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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歹徒們各自過著日常生活,偶而也關照他人 「站在巨人肩上,能比巨人看得更遠」

第一章 歹徒們各自過著日常生活,偶而也關照他人

「站在巨人肩上,能比巨人看得更遠」

「站在巨人肩上,能比巨人看得更遠」

②在公家機關中從事公務的人,也稱公務員。「我還以為役小角指的是公務員的職務名稱呢。」
「我也不知道合不合理啊,但是他到底寫了些什麼呢?」大久保滿腹疑惑。
「他一定是目擊到什麼重要的事件。」成瀨就算這麼斷言,但臉上的表情平靜依舊,正靜待著電梯下來。
「我說你啊,就是你啦,你一定覺得我是個啰哩叭唆的老頭子吧。」面對櫃檯的男人忽然站起來激動地說。
「門馬先生到底打算做什麼啊?」
「那個年輕人啊,就在那條路上走來走去的啊。」婦人指著旁邊的一條路,那是夾在建築物之間,非常狹長的小徑,車子無法進入。往裡面走,還有一排看起來外觀一致的平房。「他邊走邊東張西望,感覺很可疑,好像在偷看人家家裡。我看搞不好就是那個啊,最近人家常說的,叫什麼可疑人物的,而且他好像吃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葯,整個人看起來獃獃的,就很奇怪啦。」
「那也不是什麼值得期待的地方啦。」大久保平靜說完后,便夾了一口面吸進嘴裏。
「看來很難應付哦。」
「是什麼掉下來啊?」大久保又再次仰望屋頂。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們也議論紛紛:「好像有東西掉下來了哦。」
門馬語帶驕傲的說:「我這個人啊,雖然對人會有親疏遠近之分,但卻很有正義感哦。所以說,我絕不容忍這種犯罪的事情發生。比起闖進大樓或是獨棟建築犯案的小賊,我倒覺得那個銀行搶匪還比較有格調咧,最近不是有一伙人嗎?把錢搶走之後沒傷害半個人就跑了,而且搶到一半還會演講,雖然演講是誇張了點啦,不過,感覺有品多了。」
「他是人質吧。」
「你說的巨人,不是職棒球隊名吧。」

01

「被人家知道你把公務車停在這裏,一定又會被罵得臭頭哦。」嘴上雖然這麼說,成瀨的態度卻一點都不慌張。

06

「發生什麼事了?」大久保詢問身旁一名制服警察。
「門馬先生。」成瀨依舊語氣沉著穩重。
「你說的冷靜是有多冷靜啊?」
「我也這麼認為,那種罪犯真是太可惡了。」成瀨露出滿臉嫌惡的表情。
「將棋嗎?」
「咦?」
成瀨真的是個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上司。大久保在區公所工作了七年,至今不知看過多少個上司,但成瀨可算是其中的異數。
大久保笑著說:「我好幾次都希望自己是你呢。總之,股長似乎能看穿我在說謊,不過他也不會明講,只是用提醒我的口氣說:『那你再打一次,事先把日期確認清楚比較好。』再怎麼聽都像是他根本就知道我在說謊,那些話只是給我個台階下而已。」
成瀨肯定得說「他沒有說謊,到下一家去吧。」
「怎麼會呢?」
「要是我就不會忘記啊。」女友開心地說。
「那個男人,說不定就是他說的可疑分子。」成瀨語氣平靜地說。
成瀨沒說是,但也沒說不是。
看起來像是鬼畫符似的,橫向寫著「3-二」。
看熱鬧的圍觀群眾似乎覺得很可惜,紛紛發出嘆息聲,感覺就像是支持的球隊射門沒進而大失所望。「門馬先生剛才應該可以逃跑,大概是害怕到動不了吧。」
門馬毫不猶豫回答:「沒錯,怪極了。我們家的圍牆不是很高嗎?」
大久保縮著肩膀:「這個哦,早就已經被罵過了。她老爸是公司的社長,而且他的作風還是出了名的強勢。」他一說出連鎖店的名稱,果然連成瀨也聽過。
「不管于公于私,大久保都很辛苦哩。」女友每次說起來都一副事不關己的口吻。
「目擊?目擊什麼?」
「好像是揉成一團的紙張。」成瀨看著紙團掉落的地方,猜想應該是在大樓一樓房間的正前方,也就是陽台的外側,那裡種植一片杜鵑花。
「對吧?」門馬眼神嚴肅,點了點頭。
「怎麼會變成現在這種情況啊?」
「現在到底要去哪裡呢?跟這棟大樓應該沒關係吧?」大久保加快腳步,從後方跟上成瀨並肩而行。
「應該寫著很重要的事情吧。」大久保忍不住說了。同時心裏也想,自己冒了這麼大的風險才弄到手的東西,如果是不重要的東西那可就傷腦筋了。
「門、門馬先生?」大久保嚇得音調都高了八度。
「對了,成瀨先生好像很討厭警察,一下子就不見人影了。」
在回程的車上,大久保覺得沉默的氣氛讓他渾身不自在,所以雖然沒人問他,他還是徑自聊起女友的事。
「不是這個啦,我是要問闖入民宅的強盜。結果真的如你們股長推測的一樣嗎?」吃得滿頭大汗的女友邊吸著麵條邊說。
「說不定他會氣呼呼地罵你,說你不但浪費納稅人的錢,還想拐走他女兒。」
「這樣聽起來很像在偏袒犯人。」
「其他事情?你說門馬先生?」
「我爸常說啊,站在上位的人,若是不討人厭一點是不行的。」
「沒這回事。」大久保強忍著胃痛,努力陪笑臉。
「不準進來。」警察沒好氣的回答。
「你在辦公室的計算機桌面上放了一張那麼大的照片,再怎麼遲鈍也看得出來吧。說不定在路上偶然碰到大久保的女友,我也認得出來喔。」
看熱鬧的群眾在警察的引導下,慢慢遠離大樓。這其間來了幾名搬運器材的男人,不知道是電視台還是報社的人,正準備架設攝影機。

