子，將屁股浸入藥水中。
「我的娘啊，」古大洪嚇了一跳，「那麼……公安局比啥？」
「局裡偵察科副科長的位子一直空著，我覺得你挺合適的，可就是缺少破案成績啊……可惜……」
小王的眼眶又漸漸紅了。
「難怪人家可以當局長，不簡單就是不簡單啊！……」
為什麼古大洪要給小王兩個星期呢？因為他計算過，兩個星期之後，岑永樂一定回來上班，那時候，自己完全不用操心了。
魚兒上鉤了，古大洪終於點了點頭。
「古大洪，轉業到地方上工作，可不比部隊了，糧食局長、物資局長，都是麻煩透頂的差事。你跟了我多年，你那副德性，我還不清楚嗎？怕累、怕動、怕冷、怕熱……沒錯，公安局最適合你了！……」
出了案件，有岑永樂頂著。破不了案，岑永樂負全部責任；破了案，局長有份領功。再沒有比這種差事更悠閑的了。
「咱市長不失時機，一聲令下，將六十三人全部槍斃！……全市都嚇呆了！誰敢再犯罪啊？……就這麼著，本市的犯罪率，馬上就降為全國倒數第一了！」
「確定什麼事？」
抽氣風扇又油又臟，實在沒什麼好ｒeａd.９９cｓw.ｃom看的。古大洪看了五分鐘，已經不耐煩了，但是，他又不敢亂動，鬼曉得哪裡又有兇手的腳印呢？
小王說著，從繩圈下鑽入了現場。
小王暗暗吃一驚：「岑永樂不會是要我替他搔屁股吧？」
古大洪笑了。
「該死的兇手，你到底踩了幾個腳印兒啊？……害得我一步也不敢動……」
小王不服氣了：「這份證明文件是海美公社派出所出的，我親自去核對過，不會有假！……」
小王笑得合不了口：「這麼說，可以肯定鄭守信是兇手？」
「看小王那些動作，現場一定布滿了兇手的腳印，可是我完全看不見在哪兒，萬一我鑽進了繩圈，踩到了兇手的腳印，豈不是暴露自己是個外行大草包？」
「古局長已經有線索了？」
岑永樂終於解開了謎底：鋼廠的巨型抽氣風扇，抽出來的是熱空氣。屍體正對著風扇，也就被熱空氣吹高了屍體溫度。法醫老徐就根據這溫度來下了判斷，結果將死亡時間，推進了一個小時，真正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在下午三時。這樣一來，鄭守信完全有時間殺了人，再趕去海美派出所。
古大洪長嘆了一口氣。天氣實在很冷，狹窄的小巷又形成了一股穿堂風，一直吹入了老古的骨頭裡去。好幾次他都想離開，但是都忍住了。
老古慌了。按照工作程序：案發第三天，局裡就要召開專案會議，由負責人布置偵破的行動步驟。
一九八五年，上頭來了一道命令：所有五十歲以上的幹部，全部要轉業到地方上去。說是鄧小平的意思，要讓路給年輕人。
什麼，公安局？……那不是天天跟罪案打交道嗎？
岑永樂點了點頭：「嗯，你趕快回去，將這三個人的全部資料調來給我。」
老古頓時出了一身虛汗！幸虧自己多咳了一聲，不然就在小王面前出醜了。
沒法子，古大洪只好硬著頭皮出發了……
「是的，我逐一查驗過。」
經過化驗，皮帶上除了司機的指紋之外，還有鄭守信和楊倩萍的指紋。第十五天，小王趾高氣昂走入了古局長的辦公室。
「小王，干公安工作多久了？」
但是，今天，卻沒有人敢走這條小巷。
古大洪自信地踱著，踱著……
「是的，一共四百三十一人。」
「這是一個死馬當活馬醫的方法。所有和死者有關係的人你都查過了？」
往常這個重大任務，都是岑永樂負責的，現在理所當然地，要由古大洪來負責了。
「很有可能，只要再確定一件事，我就可以判斷，他是不是兇手了。」
小王面色全白了。
「神探岑永樂啊！……一九八四年才從廣州調來當偵察科長……」
古大洪正中下懷，不過，他還是不動聲色，瞟了小王一眼，說道：「這個案子嘛，太簡單了，我早就抓住破案關鍵了。」
小王足足將所有調查資料，讀了一個多小時，又將自己偵查的幾個方法解釋了一下。岑永樂嘆了口氣。
鑽入繩圈，就到現場，就要動手偵查，但是，自己什麼都不懂，能做些什麼好呢？
小王頓時彈了起來，撲到古大洪的桌前，聲音顫抖著說：「古局長，這個案子交給我來辦！我保證半個月破案！……」
「喂，小王，我是痔瘡開刀啊，離心臟遠著呢！你小子哭個啥？」
「別哭了，別哭了，咱們試試看吧！你先把案情說一說。」
