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今天不宜發傳單
3.來自市北分局的威脅
所謂「十面埋伏」,就是市南分局的殷警官和市北分局的季警官各派五名線人,湊足十人分別卧底潛伏進這十家有嫌疑的公司,進行暗中調查。
他二人深思熟慮之後,都不敢再說話,各自琢磨該如何收場。
同樣難以抉擇的還有拉話單的小冷,他心想:當領導的都好面子,這查機主如果查對了倒也還好;可萬一查不對,薛警官一怒之下讓自己把話單上剩下的陌生號碼都清查一遍,那這平均一天將近一百四十個號碼,到底是查還是不查啊?
薛警官想到自己手頭正在跟進的通話紀錄的線索,原本他怕查錯了丟人,但現在看來有季警官放走線人這種囧事在前面頂著,他完全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場。
薛警官不好明說自己是蒙的,只得藉著笑而不語故作高深,接著又問:「你再看一下,打進來的那個號碼,之前是不是從來沒有跟王小貌聯繫過?」
薛警官不信,拿過話單親自過目,待確認無誤后,驚駭道:「這,這王小貌是幹什麼的?沒事打這麼多電話?」
「咦?你怎麼知道?」聽筒那頭突然傳來拍擊腦殼的聲音,接著就聽對方恍然大悟道,「啊,我明白了,這是你們局裡對我們孤兒寡母的一片心意!唉,你們太客氣了,直接給現錢多好啊,還送理財產品這麼花哨的玩意兒,嫂子我也不懂啊!而且直接買到了2015年,這時間太久了,遠水解不了近渴啊!要不你跟你們局長說說,能不能退了它折成現金啊……」
所以薛警官連他手頭最心愛的賣淫案都不關心了,每日每夜全神貫注地把精力放在偵破殷警官遇害案上。不想這邊剛有點線索,立刻傳來噩耗,說出賣殷警官的線人落網了!
薛警官此言一出,自然是把自己擺在和季警官相同的高度,大有左右護法的氣度,視局裡其他幾名副隊長如同無物。
「那也算是圍捕啊!」
案發時段內和王小貌通話的手機號碼,現在就擺在薛警官面前,要查機https://read.99csw.com主身份易如反掌,查還是不查,成了薛警官難以抉擇的事情。
「其實是埋伏了二十幾個警察。」
薛警官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不是布下天羅地網了嗎?怎麼就逃脫了?」
「準確地說是圍而未捕,因為沒上手拷!」
眾警員聞言深以為然。於是警員小崔又問:「那咱們還怎麼替殷警官報仇?」
結果,查機主身份的小冷一無所獲,而查王小貌話單的小吳卻又有新發現,忙報告說:「四天前,那個陌生號碼又和王小貌聯繫過!」
結果,令人沒想到的是,市北分局的季警官在破獲偽鈔案的同時,他所派出的潛伏在偽鈔集團的女線人竟然發現了出賣殷警官的那個線人的蹤跡,於是便布下天羅地網將其一併圍捕。
小吳搖搖頭:「沒有!」
小冷不解,虛心請教:「為什麼這麼說?」
薛警官當仁不讓揮斥方遒,先命警員小冷查那陌生號碼的機主身份,然後又命警員小吳再查王小貌的通話紀錄,看那號碼是否又再與王小貌聯繫過。
於是,便見那薛警官裝完劉伯溫,又開始裝白素貞,伸手掐指一算,悠悠道:「我本來有一個計劃,足有九成把握能破案!」
小吳回復:「是湊巧破的!」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薛警官在悲嘆自己時運不濟的同時,仍不肯放過任何一個可以立功表現的機會:「太好了,我要和季警官並肩作戰,一起審訊那個線人,共同為殷警官報仇雪恨。」
薛警官不急於揭底,先仰天悲嘆道:「破案最忌諱的就是打草驚蛇,如今季警官這麼一折騰,不瞞諸位,我原先的九成把握,現在僅剩一成了。」