09

「也就是說,他是從那邊的頂樓上看到有強盜闖入民宅嗎?」
「那女人在說謊。她其實很困擾,只是拚命隱瞞。」
的確,這種上司還滿多的,大久保也心知肚明,不過,他卻明確地否認:「不是這樣哦。」接著,他向女友解釋,之前自己在處理外部的公益團體預算時曾經出過一次紕漏。

08

「然而,之後他的表情忽然變了,感覺上好像忍不住一直注意其他地方。」
成瀨毫不猶豫地按下電鈴,聽見屋裡響起門鈴聲。
「說不定門馬先生一開始有大叫,想告訴頂樓的警察,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一定沒有人有心情聽他說話吧。」
「實際上沒發生事情你們就可以當作沒事人一樣了嗎?那跟警察有什麼兩樣?」門馬話中帶刺的說。
「告訴警察,之後就交給他們處理了。」成瀨回答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比方說,就算告訴他明天過後橫濱市會沉入海底,他也不會顯得慌張。」
由於成瀨邁步向前,大久保只好連忙緊跟在後。
他們兩人穿越斑馬線,走到對面的人行道,擠進聚集的人群中。那裡有個正在使用無線電的警察。
「嗯?」
「怎麼了?」
「那個男人靠在我家圍牆旁邊,拚命伸長脖子往家裡偷看。結果,我一出去,他就鬼鬼祟祟地走掉了。過了一會兒,又跑到別人家干同樣的事,很奇怪吧?」
看到幾名警察慢慢靠近,犯人的危機感也變得更強烈,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兇狠了。雖然不可能因此退縮猶豫,但警察還是慢慢往後退了幾步。
面前這個九*九*藏*書男人,倒是第一次見到的生面孔。他一進來就對大久保說:「欸,我在叫你啊!我叫門馬啦。」
成瀨沒有回答。他繼續盯著樓頂上的門馬,眼睛餘光向手錶一瞥。
當天晚上,大久保出現在區公所旁的一家拉麵店裡。工作結束后,他和女友約在這裏吃晚飯。比起時髦的高級餐廳,女友倒還更喜歡這種大眾化的便宜拉麵店。每次聽到她由衷佩服得讚歎:「大久保為什麼都會知道這種便宜的拉麵店呢?」就讓大久保百感交集。
「意思是他在說謊嗎?」
大久保仰望樓頂,跟剛才的位置不同,現在大約是在正上方的角度。他下定決心,要發揮實力闖一闖,或許會被警察制止吧,但只要奮力甩開就行了。對於大學時代美式足球踢得有聲有色的大久保來說,這件事倒也不是辦不到。
「門馬先生是在想其他事情。」
「確實不太尋常。」
「我也知道很勉強。」
「嗯嗯。」大久保立刻點點頭。
「不準過來!」
「可是,我還是很想結婚啊~~」
「從對面大樓看這棟樓的屋頂比較清楚吧,報警的義務當然在他們身上啊。」
「我是啊。」年輕人癟著嘴回答,之後從成瀨手上接過傳單。
「就是『站在巨人肩上的小孩,能比巨人看得更遠』。」
「沒啦。」年輕人說完就甩上房門。
「大樓上面好像有人。」他邊說邊打方向盤。
先前和門馬聊天時有提到,最近市區里連續發生好幾起可怕的強盜案。
大久保走在成瀨旁邊問他:「您剛有說什麼嗎?好像是什麼在哪裡的?」他明明聽見成瀨說了發音類似浪漫還是羅蔓的幾個字。
「這種策略有效嗎?」
「看來好像不是車禍耶。」大久保也抬起頭,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那是一棟七層樓高的褐色建築,大概將近二十年的歷史,牆壁上出現不少裂痕,是一棟小型建築。在這棟房子兩邊也並列著相同高度的大樓。
站在封鎖線內的警察們一下子全都動了起來。理由很簡單,因為安全防護網已經送到了,應該是擔心萬一有人從屋頂上跳下來,所以請相關單位準備的吧。只見幾名消防隊員把一張像大型彈簧床的東西搬到封鎖線內側。在此同時,警察們也開始引導在場群眾,試圖清空場地后幫忙搬動器材。
「咦?」大久保覺得很不可思議,為什麼成瀨能這麼篤定。
「真的嗎?」
「門馬先生被釋放之後,因為太過緊張而暈倒,還被救護車送進醫院呢。不過,好像只是血壓一時飆高的關係,沒什麼大礙。」大久保邊拆開免洗筷邊說。
成瀨站在心灰意冷的大久保身邊,依然仔細凝視著那張紙。他把紙張翻到背面,並且挨近大久保說:「你看看。」
「對小市民的態度不用這麼差吧。」他差點還繼續說,這樣也敢稱為人民公僕嗎?
「然後呢?」成瀨一面催促她說重點,一面還盯著屋頂。
成瀨也抬頭看著大樓上面,然後,瞇著眼睛像在觀察草叢堆一樣:「的確,他的表情跟剛才已經不同了。」
女友笑著說:「那不就是純粹很遲鈍,外加不負責任的那種上司嗎?」
「是啊。」
「您怎麼知道?」
「咦?」
「那張紙有什麼玄機啊?」
「怎麼了?」
大久保克制住內心的激動對成瀨說:「果真在這裏。」但成瀨卻回答:「不是這一家。」
「車禍嗎?」副駕駛座上的成瀨喃喃自語。
「不過,最近似乎出現了很多可疑人士。有的是嘴巴一直念著意義不明的話,要不然就是忽然拍打中學女生的背,新聞里也都有報導。」
幾名警察已經制伏了背包男。
「門、門馬先生實在太糟糕了!」大久保嚇得口吃,看著左側的成瀨。
門馬說他在三月時,從任職四十年的食品公司屆齡退休了,之後就在市區內的自家過著悠閑自在的生活。「最近,有個怪人在我家附近出沒耶。」
「你是哪位?」門馬露出一臉警戒。
成瀨朝著與圍觀群眾反方向的隔壁大樓走去。那跟門馬所在的大樓剛好比鄰而建,是高度相仿的一棟建築物,說不定是同一時期蓋好的,不過外觀上還是有些許差異。
在大樓周圍可是有大批警力,大久保帶了其中兩名警察,搭了電梯,然後就在剛好到了從上面數下來第二層的六樓時,跟一名從屋子裡走出來的壯碩男子擦身而過。男子一看到制服警察大概是嚇壞了,拔腿就跑,不一會兒就被逮個正著。
「反正你一定會把我講的話當成一般老人的胡思亂想吧。」門馬的眼睛周圍,完全沒有出現什麼老人斑或皺紋,感覺十分威嚴,雖然身材不怎麼高大,卻一點都不顯瘦弱,尤其嗓門更是出奇的大。
「怎麼突然這麼問?」
「你以為我辦不到嗎?別看我現在這樣,年輕時我還是田徑選手呢!」
「我們股長個性超冷靜的。」他以前曾跟女友說過。女友身為社長的獨生女,從來沒有真正進入社會工作的經驗,所以個性單純到有些脫離現實,大概像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類型,也因此她對大久保工作上的話題相當感興趣。
「他在後面追吧。」大久保想也不想就回答了。因為門馬先生以前是田徑選手嘛。
「這是因為從上面數來第二層嗎?」大久保看著亮起的六樓按鍵詢問。
「我也不清楚,不過,剛才不是有個逃脫的機會嗎?那時我看到門馬先生動了一下,說不定是在紙上寫東西,然後再把紙團丟下來,這種猜測還滿合理的吧?」
「嗯嗯,確實如此。」
「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04

