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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九章

第一卷

第九章

「這番恭維顯然有個特別的意圖,」她說,「因此我絲毫也不懷疑埃爾頓先生的用心。你是他的意中人——你馬上就會得到確鑿的證據。我早就料到一準是這麼回事。我就知道我錯不了。不過現在是一清二楚了: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心思再清楚不過了,自從我認識你以來,我一直抱著這樣的希望。是呀,哈麗特,好久以來,我就是巴望出現這件好事。你和埃爾頓先生相好究竟是最稱心如意,還是最合乎常情,我可說不上來。你們還真是既般配又有緣分!我好高興啊,衷心地祝賀你,親愛的哈麗特。哪個女人贏得這樣的愛,都會感到慶幸。這可是一起美滿的姻緣,你會得到你所需要的一切——既有人體貼,又能獨立自主,還有一個舒適的家——這樣一來,你就可以生活在好友之間,離哈特菲爾德和我這麼近,可以確保我們永遠親密無間。哈麗特,這是一起我們倆永遠不會感到羞愧的姻緣。」
「去掉最後兩行,沒有什麼不能抄到你的本子里。」
「哦!可那最後兩行是——」
「埃爾頓先生居然真會愛上我,偏偏愛上了我,我在米迦勒節時還不認識他,都沒跟他說過話呢!而他又是個頂英俊的人,一個誰都看得起的人,跟奈特利先生一樣!大家都想跟他在一起,說他要是樂意的話,哪一頓飯也不用一個人單獨吃,還說一周七天,他接到的邀請都不止這個數。他還好會講道啊!他來海伯里以後所講的道文,納什小姐全給記下來了。天哪!回想我第一次見到他時,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呀!我跟艾博特家的兩姐妹聽說他路過,便連忙跑進客廳,從窗帘縫裡往外偷看,不想納什小姐趕來把我們轟開了,而她自己卻待在那裡往外瞧。不過,她馬上又把我叫回來了,讓我跟她一起瞧,看她心眼多好。我們都覺得他英俊極啦!他跟科爾先生臂挽著臂。」
雖然他以前曾壞過我的好事,
後來,就在兩位小姐行將分手,準備吃四點鐘那頓正餐的時候,那個無與倫比的字謎的男主角又走進來了。哈麗特趕忙轉過臉去,愛瑪倒能像往常一樣,對他笑臉相迎,她那敏銳的目光,當即從他眼裡看出,他意識到自己採取了果決的行動——把骰子擲了出去。愛瑪心想他是來看看會有什麼結果的,不料他卻來了個託詞,說他來問問晚上他是否可以不來參加伍德豪斯先生的聚會,哈特菲爾德是否有用得著他的地方。要是有,別的事都得讓路;要是沒有,他的朋友科爾一直在念叨要請他吃飯——真是盛情難卻,他答應只要抽得開身,一定前去做客。
「這是個恰如其分的恭維!接下來是用意所在,親愛的哈麗特,我看你是不難領會的。你仔細地讀一讀。這無疑是為你寫的,獻給你的。」
埃爾頓先生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看上去滿腹疑惑——十分困窘,說了一聲「不勝榮幸」之類的話,看看愛瑪,瞧瞧哈麗特,隨即望見了打開放在桌上的集子,拿起來仔細端詳。愛瑪有意要打消這尷尬局面,便笑吟吟地說道:
基蒂是個漂亮而冷漠的姑娘,
「是的,爸爸,我們給你念一條,是你從沒見過的。今天早上我們見到桌上有張紙條——(也許是仙女丟下的)——上面有一個好棒的字謎,我們剛剛抄下來。」
前半截表現了帝王的榮華富貴,
「等伊莎貝拉回來了,我們可得請韋斯頓夫婦來吃飯呀。」
