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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後 第二十五章

一年之後

第二十五章

距離奧馬爾坐在我們家廚房桌前二十四小時之後,我們登上了一架私人飛機,飛往南太平洋。最初奧馬爾說收拾行李的時候,我有些恐懼。將我們生活的一部分裝進行李箱,而其他落下的東西都可能再也見不到了。因此我專註于對我最重要的東西,那些無可替代的東西:照片和嬰兒成長記錄這一類東西。結果,我確實也只需要帶這些東西就夠了。我們屋裡的其他東西——裝滿衣服和鞋子的衣帽間、電子產品、傢具——直到現在我也絲毫不懷念。我們很快就在這裏開始了新生活,並買了生活必需品。我們有彼此,有記憶,就夠了。
「我,聯邦調查局和中情局局長。就這些人。」
他沒有。「你和我,」他說,「我只看到了你和我。我只關心這些。你和我。」
「我愛你,薇薇。我想要你幸福。真的,真正的幸福,就好像我們最初相遇的時候。」
我轉過頭,看向我們的孩子。此時,暗沉沉的天空下只是一團團的人影。「我也是。」我把他抱得更緊了些,說,「我也是。」
我盯著他,很疑惑他的聲音為何那麼緊張,那麼急促。他把我拉得更近了些,我的頭靠在他的胸膛上,不安地躲避著他的目光。
我能感覺到心裏的緊張感漸漸散去。就算讓我自己編個故事,也不可能這麼完美。但對於生活在這裏的我們,這又意味著什麼呢?我感到一陣悲傷,好似周圍的一切都如此脆弱,瞬間就會被奪走。我甚至有些害怕問下一個問題。「那麼接下來呢?」
一年前,我可能會說「不」。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我越來越確信,這就是正確的選擇,因為有那麼多理由支持。
「看看周圍。」那時我對他說。我稍微向後仰了仰,要看到他的臉。「這是不是很神奇嗎?我們愛的人都在這裏。我的家人,你的家人,我們的朋友。這樣的美好什麼時候能再來?」
「而且,你欠我的。」他說這句話的方式很特別,微笑著,但眼神中卻沒有笑意,我不太確定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但事實上我確實欠他的,他保護了我那麼多次,為我破壞規定,與我共享了不該透露的信息。如果不是他,我現在已經進了監獄。馬特和我都會進監獄的。
「快進來。」我對他說著,打開了房門,走在前面引路。房間通風很好,很敞亮,白藍的色調,比我們的房子更有家的感覺。房裡裝飾著貝殼,都是我們在海灘上散步時撿的。還有照片,很多黑白的照片:孩子的、棕櫚樹的、任何能抓住我眼球的東西。我能再有時間發展興趣愛好使我感覺很好,更重要的是能有時間陪孩子。
「我一直不喜歡自己過去的做法。但是我想再造自己,我想重新開始,成為你本應該擁有的那種丈夫,我想我能行。」
我看向他,他的面容模糊在暮靄里。「新的開始。」
「非常好。能走路了,甚至還能說上幾句話了,而且他很健康。你是對的,內陸的心臟醫生醫術高超。」
他大笑著搖了搖頭。「我不喜歡那套房子。我恨它,從一開始就恨它。我後悔自己說服你買那套房,目的就是讓你無法辭掉中情局的工作。」
一陣溫暖的微風吹過,點綴在小海灘上的棕櫚樹葉子隨風擺動起來。我閉上眼睛,傾聽了一會兒。海浪溫柔地拍打著海岸,棕櫚樹隨風沙沙作響,孩子https://read.99csw.com滿足歡快的叫聲,恐怕是世間最美妙動人的交響曲了。
我對著他眨了眨眼,然後做出了回答。
他沒有往四周看,只是緊緊地盯著我。
「我不會忘記的。」我低聲說,我知道自己肯定不會忘記,但同時又不知道這些話到底會不會在某一天得到印證。
「我們會儘可能保證過渡期的順利。薇薇安,不用擔心,而且我們倆一起肯定能有了不起的成就,能瓦解更多……」
我確實很努力地工作才取得了現在的成就。而且這也是我身份的一部分,是我成為「我」的部分原因。
馬特和我在海灘慶祝了結婚十周年紀念日,就像我們期望的那樣。我們坐在新月形海灘的沙地上,看著孩子們玩耍,用塑料杯斟滿廉價的氣泡紅酒,伴著落日舉杯,沐浴在粉紅色的世界里。
