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前
第八章
還沒有造成任何損失,對吧?或許他們會原諒我刪除文件夾的事情,將其理解為受驚嚇的妻子的衝動行為。
我搖了搖頭。「不用管我。」
「確實,我們所有的情報人員都認為這些文檔應該加密,」彼得應道,「但是它卻被刪除了。」
他神情堅定,但又焦慮。反正最後這些也都是好事。我聳了聳肩。「我想,先去看看房也不是什麼壞事。」
「是的。」
「我們能買得起。」他好像能讀懂我的心思。他又打開一個窗口,那裡有一張電子錶格。「你看。」
他為什麼要告訴我,他們在懷疑我嗎?我竭力保持平靜。「我不知道。」
如果這個房產經紀人不是那麼被動——或者如果不是每次我們下定決心時他都給出個驚人的數字——我敢肯定他早就不帶我們了。但是我們還是在四處找房子。預算又提高了,看的地方更遠了,甚至到了城鄉接合部。我們的房產經紀人解釋說,是「遠郊」。
「是的。」他說,「但是不僅如此。『雅典娜』能記錄用戶活動。」
我把外套和包放到門旁,走進廚房,臉上擠出些笑容。我親了埃拉的額頭,又親了盧克,向餐桌兩側的雙胞胎招了招手。蔡斯露著大牙朝我笑,一邊敲打著托盤,濺得醬汁滿天飛。我拉出我的那把椅子,坐了下來,馬特也正好把一盤意大利麵放在我面前。他坐在我對面,我看著他,感覺自己的表情變得僵硬。「謝謝。」我說。
但是從總體進程上看也不算太長,對吧?
「你承諾不會說出去。」
「然後將五張照片全部換掉?」
我試圖想出別的什麼問他。某種具體的問題,關於測試或表演秀或別的類似事情,但卻不知道該問什麼。於是只能吃下一口半熱不熱的意麵,刻意地躲閃著馬特的目光。
「如果你告發我,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他看著我,好像他才是遭到背叛的那一個。
我抬頭一瞥,看到他一臉擔憂的神色,或許是假裝出來的擔憂。我的嘴忽然變得非常干。「還好,只不過有太多的事情要想。」
我看著辦公桌角落裡的照片,還有我們婚禮上的那一張。我注視著照片中馬特的雙眼,看到最後感覺他似乎在嘲笑我。你做的是為我們好?我想,還是為他們好?
「什麼?」我聽清了他說的話,但這話說得毫無來由,我感覺需要再聽一遍才能釐清。
我提前下了班,和馬特在家裡吃了一頓大餐,是他親手做的。他問過六七次我感覺如何,問我需不需要什麼東西。換上家居服之後,我從包里拿出列印好的員工手冊,來到沙發旁,馬特正坐在那裡搜索著電視節目。他停了一下,看看手冊,又看看我。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我讀不懂的神情。
「當然,夥計。」
我眨了眨眼。一次,兩次,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隨後,眼前的一切使我漸漸如釋重負,難以阻擋的、徹底的、令人爽快的一陣如釋重負之感。馬特做到了,他解決了這個問題,就如他所說的一樣。我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但是他的照片消失了,我們的家庭保全了。
我盯著他,凱萊布正扭動著身子,想要擺脫馬特的大腿。
我趕緊點了點頭,看著電梯門上方的數字。我看著那數字按順序亮起,但很慢,實在太慢了。這話是什麼意思?如果我需要任何幫助。我們肩並肩站在那裡,等待著。
「看了,比上一套房也沒有貴太多,就是我們已經準備買的那一套。」
「我們就要有孩子啦!」他說,從他語氣中我能聽出和我一樣的驚喜之情。我點點頭,他來到我身邊,抱住我,像抱著一件易碎品,他溫柔地吻著我,而我的心已膨脹成氣球,好像要飄出胸腔。
中間的一位清了清嗓子,開始說話。「通過這條線索跟蹤俄羅斯潛伏間諜應該是合理的途徑。」
「正是。」
於是我們來到離城市更遠的地方,這裏的房子,稍大一些的,卻不一定更好。更好一些的又不夠大。於是我們提高了心理價位,我以為這樣就能有些不錯的選擇:或許非常老,但能湊合住;或許很狹小九九藏書,但能擠得下;或許在郊區,但我們無須用公共交通。
「那台電腦呢?我們能找到位置信息嗎?」
