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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

電話

「你把兩部相機都隨身帶著不就行了?」
「哼!」
疲憊不堪地回到房間,這才想起,糟了,忘記給老闆打電話了!也好,藉機可以轉彎抹角地向他打聽一下雅彥的事情。可轉念想到求證之後噩耗成真的痛楚,又不覺躊躇起來。正當我磨磨蹭蹭收拾著東西時,電話鈴響了。
大概是安眠藥發揮了作用,我的頭腦一片混沌,電話看上去白得刺眼,鈴聲卻聽起來含糊不清。這鈴聲慢慢滲入房間的每個角落,像是要擠掉屋裡的靜默。電話上貼有圖示,標出總機、客房服務、外線、叫早服務等號碼。我拿起話筒,漫不經心地看了兩眼。
「看來只能這麼想了。」
據說這酒店是當地最高檔的,不過還是離鬧市區遠了些。在周圍雜亂一片的房舍的映襯下,這座現代化建築更顯得卓爾不群。門前停著一排計程車,門童身穿制服手腳麻利地工作著。一大群十幾歲的女孩子,至少有五十個,不知為什麼正擠在富麗堂皇的酒店大門處。她們一大堆人嘰嘰喳喳吵鬧著,做什麼的都有,手拿雜誌的,拿著巨幅標語的……不一而足,大概是哪個搖滾歌星在此下榻吧。女孩們的頭髮、衣服顏色各不相同,就像是小花瓶里塞滿了的五顏六色的鮮花一樣,看來是打算徹夜守候了。酒店好像不會放她們進入大堂,但也並不打算將她們驅逐出去。這幅情景很是可愛,街市的喧鬧似乎也被帶到了這裏。
「就住一夜,怎麼弄得這麼亂?」雅彥問我。
「請大點聲!」
費了好大勁,終於搞清楚是有人在極小聲地說著什麼,而且是日語。
安眠藥在我疲憊的身體里發揮到最大效力,我眼皮沉重,完全無法思考,然而意識卻異常清晰,仍然處在剛才的電話所造成的強烈衝擊中。
心情不同,眼中的風景也發生了改變。女孩們裹著毛毯坐在草地上,宛如一朵朵盛開的白花。剛才還覺得她們如此辛苦,現在卻覺得這樣一整夜仰望樓上套間的她們看起來是那麼甜蜜,都有些羡慕她們了。光是在近旁守護著心愛的人入眠就很開心了吧!光是和朋友一起守夜就很快樂了吧!黑暗中的毛毯看起來宛如天使的翅膀。
「你牙上怎麼沒有?」
穿過滿是商務賓客的大廳,終於來到房間。我先沖了個澡,接著下樓去餐廳吃晚飯。餐廳極富情調,使人彷彿置身歐洲。我慢悠悠吃完一大盤意大利麵,又簡單拍了幾張照片后回到房間。經過三十多個小時的長途旅行,現在終於可以散開頭髮,解下胸罩和腰帶,脫掉連褲|襪,好好放鬆一下了。
我試著打他的手機,卻被轉到了留言服務。打了幾次,每次都是這樣。他這個手機是在哪裡響著呢?醫院?他的遺體旁?種種不祥的猜測沒完沒了。一顆心太想逃避,畫面無法清晰浮現出來。雅彥的手機是黑色還是珍珠白來著?不知不覺我又老在思考這些事情。
好像我的一聲驚呼破除了魔法,房間里的一切又都回到現實中,雜音也跟著回來了,那頭的電話隨之掛斷。
我哽咽著說:「昨天客滿了。」
還是睡吧。在明天的晨光中,在沒有疲勞、沒有安眠藥的時候再作考慮吧。如果確實死了,再著急也沒有用啊。想到這裏,心頭一陣陣絞痛襲來,身體發僵,腦袋嗡嗡作響,愁緒從四面八方排山倒海壓過來攪動著我的心。在我的體內,驚懼與九*九*藏*書震撼恍如驚濤駭浪翻騰不止,而我身處的這間從未見過、從未住過的房間卻悄無聲息。
電視里喋喋不休地講著西班牙語。我邊看電視邊喝啤酒,就這樣裹在浴巾里坐著。漸漸感到有些冷,於是把冷氣調小了些。惹人心煩的空調聲一小下來,立刻感覺到了房間里的寂靜。除我以外再無其他活動著的生命,灰色的地毯發出幽暗的微光,射燈的光線僅落在手邊、腳邊,電視屏幕的閃爍充斥著房間的每個角落。睡意無法抑制地襲來,我起身想從行李箱中拿出睡衣。正在這時,電話響了。
