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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前 第九章

兩天之前

第九章

我又頓了一會兒,傾聽著,周圍一片寂靜。
「他們不會的。」他輕聲說。
「什麼事?」我轉頭看向他。
我看著桌子上的那個馬克杯。電腦已經登錄了,我隨時都可以操作,我要去做這件事。我伸手拿起杯子,手指緊緊地握住它。我掙扎著從座位上站起來,步履沉重地走向那扇門。
他搖了搖頭。「不行,電腦必須處於登錄狀態。」
或許成功了,或許這樣我能避免牢獄之災,但是這樣我是不是要一直生活在恐懼中?我要看著孩子們長大,但是這樣一切不都被玷污了嗎?所有的甜美時光都不那麼甜美了?
他向下拖動屏幕,指了指一組字元。「盤裡的內容。」他說。我掃視了那些字元,大多都理解不了,但其中的點點滴滴很合情理,與馬特說的相符,看不出有更多的內容。
我走到飯桌另一側,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他們很厲害的,你知道的,中情局的人。如果他們順著這個追蹤到我怎麼辦?」
「嘿,薇薇安。」他說,聲音愉快而正常,我希望他沒有看出我有多麼驚慌失措,多麼恐懼。
我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恍惚中坐了下去,我的目光投向時鐘——五分鐘——然後又看向那扇門。我的腦子像是癱瘓了,想不出任何辦法。我回想起馬特早上說的話。五分鐘……不要超過十分鐘……伺服器會重啟。
「插|進去,等至少五分鐘,不要超過十分鐘,然後拔|出|來。在第十分鐘時,伺服器會重啟,如果系統重啟完成之後U盤仍然聯機,他們就能夠追查到這台電腦。」
他一臉的疑惑,「什麼?」
門開了,又是彼得。天啊,是彼得。我的心被恐懼裹挾,我許可權內的所有信息他都有權查閱,我沒有理由讓他離開,是吧?他會坐到我旁邊的那台電腦前,那樣我該怎麼到另外一台電腦那裡取走U盤呢?
我坐在座椅上,看向那扇門。限制區域,大大的紅字。旁邊是兩台讀卡機:一個掃描胸卡,另一個掃描指紋。我的屏幕上開著一個程序,但是我並沒有看這個程序,沒有運行檢索,也沒有查看電子郵件,只是盯著那扇門。
我刷了胸卡,手指按到讀卡機上,門鎖鬆開了,我推開了那扇重重的門。裏面很昏暗,我撥動開關,開燈。這是一片很小的空間,比彼得的辦公室還小,有兩台電腦並排擺在一張桌子上,屏幕朝向不同的方向,還有第三台電腦靠著牆放著。正是這一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看到電腦前面有一個USB介面。
「爸爸!」她尖叫著,「盧克耍賴!」
現在已經六分鐘了,門還關著,如果彼得看見了該怎麼辦?
我的整個身體都僵住了,我盯著那個信封,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才強行邁開步子,來到門前的台階前,我坐了下來,把其他信件放到一旁,單拿出這一封。我把信封翻過來,用手指劃開密封。
我仍然盯著那個U盤,感覺到馬特正看著我。我們兩個都沒有起身去調停。孩子還在爭吵,但聲音小了一些。等他們說話的聲音變得正常了,我從馬特的手底下抽回了我的手,雙手握到一起。「裏面到底是什麼,能讓俄羅斯人進入我們系統的東西?」
「你說你做過測試,讓我看看。」
我沒有的許可權。他現在做的正和我原本的計劃一樣,趕走沒有許可權的人。我回頭看了看時鐘,還是三分鐘,我敢保證時間沒有正常地走。「能再給我幾分鐘做完這些嗎?我就快做完了。」
「你的也一樣,薇薇安?」他問,「兩天的工作成果?」
我又看過去,再read.99csw.com一次看見,我丈夫的臉。
「我是你的丈夫,幫你逃過牢獄之災的丈夫。」
他走了進來,坐到我旁邊的那台電腦終端前,開始輸密碼。我的注意力完全在身後那台電腦的U盤上。他沒有理由去用那一台電腦對吧?但是萬一他注意到了怎麼辦?