我原本想了好多有趣的方式來把這個消息告訴馬特,有些是我聽說的,有些是多年來在網上讀到並慢慢積累下來的。但是看到驗孕棒上的那條線,知道肚子里有了孩子,我們的孩子,我便一刻也等不及了,我幾乎是衝出了浴室。馬特在衣帽間,正系著襯衫的扣子。我猶豫了一下,然後舉起驗孕棒,臉上露出大大的微笑。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我的結婚戒指。這就是丈夫不忠的感覺嗎?嫁給馬特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幸運,永遠不用體會這樣的感覺。我怎麼都想不到他會背叛我。我用右手蓋住左手,戒指從我的視線中消失了。
我的呼吸已經有些不均勻了:「只有我繼續工作才行。」
「也就是說你的照片還在系統里?」
「如果我能自己解決,就解決了。但是我沒辦法,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找尤里。」
他又點了點頭。
一陣尷尬的沉默后,馬特問:「你打算辭職?」
「你現在的工作是局裡最好的,不是嗎?這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的工作?」
「尤里知道。」
「也沒想到我們會發現它。」
「你怎麼做到的?」我問。
馬特卻對此更有興趣了,他喜歡大社區、大院子、騎著自行車的鄰居家的孩子。我看著那價格,還有距離城裡的距離,有些畏縮。「想想這對我們的孩子會有多大的好處。」他說。這樣的理由我又怎能反駁呢?
他眨了眨眼,而後才似乎明白了過來。「不是的,薇薇,我許諾不會對當局說。」
「我告訴過你,最好不要了解太多細節。」
「我們要有足夠的空間。要有院子、社區和鄰居。」
「怎樣?」我的聲音很小,像耳語。
「我只是想為孩子找個最好的地方,為我們未來可能再要的孩子。」他說。這時他朝我做了個表情,像是在說:難道這不也是你想要的嗎?
但是我們又同時冷靜下來:我們都未曾想過要用抵押貸款買房,我們住在城區附近,我從來都沒覺得要著急買房,我想他也沒有著急過這種事情。「呃,最初幾年——」我說道。
而歸根結底都是我的責任,我泄露了機密情報,但我這樣做保護了自己的家庭。結果是我們現在卻丟失了找出其他四個俄羅斯特工身份的機會。我抓住座椅扶手,忽然感到一陣頭暈,我都做了什麼?
「我們會儘力查清這些人的身份,長官。」
「我們需要好學區。」他說。
另一方面則是馬特和那些照片。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他自己怎麼能登錄到尤里的電腦上?看起來更可能是他找尤里談過。但是馬特不會這樣背叛我吧?他許諾不會說出去的。
他向後靠到椅子上,看著我。「你說什麼呢?」
這時他正在給凱萊布擦手,擦著那胖乎乎的小手指。「我說過會幫你擺脫這一切的。」
他就在這裏。我心底尖叫著。他就在美國,在我們城區。他用假身份,每隔幾個月收到我丈夫發來的信號,就會到特區西北部的銀行小院。我捏住自己下巴,用力合上了嘴,抬起頭的時候發現奧馬爾正看著我。他沒有擠眉弄眼,也沒有嬉皮笑臉。餘下的對話我都沒有聽清,只感覺血氣不斷地沖向耳朵。
我們陷入尷尬的沉默中。終於埃拉打破了沉默,「爸爸,我吃完啦。」她說。我們都看向她。
「很好。」
他搖了搖頭,房間里的氣氛更加尷尬了。「如果你不工作,我們怎麼攢錢供孩子上大學?我們怎麼帶孩子去旅行?」他終於開口問。
我轉頭看向緊閉的電梯門。「是的,埃拉生病了,凱萊布有門診預約……」我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毫無道理地臆想這些謊言會對孩子的健康不利,因果報應之類的。
我盯著他。「這是我們的孩子。而且,或許我願意呢。我也不知道。」
我當然想。我怎麼已經感覺自己不是一個足夠好的媽媽了呢?我又回頭看向屏幕,那套房子又出現在屏幕上,已經變得那麼重要九_九_藏_書的房子,我們甚至都沒看過。我終於開口了,嗓子像被人扼住了一樣,說:「我們去看看吧。」
我的胸口一緊,一股極強的衝擊由內噴發出來,我也不知緣由。我刪除馬特照片的時候也刪除了另外四張,為了保護丈夫,我願意隱藏起他們。可是現在,看到這些照片被替換,我為何又會感到困擾呢?這樣又有何不可呢?
