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前
第十八章
「沒事,」她說,「不著急,你爸爸和我能安頓他們睡覺。」
不一會兒他轉彎了,我屏住了呼吸。他後面的一輛車也轉彎了,緊接著又一輛。我也可以跟著拐彎。很多車走同一條路,不會引起警覺。我快開到轉彎的地方,看到了那個標誌,很顯眼的藍色M標誌,一個右箭頭。地鐵在這個方向。
我聽到背後有腳步聲,轉過身,一位我不認識的母親,一手抱一個幼童,一手拉一個學齡前孩子,手指緊扣在一起。她正在和稍大一些的孩子說話,根本沒有注意到我們。他們走到距尤里的車幾個空位的一輛越野車前。我們都沉默著,等著她把孩子放進車裡,系好安全帶,然後自己上了車。
等她關上車門,尤里又繼續說道:「顯然光是坐牢的威脅還不夠。」他露出一絲得意的笑,一隻手掃過臀部,碰到襯衫下的手槍套。「但幸運的是,我還有其他四個籌碼。」
這回輪到我笑了。「就當這是個教訓。以後不要惹我。」
「謝謝你幫忙接埃拉。」
然後我喘了一口氣,重重地喘息著。我的腿打了個彎,突然發軟,撐不住身體了。我伸手扶住身旁的一輛車,勉強站住。盧克,我的盧克。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我的天啊。
我一動也不能動,僵在那裡,看著他轉身進到車裡,進到我一直在尋找的那輛車裡。我看著他啟動車子,離開停車位。周圍都是家長,他們各自走進日托中心,出來時手裡拉著孩子,小的孩子抱在懷裡或放在推車裡,大一些的蹦蹦跳跳,身後背著小書包。我獃獃地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車子啟動,駛出車位,最後消失在視野里。
「你好?」我媽媽應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舉起槍,瞄準。手指放到扳機上,慢慢扣動。砰。這一次我看著目標,看到又有一個洞,和剛才那個很近,我聽到馬特又大笑起來。
「我今天要很晚才能回。」我說。
我開過幾個街區,追上了他。我看到了他的車子,那輛黑色的轎車,離我有幾輛車的距離。他在一處紅綠燈前停了下來,剎車燈亮了,閃著紅光。我本能地縮起身子,盯著紅色的亮點。
我只不過不知道該做什麼。我完全不知道該怎樣找到尤里,怎樣找到馬特,怎樣讓一切變好。
而且我非常清醒地記得爸爸的槍就在我身旁,在包的最底下。
我看著地圖上的街道,看著每條街道的布局,發現有一條在我的舊公寓外,就是我與馬特相遇的那條街。它恰好在紅線內。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十年前誰會想到有一天我們會被俄羅斯人要挾,就要失去一切?
然後我看到前面的銀行,街角有穹頂的那家銀行。穹頂在太陽下閃閃放光,我的心卻有些沉重。我從未多看過這個地方一眼,從來沒想過馬特會經常來這裏,和我在工作中每天都在追捕的那個人會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醒著,槍放在床頭柜上。我在黑暗中盯著它。這一切都太離奇,現在連孩子們也被牽扯進來了。或許不是直接威脅,但隱含的意義卻很明確:他們在用我的孩子做籌碼。這樣一來,一切都變了。
我終於從床上起來,腦子不停地在轉,我睡不著。我走過安靜的房子,偷偷查看了孩子們,檢查了門窗的鎖。這已經是今晚
https://read•99csw•com第三次了。我來到前廳,從工作包里掏出那張摺疊起來的紙,然後帶著那張紙來到家庭娛樂房。這裡是孩子玩耍的地方,承載著我們很多的生活記憶。我坐到沙發里,展開紙,盯著那張地圖,盯著紅筆圈出的區域。然後,我的腳踩上油門。
我怒視著他。「不要牽扯到他們。」
我踩下油門,加速通過岔路口。通過路口的時候,我看到停車場的門開了,他把車開了進去。這時我呼吸急促,踩了剎車,放慢車速,把車停了下來。我悵然若失,現在,他已經不在我眼前了。