「喂。」我拿起電話,可那邊傳來的只有一片嘈雜。我這時才迷迷糊糊想起,真奇怪!應該不會有人知道我換到這家酒店了呀。
「就喝酒店的茶行嗎?」
「不信你看,這套西裝就怎麼也放不下了。」
今後當我回憶起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那家酒店度過的那一夜,一定也會記得雅彥的遺體,以及那些夜晚在草坪上為自己喜愛的明星守護夢鄉的天使們,還有那尊小巧古舊的聖母像和這方香香的臟手絹。
抵達當地見到我的導遊兼翻譯后,沒料想這個日裔男子向我道歉說,原本預訂的那家酒店當天客滿,第一天只好改在另一家。長途旅行后已是疲憊不堪的我也沒什麼力氣多發牢騷,只是說:「只要規格一樣就好。」反正第一天晚上只是用來睡覺的。
不可思議。
我就那樣開著電視睡下,心中某處卻始終無法釋懷,一次次從噩夢中驚醒。現實世界是個更大的噩夢,無論身處何方,心境並無不同。想著外面可愛的女孩們,想著她們色彩鮮艷的服裝、她們的髮型,這才感到一絲暖意。那些美麗的花兒是守護我夢鄉的天使。
我被孤零零地扔在這間幽暗、寂靜、僅有電視中輕微的音樂流淌的房間里,獃獃地眺望著電話上貼著的圖示,一次接一次舉起酒杯,倒一口酒在嘴裏,再舉,再倒。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啤酒已經微溫,味道更加苦澀。
說完,她走了。那種若有若無的關懷最能讓人觸動,我真的放聲痛哭起來,哭過之後用手絹使勁擦乾眼淚和血水,推開沉重的大門走了出去。
這是一次漫長的飛行,途中要經停洛杉磯、聖保羅市,後半程更是無所事事、無聊透頂。因公司經費及人員所限,需要獨自一人出差的情況並不少見,但如此大費周折還是第一次。
乘車過了一個小時多一點,我來到了盧漢小城。這裏景緻平平,沒什麼特色,但氣氛溫馨。有個小廣場,一家挨一家滿是賣紀念品的小攤,在此還可以看到教堂那兩座古老的尖塔,較之歐洲要古樸得多。
單純的他情緒立刻好轉了,說:「記得給我買馬特茶回來啊。」一切又都恢復到往昔,真是太好了!我用先前得到的那塊滿是血跡的手絹擦著眼淚想。
他送我到機場。車窗外,午後的陽光傾瀉在千葉縣的滿眼綠色上。他拖著我的行李箱登上漫長難耐的扶梯,停下來系散開的鞋帶,此刻我也正要彎腰提醒他,兩個人的頭碰在了一起。「好硬的頭!」我們幾乎同時脫口而出。兩人都累得有點情緒低落,我心想這樣可不行,請他吃了飯,是頓油九*九*藏*書乎乎的麵條。吃著吃著我不覺傷感起來,他也眉梢垂成八字感嘆道:「真不愛來機場,總是惹人傷心。」在出境行李檢查處作別時,他一直在向我揮手。
「我正收拾行李呢。東西胡亂往箱子里一塞就來了,現在想要重新整理整理,可剛剛亂七八糟塞得進去的東西,疊整齊了卻怎麼也放不下。正頭痛呢。」
多麼奇妙的組合,全然格格不入的二者。
也曾想過打電話到雅彥家問問他太太,可是如果他真的死了,問也無濟於事;如果他太太打電話來只是想把死訊通知我,我又豈不是恩將仇報?不管關係怎麼好,情人終究是情人。
我在一家設計公司做社長助理。公司的業務不僅包括家居室內裝修,也包括飯店內部裝潢,甚至菜譜、菜品的設計等各個方面。這次的委託人是一對夫婦,丈夫是阿根廷人,他們要開一家阿根廷風味的家常菜館。
我不好說原本就很臟,於是一邊流著鼻血和眼淚,一邊這樣說。
可你死了,留言又有什麼用?我心裏這樣想,卻又不能告訴他。不覺又想起昨晚給他打的電話,想象中電話的那端應該是他的遺體躺著。這情境依然揮之不去,看來傷痕已然刻上了心頭。
於是,我只是說:「不好意思,當時太累了,撥了一次電話沒通,我就睡了。」