「不能,他沒有聯網。」
「一切都還好吧?」他小心地問道。
「我知道。」他聳了聳肩,「會擠一點兒,我們沒有大院子,我想要的也不能都放下,但是周圍的學校棒極了。為了孩子,值了。」
「但你是怎麼做到的?」
「要怎樣用?」我問,「它們自己就能載入?」
我搖了搖頭。「你怎麼能這麼做?」
他是怎麼知道「雅典娜」的?我敢保證從來沒有提過。
這也就意味著其他四張照片還在,把真實的照片交到聯邦調查局手裡還不晚,我還有機會將功補過,讓中情局知道其他四個潛伏間諜,還有馬特。我還有機會做正確的事。
我感覺一陣沉悶,黑壓壓的一片。五張照片都換掉了。如果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家庭,只需要替換他的照片。但把五張照片全都換掉則不僅僅是在保護我們的家庭,同時還在保護潛伏間諜。
「還好。」
我用餘光瞥見奧馬爾也正直視著前方。「聽到這個消息我很抱歉,」他看了我一眼,「我們是朋友,如果需要任何幫助……」
那是一個長得像馬特的人,至少有一點兒像。同樣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和真誠的微笑。而且這張照片和放在這裏的馬特的照片非常像,連文件名都一樣。頭部傾斜的角度一樣,距離相機的距離一樣,背景也一樣,但是容貌卻截然不同。這完全是另外一個人,這根本不是我丈夫。
我沒有回答他。我該怎麼說?說不確定他對我是否忠誠?
我終於把目光從照片上挪開,轉向左邊,看向第一張和第二張照片——那個戴著圓框眼鏡的男子和那個紅髮女子,我一下子就喘不過氣來了。這個男人的五官比昨天更立體,下巴變方了。那個女人的顴骨變高了,腦門變寬了。這些照片上也都是另外一些人。
恍惚中,我聽到一些聲音,是一段對話,蒂娜和彼得的對話,討論這些是否是真的潛伏間諜。我又眨了眨眼,試圖集中精力。
那天晚上我比平時回家要晚一些,一進門就看到他們都在廚房飯桌前,亮色的塑料碗里和兒童高腳凳托盤裡是剩下的意大利麵和肉丸。「媽咪!」埃拉喊道。同時盧克也大聲叫起來:「嘿,媽媽。」雙胞胎光著身子,臉上都是意麵的醬汁,小段的麵條掛在身上各處——前額、肩膀和頭髮上都是。馬特朝我笑了笑,好像一切如常,好像任何事都沒有發生過,然後起身走向烤爐,幫我盛了一盤飯菜。
表上是預算,他已經把所有東西都算好了。
他沒有回答,沒有看我,繼續給凱萊布擦著手。
他晃動著膝蓋顛起凱萊布。「我告訴了尤里。」
我又靠近些看了看屏幕。「你看到那價格了嗎?」
我們安全了。
蒂娜舉起一根食指,放在唇間,亮紅色的指甲油反射出光芒。她的手指彈了一下,兩下,轉而看向調查局小組,三位特工坐在一排,黑色西裝,雙手抱在胸前。「有什麼想法嗎?」
他點點頭,說:「局裡正在調查。」
之後的一周,我們找到了自己的房產經紀人,一個黑瘦的男人,一頭很不搭調的白髮,我坐在他的車後排座位上,環繞特區尋找房子時,總要盯著他那奇怪的頭髮看。我們先從城區看起,定下了心理價位。房子都很小,大多數房子都需要修繕。從馬特看房時的表情就能看出來,他很討厭這些房子,全都討厭。「有孩子,那個樓梯不安全,」他說,「我們需要更大的空間。沒有地方架鞦韆。」總有些不如人意的地方。
我抬起頭看著他。將伺服器調回到兩天前的狀態。兩天的工作都會消失,包括整個中情局的,所有人的,所有工作成果。
我們又走https://read.99csw.com了幾步,兩人仍然肩並肩,來到電梯旁。我按下按鈕,按鈕的燈亮了起來,真希望電梯能快點兒到。「家裡的事?」他問。他說話的時候刻意不動聲色,好似在審訊,就像審訊剛開始時用來建立和諧關係的那一類無傷大雅的問題——也或許是陷阱問題。
「是的。」
「可不是。」
