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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話 今天不宜發傳單 2.要錢不要命的笨「一休」

第六話 今天不宜發傳單

2.要錢不要命的笨「一休」

楊經理把王小貌叫進自己的辦公室,為了不引起懷疑,他沒有直接表達辭退對方的意圖。
王小貌非常感激地說:「幸好經理您放寬了三天,而不是兩天。」
誠然,如蔡總所說,如果能找到那天和殷警官見面的人,或許一切都能掩蓋過去。但不幸的是,楊經理那天並未赴約,所以對那人的身份來歷一無所知。在這樣的前提下,要想脫罪似乎只剩下一種方法,那就是消除自己和殷警官聯繫的所有痕迹。
其實在打這個電話的時候,楊經理就躲在馬路對面殷先生的停車位旁,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大約過了一刻鐘,大拇指廣場門前突然駛來兩輛麵包車。車停穩后,從車裡呼啦下來十幾個人,各個都是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漢。就見這十幾個人有的守在路邊,有的衝進大拇指廣場,顯然是圍追堵截各有分工。
公司有規定,新員工實習期若沒有業績,則不予錄用。所以,對楊經理來說,是時候辭退王小貌了。
在通電話前,楊經理的內心世界是非常複雜的,有些怕還有些興奮。但現在通完電話,他的內心世界明顯單純多了,因為只剩下怕了。不僅僅是怕,他甚至還有些驚慌失措!
說到這兒,蔡總哼笑一聲,冷冷道:「事情搞成這樣,你還好意思問我要尾款嗎?」
可是就在他對著話筒要求對方再說一遍的時候,他耳朵里所能聽到的只剩下掛斷電話后的忙音了。
「這個嘛……」楊經理猝不及防一時詞窮,閉目回憶當時情形。
蔡總冷笑道:「姓殷的在大拇指廣場先後約見你們兩人,你若不知道,那就更不會再有別人知道了。」
果然如他所料,王小貌笑著說道:「不瞞你說,我這邊剛談妥一筆業務,約好了明天簽單,後天匯款,第三天正好財務到賬,業務成交。」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原本想做英雄的人,最後怎麼就突然變成了殺害英雄的幫凶了呢?
蔡總矢口否認道:「不,你沒有。」
不遵從領導安排,可是當下屬的大罪,王小貌趕緊反駁道:「沒有啊!楊經理,我一直都是按照你說的去做的,循規蹈矩,恪盡職守!」
蔡總為了證明自己沒有睜眼說瞎話,於是開始施展雞蛋裏面挑骨頭的絕技,質問道:「我當初的要求是你把殷先生約出來詳談,那麼現在我問你,大拇指廣場這個約見地點,是他提出來的,還是你提出來的?」
像這種毫不起眼的細節按理說不會有人起疑,但楊經理還是非常謹慎,事關自己的性命,他不允許有一點差錯。畢竟警方有可能會順著宣傳單頁查到王小貌,再順著王小貌查到自己。所以,楊經理必須要杜絕這種事情發生。
結果電話一接通,還未等楊經理開口,賴九九藏書賬者反倒理直氣壯起來,就聽蔡總氣勢洶洶地指責說:「老楊啊,你還好意思打電話來,我安排的事兒你是按照我的要求辦的嗎?」
別說人家王小貌還真跟那些銷售冠軍請教過經驗,於是對答如流道:「我問過方娟姐,也請教過海燕姐,她們的回答就是不停地打電話,天天發傳單,然後客戶就慢慢積累起來了。」
楊經理在一旁循循善誘:「是不是沒有按照我說的方式去開展工作,所以才會遲遲不出業績?」
蔡總接著說道:「我第二句叮囑的是,你一定要把他約見出來,並將約見的時間、地點告知於我。」
王小貌深覺對不起經理臉上的假笑,低著頭說:「沒有,還沒開過單。」
至於後來在大拇指廣場約見,自己並未赴約,所以也不會有問題。
對於楊經理來說,這算是介紹客戶,是個好事兒,何樂而不為呢?但蔡總後面的叮囑卻讓他心裏隱隱感到不安。
王小貌自知不論說什麼都難免會被挑出錯來,索性先表明政治立場:「我就是聽從您的安排,每天在路邊發傳單,在公司打營銷電話。」說完,她覺得內容有些單薄,於是又綴上兩句修飾詞來湊數,「可以算是,不辭辛苦,任勞任怨!」
「什麼?兩個月了還沒開過單?」楊經理裝成一副很驚訝的樣子,然後重重地嘆了口氣,隨即又語重心長地問,「小貌,你好好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工作方式不對啊?」
說實話,楊經理不是那種為了蠅頭小利而出賣自己原則的勢利之徒。但關鍵問題在於,蔡總丟出這五百塊之後,又承諾事成之後再付五萬,楊經理當場就沒抵住金錢的誘惑,趕緊出賣了原則。
楊經理不想死,在生命面前,金錢一文不值。他現在已不在乎那五萬元的尾款了,他所在乎的是如何能掩蓋自己協助罪犯謀殺警官的真相。
楊經理立刻就火了:「你怎麼能睜眼說瞎話呢?」
話說兩個月了都沒有業績,再給三天又有何用?