我給另一把手槍裝上子彈,他則調整好靶子,是人形的一張紙,有一個應該瞄準的小靶心——胸部或頭部。他啟動滑輪裝置,把靶子送到滑道遠端。「準備好了?」他問。
一股腎上腺素席捲我的全身,我的身子突然放鬆下來。我一直看著,直到他消失在視線內。我記住了那個門,藍色的,上面有個拱門和白色的信箱,是消防栓下面第三個門。
「如果有人威脅你,你都不會開槍?」
我融進早高峰的車流中,像平時一樣,行屍走肉般向城裡開去。我討厭這樣,因為我應該陪著孩子。但是我不可能讓他們永遠待在家裡,我也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學校、日托中心,還有單位。
喝完咖啡,我把馬克杯放進水槽,然後從操作台上抓起嬰兒監視器,帶著上了樓。我把它放到浴室的檯子上,打開花灑,閉上眼睛,任由熱水拍打著身體,蒸汽在四周蒸騰,水汽越來越重,溫度越來越高,我什麼也看不見,幾乎無法呼吸。
我來到第二次見到他的街角。那個書店早就倒閉了,現在開了一家精品服裝店。儘管如此,我還是看向那家店,想象著那裡還是書店,他在店門前,手裡拿著一本書。那時,我的心頭涌動著興奮和慰藉之情。此刻卻是悲痛,只有悲痛。
我點了點頭,站好位置,像很久以前剛學射擊時,我閉上了一隻眼,舉槍,瞄準,把手指放到扳機上,慢慢扣動扳機。那個教練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來,給我個驚喜。
他收起臉上的笑,盯著我看了很久。「如果你受到威脅,會這麼做嗎?」
我走進廚房,把地圖放在操作台上。打開咖啡機,聽著水煮沸的聲音,咖啡煮好了。我伸出手從碗櫃里拿馬克杯,卻看到那個雙壁馬克杯。我猶豫了一下,然後關上碗櫃門。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恐懼悄然席捲全身。他在這裏。我該怎麼辦?忽略他?等我和埃拉出來時他堵住我?
然後我向下掰了掰後視鏡,身子陷進座椅里,調整視線,盯住藍色的門,等待著。
靶子在我眼前變成了一個人的樣子,一個真正的人,一個威脅到我的孩子的人,一個準備傷害他們的人。我扣動了扳機,聽到砰的一聲。我瞄準的那個洞,我第一槍打在胸口上的那個洞,變大了,稍微變大了一點兒。我真的開槍了,真的。我轉向馬特,表情和他一樣嚴肅。「我會殺了他。」
我點了點頭,快速地眨著眼睛,期望心底築起的牆能擋住洶湧的情緒,只要再堅持一會兒就行。我瞥了一眼旁邊車位上的包,裝著槍的那個包。「告訴他們我愛他們,好嗎?」
我會九九藏書照辦,我會按他說的做。我想象著把那個U盤插|進電腦里,讓俄羅斯人進入系統,承擔害死人的罪責,那些無名的人,正是有了他們提供的情報才有了我分析的報告,我的工作全依賴於他們。至少遇害的不是盧克。我回想著他微笑的樣子,大笑的樣子,還有他的天真爛漫。至少死的不是我的孩子。
我坐到椅子上,四處觀望,看著馬特看過的景象,尤里也一定看過。院子是空的,很安靜。我突然想到椅子的底部,尤里給馬特留下U盤的地方。我把手伸到椅子下面,到處摸了摸,但什麼都沒有。
那家咖啡館,我們坐在那家咖啡館的角落,一直聊到咖啡變冷;那家義大利餐廳,我們在那裡吃了第一餐飯,現在已經變成烤肉店。就好像我漫遊在自己的人生經歷中,但卻有種陌生的感覺,因為這些時刻組成了此刻的我,但,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最後,我把車停到一個安靜的街區,開始步行。我把包掛在肩膀上,槍塞在一個帶拉鏈的化妝盒裡,放在包的最底層。上午的天氣暖洋洋的,很舒服。住在這附近時,遇到這樣的天氣我們就會出門,步行去街角我們喜歡的那個小店,喝咖啡或吃早飯。
黑色轎車終於向右側並了線。我還在原車道上,躲在遠處,觀察著。現在是個考驗。他在觀察是否有人跟蹤嗎?還是確信我並未告訴任何人,而且一個人在停車場蜷作一團,或者拖著恐懼和無助的身子回了家?