「看看周圍。」我又對他說。
「按這裏面給出的信息,我們逮捕了其他四個間諜管理者。三天之後,我們啟動了一次大規模抓捕行動,將該組織的二十四名成員全部逮捕。」
「我剛才還真擔心了一下呢。」奧馬爾說。我看出他如釋重負的表情。「你知道嗎?他們給了你更多的許可權。我們一起將取得更大的成就。建立起我們自己的秘密渠道,在兩局之間共享信息,共享所有非保密數據。我們真的能改變世界。」
「盧克出生之後你回去上班……那一天你回家說不想再做下去了,不想再離開他。我真的很想說那就不要去了。想說我們賣掉房子,我再去找一份工作之類的。當我讓你忍耐一下,堅持住時,我簡直要難受死了。我知道那樣你很不開心。我知道,我也真的難受得要死。」
「從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已經可以安全返回了。我們送你們回到原住處,你可以恢複原來的工作……」
「呃,這份工作。你那麼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而且你做的事情如此重要……」他迅速地搖了搖頭,說,「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我只是想要你做正確的選擇,能讓自己感覺幸福的選擇。」
「這是你應得的。真的。」
「只不過什麼?」
「我對你許下的誓言,每一句都是真心的。」他對我說,「不論未來發生什麼,都不要忘記。如果未來變得……困苦……只要記住,一切都是為了我們。我餘生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
實際上,我已經有些想念工作了。我想念打開一份新的諜報時的興奮,那種期望,那種就要取得某種重大突破的感覺。說不定什麼時候我就可能拼接起整個謎團,能夠幫助我的國家。
我把腳趾往沙子深處探了探,眼睛看向地平線,太陽正在慢慢下沉。當時我的腦中只想著一件事,便脫口而出。「我不想回去工作了。」這話真的說得沒頭沒腦,因為我們一直沒有談過工作,自從我們離開美國就沒有談過。「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有的選。」說出我想要說的話,能夠做選擇,能夠掌控自己的生活,感覺很好。
我引他來到家庭娛樂房,坐到沙發上,這是一張老舊的藍色組合沙發,夜裡看電影或玩遊戲的時候我們全家都會擠到上面。奧馬爾此刻正坐到我對面,過了一會兒馬特也進了屋,手裡端著一大罐檸檬水和兩個杯子,放到了咖啡桌上。他沖我笑了笑:「你們https://read.99csw.com兩個聊。」他說著轉身就要離開房間。我沒有攔他,奧馬爾也沒有。
我們在沙灘上隨著海浪的音樂舞蹈著,我的頭又靠在他的胸膛上,就像多年之前那次一樣。我感覺到他的溫暖,聽到他的心跳。「我沒有忘記。」我輕聲耳語。
「我想有時間陪孩子。」
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到別處:孩子又要送到日托中心,只有早晚的間隙時段才能看到他們——如果運氣好的話。我努力地趕走這些想法。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沙中畫了波浪線。「還有什麼應該讓我知道的嗎?你還隱瞞了別的什麼事情嗎?」
我轉過頭面對著他。「真的?我知道你很喜歡那套房子——」
「學校呢?我知道你一直在擔憂這件事。」
我們同時來到房前。我擁抱了他,抱得很緊,馬特和他握了握手。在這裏看到他我有些莫名的興奮。他是一年來我們見到的第一個從家鄉來的人。他提醒過我們,告訴我們可能要獨自生活一年,或許更長的時間,但是我們還是沒有準備好完全與以往的生活隔絕——我們遠離了認識的人,拋棄了以往的習慣,甚至連電子郵件和社交媒體都不再使用。他給了我們一部手機,但有嚴格的通話要求,而且只有緊急情況才能使用。除此之外,我們只能等待,等著他聯繫我們。如今,他來了,而距那一天已經過去了一年。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跳舞嗎?」他輕聲說。