楊經理自覺鋪墊得差不多了,決定直奔主題,於是變換出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惺惺作態道:「你也知道咱們公司的規定,實習期沒有業績是不予錄用的。小貌啊,你這實習期已經滿了,可是還沒有業績,很讓我為難啊!」
殷先生回復說,等到了的話,在三樓等他就行。
因為求楊經理幫忙的,不是別人而是經常照顧他業務、一直購買理財產品的老客戶蔡總。而蔡總所求之事再尋常不過,就是讓老楊給一位姓殷的先生推銷理財產品。
楊經理連連點頭,說道:「是啊,是啊,我是按照你叮囑的去做的呀,以隨機撥號的借口對他進行了電話推銷,自始至終都沒提你啊!」
其實,https://read.99csw.com當領導的從來不會主動找理由批評員工,而都是以談心的方式引導員工自己坦白。王小貌不察其中端倪,認真反思了半天也沒找出自己的不足。
楊經理當時就被眼前這幫人的氣勢給鎮住了,又過了大約十多分鐘,就聽「撲通」一聲巨響。楊經理瞪眼一瞧,只見一個人從大拇指廣場的樓上直接掉下來摔死了!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雖然楊經理偷偷目睹了一切,但這並不妨礙他裝痴賣傻。
楊經理早料到王小貌會這麼說,所以對應的台詞都想好了。若是像黃世仁那般趕盡殺絕,顯然會引人警覺。所以,辭退這件事兒要想做得沒有痕迹,不如以退為進、欲揚先抑,於是他故作慷慨道:「那就再給你三天時間吧!」
楊經理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於是輕聲問:「幸好什麼?」
從內涵上來看,楊經理和聰明的一休最大的差別就在於他不聰明,但這並不影響他勤懇工作、晉職加薪。身為理財公司營銷經理的他,一直堅信要想做好銷售靠的不是個人聰明而是朋友人脈。
想到這兒,楊經理趕緊打電話給蔡總,報告了殷先生可能所在的樓層。
「哼,哼,就算事先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但畢竟事關人命,而你又收了錢……」
但沒想到的是,在楊經理長大后的許多年,在他等待時機想做大事等得已經再也等不下去的時候,忽然就莫名其妙地真做了一件大事:協助犯罪分子謀殺警察。
其實,他當初安排王小貌去發單頁就已經想到了今天這一步。他之所以選擇王小貌而不是其他員工,就是因為王小貌是所有新來員工中唯一沒有業績的。
楊經理見王小貌指名道姓,也不敢亂扣帽子,一時被堵得啞口無言,嘴上卻還不認輸,故弄玄虛道:「小貌啊,讓我說你什麼好呢?看問題不要只看表面,要往深了看。」
所以,他能做到今天這個位置,能帶領營銷團隊開拓市場,和他在社會上廣交朋友是分不開的。
既然意識到蔡總所託付之事有貓膩,而楊經理看在錢的分上又答應了下來,但他畢竟還沒有笨到用自己的手機去聯繫殷先生的地步。在打電話聯繫之前,楊經理先去黑市辦了一張臨時手機卡,然後用這個臨時號碼給殷先生推銷理財產品。
果然,到了約定時間,殷先生打來電話,說自己已經到了。
在把約見的時間、地點告知蔡總之後,因為膽小怕事也好,出於小心謹慎也好,反正楊經理並沒有親自赴約,而是安排了一名叫王小貌的新人員工前去大拇指廣場發宣傳單頁。
雖然楊經理自始至終都沒有見過殷先生,不知道對方的長相模樣,但他心裏明白摔下來的死者十有八九read•99csw•com就是殷先生本人。所以當路人們都圍觀上去看熱鬧的時候,他卻膽戰心驚地倉皇而逃。
回去后的日子里,楊經理怕並興奮著。怕,是因為自己竟然牽扯到殺人事件中,但所幸的是他處事小心謹慎,自負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至於興奮,則是因為他馬上就會收到五萬元的報酬。