「我也說不準,親愛的——她可是有很長時間沒回來了!自從復活節以來就沒再回來過,而復活節那次也只住了幾天。約翰·奈特利先生當律師還真不方便。可憐的伊莎貝拉!她就這麼可憐巴巴地跟我們大夥拆開了!她回來了見不到泰勒小姐,心裏該有多難過啊!」
「會是三叉戟?美人魚?鯊魚?哦,不對!鯊魚只有一個音節。這個謎語一定編得很巧妙,不然他是不會拿出來的。哦!伍德豪斯小姐,你看我們猜得出來嗎?」
這話主要是說給愛瑪聽的,而不是說給哈麗特聽的,愛瑪也能領會這一點。埃爾頓先生心裏很不自在,覺得接觸愛瑪的目光比接觸她朋友的目光來得容易。隨後他就https://read.99csw.com走了。又過了片刻。
「正是哈麗特。用『溫柔』形容她的眼睛,真是再確切不過——也是所能找到的最恰當的字眼。」
後半截突然間搖身一變,
「啊!這是你一片好心讓我們看的字謎,我們已經拜讀過了,謝謝。我們非常喜歡,我冒昧地把它抄進了史密斯小姐的集子里。希望你的朋友不要介意。當然,我只抄了前八行。」
「看他昨天推說不行的樣子,我還以為他想顯顯本領呢。」
「哼——哈麗特聰敏過人!這倒也好。只有墜入情網的人,才會這樣恭維她。啊!奈特利先生,但願你能從中得到一點教益,我想這下你可要服了吧。你還從來沒有認輸過,這一次沒法不認了。一個好絕妙的字謎呀!真是恰到好處。事情馬上就要到關鍵時刻了。」
在如今這個文學時代,如此大張旗鼓地搜集謎語並不罕見。戈達德太太學校里的首席教師納什小姐至少抄錄了三百條謎語。哈麗特小姐先從她那裡得到了啟示,希望在伍德豪斯小姐的幫助下,能收集到更多的謎語。愛瑪幫助她編寫、回憶和挑選,加上哈麗特寫得一手好字,這個集子也許要成為最棒的,不僅謎語多,而且式樣精美。
「我還真沒讀過這麼恰到好處的字謎呢。」
「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埃爾頓先生說道,不過他說起話來支支吾吾,「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至少是我的朋友跟我想法一致的話——他要是能像我這樣,看到他這首小詩受到這般讚頌,(又看了看本子,然後放回到桌上,)他定會覺得這是他一生中最輝煌的時刻。」
「哦!伍德豪斯小姐,我沒法把這麼漂亮的字謎抄到本子里,多麼可惜呀!我現有的字謎沒一個及得上這一半好。」
願你溫柔的眼中閃出恩準的光焰!
「你覺得他粗暴,」愛瑪說,「因為你自己非常和藹。你要是拿他跟別的爸爸比一比,就會覺得他並不粗暴。他希望自己的孩子生龍活虎,他們不乖的時候,他偶爾也會罵上一兩句,不過他可是個慈父——約翰·奈特利先生的確是個慈父,孩子們個個喜歡他。」
愛瑪瞧了瞧字謎,想了想,悟出了意思,又看了一遍,好弄確切些,吃透字裡行間的意思,然後遞給哈麗特,樂滋滋笑吟吟地坐在那裡,眼見哈麗特拿著紙條出神,心裏挺著急,腦子卻不開竅,不由得在想:「妙極了,埃爾頓先生,真是妙極了。我見過比這還蹩腳的字謎呢。『求愛』——這可泄露了你的天機。我真佩服你這一招。你那不過是試探,等於明言直語地說:『史密斯小姐,請允許我向你求愛吧。猜出我的字謎,同時接受我的求愛。』
男子漢的堂堂威風喪失殆盡,
「——全篇的精華。這我承認。可以私下欣賞嘛。記在心裏私下欣賞。你要知道,不會因為你少抄了兩句,這兩句就不存在了。這兩句不會消失,意思也不會改變。不過,把這兩句去掉,也就看不出獻給誰的了,剩下的還是一個非常美妙的字謎,可以收到任何集子里。你要知道,他不願意別人瞧不起他的字謎,更不願意別人蔑視他的情感。詩人墜入了情網,要麼兩方面的能力都得到鼓勵,要麼哪種能力都別提。把本子給我,讓我把它抄下來,這樣人家就不會說你什麼啦。」