這句話說出來感覺是正確的,這個決定聽起來是正確的。
「我們終於還是到了沙灘。」他說。
「薇薇安?」他追問道,「你要回來嗎?」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他說,「為了我們的家。」
我給他遞了一杯檸檬水。「我們一直在家教學。這不是長遠之計,但現在還行。孩子們都學了不少知識。」
回想起那一天,我感覺眼中湧出了淚水,那是我情緒最低落的一天。我用模糊的雙眼看著孩子。他們正在玩追拍遊戲,盧克跑得很快,埃拉在後面緊緊追趕。蔡斯在後面蹣跚地走著,非常努力。而凱萊布,可愛的凱萊布站在那裡,猶豫地邁了幾步,開懷地大笑著。
我端起大罐子,給兩個杯子都倒上檸檬水,冰塊撞擊著杯壁,發出叮噹的聲響。
「至於你,」他繼續說,「你被列入暫離工作名單里。情報中心和聯邦調查局的人都知道你和這個案子有關,有傳言說俄羅斯人勒索你,但是你沒有就範。但就工作層面而言,沒有人知道細節。」
「是一起。我們全家人。」
「我記得。」我說。那一刻,我又回到了過去:我們兩個人,在舞池裡,隨著音樂搖擺。他的雙手抱住我的腰,感覺那麼溫暖、幸福,我們沐浴在深深的愛意中。周圍是滿桌的人和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我也是。」我說,「我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頓了頓。「你過得怎麼樣?」
「相當好。」他喝了一口檸檬水,「你知道吧,我剛升任副局長。」他努力地克制著,但還是咧開嘴笑了笑。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張開嘴要說些什麼,但又閉上了。我能感覺到他有些猶豫。
我父母也隨我們一起來了。奧馬爾提出可以這樣做,於是我就去找他們,雖然我心裏認為他們不願意拋開熟悉的生活環境。但是當他們聽到一年甚至更久都無法與我們通https://read.99csw.com信時,就沒有絲毫猶豫了。「我們當然會去。」我媽媽說,「你是我們的孩子。你是我們的一切。」於是就這樣決定了。我完全能夠理解他們的決定。
「你要說什麼?」
「凱萊布呢?」
「誰知道真相?」
我閉上了眼,肩上的重擔突然消失了,我自由了。這正是我希望的。新聞將這些行動歸因於彼得,將他描述成一個資深中情局分析員,因妻子的病情被策反勒索。另外還有一位聯邦調查局特工,簡稱為「O」。
他搖了搖頭。「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俄羅斯人知道他仍未被捕,或與逮捕行動相關。」
我等著他繼續說下去,但是他卻沉默了,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我回想起彼得,不知道他有沒有在想。終於我開口說:「能給我講講那個間諜組織的事情嗎?」過去一年裡我一直都想問這個問題,我迫切地想要聽聽他怎麼說。
「我確定。」
「我雖然已經升任副局長,但心裏一直關注著俄羅斯部。」
這不正是我想要的嗎?從我加入中情局就一直想要這樣。但是我沒有想象中的那種感受。沒有興奮,沒有太多的感受。
他把頭靠在我的脖子和肩膀間,每次碰到這裏都能讓我渾身一激靈,這時我能感覺到他的微笑。「我覺得你做了正確的選擇。」
「我們聽說了。」我說。即使在這裏也是個大新聞,不過我們看到新聞里說逮捕了二十五人。亞歷山大·連科夫也在被捕人名單中,儘管關於他的詳細情況很少,唯一公開的照片像素也很低。幸運的是我覺得沒人能夠認出他是我丈夫。「他們的結果會怎樣?」
我們穿過白色的沙丘,每踩一步都在往下滑。然後走上鋪滿沙子的木頭台階,回到山上的家中。螺旋槳的聲音在這時消失了。我們一直往山上走,來到山頂,斑駁的草地是我們家的草坪,方方正正的兩層房子有尖斜頂,四周都是露台。我看見奧馬爾從直升機旁往房子走去,他穿著卡其色工裝褲、一件花飾夏威夷T恤衫。看到我們,他露出了笑容。