王小貌當局者迷,趕緊問道:「經理,到底怎麼樣才算是真正地用心工作?」
楊經理道:「我約了啊,也把時間、地點都告訴你了啊!」
當蔡總提完這兩點要求后,楊經理已經敏銳地察覺到這件事並不簡單,他本來是打算婉拒的,但想不到的是,蔡總突然掏出五百塊錢的勞務費丟到桌子上。
蔡總「嘿嘿」笑道:「五百也好,五萬也罷,不在多少,在性質!你這錢一收性質就變了,再說電話是你打的,約見的時間、地點也是你泄露出去的,現在跟警察說你什麼都不知道,只怕沒有人會相信!況且……」
蔡總根本不給他回憶的機會,趕緊乘勝追擊道:「如果地點是他提出來的,那麼就是他約見你,而不是你約見他,這就違背了我當初的叮囑。」
楊經理連連說好。他想,整個大拇指廣場一共就四層,殷先生讓自己在三樓等,那麼他肯定是待在三樓或者四樓。
蔡總字斟句酌道:「我當時叮囑了你兩句話,第一句是要你以陌生人的身份進行電話推銷,不要提我,更不要說是我介紹的。」
但凡當領導的都身懷口是心非的絕技,楊經理也不例外,就看他上來先故作關心地問道:「小貌啊,來公司幾個月啦?」
楊經理也深以為然,但這話畢竟不好明說,於是胡謅八扯道:「她們之所以能出業績,是因為她們用心了。」
正懊惱後悔之際,聽筒彼端傳來蔡總陰沉的聲音:「老楊,你不要以為這僅僅是錢的問題,如果找不到那個碰頭人,那這件事你也脫不了干係。」
「這——我怎麼可能知道那個人是誰啊?」顯然楊經理不是很珍惜這個機會。
王小貌算算日子,深知自己也好被領導叫進辦公室談話了,於是小心翼翼地回答:「兩個月。」
我去!話轉了一圈兒,說了跟沒說一樣。王小貌尋思著,卻不好反駁,只得硬著頭皮聆聽教誨。
果然,就聽蔡總「哼哼」冷笑了兩聲,最後道:「況且,摔死的那個殷先生還是一名警官!」
經過一頓天花亂墜的胡吹海吹之後,殷先生終於相信了天上會掉餡餅的童話故事,終於相信金融界的土豪們都在買理財產品。於是,作為非土豪的殷先生最後與楊經理欣然相約第二日在大拇指廣場相見。
楊經理被說得啞口無言,但對金錢發自內心的摯愛還是讓他厚著臉皮追問:「那五萬塊錢,真的九*九*藏*書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
說實話,朋友多了,身份背景難免複雜,有從事白道生意的,自然就有從事黑道生意的。何況當今這個社會,黑與白、正與邪分得本來就不是那麼明晰。
「況且什麼?」楊經理隱隱感覺到,在這些不幸的事情後面,還隱藏著更大的噩耗。
說實話,楊經理從小就堅信自己是一個做大事的人,所以他剃了一個和一休哥一樣的髮型,然後他懷揣著這份自信韜光養晦、默默長大。他在成長,也在等待,等待時機做一件大事來證明自己。他甚至想到了自己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會像一個蓋世英雄般,身披金甲聖衣,腳踏七彩雲霞,在萬眾矚目之下,飄然西去。
「什麼?什麼意思?」楊經理愣了一下。
蔡總善心大發,決定給楊經理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於是道:「倒也不是,如果你能告訴我那天是誰和姓殷的碰的頭,或許還能拿到尾款。」
楊經理「哼」了一聲,不以為然道:「我去,只是五百而已。」
同樣,人世間最大的悲哀莫過於,對英雄主義的猜想不是猜對開頭就是猜對結尾,很難能全猜對,而楊經理顯然是屬於後者。身披金甲聖衣、腳踏七彩雲霞能不能實現他不知道,但拉出去槍斃、駕鶴西去的下場則是註定不變的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楊經理驚駭不已,整張臉都變了顏色。
楊經理也說不好,於是託辭道:「只有成交業務了,才算是你真正地在用心工作了。」
王小貌趕緊表態:「我也很用心啊。」