「看你,牙上粘得滿是芝麻,真嚇人。」
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完全泡透的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光著身子回到房間里。冷氣開得很大,卻讓人感到舒適得恰到好處。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啤酒,藉著冰涼的啤酒吃了點藥性不強的安眠藥,想藉此一舉消除時差帶來的不適。
「喂?」我又大聲問了一次。這次,隱約有個女人的聲音夾雜在一片嗡嗡的雜音中傳來。並不是老闆,而雜音也清楚地表明,這是國際長途,不是客房之間撥錯的電話。
我把水放滿浴缸,打算舒舒服服泡個澡,然後吃幾片安眠藥早早睡下。就這樣,我在小小的浴缸里躺了下來。
教堂裏面空蕩蕩的,連彩色玻璃也樸實無華。那尊聖母馬利亞像隨隨便便擺放在這平淡無奇的教堂的最深處正面祭壇內側高處。神像不大,頭部更是小巧,閃著金色光芒。她身穿淡藍色聖袍,一雙小手像觀音菩薩一樣合在胸前。遠遠地看不清表情,面部黝黑,看起來非常古舊。
「這個芝麻放得太多了吧?」
「怎麼可能?」
這一次,話筒那邊的那個女人一字一頓地大聲講起來:「今天早晨,宮本,出車禍死了。他給您添麻煩了。」
雖然雜音依舊,但這兩句話聽起來異常清晰。每一字每一句都鏗鏘有力,如同經過高音質喇叭,從耳邊徑直闖入體內。那種體驗跟潛水一樣,在水中僅通過肢體語言與對方溝通,不曾運用言語交流,浮出水面后卻感覺已與對方說過千言萬語。同樣的,雜音並非消失,只是被思想摒棄在外。這是一種特別的聽聞方式,集中精神,縮短心與心的距離,就這樣傾聽交流,只有意思徑直傳遞過來。
我不知道這些回憶是否可以稱之為美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這是人世間難得一遇的一段奇妙經歷。
我常想,如果他和我進行的是這樣的對話,那麼他們夫妻之間還有什麼可說的呢?不過,我不願意作無謂的猜測,總是盡量避免去想這些。雖然他太太早已得知https://read•99csw•com我們的關係,可她要在娘家那邊的店裡幫忙,忙得很,一周至少三天住在娘家,又沒孩子,再說大家都忙,這才得以風平浪靜、相安無事地度日。這種荒誕事也只有在大城市才會發生。就像經常聽到的一些故事,裏面的人物看似成熟,其實都還很幼稚。
「太重了,不願意帶。」
他又說:「就是為了你,我這麼懶散的人才去買的手機啊。」
鬧鐘小聲響起,祈禱完畢。大概太過投入了,鼻血竟真的滴答滴答流下來。拿手一擦,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雅彥一定流了很多血吧,我僅憑少得可憐的信息在猜測,還沒想到真正的傷心處,回到日本後會更為悲慟吧。人在旅途,感覺總是不太真切,但淚水還是止不住涌了出來。
第二家酒店與前一家截然不同,位於繁華鬧市。門外就是熙熙攘攘穿梭往來的人流,很是熱鬧。晚上,我獨自信步街頭,又拍了許多店面裝修的樣片。
第一眼望去,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確與歐洲街頭有些相似,但濃烈的南美氣息從各個角落飄出,覆蓋了一切。牆壁上的信手塗鴉、廣告的艷麗色彩、垃圾飛舞的人行道,還有從未見過的行道樹肆無忌憚地伸展著繁茂的枝葉,枝頭綴滿或紅或紫的花朵。不管多麼狹窄,只要有一點空間,孩子們就圍著足球飛奔追逐。天空也是湛藍湛藍的。彷彿沒有什麼抑制得住南美大陸噴薄欲出的活力,它已經刻在了每個過往行人的臉龐上。