他把凱萊布從座位上抱起來,自己坐到椅子上,又把凱萊布抱在腿上。凱萊布把手指塞進嘴裏,吮了起來。
「一套房子。我們不能在這裏養孩子。」他在我們身邊比了一下,我環顧我們這套市區住房的主要空間:起居室、廚房、餐廳,掃一眼就盡收眼底。以前從來沒覺得房子這麼小。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獨自一人,又坐了下來。我聽著另一個房間傳來的聲音,盧克和埃拉在玩撲克釣魚遊戲。我壓低了聲音,探身向前。「現在俄羅斯人已經知道我向你透露了機密信息。」
會後,我來到走廊,想要迅速退回自己的辦公桌,這時奧馬爾跟上了我,幾乎一路小跑。他跟上我的腳步,我的心跳加速了。我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不知道他會對我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
從確認懷孕之後,我第一次有噁心的感覺。沒等我回應,他又接著說道:「薇薇,學校都是10分。10分。這多棒啊!」他伸出一隻手撫摸著我的腹部,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我只是想給孩子最好的。」沉默中,那個未說出的問題似懸在空中:難道你不想嗎?
「我們需要一套房子。」他說。
「什麼?」
蒂娜微微點了點頭。
這樣我就能保全家庭,而且可以抹掉馬特的照片,一勞永逸。但這樣也會抹掉其他四個潛伏間諜的照片,毫無疑問,我希望俄羅斯人使用這個程序。我願意讓其他四個潛伏間諜逃脫偵查,以此換來家庭的完整。我知道這樣不對,這樣想的時候感覺自己很陰險,但是我保護的可是自己的孩子啊。
我氣得磨著牙。「你能不能回答我的問題?」
「薇薇,上面記錄了你在尤里電腦上看到的內容。理論上,別人能登入系統,發現你翻查尤里的電腦和你打開的文件夾。」
我大驚,強烈地感覺到背叛。「你說過不會說出去的。」
「這麼說現在一切都沒問題了?」我終於開口問道。我努力把其他四個潛伏間諜的臉從腦中趕走,嘗試著忘記因為我他們才能繼續隱藏下去的事實。你刪除的文件夾,薇薇。是你先刪除了照片。「我們安全了?」
「調換照片?」
「一切都還好吧?」他又問。
但他是對的,我能感到內心的憤怒逐漸轉變成愧疚。他確實讓我告發他,他並沒有馬上去找尤里,這些照片在第一天並沒有變化。
「聽我說,我給你做了擔保。」他說,語氣很快又輕柔。「我會說你是我的朋友,你不可能做這樣的事,你也不應該成為這次調查的首要目標。」
盧克和埃拉都離開了飯桌。馬特拿出幾張濕紙巾,開始擦蔡斯的臉和手。我又吃了幾口,看著馬特擦乾淨蔡斯,把他抱齣兒童椅,放到地上。他瞥了我一眼,又開始清理凱萊布的臉。終於我放下了叉子,沒有胃口。沒有必要繼續吃下去了。
我慢慢地嚼著。「我以為會出問題。不過你瞧啊!一切都好好的。」我的目光一直沒有從他身上挪開。
他選定了一檔節目,某個廚藝大賽,我和他一起看起來,我蜷縮到他身旁,頭枕在他的胸口。節目快結束了,參賽選手在評委桌前站成一排時,他按下了暫停鍵。
我猶豫了。「確實是個好部門。」
我不愛這份工作,不再那麼愛了,從我調到俄羅斯部開始就不再喜愛了。我不喜歡那種在壓力之下長時間工作的感覺。不管如何努力,都難有任何成果。而且我知道有了孩子后,就更不會喜歡了。「我想要有所貢獻,有所影響,但是自從我開始在俄羅斯——」
他的雙手僵在空中。他看了看驗孕棒,又看了看我的臉,雙眼睜得滾圓。「真的?」他問。我點了點頭,他的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那是我https://read.99csw.com永遠都無法忘記的笑容。從巴哈馬回來之後,我一直有一絲擔憂,或許他不像我想象的那麼喜歡孩子,也不像我那麼想要孩子。但是那笑容徹底打消了我的疑慮,那是純粹的喜悅,那是我見過的他最幸福的時刻。
