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經理率先從夢想回到現實，他以大局為重，提出意見：「警察同志，你既然想通過王小貌找到那個出賣殷警官的男人，可是你這麼興師動眾地帶著警員前來，就不怕打草驚蛇嗎？」

楊經理倒吸口涼氣，慶幸王小貌現在還對此一無所知，進而想到王小貌此番勢必會被警方帶回警局審訊，自己則可以趁機回家收拾行李偷偷跑路。

說完之後，他接著又道：「由此我們懷疑找王小貌買理財產品的不是別人，而正是出賣殷警官的男子。他買了理財產品送給殷警官的孩子，必然是心懷愧疚的贖罪之舉。」

聽聞此言，薛警官更受感動，仰天長嘆道：「我從警多年閱人無數，從未走過眼，剛才一進門便見楊經理面善心慈，現在看來果真是個好人。若是人人都如楊經理這般，天下早已無賊！」

唉，亡命天涯通常都不會有好下場，但就眼下這種情形來說，相比于坐以待斃，跑路似乎已是自己唯一的選擇了。

楊經理被說到痛處，恨得咬牙切齒：「是。」

楊經理和薛警官站在各自立場，互相暢想了一下美好未來。

楊經理趕緊端正態度，屏息傾聽。

薛警官反倒更加起疑，他醞釀了一下情緒，開始推心置腹：「楊經理，發現什麼問題你就大胆說，不要有所顧忌，我們人民警察就是為人民服務的。」

楊經理正尋思時，警察中有一個微胖的警官和他心有靈犀道：「誰是王小貌，把她叫過來！」

「罷了，罷了。」楊經理悲嘆著搖頭，只等王小貌被警察帶走，自己就好驅車回家收拾行李遠走高飛了。

楊經理主動獻策：「嘿嘿，我倒是可以給你們警方做個內應，暗中查清購買王小貌理財產品的客戶身份！」

於是，楊經理抱著這種堅定的信念，一邊深藏不露，一邊祈禱王小貌發完傳單早點歸來。

眾員工一看這架勢，十幾個警察抓一個小姑娘，明顯是大案要案的節奏。普通老百姓哪敢多嘴，生怕ｒeaｄ.99ｃsｗ.coｍ得罪黑道遭到報復，何況又沒賞金，於是都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處事理念，紛紛發誓和王小貌不熟。

這時，薛警官又開口了，他先深吸一口氣，暗示下面的話極其重要。

王小貌參加工作這些年，從未受到領導如此關照，先是違背公司制度寬限三天使自己得以業績達標，然後又不接受自己請客吃飯的答謝。回顧過往，之前所遇領導皆是凶神惡煞妖魔鬼怪之化身，唯有楊經理如觀世音菩薩般大慈大悲救苦救難，頓時感激涕零不能自已。

「咦，楊經理你的表情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覺察出什麼問題了？」

楊經理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懊悔過，他恨自己不該多嘴寬限三天，這辭退員工又不是做文章，玩什麼欲揚先抑、以退為進啊？這下可好，原本的虛情假意最後弄假成真了。

楊經理躲在自己辦公室里聽到外面的嘈雜聲，心中咯噔一下，暗想不會是警察來了吧。他作賊心虛，扒開一道門縫往外窺視，果真見清一色的制服男竟有十餘人之多。

楊經理依言前傾身子，薛警官貼面耳語道：「殷警官被害那天是要去見一個人的，我們懷疑是那個人出賣了殷警官……」薛警官說得起勁兒，一時鬆懈竟將殷警官的姓氏透露給了對方，趕緊止住話頭，「呸」了自己幾下。

想通此節，楊經理當即拿定主意，就算肚子餓了也要忍著，想上廁所也得憋著，反正打死也不走出辦公室半步，一定要熬到王小貌返回公司被警察帶走為止。

儘管楊經理一直告誡自己要鎮定要鎮定，但俗話說得好，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好獵手，何況自己又不是職業罪犯，哪裡算得上狡猾。

這世間已很少有人會不謀而合，顯然薛警官做到了，就聽他信誓旦旦地說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眼下只要通過王小貌抓到那個和殷警官碰面的人，然後送至警九*九*藏*書局，待嚴刑審訊定罪落案之後，我非但可以匡扶正義替殷警官報仇雪恨，甚至還有可能晉陞為刑警隊長。」