大久保皺了皺眉頭:「哎呀,的確很像門馬先生的作風。」
「咦?」回頭望去的大久保,似乎發現門馬先生出現了什麼異狀。
「對啦,今天一整天真是糟透了。早上就接到兩件市民的申訴,一開始是有人來抱怨紅燈時間太長,之後又來了一個人,氣呼呼地說綠燈的時間太久了。」
「會讓你覺得很恐怖嗎?」
「就可能性來說,應該是闖入民宅的強盜。」
「再來是黑白棋嗎?」
大久保伸出手,輕而易舉就撿到紙團,然後一個轉身,準備離開現場。
「嗯,他倒是沒說謊。」成瀨斂了斂下顎,語氣十分篤定。
「那接下來又發生什麼事了?」
警察就站在大久保的正前方,只差沒張開雙手擋住他而已。大久保雙手交叉在胸前,有種自己正被對方掂掂斤兩的心情。
成瀨凝視著左側,接著又低頭看著那張紙,一臉陷入沉思的表情。不一會兒,他突然問道:「大久保,你有聽過一句外國諺語嗎?」
「沒有錯。後來,他們倆就跑到那棟大樓里啦。」
「雖然平常待人處事的感覺並不是那麼圓滑,因為他不是那種笑臉迎人的人,可是,也不會讓人覺得目中無人。」
大久保差點就想說——那根本是因為你爸自己惹員工討厭吧。女友爸爸經營的連鎖店,一切都以利潤為優先,以不擇手段的方法在日本全國展店而到處樹敵,這種事連大久保也很清楚。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啦,這太危險了。」
「表情?」
「您對賽馬有興趣嗎?」成瀨指著門馬手上的報紙,看到上面的筆記做得密密麻麻的。
「哪管得了那麼多啊,那棟大樓的屋頂上有人耶。」
「咦?剛好相反嗎?」
「他非常害怕,又很緊張。」成瀨的語氣read.99csw.com聽來十分肯定。大久保不禁又問:「看得出來嗎?」「那是真正恐懼的表情。」成瀨理所當然的回答。
門馬並不是單獨一個人,還有一個男人站在他背後,那人好像戴了頂棒球帽,身材相當健壯。他從後方抓住門馬的左肩,不住張望著四周,顯然倉皇不安。由於距離很遠,沒辦法看清楚男子臉上的表情,但情況實在太詭異了,因為再怎麼說,他都拿著類似刀刃的物品對著門馬。看來這已經說明一切。
計算錯誤的是大久保,而且他也因為偷懶而沒跟成瀨確認,不過,成瀨卻沒有責怪大久保的疏忽,反而還親自向公益團體賠罪。事後大久保向他低頭道歉賠不是,他卻只說:「身為股長的我,了不起只能負點責任罷了。」之後對他也沒有任何的抱怨或責備。
「請問你是來諮詢的嗎?」成瀨詢問著門馬。大久保卻在心裏回答:「才不是咧,他是來教育我的。」
①身負重要任務的人。
「你是說即使是處於這種危急的時刻嗎?」
屋內一名男子探出頭來,是個滿臉留著凌亂的鬍渣、雙眼微露凶光的年輕人,身穿長袖襯衫和牛仔褲。他沒有把門鏈拿掉,只是透過門縫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問了句:「幹嘛?」
「說不定門馬先生在上面寫了什麼。」
「到底寫什麼呢?」成瀨看來沒有轉移話題的打算。
「我說那個在門馬先生背後持刀恐嚇的男人啊,他背著背包耶。」成瀨指著大樓屋頂。
「有人?」
大久保不禁想到,萬一有天這名婦人來到區公所抱怨,那自己是絕對吃不消的。
「真可怕耶。」站在大久保前方的婦人,正和旁邊的人交談。她大概是剛買完東西吧,左手還拎著一個超市的塑料袋,陣陣發散出來的韭菜味讓大久保覺得刺鼻。
「他該不會想,與其被捅一刀還不如自己跳下樓吧。」大久保不禁想起,那個固執的門馬先生難保不會做出這種事咧。直到之前,他都一直盯著四周的警察看,但現在眼神卻移往下方,似乎在探看從大樓跳下去的路線。「他不會真的跳下來吧。」
「退休之後,只剩下賽馬這一點樂趣啰。」他露出一臉滿足的笑容,也沒人問他,就主動從口袋掏出一張便條紙,上面用紅筆寫滿了數字。像是1-3、2-4之類的,一共有五組左右像這種數字和分號的組合。
犯人手持刀子,還是一樣用刀抵住門馬的右臉頰。
「那個不是我弄的。」大久保一臉苦笑。原來是坐在隔壁的同事,半開玩笑地把大久保女友的照片設定成計算機桌面的圖案。沒想到一堆人開始挖苦他,不是罵他笨蛋,不然就虧他愛現、不要臉之類的,害他趕緊取消設定,結果,這下子又被嘲笑真沒用啊,這麼輕易就放棄之類的話,在那些人的煽動之下,大久保便半賭氣地維持桌面的設定。日子一久,習慣之後也就沒什麼特別的感覺,甚至有時還以為是出廠時就內建的桌面圖片咧。不過,他倒不知道居然連成瀨也發現這件事。
話一說完,大久保便迅速鑽進圍觀人群中。只見他一下子彎腰,一下子傾斜身體,一步步向前推進。圍著封鎖線的區域形成一個半圓形,他沿著封鎖線往右邊走去。「請不要進來!」雖然制服警察這麼說,他卻當作沒聽見。
「都這個時候了哪還有心情管它危不危險的,最近不是發生了很多可怕的案子嗎?」他不高興地癟著嘴。
一下子,太陽躲到大樓後方,天空一片清朗,萬里無雲,爽朗無比,和屋頂上危機一觸即發的詭譎氣氛全不搭軋。