我的前半截本義是苦惱,
他女兒的想法跟他大不一樣,認為用不著向海伯里的眾人求教。她只找埃爾頓先生一個人幫忙,請他把他所能搜集到的各種各樣的好謎語、好字謎,統統貢獻出來。她高興地發現,他的搜集工作做得一絲不苟。同時她還發現,他又十分謹慎,從他嘴裏說出的謎語,沒有一個不是奉迎女人的,沒有一個不是恭維女人的。她們聽他說過兩三個極其絕妙的謎語。有一個眾所周知的字謎,他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九_九_藏_書不禁欣喜若狂,便情緒激動地吟誦起來:
「嗨!一看就知道你像誰!你媽媽做這些事可是樣樣都靈啊!我要是能有她那樣的記性就好了!可惜我什麼也記不起來,就連你聽我說過的那個謎語也記不住,只能記得頭一節,其實也就那麼幾節。」
「可惜他們不能多住幾天——不過這好像也是迫不得已的事。約翰·奈特利先生二十八日必須回到倫敦,我們應該感到慶幸的是,爸爸,他們這次來鄉下可以一直跟我們在一起,用不著去寺院住上兩三天。奈特利先生答應,今年聖誕節就不請他們去了——不過你要知道,他們跟他分別的時間,比跟我們分別的時間還長。」
願你溫柔的眼中閃出恩準的光焰。
「哦!想好了——她當然還住她的房間,她以前總住的那個房間。孩子們嘛,你要知道,跟往常一樣,還住幼兒室。何必再變動呢?」
唯有淑女主宰一切威風凜凜
這話說得既在理又令人高興,哈麗特沒法不信。她看了最後幾行,不由得滿心歡喜,激動不已。她說不出話來,不過也用不著說話,只要心領神會就行了。愛瑪替她說話。
「我並不覺得它的長度是個特別的優點。這種字謎一般還不能太短。」
可是哈麗特在打哆嗦,不敢去碰,而愛瑪又事事喜歡搶先,便自己拿過去看。
「爸爸,她至少不會感到驚訝吧。」
唯有淑女主宰一切威風凜凜。
畫像配了個精美的鏡框,埃爾頓先生回來后,就完好無恙地交給了愛瑪。畫像掛在公用起居室的壁爐上方,埃爾頓先生站起來觀賞,一面還照例發出幾聲讚歎。至於哈麗特,雖說還很年輕,人也不大聰明,但是看得出來,她的感情越來越熱烈、越來越穩固。愛瑪很快就意識到,哈麗特之所以還記得馬丁先生,只是為了拿他與埃爾頓先生相對照,覺得埃爾頓先生不知比他強多少倍。
瞧啊,赫然成為海上霸王!
「是呀,一點不錯。你說話真動聽,我就愛聽你說話。你什麼都懂。你和埃爾頓先生都是聰明人。這個字謎真妙啊!我就是學上一年,也編不出這麼好的字謎。」
「好,」愛瑪答道,「這是一種十分自然的心情,持續得越久,我就越高興。瞧,我父親來了,我把字謎念給他聽你不介意吧?他聽了該有多高興啊!他可喜歡這種東西啦,特別是恭維女性的。他對我們慈愛極啦!你得讓我念給他聽。」
能夠減輕還能治愈那苦惱。
哈麗特板起了臉。
「不管你的朋友是什麼人,只要起碼有點頭腦,就會覺得這是一起良緣,而我們也不用把我們的事說給傻瓜聽。如果你那些朋友急於想看見你幸福地嫁人,這裏就有一個人,他性情和藹可親,能百分之百地確保你幸福;如果他們希望把你安置在一個合他們心意的區域圈子裡,這裏就能實現他們的心愿;如果用通俗的話講,他們的目標就是要叫你結一門好親事,那這裏就是個體面的歸宿,讓你有足夠的財產,保你出人頭地,他們一定會很滿意。」
「獻給某小姐,是給史密斯小姐。」
基蒂是個漂亮而冷漠的姑娘。
「會是海神嗎?」
兩截合起來(你知道是求婚)可就倒了個個兒!