我幾年前學過跟蹤的技巧。工作時上過這門課,但我從未想過會用得上。我躲在後面,中間隔著幾輛車,我藏在他的視線之外。我觀察著兩側的車道,等著他變線、轉彎,以及別的什麼操作。
我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在靶子的胸口,有一個小圓洞。「是我打的?」
「有什麼好笑的?」我說,心底湧起一股抵觸情緒。我已經好幾年沒用過槍了,他至少應該給我個機會熱熱身。
我一邊開車,一邊向右看去。拐彎之後直接就進了一個室內停車場。黑色轎車在入口處取停車票。我只有幾秒的決定時間。我不能跟著他進停車場,空間太狹小,而且我也不可能獨自一人步行跟蹤他——他肯定會發現我的。
但現在不行。
「嘿。是我。孩子都還好吧?」
我搖了搖頭。我無法想象自己在什麼情況下才會開槍。我在身邊的任何地方都不會放槍。如果我受到威脅,很可能最後被槍打中的是我。
我看著靶子,試著想象擊中的是一個真正的人。「不。」我老老實實回答,「我覺得不會。」
謝天謝地,我開著卡羅拉,和他的一樣都是「大眾臉」,但他還是有可能會留意我,從後視鏡里觀察是否被人跟蹤,甚至可能只是一種習慣。
因為最終我的孩子,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還是會受到威脅。這件事不會就此結束。因為從此以後他就會知道只要威脅我的孩子,我就會束手就擒。他還會再用孩子威脅我,這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這是我最後一次來找你,薇薇安。最後一次警告。」他盯著我的眼睛,目光凌厲,像要穿透我。
我側過身,背對著那支槍,面對著馬特應該躺著的地方。今晚的床特別空,特別冷。
我緊緊地盯著他,看著他越走越遠,身影越來越小
read.99csw.com,這才慌張起來。我要跟著他,我要看看他去哪兒了。但是如果我現在從車裡出來,就看不到他了。我要原路返回,順著街道跟上他,但到那時他可能就已經不見了,或者他可能已發現了我,那麼一切就會前功盡棄。
我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我走過去,找到了旁邊的小院子,有帶草坪的廣場,樹木圍繞,有修剪整齊的花圃,還有兩張椅子,由深色木頭和熟鐵做成。我看著右邊的那一張椅子,它正對著銀行大門。我想象著馬特坐在這裏,尤里也坐在這裏。
他笑得更得意了。「你能怎樣?你看,我可以把子彈射到這兒。」他伸出大拇指抵著胸口,金色的吊墜隨之碰撞著皮膚。「我來開槍。」
她上下打量著我,看著我身上掛著的幾個包,又看了看我的左手。「如果是撫養權問題,我們需要法院——」
警察。我要去找當局。找奧馬爾。管他什麼勒索,管他是不是進監獄。我不在乎自己會怎樣。只要孩子們能安全,我就算入獄也毫無怨言。
「不要把我的孩子牽扯進來。」我口氣堅硬,心裏卻很虛弱。
五點鐘,我把車開進日托中心的停車場。正是接孩子的高峰時段,車位很緊張,車子已經停到了第三排,平時那裡都是空的。我看到一輛商務車正從中間的一排停車位上往外開,於是我等待著,等他慢慢地後退,開走。我把車開進那個空位,停好。
他盯著我的眼睛,搜尋著什麼,像要看穿我一樣,令我很不舒服。於是我轉開身,看著靶子,再次瞄準。我把手指放到扳機上,正準備扣動,卻聽到他的聲音。「如果有人威脅孩子呢?」
我開車送盧克上學,他悶悶不樂,因為想坐公交車。我們一起走過護欄,走過樹木成蔭的街道,我催促他趕緊進了學校大樓,一路上我的胳膊一直摟著他的肩膀。來到教室門口,我俯下身,和他面對面。「如果再看見他,立刻給我打電話。」我說著在他手裡塞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的一次性手機的號碼。我看到他露出一絲擔憂,那一刻他好像又變小了幾歲,又變成小嬰孩,但是我卻保護不了他。我看著他打開教室門,內心充滿了絕望。