對話又繼續了一陣。我努力注意聽著,聽到了尤里的名字。
後來我們找到了一套,房型很好,很現代化。房子在路的盡頭,房后種著樹。從馬特的表情能看出來,他覺得這套房子很完美,我也喜歡這套房,我能想象得到我們在這裏生活的樣子。而且雖然我不會承認,但是真的不願再繼續找下去了,我想回家,讀一讀育兒書。那晚我們決定報價。
蒂娜歪了歪脖子,皺著眉頭。「是尤里出了錯?」
「房子很小,你不喜歡小房子啊。」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什麼?」
如果他更擔心項目,而非我,第一天他就會行動了。
這一天餘下的時間都過得恍恍惚惚,我們那一片隔斷工位里嘁嘁喳喳,都在聊那五張照片以及如何更好地追蹤尤里,還有戰略會議以及探討如何抓到他的上線——那個神出鬼沒的間諜首腦。而我只想讓這一切都消失,只想有時間獨自思考,有時間消化剛剛發生的一切。
這些都說不通。
我的內心有些衝動,這些不是潛伏間諜,他們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對通過數字技術將不同的人合成的人像,調查局的調查只能是徒勞無功。
「沒想到文件夾還在那裡。」蒂娜補充說。
「但是肯定還是會有些動作。我能感覺得到。」他壓低了聲音,「他們最終還是會調查你的。」
「等媽咪吃完,親愛的。」馬特說。
「你的和其他所有人的,」他補充說,「它會將伺服器調回到兩天前的狀態。」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的,因為能換掉那五張照片就只有一種解釋——我將高度機密的項目告訴了俄羅斯人,我犯了叛國罪,就這一件事就夠把我送進監獄的。恐懼浸透了我的全身,血像冰一樣冷。
但是每一套房子,馬特都能挑出一些難以接受的地方:樓梯平台對蹣跚學步的孩子不安全,背靠小溪——孩子掉進去怎麼辦?我從未見過他如此挑剔。「我們不可能找到一個完美的地方。」我說。
我能感覺到心底在打鼓,沒有貴太多?差不多貴了五萬美元,而且上一套房已經遠超我們的預算,而且我們的預算也早已遠遠超過我預期能夠承受的價格,我們不可能買得起這套房。
「好些了。」
一方面是和奧馬爾的對話。為什麼他要提醒我有內鬼?為什麼他表現得好像我已經叛變了?如果他認為我是雙面間諜,為什麼還要阻攔對我的調查?
彼得點頭。「可能是。這個文件夾是意外載入的,或許是加密失敗,或許是字裡行間有什麼問題,於是尤里刪除了它。」
他有些猶豫,我給他使了個眼色。讓她走,讓他們都走,我們有話說。
他轉頭看向屏幕,把這個窗口最小化,顯示出另外一個窗口。這是一套小一些的房子,看起來不太起眼,屬於我們最初看的那一種。「這一套在貝塞斯達。」馬特說,「所有的學校都是10分。」他的聲音里透著興奮,就像我們走進一片完美的大社區時一樣。「這裏就是我們的家,薇薇。」
我看向右邊,后兩張照片,那個皮膚蒼白的女子和雞冠頭男子,雖然我知道會看到什麼。類似的樣貌,類似的拍攝角度,但都不是前一天的那幾個人。
「但是你愛你的工作。」
不可能是我,不可能吧?這時該怎樣回答才算得體?「簡直瘋了。」
「我也可以走了嗎,爸爸?」盧克問。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靜止了,我喘不上氣來,完全僵在當場。電梯門開了。
「呃,這也是問題所在。」他看著我,「需要你載入這個程序。」
先不提馬特,但是另外四個潛伏間諜呢?