就是現在!趁著警察移動安全網的同時,大久保在對方的目光離開他的,剎那縱身一跳,身體一彎,就這麼鑽進封鎖線之內,快速地衝到樹叢邊。這時,他的腦中閃過一絲念頭——萬一被發現的話,自己會被逮捕嗎?就在這猶豫的瞬間,腳下差點扭到,但最後還是站穩腳步。下一秒鐘,腦海中又浮現幾個斗大的字眼——記過免職!
「門馬先生的處境實在太危險了。」
「應該是門馬先生拿出刀子吧。」成瀨在一旁插嘴。
一名警察敏銳地察覺到大久保正在蠢蠢欲動,趕緊揮手制止。
「所以才會不管三七二十一,演變成現在這種局面。」
「你不覺得門馬先生從剛才就一直在注意其他地方嗎?」
『站在巨人肩上的小孩,能比巨人看得更遠。』
就在這時,狀況有了變化。
「不過,實際上並沒有發生什麼問題吧。」
成瀨側著身體從人群之中擠出來,大久保就跟在他身後。看熱鬧的群眾越聚越多,兩人好不容易才撥開人群走出來。脫離人潮之後,大久保又轉過頭,再次仰望屋頂。
「別問那麼多,請站遠一點。」警察面無表情、沒好氣地回答。為了隔離這些看熱鬧的群眾,警方迅速地在大樓周圍拉起封鎖線,「請站遠一點」的叫聲不絕於耳。
走到電梯前,成瀨按下上樓鍵:「是要從左邊,還是右邊呢?」
「是啊。」
「我猜,大概錯不了。」大久保把車子停在角落的停車格,拉起手煞車:「在上面的,是門馬先生啊。」
「看起來倒是不像,不過,他的表情變了。」
「您知道嗎?」
「那是從門馬先生的衣服里丟下來的吧?」
「該不會都到了這個地步,還寫什麼『救救我』之類的吧。」
「欸,我昨天又跟我爸提了一下,可是跟那個人完全講不通。」女友擦拭著額頭的汗水。女友的爸爸似乎一聽到她提起結婚這檔事,就七竅生煙,連聽都不想聽的樣子。
「很高嗎?」
大久保看了一下時鐘,已經超過下午三點了:「雖然蠻擔心的,不過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說謊,不過表情看起來是有所隱瞞。」
「不過,不是還有其他諮詢專用的對應窗口嗎?」那位同事聞言回給他一個可怕的答案:「需要諮詢的人會到諮詢窗口,不過呢,想要教育區公所職員的人呢,就會來這裏啦。」
「最後結果怎麼樣了?」女友問著大久保。
身材矮小的門馬,感覺上好像被那個年輕犯人從背後整個覆蓋住一樣,他的身體維持這個姿勢,頭卻不停的左右晃動,看起來好像已經失去理智。
「他雖然對人有親疏遠近之分,可是卻很有正義感呢。」
「是垃圾嗎?」其中有人這麼說完,馬上就有人回答:「紙張啦,好像是一張紙。」多數人聽完之後,都用一副興趣缺缺的口吻說著:「什麼嘛,是垃圾哦。」
「真可惜。」大久保嘴上這麼說,但還是很好奇:「那張紙到底有什麼玄機呢?」
大久保嚇了一跳,抬頭仰望樓頂。
「意思是,門馬先生想用這樣的方式告訴大家住戶的位置嗎?」
「喂!那邊的!」他聽見有人大喊,但是自己當然不可能停下腳步。他心想,會不會有一群警察圍上來逮住他呢,不過,還好總算還是回到剛才的地方。他穿過封鎖線,混入人群中,邊走邊害怕地想著,萬一成瀨先生已經離開了,那自己該怎麼辦呢。還好,他的擔心是多餘的。成瀨還是一貫老神在在的樣子站在原地,還簡單慰勞了他一句:「不好意思啊。」
「站在巨人肩上,能比巨人看得更遠。」
「那倒是。」大久保心想,嘴裏說很忙,人卻在這裏看熱鬧。
「結果啊,那個大叔就走過去,罵了他一頓。」
「還滿恐怖的耶。」
read•99csw.com我試著輪流住幾家商務旅館好了,反正我一直都想住看看。」
大久保大大吞了口氣:「是新聞報導的那個嗎?」
「俗語?」
「你是說,那組數字就是事件發生的地點嗎?」
「要是不能戴帽子、背背包,那登山隊的隊員不就都慘了」大久保一不小心說溜了嘴,立刻被門馬賞了個衛生眼。
「這場騷動,應該連闖入這棟大樓里的強盜也很留意吧。萬一門馬先生用手指出位置,說不定強盜會倉皇逃走,更糟糕的是有可能加害住戶里的居民。」
「真難笑。」事實上,她爸的確很難搞,好像對公務員有什麼成見,曾經大罵什麼「小小公務員也敢肖想我心愛的女兒」之類的話,因此連他的女兒也開始動起腦筋,想採取私奔之類的非常手段。
「我想這句話的意思應該是,藉由比自己強勢的能力,可以讓自己成長,所以說,大久保說不定也能在那個股長手下累積經驗,變得更優秀呢。」
「成瀨先生真的能看穿人的謊言嗎?」大久保半開玩笑地問。
「不需要用這種感嘆的語調吧。」成瀨笑了,一瞬間他們之間的距離好像拉近了:「不過,也不是非得要父母同意不可吧。」
成瀨攤開皺巴巴的紙團,看得出來是一小張便條紙。
「我看我還是得嚇嚇他才行,乾脆離家出走個兩星期好了。」不知江湖險惡的她,想法總是和現實有段距離。
③參与能劇或舞台劇演出,而在舞台上扮演角色的人。
「啥?」
被刀子抵住的門馬,不時扭著脖子望向後方,雖然這個小動作不太顯眼,但仔細觀察確實如此。「這倒是啦,我剛才還以為他是想跳樓呢。」
「您已經去報警了嗎?」
「他不是害怕。」
接下來在下一家出來應門的,是一名穿著樸素的女子,戴著一副眼鏡,膚色白皙,身材中等,從外表看不太出來她的實際年齡。她沒有拿掉門鏈,只稍稍探出臉說了聲:「來了。」
成瀨笑著說:「如果是這樣就太可笑了,能把那張紙撿來嗎?」