我轉移目光,抽出一段皺巴巴的棕色紙巾,擦乾了雙手。我要平靜,我要看起來平靜。天啊,我周圍都是中情局分析員。
這時門外有嘀嘀的聲音響起,有人在讀卡機上刷了胸牌。我僵住了,轉頭看向大門。冷靜,我一定要冷靜。四分鐘,我只需要再堅持四分鐘。
我很慶幸他沒有回頭看我,因為他是對的,我不是技術達人,根本看不懂細節。但這並不重要,目前關鍵是要看他的表現,看他展示給我的。我能看得懂他是不是真的測試過這個程序,還是在撒謊,這或許就夠了。「我懂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想想我告訴過你的事情。俄羅斯人知道的那些事情。」他從桌上探過身來,抓住我的雙手。「他們也很厲害的。」
「我也希望能給你些時間,但是我得在早間管理層會議前看一看這些文件。尼克下的命令。」
他終於走出了房間。我進了房間,關上了身後的門,馬上全力衝過去,猛力一拉拔出U盤,然後找到雙壁馬克杯,擰開底座,把U盤放回去,又把底座擰上去。
我從辦公桌前退開,匆匆跑過走廊,穿過成排的工位,跑到安全門外。我手扶著牆,保持平衡,跌跌撞撞地來到女衛生間。我推開門,匆匆穿過兩排洗手池、兩排鏡子,走進成排的廁位,把自己關進最裡面的一間,鎖上門,轉身在廁所里吐了起來。
「嘿。」我竭力保持語氣平靜。
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坐在沙發里,這時馬特下了樓。他打開廚房的燈,眨著眼睛適應著燈光。他走到咖啡機旁,按下按鈕,我安靜地看著他。終於,他注意到我,停了下來,看著我。我也凝視著他,然後慢慢地抬起了手,拇指和食指間夾著U盤,說:「告訴我該怎麼做。」
眼前的一陣閃光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顏色的變化,對比強烈的兩種顏色。一剎那間,我的屏幕變黑了。我轉了一圈,看了看周圍成排的工位隔斷,其他的電腦屏幕也變黑了,一台接著一台。突然,安全門處閃過一道亮光,像電流一樣,正常的屏幕又回來了。人們都四處張望,嘟噥著——發生了什麼?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個日期和時間戳,這證明他向我展示了一些有價值的東西。就像他說的一樣,他測試過這個U盤。
「好的。當然,等我註銷。」
我把車開到家裡,馬特的車像平時一樣停在房前。已經是黃昏,屋裡亮著燈光。廚房的窗帘開著,我能看見他們在那裡,五個都在,圍坐在飯桌前。
其中一位警員走了過來。他手裡拿著手持探測器,上下掃描了我,又掃描了我的包,就在掃過馬克杯的時候警報才響起。他露出厭煩的表情,揮手讓我進去了。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這些話我沒有說出口,但也不需要說,我敢肯定他能從我的表情里看出來。
我在其中一台電腦前坐下,把杯子放在身前,登錄電腦,如果有人進來,我要表現得像在工作一樣。我調出了自己許可權內最機密的信息,在中情局裡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有資格查閱這些信息,這些信息太過敏感,我不得不要求後來的人先離開,等我完成之後再進來。然後我緩緩地舒了一口氣,擰開杯子底座,打開之後,就能看到那個U九*九*藏*書盤。我用衣袖包住手,搖晃著取出了U盤,又把底座擰上。
「你怎麼知道?」
深呼吸。深呼吸,薇薇。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坐到電腦前。我站在他身後,看著屏幕,白色的對話框出現了,游標閃爍著。我低頭看著鍵盤,小心翼翼地盯著他手指敲擊的按鍵,最開始的按鍵我記得,是他常用的一個密碼——孩子的生日。但末尾他又敲了幾個鍵,我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他還是想著我們的。
「你們覺得是誰乾的?」瑪爾塔半開玩笑地問道,她的聲音刺穿了我腦中的迷霧。「俄羅斯人?中國人?」
我們互相看著對方,眼睛一眨不眨,直到最後他終於開口說:「好。」他站起身,離開了廚房,我起身跟在他身後。他來到樓梯後面的儲物區,打開燈,伸手去取螺絲刀,就是我用過的那一把。我看著他撬開了地板,拿出筆記本電腦。他轉過身,用我讀不懂的眼神看了我很久,然後從我身邊擦身而過,回到餐桌前。
沒過多久,分析員辦公室的全體員工就發現過去兩天的所有工作成果都被抹掉了。所有人都在關注丟失的文檔和幻燈片,很快就有消息傳出,說這次斷電是全系統範圍的。陰謀論甚囂塵上,懷疑對象從外國情報部門到黑客到IT僱員,不一而足。
顫抖止住了,恐懼仍未消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本應不再恐懼的,我已經拿回了U盤,我安全了,對吧?重啟肯定還沒有完成。
九分鐘。我僵住了,身子完全動不了,我迫使自己離開椅子,站起來。我準備說忘了一樣東西,馬克杯。然後打翻它,朝向那台電腦的方向,蹲下來撿杯子的時候拔出U盤——
「登錄狀態?」他的話使我充滿恐懼,那就意味著上班時間。彼得才有許可權,他通常在早上登錄電腦,白天讓電腦運行,下班前註銷。他讓我做的這件事,有很大的風險。「如果別人看到我做這件事該怎麼辦?」
一分鐘過去了,感覺卻像是永世。我在腦中做著計算,已經過去五分之一了,百分之二十。
然而,我還是很奇怪地感覺自己並不安全,雖然我完全按照預定的方式完成了一切。
我永遠也不可能百分百地安心,百分百地快樂,但我的孩子可以,這難道不正是家長的責任所在嗎?