「我覺得也是。嘴巴發乾吧?拍照的時候是好看,可吃起來就太多了。」
老闆是那種極富敬業精神的人,決不會用便宜貨搞點「阿根廷風格」來草草了事。如果有時間,他一定會親赴當地考察;沒時間的話,就派懂得幾門外語的我到那裡挨家考察眾多店鋪,並把他們的裝修情況拍照記錄下來。雖然最終的作品無疑仍是東京街頭隨處可見的舶來貨,但老闆似乎懂得魔法,懂得如何去賦予店鋪生命,他必定設法把店主人的興趣愛好巧妙融入設計之中,即便預算不多,也會相應地全面考慮。經我們裝修過的店鋪即便空無一人時會讓人覺得略有缺憾,但一有客人進店就立刻煥發出勃勃生機,因此總是顧客盈門。我喜歡看他魔法生效的瞬間,也喜歡在店裡找尋自己的攝影作品留下的印記,加之成為攝影師原本就是我的理想,所以對現在的工作心滿意足。
酒店生活最令人煩惱的是洗澡時換洗衣物、洗漱用具等全都被水汽打濕,最愜意的是可以不用清掃、做飯。
「你不要緊吧?」旁邊坐著的一位胖胖的老太太問我,說著還遞過來一條臟乎乎的手絹。雖然覺得臟,我還是接過來。手絹上有一股好聞的檀香味。
「可是要弄髒了。」
泡在熱水裡,身體的疲倦緩解了許多,差一點睡著。我又慢慢加了點熱水,深藏在體內的睡意不覺間受到尖銳的水流聲誘惑,滲出體表來。踏上一片未知的土地、時時處在敏感而又緊張的狀態之下的身心,彷彿在這熱氣騰騰的流水中獲得解脫,而疲憊卻猶如活物,牢牢盤踞在我的體內。
我把電熱水壺燒好的開水倒進備好茶包的杯子,沏上了日本茶。
「那就再胡亂塞塞看。」
我一直坐在那裡,直到洗過的頭髮變涼才踉蹌著起身。坐得太久,濕漉漉的身體在床上留下一團圓圓的印跡,像是一攤尿漬。我read.99csw.com換上睡衣,不由自主地走到窗邊再一次向外望去。
我一心禱告,祈求不要讓雅彥受苦。我決定為他虔誠祈禱十分鐘,不讓回憶和思念有空可鑽。設定好手錶上的鬧鐘功能,一心一意祈禱起來,血管都要爆裂了。悲傷的人是我,可死去的是他本人,最驚恐的也是他本人吧。不管怎樣,如果我在人世間的祈禱能夠把我的能量傳送給他的話,我希望能給他我的所有,讓他得到安息。導遊大概是從我異乎尋常的祈禱方式中嗅出了些什麼,跑出去散步了。我並不理會身後傳來的關門聲,繼續祈禱。我拚命祈禱著,幾乎到了流鼻血的地步。我要感激他對我的好,忘記他的不好。
「送給你了。」
清晨醒來,仍是心有餘悸。在做準備工作時,我看到了那個「特百惠」餐盒,原本是想說不定會用得著才放進行李箱的。我緊緊抱住它哭了一會兒,雖然已經聞不到飯糰的味道。
「喂。」我拿起電話。
「上面撒的芝麻都蓋過米飯的味道了。」
「看來你是在慌亂間偶然創造了奇迹呢。」
他留給情人的只有這個餐盒而已。
電話應該是雅彥的太太打來的,可她是怎麼找到這裏來的呢?還有,我怎麼也無法想象,那個我此刻腦子裡所想的雅彥有可能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看看表,已經是半夜十二點多了。日本正好相反,應該是正午時分。我想,一定是老闆打電話來確認我是否平安到達。
「什麼?!」
我們倆都很忙。出發前夜,在成田的酒店見面時已是半夜兩點多。雅彥一臉疲倦地從門外進來,遞給我一個紙袋說:「我做了些飯糰,吃吧。」他是一個美食家,我們四年前在工作中相識。那時我只有二十六歲,他長我五歲。兩個人意氣相投,很快便開始交往。回過神來已經在交往了,要問是始於哪一天,誰都說不清楚。
「那你在家也要開機啊。」
「你昨天怎麼沒住這家酒店啊?害我擔心呢。」雜音的那頭傳來雅彥的聲音。我跌坐當場,彷彿黑暗中光明閃現。