02

大久保搖下車窗,從車子右側探出頭,看到前方大約五十公尺處出現紅色的旋轉燈光。「看起來好像是警車耶,不過是停在路邊。」
身邊的女友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只見她兩手捧起碗公,大口大口喝起麵湯。看她大快朵頤的模樣,大久保沒來由地感到一股愛憐,再次下定決心——這輩子一定要娶她回家啦!
成瀨的語氣不屬於那種親切和藹的,反而比較接近讓人覺得冷漠的那種。用字遣詞雖然有禮,卻有種看穿對方的犀利感,但奇妙的是聽起來不並會令人感到不悅。不會眨低自己,卻也沒有瞧不起對方的意思。
「我們留在這裏也幫不上忙吧。」
但是,犯人的動作比想象中快多了,他立刻撿起刀子,又恢復之前的姿勢,把刀子抵在門馬的臉頰,破口大罵。
大久保和成瀨下車后,便走出停車場,望著對面那棟大樓。在磚紅色外牆的破舊大樓屋頂上,只有一排矮扶手。
「是是是。」討厭死了,真想哭。
「那個背背包的男人,看起來好像真的有嗑藥,神情有點恍惚的樣子。」
「那倒是。」大久保不知不覺就附和他了。
「先從圍棋來吧。」
「二選一吧。將棋面對棋盤是從右側開始數,而圍棋是從左側開始。」成瀨答道。
「我剛才在跟他說啊……」門馬把之前跟大久保說的內容又重複一次。「現在的世道啊,已經變成連睡個午覺都無法放心啦,那些小偷可沒那麼簡單,我看那傢伙啊,根本就是個賊!可惡的小賊!該說是山賊呢,還是說盜匪呢。」
「我問的不是那個啦。」
「對了,你聽過一句俗語嗎?」女友不經意問他。
「可是,又沒辦法通過警察拉起的封鎖線。」紙團掉落的位置剛好在封鎖線區域內。
他看看那個警察,兩頰消瘦,一臉軟弱的樣子,大久保心想,如果對手是這種男人,應該可以一試,於是向前踏出一步,暗自算計著穿過封鎖線的時機。
「如果是我是不可能啦。」但大久保同時心想,門馬先生搞不好還真會這麼做哩。
「不論是將棋或圍棋,都是把橫向位置寫在前面,然後是縱向位置。所以3-二的意思,就是從上面數下來第二層,也就是六樓。」
「哦哦,你問的是這個啊。後來我們就告訴守在外面的警察啊,一開始他當然是不理我們,不過最後總算說服他了。」
大久保說完,便學著女友剛才的樣子,雙手端起碗公。拉麵熱騰騰的蒸氣立刻有如一股濃霧,籠罩他整張臉。
女友的臉忽然出現在腦中,幾乎在同一時間,女友父親的臉也出現了,大久保真想當場對他鞠個躬說——對不起,岳父大人。
大久保定神凝視,他也看到了背包和帽子,剛好符合門馬敘述的可疑人物的特徵。
「不就是馬票的下注預測嗎?」
「那他到底在做什麼呢?」在這種狀況下,除了逃走以外,實在很難想象他還會採取什麼其他的行動。
「這個紙團到底有什麼玄機呢?」大久保把緊握在手裡的紙團交給成瀨。
成瀨沒回答他,只是快步朝第三間房門走去。
恐怖?嗯——嗯,大久保傾著頭說:「若要說恐怖倒是有點恐怖,就是那種完全被對方看透的恐怖。」
「就是這組數字啊。門馬先生從頂樓上看了這棟大樓好幾次,看起來就像比起自己的處境,他更關心這裏的狀況呢。」
「這半個月左右,我家附近一直有個怪人走來走去的,而且還是在平常日的大白天哦。那個人居然在平常日的大白天里,到處晃來晃去的想窺探別人家裡。」
「我也不敢確定。」成瀨的眼神卻不是這麼說,表現出百分百的肯定,這下子可讓大久保大傷腦筋。
他手上拿著一份運動報,從剛才就不停玩弄著一支紅色鉛筆。大久保差點脫口而出怪人應該就是你自已吧。
成瀨看著紙上寫的內容,大久保也連忙湊上去看。但他完全搞不懂是什麼狀況,只看到一張白紙正中間寫了一組潦草的數字。
就在這時,他聽見成瀨低聲說了一句:「掉下來了。」
電梯到了六樓后,響了一聲門就打開了。成瀨快步走出電梯,同時好像低聲說了一句話。大久保問道:「您說什麼?」
「什麼意思?」
「這隻是就可能性來推測啦。在這種狀況下,會讓門馬先生看得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一定是很嚴重的事情,我只是這樣猜測。」
這種龜速前進維持了好一會兒,一直都處在走走停停的狀態,最後終於穿過兩個十字路口。在接近警車停放的地方時,可以看到一大群人正在圍觀。