我沖向限制區域的門,舉起胸牌,在讀卡機上按下手指。馬特的指令在我腦中閃過——如果系統重啟完成之後U盤仍然聯機,他們就能夠追查到這台電腦……
我猶豫了一下,頭腦已經完全不轉了,除了默默地離開,什麼都想不出來。「好的。」我鎖了屏幕,站起身,開門要出去的時候,目光掃過那個U盤,仍然插在電腦上,底部閃著橙色的光。
「看起來是的。」
我低頭看著U盤,希望它會消失,希望一切都能消失。我感覺自己在螺旋式下落,越陷越深,無力阻攔。這樣的事我真的能做嗎?
他搖了搖頭。「不是,完全不是。我向你發誓,只是一個程序,可以將伺服器調回到兩天前的狀態。」
「最好先鎖屏……我必須馬上看看這些內容。」
我回頭瞥了一眼U盤,底部還閃著橙色的光。它現在在做什麼?我猜正在侵入伺服器,準備好抹掉過去兩天的一切記錄。就是這些了吧?天啊,希望就這些了。
當然,這樣做意味著聯邦調查局將抓不到本可以抓到的潛伏間諜。但從全局看,這又有什麼關係呢?我的婚禮上有幾十個潛伏間諜出席,這遠比我們想象的嚴重得多。而那五個間諜只不過是九牛一毛。
https://read.99csw.com隨後我離開座椅,走向第三台電腦,我的衣袖擋住手指,將U盤插|進了插口,簡單迅速。U盤的底部瞬間就閃爍起橙色的光,幾秒鐘之後我就回到了自己的座椅上。
「薇薇安?」
我是不是應該冒險接受懲罰?
「如果你不這麼做,就要進監獄。」他看起來直率而坦誠,還有一些害怕。「這是一條出路。」
「好的。」我繼續盯著杯子里的倒影,這個「我」不是真正的我。
我的雙手緊緊地握住方向盤,千萬種情緒一時湧起,如釋重負,不安,後悔。
「一定不能被人發現。」他說,我能看到他臉上的恐懼,這是他向我展示U盤之後,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不安。「不要讓這樣的事發生。」
門鎖解開的同時門也打開了,我正要推門,卻差點兒失去平衡,直愣愣地撞到彼得身上。
我聽到另外一個屋裡傳來埃拉的聲音。「這不公平!」她喊道。你是對的,我盯著U盤想。這不公平,這一切都不公平。
他打開一個程序,輸入一行命令,一串字元在屏幕上滾動起來,「用戶活動記錄。」他低聲念道。他指向一行,今天的日期,然後又指向另一行,幾個小時之前的時間戳。
「你不需要有許可權,這個程序可以自主運轉,只需插入就可以。」
我看著時鐘,已經過去三分鐘了,百分之六十。再有兩分鐘,就——
「你怎麼那麼肯定?」
「你只需要把它插|進去。」他說著,把馬克杯遞給了我,我接過杯子,看到自己的倒影出現在杯子里,扭曲的倒影。這倒影是我,但看起來又像是別的人。「在電腦終端的前面有一個USB介面。」
我移開第一張,去看第二張紙。同樣的分類欄,同樣的員工證件號,同樣的文件夾。只不過這一次有一張照片打開了,一個正面特寫照填滿了屏幕。
那一晚我又沒有睡,而是在房裡四處遊盪,心痛得厲害。我看著睡夢中的孩子,他們的胸口起起伏伏,酣睡中的面容顯得更加稚嫩。我慢慢走過門廳,看著牆上掛的每張照片,那些短暫的時光和歡樂的笑容。那些畫作,用磁石貼在冰箱上。玩具懶洋洋地躺在黑暗中,等待著。我只想讓這一切繼續下去。普通的生活。
我盯著他。我有向他提過限制區域嗎?我肯定沒有說過任何關於限制區域的事情。但他是對的,不是嗎?那裡有一台電腦,用於上傳一線傳來的數據。「那也沒有用的。電腦受密碼保護,我沒有許可權——」
現在已經八分鐘了。我能誘他出來嗎?我完全沒有主意該如何做。就這麼等著?他必須很快看完那些文件,是吧?