身體還是僵硬的,浮腫的腿腳似乎快要抽筋了。窗外可以看見溫室一樣的室內游泳池的頂棚,還有牆壁岌岌可危的古老的教堂。在與酒店正門相對的教堂側面有一小塊草坪,另有一群追星少女在那裡鋪上毯子,幾個人裹在一起。與守在大門口的女孩子們不同,她們抬頭盯著窗戶,大概準備通宵守在這裏,等那個歌手俯視夜景的時候見上一面。一團團這樣的白點點綴在幽幽黑夜中。
「也試過了,還是不行。」
電話那頭依舊是那個活生生、固執、愛出汗、聲音嘶啞的雅彥。這些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已經足夠欣喜若狂了,我這才發現自己是那麼愛他。我想哭,可一想到那個女人的惡劣行徑,想到她執著到甚至跟蹤調查出我住處的變動,而自己卻天真地把那當成善意,我就懊惱不已。不能哭!一定要忍住才行!
為了阻止自己胡思亂想,我幹活極為快速賣力,大概也正因如此,攝影工作進行得異常順利。我和我的翻譯兼導遊一起跑了近十家店,品品酒,間或吃吃東西,拍了許多照片,其間的我就像是一部機器。
公司派我去布宜諾斯艾利斯九-九-藏-書出差。這是我第一次去阿根廷,心想還是盡量住在繁華地帶好些,以便了解當地風情,於是預訂了位於當地商業街佛羅里達大街上的一家豪華酒店。
我一邊和他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一邊吃著他做好的精緻的飯糰。飯糰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特百惠」餐盒裡,加入了各色配料,看上去很是小巧可愛。
多次聽聞過相關傳說,據說是運送聖母馬利亞像的馬車行至該地便怎麼都動彈不得,於是人們就在原地修建教堂加以供奉。據說她是阿根廷的守護神,同時也是交通安全的保護神。這裏發生過許多奇迹。假如雅彥已死,事到如今也無法期待會有什麼奇迹發生,可我至少還想為他祈禱,祈禱他升入天國。
外面一切如舊,依然是一片陰沉的天空,行道樹筆直地延伸向遠方。我在廁所洗了洗臉,和導遊一起去散步,眼睛還腫著。恍如置身噩夢之中,而呈現在我眼前的一切都是極為慵懶的日暮風景,小城一派祥和、悠閑,雲彩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也有人關上了店門,匆匆往家趕。至於我,即便是回到日本,生活中除了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之外也就一無所有了。沒有人在等我。
「我會吃啊。」
「我可不願意工作上的電話打到家裡來。」
他幫著我收拾行李,兩人一直忙活到黎明時分,都累癱了。沒有做|愛,十指相扣就睡了。
醒來已是中午,房間里還散發著飯糰的味道。
工作太順利,下午的行程安排完全空了出來。導遊問我是想去坐船、購物,還是去教堂,我說想去看看當地人常說起的「盧漢的聖母馬利亞」。
現代人人際交往廣泛,很難阻止相互之間發生戀情。尤其在夫妻雙方都忙於工作的情況下,婚外情維繫起來很簡單。這雖然是把責任歸咎於環境,但我認為,既然環境成就了這種戀情,那麼環境也難辭其咎。除非其間出現什麼進退兩難的局面,比如我或是他太太懷孕,或者她父母過世,抑或是我任職的公司倒閉等等,有諸如此類的外力介入,事態才會有所改變。我想,終究會有某一瞬間,我們會在外力的作用下體味到真實人生的厚重,而不得不多少改變一點現在的稚氣。我並不覺得幼稚可恥,只是不願意錯失這成長的一瞬間。無論那時的自己會如何回顧、評價現在的生活,我都會坦然面對,坦然接受,特別是在戀愛與婚姻都並非永恆的現代社會。
「那也要給我留個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