不久前馬路開始壅塞,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十分鐘。大久保選了通往區公所最短的路程,穿過商店街旁邊,就在進入舊住宅區附近時,前方的車輛開始踩煞車,他也跟著停下車。一開始還以為是在等紅綠燈,但之後卻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前進速度相當緩慢。
「大概就是在那時候,他發現這棟大樓出現異狀,或許從那邊的頂樓剛好可以看到也說不定。他有可能看到被捆綁的居民,或是犯人進到屋裡翻箱倒櫃的樣子。總之,他就是親眼看到犯罪現場。像這麼有責任感的門馬先生,一定會想辦法通知大家這種狀況吧。」
一小團白色的東西從屋頂上直直落下read•99csw•com,也沒被風吹走,就在一大群圍觀群眾的注目下,掉在大樓前方的草叢裡。
大久保心臟怦怦跳著,心想這個年輕人會是強盜嗎?看他一副可疑的樣子,而且明明人在室內卻穿得那麼整齊,看來相當有可能。
大久保用食指指著自己鼻尖問道:「我嗎?您是叫我去撿嗎?」
「他從剛才就一直看著旁邊。」
「你居然還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說什麼不太尋常,那個男人戴著帽子,還背著背包,真的太奇怪了。」
成瀨跟剛才一樣,拿出倡導傳單,跟對方說明來意:「我們是區公所的職員。」女子回答:「你們好。」
「咦?他到底寫了什麼啊?」大久保一驚之下,慌張得抬頭看著樓頂,不過,持刀的年輕人好像轉了個方向,現在看不太到門馬的模樣。
「他利用剛才的機會採取了什麼動作,雖然看不清楚,但他確實動了一下。」
「我覺得要是我就不會騙人耶。」
「是這樣嗎?」
大久保卻苦笑著回答:「我就忘記啦。這時,如果股長問我:『電話打了嗎?』我會騙他:『嗯,處理好了。』這也是人之常情對吧?」
「啊,是成瀨先生。」大久保發現自己鬆了一口氣。因為剛到別層樓去開會的股長成瀨碰巧在此時回來。
「哦哦,背包犯人嗎?那個年輕人好像真的藥物中毒耶,晚間新聞也有報導。」各大媒體皆大篇幅報導這場在大樓屋頂逮捕嫌犯的案件,連最後警察趁著嫌犯出現空隙上前圍捕的畫面也一再播放。
「是啊。」
「廢話,我們家的圍牆當然很高啊。」
「那個大叔姓門馬嗎?總之,他氣呼呼的大吼:『你在偷看什麼!』之後,戴帽子的年輕人就逃跑啦,然後,你知道那個大叔有什麼反應嗎?」
「比方說,有時因為工作需要,必須和對方電話連絡時,卻一不小心就忘記了。」
大久保還以為背面寫了什麼重要的訊息,他瞄了一眼,不過,還是只看到那組數字。
這名女子怎麼看也不像是強盜,另一方面,看來也不像是擔心受怕的被害人。大久保心想又撲了個空。
結果,應該是刀子被年輕人搶去了吧。光看體型,就不覺得門馬先生會有勝算。
道路右側有兩輛警車已經開到人行道上,旁邊聚集了人群,其中有幾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在場所有人都抬著脖子仰望上方。
「跟那群傢伙講不通啦。」
「我女朋友還想出亂七八糟的主意,說什麼要是她爸不讓我們結婚,她就不回家。」
這裡是位於神奈川縣的區公所四樓,區域生活課的服務櫃檯。四月份時因為職務調動被分發來這裏,雖然已經過了半年,但大久保在與前來辦事的市民應對時,還是覺得痛苦萬分。
「在我看來,他就只是純粹害怕的表情啊。」
大久保定神一看,報紙上的圍棋和將棋專欄也做了筆記。他差點想說——不只是賽馬嘛,你對圍棋或將棋不也研究得挺開心的嗎?
「那個人真的看到可疑男子了嗎?」大久保回到座位,忍不住質疑。
「生活上有遇到什麼問題嗎?」
「所以就是你報警的啰。」大久保似乎若有所悟地點點頭,沒想到婦人卻嘟著嘴,指著對面大樓說:「不是啦,好像是對面大樓住戶打的電話。我這麼忙,哪有閑工夫打電話啊。」
「要不要來住我家?」
「就是說啊。」婦人露出一臉權威的表情,像是重大案件的現場目擊者,搖搖頭說:「那個大叔啊,拿出刀子對著年輕人破口大罵,大概是不想讓他逃跑吧。」
「每天都忙著被碎碎念、再教育。」周末和女友碰面時,大久保忍不住抱怨。結果,女友還回他:「那等到我們結婚時,說不定你已經成為得道高人了。」
在大久保看來,剛才那個年輕人如果不是可疑人物,那世界上還真找不到什麼可疑的人了,他對成瀨做的結論感到十分不可思議。不過,他也只能乖乖跟在成瀨後面。
「是啊。」成瀨卻認真地點點頭。
成瀨看著那張皺巴巴的紙說著:「應該說要從哪邊開始才對吧。」