天啊!
七分鐘。我坐在那裡,非常害怕,恐懼席捲全身。
不,不,這不可能是真的,我該怎麼辦?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這樣也能抹去那些照片,所有的,五張。我扭頭看向別處,心裡話脫口而出,儘管我知道不該說出來。「你,一個俄羅斯特工,竟敢要我在中情局的網路里載入程序。」
他越過飯桌,一隻手抓住我的手。「如果他們發現了你之前做的事,你還是要被關很久的。」
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雙壁馬克杯又放在身邊的杯架上了。身上的緊張已經有所緩解,肩膀已經可以放鬆,但是心底的疙瘩卻怎麼也解不開,我都幹了些什麼?
我在安全門上刷了胸卡,輸入了密碼。重重的安全門開了鎖,我用力推開了門,一進門就看見帕特雷夏在那裡,我從她身邊走過時沖她笑了笑,就像平常一樣說了聲「早上好」。然後我走到自己的工位隔斷,登錄電腦。都是日九_九_藏_書常慣例,日常的問候,一切都很正常。
我關上引擎,從車裡出來,到信箱旁。裏面有一堆日常的廣告,最上面是一個薄薄的馬尼拉紙信封,折起來塞進了狹小的信箱。我把裏面的東西都掏了出來,目光落到那個信封上,沒有郵戳,沒有寄信地址,只有我的名字。黑色馬克筆,大寫字母,薇薇安。
我怎麼會一直都蒙在鼓裡?
進門的路上經過三塊標牌——我從來沒有注意過有這麼多——列出了禁止攜帶的物品,很長的一個單子,任何電子產品都不行,即使U盤是空的,也不允許帶入。而且我也不能說自己不知道這些規定。
「抱歉能離開一會兒嗎?我需要查看一些最新的內部資料,正義雄鷹(Eagle Justice)。」
「我沒有!」盧克喊道。
他的要求如此過分,令我震驚。「你要我把一樣東西接入中情局的電腦網路。」
「限制區域里有一個。」
他把U盤放到桌上,我看著它,好似它會隨時爆炸一樣。「我什麼都做不了。電腦已經改裝過了。沒有介面——」
「我想自己看看。」
杯子放在杯架里,我開車去辦公室的路上都一直放在我身邊。從停車位出發的一路上,我緊緊地握住它,走進大廳看到上空懸下的美國國旗時握得更緊了。我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保持平靜和淡然上了。
一切都靜止了。我看著屏幕底部的時鐘,五分鐘,我只需要這麼多。我只需要獨自在這裏待上五分鐘,然後取走U盤,塞回雙壁杯子里,一切就都完成了,就像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抬起頭,久久地盯著他。他的話在我腦中回蕩,我做過測試。「讓我看看。」
他沒有說謊。
「杯子,我忘記拿杯子了。」我的語速很快,太快了。他露出怪異的表情,掃了我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些許懷疑。但是這已經不重要了,除了拔出U盤,其他事情都不重要。我給他讓開路,等他過去,他走開之前的每一秒對我都是折磨。
感測器發出低沉的嘀嘀聲,兩位不認識的警員看向我的方向,我的心飛快地跳著,心跳聲很大,旁邊的人肯定聽得到。那一剎那,我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馬上又露出微笑,向他們的方向舉起馬克杯——在這兒,只不過是個杯子。不要擔心,不是電子設備。這些感測器,這些能夠檢測出電子設備的感測器極為敏銳。
「薇薇安。」他吃了一驚,向上推了推眼鏡。
吐完之後,我用手背擦了擦嘴,我的雙腿顫抖,整個身子都很虛弱。我站起身,深呼吸,想要平復緊張的神經。有效了,一定是有效了,我必須平靜下來,堅持過這一天。
我沖他露出微笑,點了點頭。我繼續往大廳深處勻速走去,腳步平穩。走出他的視線之後,我才用顫抖的手擦去了眉頭的汗珠。
他點了點頭,仍然面無表情,然後往前走去。
我已經知道裏面是什麼。只能有一種可能。
我隱隱地感覺到自己應該充分考慮,不應這麼草率行動。儘管我認為自己想通了,但是行動還是太衝動。
