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前
愛始於自我欺騙,終於欺騙他人。世人將之稱作浪漫。
——奧斯卡·王爾德
我站在雙胞胎的房間門口,看著他們睡著,安詳而天真,但是嬰兒床的木板條使我想到了監獄的鐵窗。
夜光溫柔橙黃,灑滿屋子。傢具太多,擠滿了小小的房間。兩張嬰兒床,一舊,一新。可調桌上成垛地擺著還沒開封的尿布。多年前馬特和我一起組裝的書架,如今因為擺了太多的書,已經有些松垮。那些書,我給兩個大些的孩子讀過,幾乎都能背下來,我還多次發誓要多給雙胞胎讀,可惜卻一直沒有時間。
我聽到馬特上樓梯的腳步聲,不由得緊緊握住U盤,就好像足夠用力,它就會消失一樣。一切就可以回到過去,過去的兩天都將像噩夢一樣被抹掉。但U盤還在那兒,堅硬、硌手、真實。走廊的門還如以前一般吱呀作響。我沒有轉身。馬特來到我身後,靠得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肥皂和洗髮水的味道,那味道過去總能讓人莫名舒心,此刻卻有說不出的陌生感。我能感覺到他有一絲猶豫。
「我們聊一聊,好嗎?」他說。
他聲音輕柔,但還是吵到了蔡斯。蔡斯在睡夢中哼了一聲,又安靜下來,身子蜷成一團,好似要保護自己。我一直覺得他非常像他的父親,深邃的雙眼,能洞悉一切。現在我卻猶疑了,不知到底還有沒有機會真正了解他,如果他一直這樣神秘下去,任何親近他的人都會崩潰。
「有什麼好說的?」
馬特又走近一步,一隻手搭到我的胳膊上。我躲了一下,不讓他碰我。他的手在空中僵了一會兒,而後落到身側。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我看了看另一張嬰兒床,床上的凱萊布穿著包腳睡褲,仰面躺著,有著可愛的金色鬈髮,四仰八叉像個海星。他雙手攤開,粉色的嘴唇張著。他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也不知道世界有多殘酷。我一直都說會保護他。我會給他缺少的力量,保證他享受各種機會,儘可能使他過上正常的生活。可是如果我不在他身邊,又怎能做到這些呢?
為孩子做任何事情我都願意。任何事情。我張開手,看了看U盤,小小的長方體,普普通通。那麼小,卻有那麼強的力量。修復的力量,破壞的力量。
想想整件事情,好似一個謊言。
「你知道我別無選擇。」我說道,迫使自己看向他,我的丈夫,這個我了解得如此深卻又如此陌生的男人。
第一章
「即使不是,」奧馬爾說,「你所做的也是誰都沒做過的。你接近真相了。」
「我也是這麼和學校講的。」馬特說。「學校」其實是我們的託兒所,我們三個較小的孩子白天都在那裡度過。但是自從盧克三個月大起,我們就開始叫它學校。我讀過文章說這樣有助於緩解過渡期的焦慮,減輕因每天離棄孩子八小時、十小時而產生的內疚感。其實並沒有減輕,但是可能是老習慣難改了吧。
「明天給我電話,好嗎?」他說。
「馬爾地夫?」馬特說道,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微笑。他總能這樣,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想辦法逗我笑。我瞥了一眼桌角上我們的合照,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張婚禮照片。已經過去快十年了。那時我們兩個都那麼開心,那麼年輕。我們一直商量著結婚十周年紀念日要去個有異域風情的地方。顯然,現在已經不可能了。雖然夢想一番還是很有趣的,但它既有趣又令人沮喪。