殷夫人顯然想多了,因為整個市南分局的警員們都忙著破案爭當隊長,誰會有心思給前任隊長的兒子買理財產品,所以購買者只可能是一個人,那就是出賣殷警官的線人,或許他是出於愧疚想做一些事情來彌補自己
https://read.99csw.com的罪過。
殷警官作為偵破方案的總設計師,率先派出一名線人卧底進入十家公司中的一家知識產權公司,在確認其不是偽鈔集團之後,正準備派出第二名線人執行卧底工作時,他遭到了歹徒的襲擊,不幸遇難。
小冷據實稟告:「好像是在理財公司做電話營銷。」
在這一瞬間薛警官忽然聰明起來,身懷未卜先知的絕技:「那個理財師是不是叫王小貌?」
薛警官聞言大驚,順勢回看電話清單,只見上面平均每三分鐘一個電話,有打進來的也有打出去的,總之密密麻麻的全是陌生號碼,心裏不由涼了半截,暗道:「好不容易抓住通話紀錄這條線索往下查,不想查到一個做電話營銷的。照這樣追查下去,萬一查到最後發現那通電話真是巧合,那前面自己把話說那麼滿,到時可就威嚴掃地了!」
其時,薛警官正捧著一本《警官的自我修養》細細閱讀,見小冷捧上電話清單,他也不過目,孤注一擲開始盲猜:「你看一下,監控里顯示的那個時間段,王小貌有沒有電話往來?」
薛警官愣了一愣:「什麼理財合同?」
小吳再答:「市北分局的季警官!」
不管怎麼樣,此時此刻已沒有時間來解釋這一切,因為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審訊王小貌。
就在這讓人尷尬的真空期,警員小吳忽然傳來喜訊,說出賣殷警官的線人幾天前落入法網了。
這一眨眼間就蒸發了八成把握,大家面面相覷,一時啞口無言。
小吳回答道:「本來是要上手拷的,但是那線人最後啟動了定時炸彈!」
薛警官心中默算日子,正是季警官放走線人的第二天,更覺這二者之間有著莫大聯繫,琢磨著是否該出警將王小貌抓來訊問。
小冷翻看著王小貌前面三個月的通話紀錄,那個號碼果然是第一次打進來。
「因為包裹里裝的根本就不是什麼炸彈,而是一部手機,那線人只是把手機鈴聲設定成了滴答聲,所以在那線https://read•99csw.com人按下通話鍵后包裹里會傳出倒計時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啊!」薛警官心想:現在的犯罪分子真是詭計多端,就算換成自己恐怕也要中計!他心裏雖這麼想,嘴上卻不屑一顧道:「這種小把戲,我一眼就能識破,不要告訴我那線人就是通過這種方式逃脫的?」
「那定時炸彈是藏在快遞包裹里的,而啟動裝置則是線人手裡的手機。據現場的警員說,那線人後來按下了手機的通話鍵,接著包裹里就傳出了倒計時的滴答聲。」
薛警官關心地問:「為什麼沒炸?質量不過關?」
眾警員聽到此處,皆膜拜不已,紛紛討教:「是什麼計劃啊?快說來聽聽!」
薛警官搖頭晃腦,化身成劉伯溫道:「你想啊,線人被抓一次,戒備心更重,以後要再抓他豈不難上加難?」
小冷實誠,不善溜須拍馬,自己尋思道:「也許是巧合吧。」
「不是啊,這王小貌每天都有很多陌生電話往來。」小冷抖抖手裡的通話清單,這長度大有繞警局三四圈的氣勢。
不想,這時小吳卻嘆了口氣,話峰一轉,道:「可惜,最後被那線人逃脫了!」
「啊,嫂子,有什麼事嗎?」得知是殷警官的夫人,薛警官心中略安,暗道肯定是來催案子進度的。
一聽這話,薛警官當時面露不悅,心想這市南分局設下勝者為王的擂台也屬於內部選拔啊,他們市北分局八杆子打不著的跟著瞎摻和什麼?再說了,季警官本就是刑警隊長,此番抓了出賣殷警官的線人,接替殷警官的職位,那也仍是刑警隊長,只不過是從市北分局調到市南分局,總不至於是圖個家近下班方便吧?