03

「其實啊,我現在有個交往穩定的女友。」才剛說完,就看到成瀨的嘴角牽動了一下回答著:「我知道啊。」
大久保走到大樓大門的旁邊,好不容易擺脫人群,看到了正前方的花壇。就在距離十公尺左右的地方,一叢叢的杜鵑花上一團有如塵埃的白色紙團清晰可見,就是那個!
「你怎麼不知道呢?」成瀨笑著反問。
「怎麼可以……」
「那如果是真的,該怎麼辦呢?」
大久保在心裏暗叫,搞不好真的有叫出聲來。雖然門馬先生已經屆齡退休,但既然他對年輕時是田徑選手的事引以為傲,那麼在犯人撿拾刀子的這一瞬間,他應該可以迅雷不及掩耳地脫離威脅才對。
「你們這些公務員啊……」
「是的。從另一邊數來第三家。」
當天下午,大久保和成瀨一起外出,去聽一場有關地震的演講。大久保開著公務車,副駕駛座坐著成瀨,兩人一同前往位於市區的市民會館。演講的內容還滿充實的,甚至讓人覺得一個半小時一下子就過去了。
大久保立刻想起上午跟門馬聊天的內容,那時還提到有強盜闖入民宅,最後還把人勒死的事件,門馬應該擔心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吧,所以才想用這種方式偷偷告訴別人。
「我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成瀨露出淺淺的微笑,還伸出一隻手像是要和門馬握手一樣,門馬見狀雖然有些困惑,卻也心滿意足的點點頭。
「嗯嗯,對耶,好像在東張西望什麼。」大久保也定神凝視著門馬的動作,並點了點頭。大久保邊說著,邊覺得脖子漸漸酸痛,於是放棄了抬頭仰望,低頭看著腳邊,並用右手揉著脖子。
成瀨跟大久保就待在現場觀望了好一陣子,大概是一直維持同樣的姿勢,所以脖子很酸痛,中間大久保好幾次都低下頭,揉揉脖子。
「什麼叫做完全被看透啊?」
「嗯,怎麼?」
「從左邊數來第三間對嗎?」
成瀨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手上多了一份垃圾分類的倡導傳單,他把它遞給年輕人說「我們是區公所的職員,請問您是這裏的住戶嗎?」
在說明兩三項垃圾分類的重點之後,成瀨問她:「有沒有什麼問題?」女子清楚簡短地回答:「沒有,完全沒問題。」
總之,兩人先回到大樓一樓。正當他們步出大樓時,聽到一陣介於歡呼和驚叫的聲音,這種聲音就像是支持的球隊出乎意料地射進球門,所有人都發出「哇」的一聲驚嘆。
大久保不解地側著頭說:「就算真是如此,他為什麼不用更簡單易懂的方式來表達呢?」他一面指著成瀨手上的紙張一面說。
門馬先生,快趁現在啊!
這時,四周傳來一片「哦哦」的聲音,就像是觀賞足球比賽時的觀眾,看到支持隊伍的一記妙傳時發出的歡呼聲。大久保自己沒發現,說不定他也在不知不覺中一起歡呼。
這兩個月以來,市區里已經發生三起可怕的搶案。歹徒利用特殊工具開鎖之後,順利闖入民宅,先將居民捆綁起來,接著拿了現金和存摺就跑。前幾天還鬧出人命,被搶的居民不知道是想逃跑還是大聲呼救,總之下場就是被歹徒勒死了。
過了五分鐘,情況還是沒任何變化,既沒有進展,也沒有惡化。屋頂上年輕人拿刀抵著門馬,警察則在一旁團團包圍。
大樓read.99csw.com入口處站了幾個人,看起來像是住戶的幾名婦人,也在看熱鬧。成瀨從她們身邊通過,進入大樓。
「我是很想結婚,可是,她老爸好恐怖喔。」
大久保一聽,正想反駁說那怎麼行,沒想到喀啦一聲房門就被打開了。
「大久保,你要去哪裡啊?」
「門馬先生就想告訴大家啊,所以就暫且把地點寫在紙張上,然後丟下樓。」
「門馬先生看到的那個怪人,說不定就是犯下那些搶案的歹徒哦。」
成瀨把寫著「3-二」的那一面又翻到上方:「不對。在這種狀況下還有心情預測賽馬嗎?」
「得趕快回家重新預估一次才行啰。」門馬大聲說完就離開了。
「真的是門馬先生啊。」在屋頂上的人確實就是上午拜訪過區公所的門馬,此刻他就站在屋頂前方。
往回走向電梯的成瀨沉著冷靜地回答:「不用,就是剛才那間。」
又開始了!大久保正襟危坐。在這個絕對稱不上景氣好的時期,一般人對公務員的批評也就更強烈。一天到晚聽到什麼「也不想想是我們繳稅付你們薪水」、「捧著鐵飯碗不用擔心被裁員還真好運耶」、「到底幫了市民什麼忙啊?」之類的話,有些甚至已經不只是挖苦諷刺,而是根本帶有敵意。好像所有不景氣的原因都是公務員造成的,全體市民都應該一起來將其消滅驅離一樣。更誇張的是,大久保還曾經夢見一群市民手拿著火把在大街上四處尋找,就像是獵殺魔女一樣,挨家挨戶搜索,到處問著:「公務員呢?公務員在哪?全都躲到哪去了?」
「在他後面的是誰?」成瀨問道。
他開進了一個月租型停車場,但大概是白天的關係,裏面幾乎沒停幾輛車。「一下子就好,只是暫停一下而已。」
「一開始,門馬先生不是很害怕嗎?被刀子架住時好像還不停發抖。」
「爬到那棟大樓樓頂的門馬先生,看到了我們看不見的東西啊!」
「您連這種事情都能察覺哦?」
「害怕是剛才,現在他的注意力已經轉移了。」
「那門馬先生不如直接指著那個犯罪現場給大家看,應該更簡單明了吧。」
「是哦。」
「我叫成瀨,不好意思,剛才不在座位上。」
「因為從外面應該看不到住戶的門脾號碼吧。」成瀨剛說完,電梯就「鈴」的一聲來了,電梯門隨之打開,裏面空無一人。兩人直接走進電梯,成瀨按了六樓的按鍵。
「二十八歲就得胃潰瘍,會不會太早了點啊?」
「那一定一下子就會被我爸找到啦。他這個人太恐怖了,認真起來什麼芝麻蒜皮的事都會調查得一清二楚。」
大久保再次抬頭看看建築物上方,然後發現屋頂上也有警察,幾名警察站得離門馬和男人遠遠的,和他們陷入對峙。持刀男子似乎有些焦躁,不知大吼著什麼,雖然聽不到他到底在說什麼,但一定是類似「再過來我就要捅這個老頭子了哦」或是「再過來的話我就把這老頭推下去」之類的威脅話語。
「不知道會變怎麼樣。」
這時傳來一陣腳步聲,由於已近在門邊,交談聲清晰可聞。
「我猜那大概表示大樓里的某戶人家吧。你看,這張紙上的『二』,是用國字寫的,他大概是想用圍棋或將棋中的坐標來表達吧。」
「你們這些區公所的人啊,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市民的生活怎麼樣都跟你們無關嗎?好吧,我懂了,下次再被我看到他,我就靠自己的力量把他抓起來。」
「這個,不是賽馬的下注預測嗎?」大久保頓時覺得全身虛脫,差點一屁股跌坐原地。
「從哪邊開始?什麼意思啊?」
「就在他們僵持不下時,警察就來了,之後就演變成這種局面了。」
「事實就是這樣啊。」成瀨說完,勉強擠出一絲苦笑:「我個人偏好那種速戰速決,然後立刻閃人的那種犯人。」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他試著問那名婦人。
「要是強盜在裏面,會應門嗎?」大久保小聲地說著。對面那棟大樓正鬧得雞飛狗跳的,闖進民宅的強盜在這種情況下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實在沒有頭緒。
「看起來好像在掩飾什麼。」
「我有個東西掉在那裡。」大久保指著杜鵑花叢。