這項計劃在暗中展開,不到一周就有一個叫德米特雷的男人不期而至。他說自己是中層間諜管理者,並提供了一些關於組織的情報,這恰好印證了我們已經了解的信息——像他這樣的間諜管理者每人負責管理五名潛伏間諜;每個首腦手下有五名間諜管理者,他歸一名間諜首腦領導。這是一個自成體系的組織。這一點當然引起了我們的注意。之後他又給了一些驚人的情報——與我們已知的信息大相徑庭——然後人就消失了。這之後我們將他稱作雙面間諜德米特雷。
他說得沒錯。要不是在星巴克排隊買咖啡,我在十點整就會登錄上程序,而且至少已經瀏覽了幾分鐘。我聳了聳肩,指了指屏幕。「我正在努力。」之後我又點頭指了指電話。「但是不管怎樣,都得等等了。埃拉生病了,我得去接她。」
我看了看屏幕,一片黑,游標還是計時器的形狀。「是今天。」我耳邊的咿呀聲已經消失了。我輕輕地推了推椅子,轉回身,躲開奧馬爾,把手從話筒上挪開。「親愛的,我得掛了。奧馬爾來了。」
這個項目自此結束。要公開承認美國本土有潛伏間諜,而我們卻找不出他們,單這一點聯邦調查局領導就不愛聽。鑒於上述原因,又考慮到存在俄羅斯人故意為之的可能——搖擺不定的雙面間諜提供誤導情報——奧馬爾的計劃遭到全方位的批判,之後就被否決了。他們說:「我們要被各種德米特雷淹沒了。」這件事過後,奧馬爾原本前途無量的事業就止步不前了。他只能默默無聞地埋頭苦幹,一天又一天地做著一項吃力不討好、令人挫敗的、不可能完九_九_藏_書成的任務。
「我也愛你。」我放下電話,又轉向奧馬爾,他還坐在我的桌子上,穿著牛仔褲的雙腿伸出去,交叉著雙腳。「馬特問你好。」我對他說。
我的目光又落到工位隔間牆上的那幅明亮的蠟筆畫上。埃拉畫的我們一家人,火柴棍一樣的胳膊和腿直直地戳在六張圓圓的笑臉上。盧克的畫稍微複雜一些,畫的是一個人,頭髮、衣服和鞋子上都胡亂地塗著厚厚的顏色。上面還有加粗的大寫字母,媽咪。在他還處於迷戀超級英雄的階段,畫里的我,穿著披風,雙手扶在臀部,襯衫上有個「S」(super)。超級媽咪。
我瞥了一眼屏幕一角的時鐘——十點過七分——而後眼神轉向右肘旁的星巴克杯子,塑料蓋子上的孔里飄出了蒸汽。這是我犒勞自己的,為慶祝這盼望已久的日子而放縱了一把,為接下來沉悶枯燥的幾個小時加油。浪費在排隊上的寶貴時間本可以用來搜查電子檔案。我應該像平時一樣,用那個噼啪作響的咖啡機,咖啡渣隨之會漂浮在馬克杯上。
「博拉博拉島?」我背後傳來一個聲音,刻意透出不可置信的語氣。我一手擋住電話話筒,轉過頭。原來說話的是奧馬爾,我在聯邦調查局的聯絡人,此時他一臉愉快的表情。「這就很難解釋了,中情局也難。」他咧嘴一笑,極具感染力,我臉上也不禁露出笑容。
我的胸中翻騰起一種熟悉的感覺,那種壓迫感,極度想哭的衝動。深呼吸,薇薇。深呼吸。
「愛你。」
「就在這裏了。」奧馬爾說。我記得他在旁邊,我用眼角餘光掃了他一眼。他有意看向別處,躲開屏幕,不看我的隱私。「我能感覺到。」
背景是深藍色的,點綴著大小不同的藍色陰影氣泡。屏幕一側有整齊的四排圖標,一半是文件夾。文件名都是斯拉夫字母,我認識這些字母但是不會讀——至少讀得不好。幾年前我上過一點兒俄文課;之後盧克出生,我就再也沒去上過課。我知道一些基本的片語,認識一些單詞,但也就這麼多了。其餘的我都要靠語言學家或翻譯軟體幫忙。