至此,市南分局全面退出偽鈔案的調查,集中力量偵破殷警官遇害一案。
「唉,薛警官,要是當時你在場,就不會發生這種悲劇了。你猜得沒錯,那個線人最後確實是通過手機鈴聲偽裝定時炸彈倒計時,才成功蒙蔽了在場的所有警察,最後順利逃脫。」
薛警
九_九_藏_書官面上和大家一起唉聲嘆氣,內心卻竊喜不已。
小冷不敢怠慢,急忙拉出通話紀錄用事實說話:「領導,您看,她平均一天打一百五十個電話,其中有一百四十條通話都是陌生號碼啊!」
薛警官聞聽此訊,當場悲憤交加萬念俱焚,鬱鬱寡歡之際仍不忘打聽破案者的身份。
小吳答曰:「是季警官。」
薛警官憑著感覺指點迷津道:「如果是熟人電話也就罷了,但它卻是陌生號碼,而且偏偏通話時間又在案發這段時間內,何況『流年』打電話時手裡又拿著王小貌的理財單頁,這難道不可疑嗎?」
薛警官從悲傷中緩過勁兒來,凝神靜思,思索了半天自覺整個市南分局上下百十來號人似乎沒有姓季的,於是溯本求源刨根問底道:「哪個季警官?」
「是一份購買理財產品的合同,收益人是帥帥,可是我沒買過什麼理財產品啊,孩子他爹的錢都在我這兒,生前也不可能買。」
自從局長大人對內宣布,誰能破獲此案誰就可以接替殷警官的職位,晉陞為市南分局刑警大隊隊長,一時之間監控錄像里出現的那個線人就成了炙手可熱的香餑餑。他就和金庸小說里的屠龍刀似的,大有落入誰手誰就能號令群雄的節奏。
一念至此,不及多想,薛警官趕緊沙場點兵,率領眾警員氣勢洶洶地直奔理財公司而去。
就在薛警官為此左右彷徨之際,他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薛警官越想越窩火,憤憤不平道:「市北分局不是一直在忙偽鈔案嗎?為什麼突然插手殷警官遇害的案子?」
結果這次卻是薛警官猜錯了,只聽對方接著往下說道:「我這邊遇到一件怪事,剛才家裡來了一名理財師,放下一份理財合同。」
警員小鐵不解,虛心請教:「本來那線人也是湊巧被抓到的,只是後來又讓他跑了,大不了權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為何說是功不抵過呢?」
「怪只能怪市北分局的季警官打草驚蛇,我雖然只有一成把握,也只好勉強一試了。」
他拿出手機https://read.99csw.com打開一看,來電顯示竟是殷警官的家庭電話,不由大吃一驚,下意識以為殷警官在天之靈大顯神通,即便人鬼殊途仍不遠萬里打來電話,指導案子的偵破方向,於是膽戰心驚接通來電,操著人語打招呼:「喂,哪,哪位?」
聽筒里傳來女聲:「小薛,我是你嫂子。」
薛警官興奮之際,仍不忘落井下石,就看他一臉惋惜地仰天長嘆:「唉,那季警官逮住線人本是大功一件,可惜最後智商不濟中了對方奸計,反而又讓線人逃脫。這一抓一放,看似不賠不賺,其實功不抵過,犯了大忌。」
案子未破之前,先找好背鍋之人,此等境界與「拉不出屎來怨茅房」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定時炸彈?」薛警官不由倒吸了口涼氣,心想:歹徒裝備如此精良,就算身懷拳腳功夫也是難逃一死。
薛警官奇道:「為什麼不上手拷?」
小冷依言去看,竟真有電話打進,不由驚訝道:「啊,薛警官,太神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於是眾警員再無顧忌,紛紛請薛警官指點。
在薛警官有重大發現的第二天下午,市南分局的警員小冷終於拿到了王小貌的電話清單,厚厚一打卷得跟衛生紙似的。
原來殷警官遇害前,市南分局和市北分局正在合力偵辦一起偽鈔交易案。雖然提前鎖定了十家嫌疑公司,但不知道究竟哪一家在暗中銷售假幣。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市南分局的殷警官提出了一個大胆的破案計劃,即為「十面埋伏」。
薛警官哼笑道:「正常人一天能接幾個陌生來電?這還是在案發時刻,怎麼可能是巧合?」
線人這一跑,非但給了自己再來一次的機會,而且案件的性質也變得更加嚴重,這無疑是一戰成名的絕佳機會。
薛警官當時就不高興了,喝斥道:「你這不是在抬杠嗎?!」
薛警官連猜連中,信心爆棚,當即收起書本,拍案而起蓋棺定論道:「不錯,這個號碼肯定有問題,也許就是線人『流年』的手機號!」
薛警官直奔主題:「炸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