不料小王卻搶先說了一句：「那是法醫老徐，他本來在家度假，來不及回局裡穿制服，就趕來現場了，真是盡忠職守啊！……」
上任的第一件事，老古先調查了工作的程序，果然，所有的大案要案，都由偵察科長岑永樂負責。局長几乎沒事幹，老古這才算真正放心了。
岑永樂緊張地抓住小王的手。
看著岑永樂那副閉著眼睛抓癢的神色，小王著急了。
小王糊塗了。
古大洪心中斟酌著字句，覺得沒有問題了，他咳了兩聲，清清喉嚨https://read.99csw.com，正要大聲向小王發布命令。
「年輕人，別頭腦發熱啊，我給你兩個星期。半個月破不了案，副科長就是別人的了。」
他咬了咬牙，又舉起了放大鏡……
小王突然失聲叫了起來：「雖然鄭守信的不在場證據刻意、做作，但是，一月三日下午四時，他的確在海美派出所，他不可能同一時間，在小巷裡作案，海美距離小巷至少要一個小時車程啊！」
他又打開了公事包，取出一本《福爾摩斯探案集》，繼續「進修」下去了……
「好，小王，現在你把不在場證據最有說服力的人說出來。」
這是一條狹窄的小巷，一邊是新華小學的圍牆，另一邊是紅光鋼廠的圍牆。時間是下午五點多鍾，小學放學了，鋼廠也下班了，很多人都會從這條小巷穿越過去，趕著到對面的公共汽車站去搭車。
小王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告訴了岑永樂，原來今天已經是第十二天了，小王的偵察過程處處碰壁，一點兒線索也沒有。他知道單憑自己是破不了這個案子的，只好趕來求助「神探」。
「真是要命！……我怎麼布置行動？一開專案會議就露出馬腳了！……」
「這個情況外人不會知道的，小巷裡沒有民房，只有鋼廠和小學的人才能知道。」岑永樂嚴肅地說。
豈料更倒霉的事還在後頭呢！岑永樂因為患痔瘡，正好住進醫院動手術。三個副局長一個休假，兩個在外地，局內只有古大洪一個頭頭兒。
「怪啊……」岑永樂搔著自己的屁股，「剛才是痛，現在又癢得難受……」
「老古，你只管信市長的話，准沒錯兒。在地方上工作，可不比軍需處啦，每年都得拿出成績來，要全國評比的。」
一聽還有方法，小王馬上振奮起來。
巷口滿擠了看熱鬧的群眾，大部分是鋼廠工人和小學生。古大洪下了車。他看過一些警匪電影，凡是神探，都是一下車就能發布指示的。他覺得自己也必須馬上發布一道命令，以樹立自己的權威。
小巷內躺著一具女屍，朝地俯卧著，所以老古看不見她的臉，不過，從她的衣著來看，似乎是個青年。
老徐和小王終於都完成了工作，他們站起身來，回身一看，古大洪仍然舉著放大鏡，在仔細「觀察」著那個抽氣風扇。
今天，一九八六年一月三日。小巷中躺著一具女性的屍體！
小王湊上去一看，原來是有關鄭守信的不在場證明。
「越是有預謀的兇手，他一定事先將自己的不在場證據，布置得天衣無縫、鐵證如山。我就是要找這樣的人。」
一輛三輪摩托車在路上飛馳著。駕車的是刑警小王，坐在他旁邊的，就是市公安局局長古大洪。
年底的時候，老古便到本市報到來了。本市不是老古的家鄉，為什麼他要挑選這個地方呢？道理很簡單：市長和兩個副市長和古大洪太熟悉了，不是老上司就是老同學，由他們來安排，老古當然放心啦。
古大洪馬上抓住話題了。
「要堅持下去，千萬不能再出醜了！」他告誡著自己，又舉起了放大鏡。
全場頓時掌聲雷動！
「他一定抓到了什麼要害……抽氣風扇……」他用手捶著自己的腦袋。
「說明了什麼？」
古大洪終於決定進入現場了。不過，他要挑選一條安全的路線。他打量了一下繩圈內的現場，屍體靠牆倒著，這是新華小學的圍牆。對面就是紅光鋼廠的圍牆。
「這就吃虧啦。」老古滿臉同情的神色。
副市長眉飛色舞地介紹了起來：「這個傢伙可神哩，八四年這一年，將咱市裡十一宗陳年稍案全破了！全部涉案罪犯六十三人，一個也沒有漏網！……」
「該死的岑永樂，偏偏這個時候生痔瘡！」
是啊！對著抽氣風扇看了一個小時，小王當然相信了。他趕快賠著笑臉說：「古局長，您要照顧我啊，這個簡單的案子，請讓我立功吧，我保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