「向他問好。」馬特說。
「沒問題。」我應道。他剛準備轉過身走開,我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屏幕上。我雙擊圖標,出現了一個紅邊的內頁,顯示出尤里筆記本電腦里的內容,可供我梳理的鏡像。雖然我只剩幾分鐘就要走了,但已經足夠窺視一番。
「38.2度。」
「埃拉?」我問道,同時瞥向隔間壁上用圖釘固定的一幅蠟筆畫,在一片灰色的大海中迸射出一絲亮色。
我聽到馬特的聲音,這些九*九*藏*書話任何人聽到都會不安,但他的語氣卻讓人安心——輕柔中帶著歉意。發生的當然並非好事,但仍然可控。如果發生了真正糟糕的事情,他的語氣會更重一些。他會用完整的句子,並且會叫我的全名。我有一個壞消息,薇薇安。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我們早有準備,半個班的孩子都生病了,好似多米諾骨牌,一個接一個倒下,所以輪到她也只是時間問題。四歲的孩子都不怎麼講衛生。可是今天?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我打開幾個文件夾,瀏覽了裏面的文檔。一頁又一頁密密麻麻的斯拉夫文字。我感到一陣失望,但心裏本來也有這樣的預測。俄羅斯人又不會在莫斯科的電腦前用英語敲字,用英語記錄潛伏在美國的特工人員清單。我知道自己尋找的內容是加密的,只是希望找到某種線索,某種受保護的文檔,某種明顯加密過的東西。
儘管如此。朋友。照片。或許尤里不是我希望揪出來的絕密間諜管理者,不是中情局投入大量資源尋找的人,但是他有沒有可能是負責招募間諜的?而這五個人:一定是重要的人。或許是招募目標。
可以說我是有些妄想症,或許也正是中情局(CIA)反情報分析員的職業病。
「好的。」
第三張照片上是我丈夫的臉。
我雙擊第三張照片,一張臉出現在屏幕上。這是一張頭部特寫照。它如此熟悉,完全在意料之中——但又完全在意料之外,因為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我眨了眨眼,一次、兩次,驚愕地看著這張照片,大腦拚命地想將眼前看到的與現實聯繫起來,這到底意味著什麼。我感覺時間都停止了,好像冰冷的手指抓住我的心臟在揉捏。我頭暈耳鳴。
結果前四個都是錯的,現在這個程序已成砧板上的魚肉了。一切都押在尤里身上。他的電腦,五號,是最難潛入的,也是我認為最有機會的一個。
「還有別的嗎?」
通過多年的高層滲透工作,我們了解到只有間諜管理者知道潛伏間諜的身份,間諜名字會在潛伏地以電子文檔的形式保存,不會存在莫斯科,因為SVR——俄羅斯強大的對外情報局,害怕組織里有內鬼。他們極為恐懼,所以寧願冒著潛伏間諜失聯的風險,也不會將他們的名字保存在俄羅斯。我們還知道如果間諜管理者出了問題,間諜首腦就會獲取這些電子檔案,然後聯繫莫斯科申請解密密鑰,這也是多層加密程序的一部分。我們從莫斯科拿到了密鑰,但從來沒有找到任何東西來解密。
這項計劃幾乎無懈可擊,沒法破解。我們甚至都不知道其真實目的,連是否有這樣的計九-九-藏-書劃都不確定。或許他們只是為了被動搜集信息,或許有其他更陰險的意圖。但是我們知道這項計劃的頭目直接向普金彙報,所以更傾向於後者——因此我才會熬夜加班。