楊經理的手心浸滿了冷汗，要說不緊張那是假的。身為殺害殷警官的幫凶，與負責查案的警察只有一牆之隔，而且他們還耐心地守在公司里等待王小貌的歸來。在這期間，自己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甚至每一個眼神都可能引起警方的懷疑，從而暴露自己。

「你放心，一有消息我會主動給你打電話的。」

楊經理冥思苦想了半天，在把王小貌趕出公司這件事上，始終沒有悟出解決之道。他只得退而求其次，改成祈禱警方辦案不力，一時半會兒查不到王小貌身上。

然後，他倆惺惺相惜一番，終於揮手作別。

王小貌當即化身為劉胡蘭，伸出右拳藉著發誓表白心跡，鏗鏘有力地說要為公司奉獻青春，要與公司同甘共苦，不離不棄。

楊經理的心忽然沉了下去，這時外面傳來那胖警官的聲音：「去哪兒發傳單了？」

當王小貌把成交合同恭恭敬敬地遞交到楊經理面前，並一再鞠躬致謝還執意要請客吃飯時，楊經理已經自己把自己氣得無言以對，只剩擺手婉拒了。

楊經理早已料到此節，作為幕後小黑手的他心想怎麼說王小貌也是被他給拖下水的，於是本著同舟共濟的態度，試著給王小貌開脫：「警察同志，您多疑了吧。像王小貌這種初級理財師，每天的工作無非就是在公司打打營銷電話，到街邊發發傳單。那被害警官手裡拿著王小貌發的單頁，也很正常啊！」

薛警官避而不答，反問一句：「你和你的下屬王小貌熟嗎？」

不想他剛有此念頭，屋外的胖警官便大手一揮道：「罷了，咱們守株待兔，靜觀其變！」

結果，因為局長大人對內宣布誰能破案誰就可以晉陞刑警隊長的獎勵機制，市南分局的警員們個個奮發向上努力拚搏，展現出了人民警察難得一見ｒeａｄ•９９csｗ•cｏm的雷厲風行。話說楊經理前腳剛祈禱完，薛警官後腳便率領眾警員衝進了理財公司。

原本，楊經理是打算通過加班加點加重工作負擔逼王小貌自己辭職，可是剛才她這一宣誓大有捨生取義、以死相報的決絕，所以楊經理連這點希望也破滅了。

「還不清楚。」薛警官確實是不清楚，但他卻能裝得像是在賣關子，然後朝楊經理眨眨眼，故作神秘道，「但我們警方還是有重大發現的。」

薛警官緩緩道：「王小貌最近賣出的那一款理財產品，受益人叫殷智帥，你可知道這殷智帥是誰嗎？」

那胖警官又道：「你們誰和王小貌熟悉，打個電話把她叫回來，但不要說警察在這兒。」

薛警官哼笑一聲，伸手招呼楊經理探過身來傾聽——自己下面要爆猛料！

「啊？！不能吧！」楊經理佯裝大驚失色，試探著訊問案子的進展情況，「你說，王小貌殺了警察？」

「是的，只要躲在辦公室里不出去，警方就不知道有我這麼個人存在，又何來懷疑的理由？」

可是，天不遂人願，就在這個時候，屋外的胖警官忽然突發奇想，隨口問了句：「對了，王小貌的上級領導在哪兒？」

與楊經理面對面而坐的胖警官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證。

待王小貌離去后，楊經理「啪啪啪」扇了自己三個耳光，然後癱坐在椅子上唉聲嘆氣。如今這王小貌在公司多待一天，自己便多一份危險。可眼下辭退她的最佳時機已經錯過，若是再把她從公司里趕走只怕沒有合適的借口了。

「謝謝，太感謝了！這件案子全要仰仗楊經理鼎力相助了。」

楊經理不知不覺間已走入薛警官的小圈套，趕緊問：「什麼發現？」

楊經理做賊心虛，誤以為對方說的是自己，下意識打了個冷戰，就聽薛警官繼續道：「我們在監控錄像里找到了那個人，你猜我們警方看到了什麼？」

聽到這裏，楊經理突然感到心情不再沉重了，結果也許並不像九*九*藏*書他預想的那麼糟糕，自己甚至都不用負罪潛逃了。因為他原本以為找不到那個與殷警官見面的人，可現在看來，那人似乎就在觸手可及之處。