大門不出的女人?這話又是什麼意思?「我的意思不是要永遠待在家裡。」這一次又好像是沙灘那次對話的重演,感覺好像是我不夠好,好像他認為娶的人應該更優秀。「只是待一段時間。」
「……https://read.99csw.com在莫斯科。」彼得說。
這一天都在幸福的恍惚中度過,我連續數小時盯著電腦屏幕的同一頁面,全然不知看到的內容。身旁沒人的時候,我會打開線上員工手冊,導航到產假的部分,然後又看了休假的規定。點擊列印圖標,把打出來的紙塞進包里。
第二天早上,我走下樓,馬特已經打開了電腦。從他的表情上能看出來——出了問題。他似乎一夜沒睡。「是學校的問題。」他解釋說,「周邊學校太差了。」我走過去看了看,他的屏幕上是評分。他說得對,確實很糟。
「你不是那種大門不出的女人吧?」他問。
我想到奧馬爾,想到他過去幾天看我的神色——情報中心有內鬼——如果他們懷疑,只需要調查伺服器就能確認我的犯罪事實。
不全是。我強迫著自己思考。「因為他們還會發現是我刪除了文件夾?」我想象安保部門審訊我的情景,告訴我他們發現刪除文件夾的是我。我可以說那是意外,我是無意的。這可能要持續一段時間,可能會遭到懷疑,但一切只是暫時的。但是他們是否能在那裡發現馬特的照片也並不確定。
「是的。」
我盯著U盤,它可以抹去我發現了馬特照片的一切證據,這樣他們就沒有證據給我定罪,也不能把我從孩子身邊奪走。
「還有一條出路。」馬特說,「一種抹掉記錄的辦法。」他看起來有些困擾,但很謹慎。
天啊。
終於,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我走進電梯,奧馬爾也跟了進來。我按下要去的樓層,又看了看奧馬爾。我應該說些什麼,聊聊天,不能一直在電梯上不說話,這樣不正常。我正想著要說些什麼,他卻開口:「有內鬼,你知道嗎?」
「他們能看到我打開過你的照片。」
我強迫自己看向他,他一臉的關切和同情。不知什麼原因,這樣的表情比純粹的懷疑更令我不安。他一手攔住電梯門一側,觸發感應器,幫我擋住電梯門。我走出電梯,等著他跟下來,但他並沒有。於是我轉過身,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如果遇到麻煩,」他說著抽回了手,電梯門慢慢關上了,「你知道該到哪兒找我。」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拿出一個U盤。一個小小的,黑色塑料的長方體。他拿起U盤。「這裏面有一個程序,可以刪除過去兩天的歷史活動記錄。」
他能聽懂我的話,我能看出來。「很高興聽到這些。」他說。
他注視著我。「內鬼,在情報中心。」
「在莫斯科什麼位置嗎?」蒂娜問。
「呃,沒有。不是辭職,或許只是請一段時間的假……」我想這件事我們可能從來沒有探討過,我只是想當然地認為要在家裡待一段時間,而且我也想當然地認為這也是他想要的。小時候,都是母親在家照看我們。我們身邊也沒有其他家人,不可能把孩子送到日托所吧?
他扭頭看向別處,沒等他說話我就知道並沒有。「呃,不確定。」
「別想這樣糊弄我,是你做的嗎?還是你告訴了其他人?」
「但是這些文檔沒有加密。」蒂娜說。
「你還好嗎,薇薇安?」
他沉默了,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在這片靜默中,我感覺他一定能聽到我的心跳。
「不知道。未來幾天我們定會多派人手,確定他的位置。」
我調到俄羅斯情報中心兩個月後,發現自己懷孕了。我還記得坐在浴缸的邊上,盯著那小小的驗孕棒,藍色的線顏色慢慢變深,和包裝盒上的照片一做對比,驚喜和興奮便一起湧來。
我迴避了這個問題,然後轉向了埃拉。「你感覺怎麼樣,親愛的?」
「我必須告訴尤里,我別無選擇。」他說。凱萊布號啕一聲,扭動得更厲害了。「我馬上回來。」馬特輕聲說,他抱著凱萊布離開了房間。
「好吧。」他對我說,然後又對埃拉說:「把你的碗放到水槽里。」
「我很快就能加薪。你每年也都會加薪,最終會升職。我們可以的。」
我瞥了馬特一眼。他正看著我。我又把注意力放到盧克身上。「今天上學還好嗎?」
「同意。」
「你願意離開這樣的工作整天和孩子待在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