我用顫抖的手扭動著車鑰匙,眼睛仍然一動不動地盯著後視鏡,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我的目光只從他身上轉開一小會兒,查看了路況,準備掉轉車頭。轉瞬間我的目光又落到他身上,我正準備發動車子離開路邊,卻停了下來——他拐彎了。他走上樓梯,來到一間聯排房屋前,進了門。
這條街道如此熟悉。我開車飛馳而過,腦中浮現出那個紅色|區域,驅車進到區域內。我搜尋著街道,尋找著馬特的車和尤里的車。看到每一輛黑色轎車我都會查看車牌。沒有一輛匹配。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我想起馬特和我最初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歡樂的日子,簡單的日子。我步行從過去住過的公寓樓前經過,在當年撞到馬特的街道上停了下來。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回想起自己抱著那個箱子,兩人撞在一起的情景,我還能記得混凝土地上的咖啡漬,還有他的微笑。如果能改變過去,我會嗎?我寧願從來沒有遇見過他嗎?我的心就像被人緊緊地抓住了。我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九九藏書去。
砰。槍的后坐力很強,我的手和整條胳膊都隨著這股力量向後彈去,就像騎自行車一樣。一切都回來了,比我想象的更迅速,更簡潔。
我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神,看著他的表情。他真的知道嗎?他真的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
我感覺肺里的空氣都要被榨乾了。
越野車的引擎發動了起來,聲音嚇了我一跳。我又向他靠近了一步。「你敢。」
尤里就在其中的某個位置——那個接近我兒子的人,嚇到他的人。馬特也在那裡——他出了什麼事,遇到了什麼麻煩。
其實這樣做希望渺茫。我知道的。這可能只是反跟蹤的套路——先把車開進停車場,再開出來繼續上路。就算他真上了地鐵,也可能去城裡的任何地方。任何地方。
「媽?」接通后我說。我聽到盧克的聲音,他正和爸爸說話。得知他安全到家,我心中一陣慰藉。「你能去學校接一下埃拉嗎?」
「求你了,老天啊。」我輕聲說,「保護好他們。」我已經好多年沒有祈禱了,到了這個時候再祈禱似乎是不對的。但是即便只有一點點作用,也值得一試。因為每過一秒鐘,每過一秒我看不到尤里從那個地鐵站口出來,我的計劃就更不可能實現。如果這個計劃不成功,接下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噢,他們都好,親愛的。他們都回家了,很安全,都很開心。」
我倒了杯咖啡,端在手裡,回到操作台,又開始看那幅地圖。很久以前我走過那些街道,馬特和我都走過。他就在那裡,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找到他。
「沒關係。」她頓了一會兒。我聽到後面有碗碟碰撞的聲音。還有埃拉持久的尖叫聲。
我伸手從包里拿出一次性手機,撥通了最後撥的那個號碼,把電話貼到耳邊。目光又投向那扇藍色的門。
我的身體像陷入了冰窖。四個。我的孩子,他是在威脅我的孩子。
我強迫自己動起來,向他走去。我們互相盯著。他穿著牛仔褲,換了一件紐扣襯衫,最上面的兩個紐扣沒有繫上,也沒有穿汗衫。他的項鏈反著光,金閃閃的。他神色嚴肅,不再假裝像朋友一樣。
「我丈夫和我,還有我們的緊急聯繫人。」我說,抓著孩子的手握得更緊了。「其他的任何人來接他們,都要檢查身份證。並立即給我打電話。」我寫下一次性手機的號碼,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我們站在靶場最靠里的一排。我看著馬特給租用的手槍裝上子彈,動作非常流暢。周圍迴響著震耳欲聾的槍聲,即使帶著護耳。