我又來到安全門裡,像風一樣快速地躲回自己的座位,努力屏蔽周圍的對話。他們都在緊張地探討斷電的事,我的隊友都聚集在過道里,我也加入了他們,靠近自己的工位徘徊。他們正談論著,但我沒有太注意聽,只偶爾聽到一些片段,並在恰當的時候點點頭,不時應和著發出感嘆。總之,我希望自己是這樣表現的,我的目光一直離不開那個雙壁馬克杯,還有時鐘。我等不及想要離開這裏回家。把U盤還給馬特,處理掉證據,了結這件事。
我排隊等read.99csw.com著通過閘機。右邊有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女人,被拉到一邊做抽查,羅恩翻看著她的包。左邊一個年長的男人正在接受手持探測器掃描。又是抽查。我挪開視線,我能感覺到額頭和唇上滲出了點點汗珠。輪到我的時候,我把胸卡在讀卡機上刷過,在觸屏上輸入了我的密碼,閘機解鎖了,允許我通過。
「薇薇安?」彼得開口說。
我強忍著不適離開廁位,來到洗手池旁,站到最近的一個洗手池前,洗了手。這一排洗手池的另一頭還有一個人,像是個大學剛畢業的女孩,她在鏡子里沖我笑了笑,我也對她笑了笑,然後看著鏡子中自己的樣子——黑眼圈。慘白的皮膚,我看起來糟透了,我看起來像個叛徒。
她環顧四周看著我們,但回答的卻是彼得。「如果俄羅斯人有機會進入我們的系統,他們可不會滿足於抹掉我們過去兩天的工作成果。」他看著瑪爾塔,沒有看我,但是臉上的表情足以冷徹我的骨髓。「如果是俄羅斯人乾的,現在還沒完,至少從長遠講還沒完。」
他坐回到椅子上,抬頭看著我,他的臉上是受傷的神情,令我一陣愧疚。「現在你相信我了吧?」
五分鐘?我要在那裡坐上五分鐘,U盤還插在電腦上?如果有人看見怎麼辦?「那我只能等到下班之後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恐懼變成一陣難忍的噁心,我感覺要吐。我需要離開,離開這裏。
他有些畏縮,好像被扇了個耳光。「你不相信我。」
「你要求我做的事情會讓我在牢里過一輩子。」
我抽出信封里的東西——一小摞紙,有三四張,僅此而已。我的胃像打了結。最上面是一張屏幕截圖:我的電腦,頂部和底部都是分類欄,上面有我的員工證件號;「雅典娜」開著,裏面顯示的是尤里筆記本電腦的影像;一個文件夾打開著,朋友。
我準備去做這件事,罪惡感就要把人壓垮。恍恍惚惚中,我看著他用一小塊抹布擦乾淨了U盤,是那種擦太陽眼鏡污跡的小抹布。「擦掉指紋,」他說。他把U盤放進一個活底的雙壁旅行用咖啡馬克杯里,閃亮的金屬的杯子,我以前從未見過。這東西從哪裡來的?他一直都藏在哪裡?
我全身顫抖著,有生之年從未如此害怕。
彼得挨個工位巡視,查看是否所有分析員的電腦都受到影響;我聽著他們私下的交談,聽到他慢慢走近。他來到我的工位旁,在那裡站了很久,靜靜地看著我。他的臉上毫無表情,但還是讓我一陣擔憂。
「我檢查過,我做過測試,只有這一項功能。」
這之後我就癱坐到椅子里,心力徹底耗盡了。我的整個身體都篩糠一般,而我根本喘不過氣來。
九點過了幾分,彼得走了過來,我看到他在一個讀卡機上刷了胸卡,輸入了密碼,然後把手指按到另外一個讀卡機上,等了一會兒。他進去了,關上了身後重重的大門。幾分鐘之後,門又開了,他走了。
但現實卻是我有可能要坐牢,如果他們發現我的所作所為,坐牢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泄露機密信息,妨害中情局行動。如果真的事發,我該多麼懷念過往的生活。單是這樣想想我便不能自已:凱萊布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說話;埃拉換牙,對牙仙子的興奮;舞蹈表演、兒童棒球、學騎自行車。還有那些細小的時刻最為難捨,他們做噩夢或生病的時候,我摟住他們,聽他們說「我愛你,媽咪」,聽他們講在學校學到的東西,令他們興奮或害怕的事情。
「這樣就可以抹去你刪除過文件夾的證據。」
「你也看不懂這些吧?」他問道,但並沒有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