「殷智帥？殷？姓殷？難不成……」楊經理忽然想到什麼，正準備開口回答。

楊經理不敢怠慢，急忙回過神來，於是他幡然醒悟：薛警官所指的那個出賣者並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與殷警官相約在大拇指廣場碰面的人。看來警方真的是誤會了。

「哪裡，哪裡，協助警方辦案，是我們每一個公民應盡的本分！」

薛警官不知對方心懷鬼胎另有目的，頓時感激涕零，於是握著楊經理的手久久不放：「你肯主動配合警方查案，真是太好了！」

楊經理字斟句酌，決定用廢話回答：「我們在工作上是上下級的關係。」

楊經理感到不妙，暗想：警方不會一直待在公司等王小貌自己回來吧？

「沒有，沒有。」楊經理生怕露出馬腳，趕緊擺手掩飾。

楊經理又馬上聯想到自己最大的外貌特徵就是髮型，見薛警官如此反問還以為他早有預謀，一時驚慌失措，正要不打自招說是不是看到一個光頭，結果還沒開口回答，話頭就又被薛警官搶了回去：「我們看到那個人手裡拿著的，也是王小貌發的單頁！」

楊經理遲疑了一下，幾次欲言又止，到底還是沒說出口。他反問道：「警察同志，請問王小貌到底犯了什麼事兒？」

薛警官深以為然，不住搖頭嘆息：「我這也是心急破案，孤注一擲，被逼無奈啊！」

薛警官順水推舟，抓住「業績」二字死咬不放，繼續追問：「對了，關於業績，我正好有問題要問你，王小貌最近是不是賣出一款理財產品，受益人叫殷智帥。」

楊經理愣了半晌，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看到的是單頁？不是光頭？」

既然如此，為了不被懷疑，最好的方法就是不露面，不與警方接觸。

結果卻聽屋外不知哪個員工輕聲說了句：「王小貌剛出門，應九_九_藏_書該是出去發傳單了！」

「哦，哦，是薛飛，薛警官。」楊經理面帶假笑給薛警官斟茶，然後明知故問道，「敢問到此有何貴幹？」

薛警官覺察出楊經理心中有事，抱著自己先做出讓步對方才能反映問題的態度，主動揭秘：「楊經理，我們幹警察的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按理說，涉及案子的問題我不該回答，但我覺得你不像是個壞人，所以我不妨告訴你，王小貌涉嫌一起殺警案！」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眼下只要通過王小貌抓到那個和殷警官碰面的人，然後告知蔡總，待他殺人滅口毀屍滅跡之後，自己非但可以高枕無憂繼續當理財經理，甚至還有可能白賺那五萬塊錢！

薛警官不吝賜教：「不瞞你說，被害警官臨死前曾接觸過王小貌，因為在案發現場的監控錄像中我看到，被害警官手裡拿著你們公司的理財單頁，而單頁右下角的聯繫人一欄寫的正是王小貌的名字。」

楊經理無力地擺擺手，示意她宣完誓就可以回去工作了。

這麼多警察，看來是大案，莫非真是因為殷警官被害而來查王小貌的？

薛警官卻瞅準時機，急忙大手一揮表示答題時間已到，然後親自揭曉答案：「猜你也想不出來，不如我來告訴你吧，那殷智帥就是被害的殷警官的兒子。」

眾員工面面相覷，紛紛表示不知。

全公司的員工頓時活躍起來，紛紛舉手表示知道，然後熱情洋溢地在前面帶路，直往辦公室這邊走來！

楊經理下意識聯想到他這是在落實殷警官被害時，王小貌出現在大拇指廣場的緣由，於是趕緊撇清自己：「我們是開放式管理，工作安排由員工自己來定，公司只看業績。」

於是，一時之間，王小貌成了黑白兩道名利雙收的代言人，成了警匪雙方升官發財的進階石。

薛警官見對方沒跟上自己的思路，頗為掃興，不快道：「別走神。」

薛警官恍然未覺，又問道：「這麼說她的工作都是由你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