「那隻能說明你還沒有真正地用心工作!」楊經理不好全面否定,只得在真假上找差異。
但自己雖未赴約,卻安排了公司新來的員工王小貌前去發單頁。很可能案發那天,王小貌把寫有自己聯繫方式的單頁發到了殷警官的手中,這或許是能查到自己的唯一線索。
雖然楊經理在與他們的交往中,一直堅守道德底線,一直克制自己不做出格的事兒,但很可惜最後還是沒克制住。
「難道是因為運氣?」王小貌一語道破天機。
「這兩天三天的,還有什麼差別嗎?」楊經理感覺到自己馬上又要聽到噩耗了。
楊經理一聽當時就懵了,先是自我反省查缺補漏,查了半天卻未見缺漏,於是壯著膽子進行對質:「你的叮囑,我每一句都認真履行了,怎麼說沒按你的要求辦呢?」
楊經理見她不主動認罪,哼笑一聲,質問道:「那你倒說說,你怎麼個循規蹈矩恪盡職守了?」
楊經理本以為王小貌會一臉悲傷地轉身離去,不想她卻拍了一下胸口,如釋重負地長吁了口氣,連連道:「幸好,幸好!」
蔡總說道:「當然有區別了,你約他,那麼約見時一般不會有第三個人在場。而他約https://read•99csw•com你,則很有可能在他見你的同時也打算見別人。而事實證明,姓殷的那天確實也約見了別人。不瞞你說,那人已經目睹了案發時的一切,現在或許正沿著線索追查真相呢。」
他想,給殷警官進行電話推銷時所用的電話卡,是在黑市臨時辦的,事發之後便已銷毀,所以通話紀錄這條線應該是無法查到自己的。
楊經理靜下心來,仔細回味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生怕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可惜楊經理不是黑社會,沒有殺人滅口的本事,但他身為營銷團隊的經理,卻擁有辭退員工的無上權力。
於是,他等啊等等啊等,在等了一周之後始終不見動靜,終於放下君子之腹開始度小人之心,暗自揣測道:「那姓蔡的不會賴賬吧。」想到這裏,趕緊撥通了蔡總的手機號碼。
雖然同樣是光頭,但楊經理恨自己沒有一休的聰明才智,竟然中了文字圈套。他心有不甘,仍負隅頑抗:「他約我也好,我約他也好,反正也約出來了,這有什麼區別嗎?」
殷先生顯然沒有當回事兒,直說「不急不急」,聲稱自己先在大拇指廣場逛逛。
楊經理裝大尾巴狼,反問道:「同樣是發傳單打電話,你不出業績,他們卻出業績,你不想想為什麼?」
因為蔡總囑咐他,在給殷先生打電話時,一定要裝成陌生的推銷電話,千萬別提是蔡總介紹的。另外,蔡總還囑咐他,向殷先生推銷理財產品時,一定要引起對方興趣好能約出來見面詳談,然後再把約見的時間、地點告知自己。
通常領導為難員工之前,都會先自稱自己很為難。王小貌深悉領導的脾性,所以趕緊說道:「經理,求求你再寬限幾天吧!」
「兩個月啦?業績方面有沒有進展啊?」楊經理笑裡藏刀地問。
「就是說本來我是要被辭退的,但因為經理您大人大量放寬了三天,所以我可以繼續留下來工作啦。」說完,王小貌深表感謝地鞠了個躬,然後興高采烈地退出了經理辦公室。
楊經理不為所動,重新劃分成分,剷除異己道:「我帶的營銷團隊怎麼可能僅僅只是發傳單、打電話這麼簡單?你問問咱公司里的那些銷售冠軍,他們一個月賣幾十萬的理財產品,業績都是怎麼出來的?難道就像你這樣每天打幾個電話、發幾張傳單就行了?」
王小貌不解,虛心請教:「不就是發傳單打電話嗎,這還有什麼深意?」
楊經理留了個心眼兒,問殷先生一會兒在大拇指廣場什麼位置見面。
楊經理則借口說路上堵車會晚到,然後又說公司有同事就在大拇指廣場發單頁,建議殷先生可以先拿張單頁了解一下產品。
其實,楊經理很想說自己那天其實並沒有赴約,但他顯然知道,如果透露實情,那五萬的尾款就更索要無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