「可他們還就喜歡讓他拋呢,爸爸,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他們開心的事啦。他們覺得開心極了,要不是伯伯定下個輪流來的規矩,不管誰一旦開了頭,就絕不會讓給另一個人。」
「他們當然喜歡來啦,先生。我還真不知道有誰不喜歡的。」
哈麗特起初不知道說什麼是好,只叫了一聲「親愛的伍德豪斯小姐」,又一聲「親愛的伍德豪斯小姐」,一邊輕柔地擁抱了她好幾次。後來兩人終於談開了,愛瑪才發現,但凡該看九九藏書到、該感到、該期待、該記住的事,哈麗特倒是都看到、都感到、都期待、都記住了。她充分認識到了埃爾頓先生的優越條件。
這是實話,沒什麼好分辯的。伍德豪斯先生雖然心裏不快,也只能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愛瑪眼見父親因為嫌女兒眷戀丈夫而影響情緒,便立刻轉換話題,好逗他高興起來。
伍德豪斯先生絕不會容忍奈特利先生請他弟弟去,也不會容忍任何人邀請伊莎貝拉,只有他自己才有這個權利。他坐在那裡沉思了一會,然後說:
「你的話從來不錯,」哈麗特大聲說道,「因此我認為,也相信,也希望,事情一定是這樣。不然的話,我還真不敢這麼想。我壓根兒就不配。埃爾頓先生什麼女人娶不到呀!對他是不會有什麼異議的。他是那樣了不起。想想那些美妙的詩句——《獻給某小姐》。天哪,寫得多好啊!當真是寫給我的嗎?」
男子漢的堂堂威風喪失殆盡,
「哦,不行!我長這麼大,還從沒編過謎語,幾乎從沒編過。我這個人愚笨極了!恐怕就連伍德豪斯小姐——」他頓了頓,「或者哈麗特小姐也喚不起我的靈感。」
「哦!不行——我可不能為這字謎惹人笑話。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唉,我真搞不明白。」
後半截則註定要感受苦惱;
「啊,還真是這麼回事呢。說得很有道理。一點不錯。『淑女』。親愛的,這可是個絕妙的字謎呀,我能輕易地猜出是哪個仙女帶來的。除了你愛瑪,誰能寫得這麼好啊。」
陸海之王甘願屈膝充當奴僕,
「美人魚和鯊魚!真是胡說八道!親愛的哈麗特,你想到哪兒去了?要是哪個朋友編個美人魚或鯊魚的謎語,那他拿給我們猜又有什麼用呢?把紙拿給我,你聽著。」
「我們大家都一樣,爸爸。天下有一半人搞不明白另一半人的樂趣。」
「你為什麼不給我們親自編一個呢,埃爾頓先生?」愛瑪說道,「只有這樣才能確保你的謎語是新穎的,而這對你來說是再容易不過了。」
獻給某小姐
你聰敏過人定會很快找到答案,
瞧啊,赫然成為海上霸王!
「是呀,一點不錯。我要是能多記得一點就好了。」
字謎
愛瑪只是點了點頭,笑了笑。伍德豪斯先生想了一下,輕輕嘆息了一聲,接著說:
我求愛神前來相助,
你聰敏過人定會很快找到答案
陸海之王甘願屈膝充當奴僕,
「我的確認為這是我所讀過的最好的字謎。」
「這名字使我想起了可憐的伊莎貝拉,當初給她起名字的時候,差一點讓她隨祖母叫凱瑟琳。但願她下個星期能來。親愛的,你有沒有想好讓她住在哪兒——還有幾個孩子住在哪個房間?」
說完這話,他就急忙走了。愛瑪也巴不得他快走,雖說他有很多討人喜歡的地方,但他說起話來有些咋咋呼呼,真讓她忍俊不禁。她跑到一旁去笑個痛快,讓哈麗特沉浸在溫馨、美妙的迷夢之中。
兩截合起來可就倒了個個兒!
「我也說不準,親愛的。當初我聽說泰勒小姐要出嫁的時候,還真感到大為驚訝呢。」
「交給我好啦,你不用管。我想他今晚可能要來,到時候我把這東西還給他,我們兩人要閑聊一番,你就不要介入。你要選擇適當時機,讓兩眼閃爍出脈脈柔情。相信我好啦。」
「不管約翰·奈特利先生怎麼想,我看可憐的伊莎貝拉用不著這麼急急忙忙地回去。愛瑪,我想儘力勸說她多住些日子。她和孩子們完全可以留下來。」
既奢侈又安逸,不愧為大地之王!