將潛伏間諜管理者作為目標是一種新做法。多年來,中情局一直試圖直接搜尋潛伏間諜,但是這些間諜潛伏得很好,幾乎不可能找到。這個組織的設計就是要避免潛伏間諜與其管理者之外的人聯絡,即便是與管理者的聯絡也極少。中情局一直將關注點放在間諜首腦身上,他們負責監管間諜管理者,他們身在莫斯科,直接與俄羅斯情報部門對外情報局對接。
「希望吧。」我嘟噥著。我確實是這樣希望的,但是內心很緊張。這種方法是一場賭博。一場豪賭。我建立了一個間諜管理者檔案:受教育機構、專業和學歷、銀行信息以及在俄羅斯國內外的旅行記錄。根據這些總結出一種演算法,找出五個最接近這種模型的個體,即潛在的嫌疑人。
他誇張地呼了一口氣。「孩子。總是最會找時候。」
「就是體溫。」他頓了頓,「抱歉,薇薇。早晨下車的時候她還好好的。」
「你在這裏做什麼?」我說,手還捂著話筒。我能聽到凱萊布又咿呀起來。這一次發的「O」音。哦——哦——哦。
「啊,這麼說來他就是博拉博拉島的線人了。準備度假?」他又露出了滿滿的笑臉。
我抬高一側的肩膀,把電話夾在耳邊,轉動座椅來到L形辦公桌的另一側,來到灰色頭頂櫃正下方的電腦前。我把游標移動到屏幕上一個貓頭鷹形狀的圖標上,雙擊。如果恰如我所料——我知道一定是的——那麼我在辦公桌前的時間就沒多久了。
電話另一邊的馬特又頓了一會兒,我聽到凱萊布咿咿呀呀的聲音。我聽著,知道馬特也在聽。每當這個時候我們都條件反射般地傾聽。但依然只能聽到一些母音,沒有輔音。
我繼續瀏覽著,掃過每一個文檔,雖然並不能完全理解看到的內容。這時突然出現一個我認識的斯拉夫單詞。друзья。朋友。最後一行最後一個圖標,一個馬尼拉文件夾。我雙擊了文件夾,裏面有五張JPEG格式的圖片,別的什麼都沒有。我的心跳加快了。五個。每個間諜管理者負責五個潛伏間諜,我們從各個渠道都得到過這樣的情報。而且文件夾的名字。朋友。
「和彼得有個會。」他又走近了一步,坐到我的桌沿上。透過襯衫,我能看到他臀部掛著的槍套的形狀。「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安排在這個時間。」他瞥了一眼我的電腦屏幕,略微嚴肅了一點兒。「就是今天,對吧?上午十點?」read.99csw.com
「我可以湊合一下。」他猶豫了一下,在這當口我又聽到了凱萊布的聲音。又是一些母音,啊——啊——啊。我默默地計算著蔡斯發出輔音聲的時間。我知道不應該這樣——醫生都說我不應該——但我還是忍不住。
「光接近是沒用的。」我輕聲說,「這你比誰都清楚。」
我咽了一口唾沫,舒緩了一下收緊的喉嚨,點了點頭,雖然他看不見我。換作其他任何一天,馬特都會去接她——他可以在家裡工作,至少理論上可以。我不能,雙胞胎出生時,我已經用光了所有的假期。但是他帶著凱萊布去了城裡,做最新一輪預約檢查。我已經因為要錯過這次檢查而愧疚了好幾周。現在我既錯過了這次檢查,還要用上根本不存在的假期。
我點擊翻過一屏,又翻過一屏。每一次點擊就是一次確認。是的,我知道自己在訪問機密隔離情報。是的,我知道自己不能披露這些信息,否則就要遭受長久的牢獄之災。好,好,好。趕緊把情報給我吧。
「我一小時後到。」我說。按學校規定我們接到電話后一小時內必須趕到。算上車程和走到停車位的時間——在蘭利龐亂無章的停車場外圈——我只剩下大約十五分鐘來完成今天的工作。我的赤字假期又減少了十五分鐘。
大概在我啟動這個項目的時候,奧馬爾還是個很有幹勁兒的新探員。他提出一項新倡議,邀請盤踞已久的潛伏間諜「擺脫孤苦的境況」來自首,換取赦免的機會。他的理由呢?至少會有一些潛伏間諜希望將做掩護的身份變成現實,這樣我們就有可能從被策反的潛伏間諜那裡了解足夠多的情報,進而滲透整個情報網。