07

剛調來這裏沒多久時,一名大他五歲的女職員就曾提出忠告:「你最好早點做好心理準備,會來我們這個課的民眾可是百百種哦。因為不管是申訴,或是小區內一點雜七雜八的小麻煩,全都會被推到這裏。」
「說不定那個人就是這類的可疑人士。」門馬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彷佛在說——無論是哪種可疑人士都不能輕易放過。
要員(日文原詞:役人):
然後,那名嫌犯不知怎麼了,開始像是說夢話一樣低喃:「車呢?車子根本還沒開來嘛,連這點事也辦不好。」一副像是在責怪傭人一樣的態度,古怪極了。
成瀨看著大久保臉上的表情,又瞥了站在櫃檯前的門馬一眼。他把包包放在桌上之後,走向櫃檯。
「真的。」
「啊!那個……」他正想說那是女友告訴他的諺語,但卻被成瀨搶先開口:
「啊!」大久保不經意發出叫聲,同時踩下煞車。
「五五波吧。如果是我的話,應該會靜靜待在屋裡相應不理。」成瀨的回答聽起來還滿不負責的。
「從外表一看就知道是很怪的人嗎?」
「所以不久后就出現在屋頂上了嗎?」
「你們這些區公所的人啊,為了市民著想,也該多留意小區安全吧。」
「什麼意思啊?」大久保側著頭想,接著又說:「門馬先生不要緊吧?」
屋頂上的警察應該也認為現在是好機會,慢慢把包抄的圓圈縮小,只要再多爭取一點時間,應該就能撲上去制伏犯人了吧。
「看來會僵持不下呢。」成瀨一臉平靜,就像是棒球解說員在評論揮棒落空的打者:「情況演變成這樣,要想逃都很難了,既然陷入這種膠著狀態,警方是不可能讓他逃走的,所以他應該在警察還沒包圍之前就要逃脫的。」
「在這種狀況下還有什麼好隱瞞的啊?」大久保顯得有些驚訝,盯著成瀨。不過他又想,股長說的話多半不會有錯。之後他再次望著屋頂,也瞇起眼睛,希望能夠拉近焦距。

05

原來是背包男一不小心把手上的刀子弄掉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說不定是因為恍神而絆了一下,雖然沒聽到聲音,但看得到他慌慌張張的蹲了下來。
看上去大概四十多歲的婦人,被突如其來一問,一臉驚訝的轉過頭來,接下來不知道是不是湧現一股在場看熱鬧的,都是同一國的同志情感,語氣瞬間變得親切無比:「我啊,從一開始就在這裏了。」
大久保瞄了一下成瀨的側臉,又抬頭望著屋頂。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覺得門馬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就像患有懼高症的人在高處不敢往下看一樣,門馬的目光也沒向下望過。
「那你一想到要跟我爸提結婚的事,不就更快得胃潰瘍?」
女友上次說的那句諺語,一瞬間從大久保腦海中閃過。巨人成瀨心裏想些什麼,自己是不可能知道的。他心想,既然這樣,那就乖乖聽他的話,而首要之務就是坐上他的肩膀對吧。他一面下定決心,一面回答:「我去試試看。」
「還要小心不要從巨人肩膀上摔下來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