對於這件事,伍德豪斯先生幾乎像兩位小姐一樣興緻勃勃,他經常搜集點有價值的謎語,好讓她們寫進本本里。「我年輕的時候了解好多絕妙的謎語——不知怎麼現在卻記不起來了!不過,以後也許能回想起來。」最後總要說一聲「基蒂,一個漂亮而冷漠的姑娘」。伍德豪斯先生跟他的好朋友佩里談過這件事,不想佩里眼下連一個謎語也沒搜集到。他要求佩里留點意,只要四處多去收集,想必會有一定收穫。https://read•99csw.com
「比我們以前讀過的字謎長一倍。」
哈麗特這麼起勁地貶低馬丁先生的信,真讓愛瑪求之不得。
「亨利這孩子長得很漂亮,約翰長得很像他媽媽。亨利是老大,取了我的名字,而不是他父親的名字。老二約翰取了他父親的名字。有些人想必會奇怪,老大怎麼不取他父親的名字,不過伊莎貝拉給他取名亨利,我看也挺好的。他的確是個聰明孩子。那些孩子個個都非常聰明,都有許多招人喜歡的地方。他們常愛站到我椅子旁,說:『外公,能給我一小段繩子嗎?』有一次亨利跟我要一把刀子,我對他說刀子是專供當外公的人用的。我覺得他們的父親往往待他們太粗暴了。」
後來聽說小姐們早已抄到了本子上,他又感到十分遺憾。
我的整體構成一副良藥,
「親愛的哈麗特,你可不要對這個字謎想得太多了。如果你看得過重,心裏太著急,露出你悟出了弦外之音,甚至猜透了字謎用意的模樣,那你就會不得體地泄露你的心曲。人家只是做了個小小的愛慕的表示,不要受寵若驚嘛。他要是急於保密的話,就不會當著我的面拿出紙條來。其實他是遞給我,而不是遞給你的。我們對這件事不要太認真了。我們就是不為這字謎所陶醉,他也會有足夠的勇氣繼續下去。」
「是呀,我也不知道她覺得哪個更漂亮。可憐的小寶貝,他們一定非常樂意來。他們就喜歡到哈特菲爾德來,哈麗特。」
後半截突然間搖身一變,
「對此我是不會提出疑問的,也不會聽信別人發出異議。這是毫無疑問的。你就相信我的判斷好啦。這是一齣戲的開場白,一章書的導言,接下來就是實在的故事。」
「這是一樁誰都料想不到的事情。一個月以前,我自己都沒料想到啊!天底下盡出稀奇事!」
她就這樣樂滋滋地尋思著,若是沒有人打擾,還不知道要尋思多久呢,誰想哈麗特心裏太著急,提出了一些問題,打斷了她的思緒。
然而就在第二天,有跡象表明他來了靈感。他上門稍待了一會,把一張紙條放在桌上就走了。他說紙條上有一個字謎,是他的一位朋友獻給他所愛慕的年輕小姐的,可是愛瑪一看他那神態,就知道那是他自己寫的。
真正的愛情從不是一帆風順
唯有淑女主宰一切威風凜凜。
「等姐姐和姐夫來了,哈麗特一定會常來我們家的。她肯定會喜歡那幾個孩子的。這些孩子可真是我們的寶貝呀,對吧,爸爸?不知道她覺得哪個長得更漂亮,是亨利還是約翰?」
既奢侈又安逸,不愧為大地之王!