他咧嘴笑了笑,然後又嚴肅起來。「調查局終於批准了『擺脫孤苦的境況』行動。現在已經通過這項行動招募了兩人自首。我們正利用他們瓦解另外一個組織。而且我們還在使用你的演算法,嘗試找出另外一個間諜管理者。聯邦調查局和中情局都在裏面投入了大量的資源。」
我嘗試著消化這種想法、這種領悟——又一次——我所認為的事實並非事實,而是謊言。
他點了點頭,等著我繼續說下去。
「我想賣掉房子。」我又逼近一步。
「好極了。」我說。我的話完全是真心的。我比以往生活得都要開心,我不再受困於生活,不再身陷過往。我感覺能夠掌控自己的人生,而且內心安寧,我終於能夠享受自己的生活了。
他又搖了搖頭,這一次更堅定。「所有事情都在檯面上了。你都知道了。」
這裏不太常見直升機。他們把我們安置在島嶼上一處偏遠的地方,斷崖上建了兩套房子,可以俯瞰大海,下面有一小片月牙形狀的海灘。我抬頭看向父母的房子,媽媽已來到房外。她拉上身後的玻璃門,向沙灘走來,微風吹動她的長裙,包住了雙腿。我轉過身,看到直升機在我們身後的斷崖上方盤旋,慢慢地降落,垂直落到地上。
然後他轉過身,面九九藏書對著我。他抓住我的手,站起身,拉著我也和他一起站起來。他的話在我腦中回蕩,多年來一直存在的矛盾又悄然回來。然後他把我溫柔地拉到他身邊,雙手環住我的腰。我意識到至少他說的有一點是對的,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我有一年的時間思考。我也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我們尷尬地在那裡坐了一會兒,然後他歪了歪頭,盯著我看了很久。「你確定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薇薇安?」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表情怪異地看著我。「這也是你想要的吧?」
「太棒了。」
「你想要什麼,薇薇?」馬特問。
我的雙手緊緊抓住膝蓋,等著他繼續講下去。
我坐在新月形海灘的沙地上,看著孩子。蔡斯在海浪邊奔跑,胖乎乎的小腿劃過結實的沙地,一隻海鷗從他身旁飛過。凱萊布站在他身後,金色的鬈髮在太陽下閃閃發光。他看著海鷗從身前飛到空中,歡快地叫起來。埃拉在更遠處的海灘上,往城堡形狀的水桶里裝著沙子,神情專註,眼前已經有一座龐大的沙堡。盧克在遠處的海里,俯卧在一張衝浪板上,等待著下一波浪的到來。海水從他背上滑落,閃爍著光,那雙腿看似每天都在變長,他每天曬幾個小時的太陽並在這裏衝浪,身子已晒成了古銅色。
他走出房間之後,我聽到樓上房門關上的聲音,奧馬爾向前探了探身子。「在這裏生活得怎麼樣?」
他點了點頭。「你對瓦什申科的解讀都是正確的,他是間諜首腦。我們照你說的找到吊墜里鑲嵌的U盤,用你給的密碼解了密,很快就追查到了他。」
「我不想再有任何謊言。」
他搖了搖頭。「我也不想。」
我沉默了一會兒,思考著他剛才說的一切。他們摧毀了一整個間諜組織,而且在尋找另一個組織的工作中也有所進展。我感到不可思議,搖了搖頭,然後問出了一個思考很久的問題,這個問題更加迫切,更令我擔憂。「那麼馬特呢?他們懷疑他嗎?」
「我也想你這樣。我們會有辦法的。」
「我很幸福。」我說,但說出這些話卻有些言不由衷。我真的幸福嗎?和孩子、和馬特在一起,我很幸福。但是生活中有太多讓我不幸福的事情。
「很高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們,我早就想來看看你們了。」
「未來一周我們會處理好一切局部事件。我們會為馬特準備一些新的檔案——出生證明和護照等,能夠經得起任何審查。」他頓了頓,充滿期待地看著我,我於是對他淡淡一笑。
我點了點頭。心裏還有些不確定,感覺自己或許做了錯誤的選擇,但是他早就提醒過我可能會有這種感覺,上一次我們談起這件事的時候他就這麼說過。「我準備回去工作。」