我點開第一張圖,是一個戴圓框眼鏡的普通中年男子的大頭照。一陣興奮之意湧起。這說明潛伏間諜很好地融入了當地社會。很不起眼。這個人顯然符合這樣的特徵。
我心裏理性的一面告誡自己不要太過興奮;我們的情報人員都說潛伏間諜的文檔是加密的。但是直覺告訴我這可能是個大發現。
「理論上是吧。」我無奈地笑了笑。心中凄然,突然臉也紅了。
「博拉博拉島。」我說。
「說吧,你到底是誰,你把我的朋友薇薇安怎麼著了?」奧馬爾笑著問我。
「我知道今天本該是個大日子……」馬特終於說話了,聲音卻越來越弱。我已經習慣了他的聲音這樣漸漸變弱,他在開放線路電話里經常閃爍其詞。因而我總假想有人在竊聽。俄羅斯人?或是中國https://read.99csw.com人?出現問題時,學校首先給馬特打電話也有一些這方面的原因。我寧願讓他先過濾一些孩子的個人信息,以免被「敵人」聽到。
他又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終於低下頭看腕表了。謝天謝地。「好吧,已經十點十分了。」他換了個方向叉起了腳。而後身子前傾,臉色明顯興奮了起來。「你發現了什麼?」
但是其實,馬特了解的大概也就這麼多。他不知道我一直都在嘗試查獲一個俄羅斯潛伏特工網路,但尚未取得任何成果,也不知道我設計了一種演算法,來識別機密項目組成員。他只知道為這一天我已經等了好幾個月了。他知道我就要揭曉最近兩年的辛苦工作能否得到回報,還有我到底有沒有機會得到晉陞,我們一家人都迫切需要這次晉陞。
奧馬爾做這一行比我時間長。至少有十年。他是真的在尋找潛伏在美國的間諜,而我則負責尋找那些管理潛伏間諜的人。我們都收效甚微。我很好奇他為什麼一直能保持如此的熱情。
電腦屏幕畫面切換了,一個有尤里名字的小圖標出現在屏幕上。每次看到目標人的名字這樣出現,我都會一陣激動,因為我知道打開了一扇窗子,可以看到他們的數字生活,窺視他們認為保密的信息。恰好在這個時候,奧馬爾站起了身。他知道我們以尤里為目標的行動。他是聯邦調查局裡少數幾個深入了解過這個項目的探員之一——而且是最堅定的支持者,他比任何人都更相信這個演算法,相信我。即便如此,他還是不能直接接觸這個項目。
「壞消息,薇薇。」
「是的,唉。」我說著,前後挪動著滑鼠,盯著「雅典娜」載入,游標變成了計時器的形狀。「今天凱萊布的預約檢查才是重要的事情。」
我打開第二張圖。是一個女人,紅色的頭髮,明亮的藍眼睛,大大的微笑。又是一張大頭照,又是一個潛伏間諜。我盯著她。腦中有個想法揮之不去。這裏只有照片,沒有任何可供間諜管理者聯繫的身份信息。
「暫時什麼都沒有發現。我還沒來得及看呢。」我衝著屏幕揚了揚頭,程序還在載入,又瞥了一眼工位隔間牆上釘著的一張黑白照片,孩子的畫作在它旁邊。那是尤里·雅科夫——肥胖的臉,兇狠的表情。再點擊幾次滑鼠,我就能黑進他的電腦了,就能看到他看到的一切,掌握他的動態,研究他的文件。如果運氣好,就能證明他是俄羅斯間諜。
電腦屏幕上的變化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滑動椅子靠近了些。「雅典娜」終於載入好了。滿屏都是紅旗和長串的字元,每一個都象徵不同的控制項和不同的隔層。文本字元越長,情報就越機密。這次這個相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