「是的,爸爸,抄在第二頁上。我們是從《美文集》里抄來的。你知道,那是加里克編寫的。」
伍德豪斯先生進來了,問起了他常問的那句話,馬上又扯起了那個話題:「親愛的,你們的集子怎麼樣啦?收集到新東西了嗎?」
「我要永遠珍藏這個本子。」她說。
我又怕他接近我。
激起我一片柔情卻又徒自悲傷,
「這是王宮。」
愛瑪感謝他的好意,卻不能容忍他為了他們而掃了朋友的興。她父親肯定有人跟他玩牌。埃爾頓先生再次懇請——愛瑪再次謝絕,埃爾頓先生剛要鞠躬告辭,愛瑪從桌上拿起那張紙條,還給了他。
「我不是拿來供史密斯小姐收集的,」九*九*藏*書埃爾頓先生說,「這是我朋友的謎語,我沒有權利隨意交他人過目,不過也許你不妨可以看一看。」
愛瑪就想增長她這位小朋友的才智,便讓她多看些有益的書籍,多聽些有益的談話,但每次充其量只是讀上開頭幾章,然後就推到明天再說。比較起來,閑聊比讀書容易得多,憑藉想象來安排哈麗特的命運,比辛辛苦苦地開發她的心智,用以分析實際問題,要輕鬆愉快得多。眼下哈麗特唯一要動筆的事情,或者說要為晚年到來所作的唯一的心理準備,就是搜集各種各樣的謎語,把它們寫到一個用熱壓紙製作的四開簿本上。這個簿本是愛瑪裝訂的,裏面飾有花押字和紀念品圖案。
「哈特菲爾德要出版《莎士比亞戲劇集》,就得對這句話作一條長長的註釋。」
前半截表現了帝王的榮華富貴,
「我只能記得這一段——整個謎語編得非常巧妙。不過,親愛的,你好像說過你都抄下來了。」
「親愛的,要是可憐的伊莎貝拉不待在哈特菲爾德,而去別的地方,那可真叫人心裏不是滋味啊。」
這是輪船。真是再清楚不過了。下面是精華所在:
哈麗特依從了,不過她不忍心把那兩行割捨掉,認為她的朋友抄寫的不是一份愛情宣言。這像是一份萬分珍貴的信物,絲毫也不能公開。
愛瑪念給父親聽,按他一貫的要求,念得又慢又清楚,而且念了兩三遍,一邊念一邊解釋——伍德豪斯先生聽了很高興,而且正如愛瑪所料,他特別喜歡最後那兩句贈詞。
「還有他們的那個伯父,一進屋就把他們往天花板上拋,多嚇人啊!」
哈麗特一心在琢磨字謎,顧不得聽朋友說話。她腦子裡冒出了最愜意的比較。
「一個人要是跟大家一樣,」隔了不久她說道——臉也跟著紅起來了,「在一般意義上還很聰明,等到心裏有話要說的時候,便坐下來寫封信,只是把要說的話三言兩語地寫下來,這是一碼事;而要寫出這樣的詩句和字謎來,可就是另一碼事了。」
「伍德豪斯小姐,這能是個什麼字呢?這能是個什麼字呢?我捉摸不透——壓根兒猜不出來。這可能是什麼字呢?快找出謎底來,伍德豪斯小姐。幫幫我的忙吧。我從沒見過這麼難猜的。是『王國』嗎?不知道這位朋友是誰——還有那位年輕小姐能是誰呀!你覺得這個字謎好嗎?會是『女人』嗎?」
「唉!爸爸——這事兒你以前可是從沒辦成過,我看你以後也辦不成。伊莎貝拉是不會忍心讓丈夫一個人走的。」
「拿去吧,」愛瑪臉上帶著笑,把那張紙條推到哈麗特跟前,說道,「這是給你的。拿去吧。」
「史密斯小姐與埃爾頓先生結識——事情確實如此——倒還真有些稀奇呢。明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本來需要別人從中撮合,卻一下子有了眉目,這就非同尋常了。你和埃爾頓先生有緣走到一起了。從你們兩家的情況看,還真是門當戶對。你們兩個結為夫妻,真可以跟蘭多爾斯的那一對相媲美。看來哈特菲爾德的風水比較好,有情人總要來相會,順順噹噹地結成良緣。」
奈特利先生可以跟愛瑪爭吵,愛瑪卻不能責怪自己。奈特利先生很不高興,過了好久才又來到哈特菲爾德。兩人見面時,奈特利先生板著個臉,說明他還沒有原諒愛瑪。愛瑪覺得抱歉,但是並不後悔。恰恰相反,後幾天的事態越來越證明她的計劃和舉動是正確的,她也越發感到得意。
「是呀,親愛的,要是有時間是要請的。不過——(以非常低沉的語調)——她只回來一個星期,什麼事也來不及干。」
「你一定要代我向你的朋友表示歉意。不過,這麼好的字謎也不能只讓一兩個人知道。他寫得這麼纏綿多情,定會博得所有女人的喜歡。」
瞧啊,赫然成為海上霸王!
「那麼漂亮的詩句!」哈麗特接著說道,「特別是那最後兩行!可我怎麼能把紙條還回去,說我猜出來了?哦!伍德豪斯小姐,我們該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