「如果你去找當局自首。」他說。這時我才意識到他真的知道。「那麼你就再也見不到盧克了。」
我抬腿動了起來,腿像灌了鉛,我也不知道怎麼動起來的。我的內心已亂成一團麻。一切都看似那麼離奇,但又那麼真實。我能看到學校的前門,卻沒有往那裡走,而是走向了我的車。
我迅速來到椅子的另一頭,也摸遍了下面,仍然什麼都沒有。我慢慢地把手收了回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我眨著眼睛看著一片空曠,感覺有些麻木。我本來也沒想過能找到什麼。不是嗎?馬特和尤里是一夥的。
但是我不能迷失,我不能放棄,我需要抗爭。
他指著靶子。「看。」
他身後的門關上之後,https://read.99csw.com我來到校長辦公室,告訴他有陌生人在校園裡接近了盧克,語氣極盡憤怒。我相信其他家長也經常這樣。對此,他早已習慣了。他睜大雙眼,臉色蒼白,立刻保證在校園裡加派安保,並承諾會另外安排人保護盧克。
他咧開嘴笑得很開心。「我們再試一次。朝剛才那個洞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他說。我眨了眨眼,看向他,不再多想,一心應對眼前的事。「答案是,不——行。」
我剛從車裡出來就看見了他。在最遠的一排停車位里,他的車子倒頭停在車位里。他倚在引擎蓋上,雙臂交叉在胸前,正看著我。尤里。
我不斷回想起在靶場的那天。馬特想要我練習,他還特別提到了俄羅斯人,就好像他知道這一天會到來,所以讓我做好準備。
他從地鐵里出來的時候,我差點兒沒看到他。他戴了一頂棒球帽,掉色的華盛頓國民隊紅色棒球帽,還穿上了一件夾克——黑色的防風夾克。他向我的方向走來,來到我這一側的街上,我的呼吸變得急促,整個身子都僵住了,但是他低著頭,我只能看到他的棒球帽。我透過墨鏡看著他,身子一動不動,默默祈求著他不要抬頭看。他經過我身邊時,我屏住呼吸,等從後視鏡里看到他弓著身子徑直走開后,才大口地喘起氣來。
但我還是在這條街上找了個位置停了下來,地鐵出口在我的視線之內。我等待著,觀察著。車裡安安靜靜,我想起了孩子們。我只想做個好媽媽。現在一切都危險了。
我進到車裡,繫上安全帶,手還在發抖。然後我把車從車位上開走。速度太快。我在尤里轉彎的路口轉了彎,拿出一次性手機,手忙腳亂地按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號碼,把手機貼到耳朵上。
馬特大笑起來。
「你上一次用槍是什麼時候?」我問,基本就是在喊,因為什麼都聽不太清。他以前用過槍,我知道他會用槍,雖然我記不得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這件事,也不知道個中細節,就好像知道他會釣魚和打高爾夫一樣平常。
「如果你照我說的做,我也不會來這兒,一切也都會結束。」
「幾年前了。」他回答。他朝我笑了笑。「就像騎自行車一樣。」
「除了緊急聯繫人,不許任何人來接我的孩子。」第二天一早我對日托中心主任如此說道。我一隻手緊緊地抓著埃拉的小手,從停車場匆匆趕到樓里,一路上她都在抱怨我抓得太緊。另一隻手抓著盧克的手。「我可以在車裡等。」他嘟噥著。但是我不會聽他的,今天早上不行。「緊急聯繫人只有我父母,和鄰居簡。」
我從包里摸索著那張紙,奧馬爾給我的那一張。我抽了出來,展開紙頁,比照著眼前的路和地圖。我仔細地看著那張小地圖,終於找到藍色的M標誌,一個地鐵站,在紅筆標記區域的中心位置。
我抬頭看向車頂,好像這樣上天就更可能聽到我的祈禱似的。「我不擔心自己,」我說,「請一定要保他們平安。」
車慢慢地向前挪著,逐漸來到一個出口標誌前。以前回我的舊公寓時,就從這個口出,開向城市的西北區。我盯著這個岔路口,那條車道上沒有車。等來到路口附近,我轉動方向盤,加速開了過去。尤里在那裡,馬特也在。
「你真的沒練習過?」他咧開嘴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