「好的。」
「我打算回去。」我說。
我隱約聽到遠處有直升機的聲音,螺旋槳轉動著。我看著直升機飛入眼帘,越飛越近,聲音越來越大,輕柔的轉動聲變成有節奏的「呼呼——呼呼——呼呼」的巨響。孩子們都停下來看著。直升機從我們身邊經過,聲音太大,埃拉和盧克都捂住了耳朵,蔡斯和凱萊布則驚奇地盯著看。
「但是你本應得到更多。」他輕聲說,「我沒有像自己希望的那樣成為個好丈夫。」
儘管心底不想,但我還是想到了孩子。不過我的孩子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在家裡陪了他們一年,我一直九-九-藏-書嚮往能有這樣的時間。我努力地把他們從腦中趕走。
「好的。」馬特說。就說了這麼兩個字。好的。
我沒有立刻回答,情況很奇怪。因為第一次由我選擇自己的人生。我有機會不再受困於一份難以抉擇的工作,也沒有人控制我、迫使我做任何事情,我可隨心所願地選擇。
孩子們還在沙地上奔跑,不在意落日,不在意我們的對話,不在意我們需要做的選擇。他們的尖叫聲混著波浪的聲音,經久不息。
我看著太陽落到地平線下,那一團火球消失了。天邊的晚霞由亮紅色和橙色變成深粉色和藍色。
我應該說些什麼,應該爭辯,但是並沒有。我想或許我希望聽聽他準備說什麼吧。
「我讓你失望了太多次。當我說服你到俄羅斯部工作的時候,當我發現你懷的是雙胞胎時。我太想讓家人團聚在一起,太害怕他們會命令我離開。我把這些看得比你還重要。我很對不起你,打心底里。」
這些話給我迎頭痛擊,我本應該想到的。我的腳趾往沙里探得更深了,我回頭看向大海的方向。
「我愛我們曾經擁有的。」他又說,「但是那座房子?還是算了。」
我聽到馬特走進房間,但我沒有轉身。他來到我身後,抱住我的腰。「怎麼樣?」他問,「你做好決定了嗎?」
我點了點頭,露出微笑。「至少他們從一而終。」
我聽著海浪拍打的聲音,孩子們的尖叫和歡笑聲,回想上一次談起結婚紀念日計劃時,我們已準備好去一個有異域風情的海灘。就在那天早上我發現了馬特的照片,自那以後一切都破碎了。我回到自己的工位,灰色的隔斷高牆,從未有過的掙扎,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在兩件對我最重要的東西之間掙扎,這兩樣都需要我奉獻更多的時間。單是回頭想一想那段經歷,我的喉頭就緊了起來。
奧馬爾離開了房間,我關上了門,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一股悲傷的情緒在身體里蔓延,我隱隱地有些後悔。這種情緒不合情理,因為我有很多時間想通這件事。
他聳了聳肩。「坐牢,囚犯交換,誰知道呢。」他看了我一會兒。「我相信你看過新聞,他們大多數都稱自己是被陷害的,稱他們是政治異議分子,國家的敵人之類的。」
「只不過……」
馬特來到我身後,坐在我身旁的沙地上,緊緊地靠在我身旁,腿碰著我的腿。我看著我倆的腿,曬得比以前都要黑,在細細的白色沙地上幾乎成了棕色。他對我笑了笑,我也向他笑了笑,然後回頭看向孩子,滿足地坐著享受這宜人的寧靜。盧克跟上一波大浪,沖了上去,一直衝到沙地上。凱萊布蹣跚地走了一步,又一步,然後蹲到沙地里,撿起一個大貝殼,仔細地看著。
馬特和我交換了眼神。兩人不發一言地站起來,撣掉身上的沙子。我們等著媽媽過來。「去吧。」她說,「我看著孩子。」
「嗯,這個案子起到很大的幫助。這一點我也不用掩飾。」
我點了點頭,心底湧起一陣不安。我的決定對嗎?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馬特和我又和好如初。「我原諒你。」來到新房子的第一個晚上,我們躺在一張不熟悉的床上時,他說。如果他能原諒我對他的懷疑使他感覺必須殺人才能贏得我的信任,那麼我也可以不計前嫌。我蜷到他的臂膀間,我內心的歸屬。「我也原諒你。」
他笑得更放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