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編-2
我們努力在用未來去頂住它,而且還想把我們無能為力的事物安排到我們並沒有任何把握可以到達的時間里去。
消遣——假如人是幸福的,那麼他越是不消遣就會越發幸福,就象聖人或者上帝那樣。——是的;然而能夠享受消遣,難道不也是幸福嗎?——不是的;因為幸福是從別的地方、是從外部來的;因而它是依賴性的,並且可能受到千百種意外事件的干擾而造成無可避免的痛苦。
148—703(159)128—125
159—239(125)437—116
165—307(182)335—103
激動——當一個兵士埋怨自己所受的苦處時,或是一個工人,等等,那就讓他什麼事都不做試試看。
可悲——所羅門和約伯是最認識而又最善於談論人的可悲的:前者是最幸福的,後者是最不幸福的;前者從經驗里認識到快樂的虛幻,後者則認識到罪惡的真實。
〔那個因為自己的妻子和獨子的死亡而那麼悲痛的人,或是一件重大的糾紛使得他苦惱不堪的人,此刻卻並不悲哀,我們看到他居然能那麼擺脫一切悲苦與不安的思念;這又是什麼緣故呢?我們用不著感到驚異;是別人給他打過來一個球,他必須把球打回給對方,他一心要接住上面落下來的那個球,好贏得這一局;他既是有著這另一件事情要處理,你怎麼能希望他還會想到他自己的事情呢?這是足以佔據那個偉大的靈魂的一種牽挂,並足以排除他精神中的其他一切思念。這個人生來是為了認識全宇宙的,生來是為了判斷一切事物的,生來是為了統御整個國家的,而對捕捉一頭野兔的關心就佔據了他並且整個地充滿了他。而假如他不肯把自己降低到這種水平,並且希望永遠都在緊張著,那末他無非是格外地愚蠢不堪而已,因為他在想使自己超乎人類之上;而歸根到底,他也不外是一個人,那就是說,他既不能做什麼又能做得很多,既能做出一切又不能做任何事:他既不是天使,也不是禽獸,而只是人。〕
這就是人們為了使自己幸福所能發明的一切了。而在這一點上,成其為哲學家的那些人卻相信世人花一整天工夫去追逐一隻自己根本不想購買的兔子是沒有道理的,這就是不認識我們的天性了。這隻兔子並不能保證我們避免對死亡與悲慘的視線,然而打獵——它轉移了我們的視線——卻可以保證我們。
無聊——對於一個人果不堪忍受的事莫過於處於完全的安息,沒有激|情,無所事事,沒有消遣,也無所用心。這時候,他就會感到自己的虛無、自己的淪落、自己的無力、自己的依賴、自己的無能、自己的空洞。從他靈魂的深處馬上就會出現無聊、陰沉、悲哀、憂傷、煩惱、絕望。
事業——光榮具有的甜美是如此之大,以致於我們愛它所附麗的無論什麼對象,哪怕是死亡。
226—342(183)328—104
請注意這一點吧!作了總監、主計大臣或首席州長的人,要不是其所處的地位就是從一清早就有一大群人來自四面八方,為的就是不讓他們在一天之內可以有一刻鐘想到他們自己;還會是什麼別的呢?可是,當他們倒台之後,當他們被貶還鄉的時候,——
168—84(172)271—111
267—940(160)131—126
虛榮——象世上的虛榮那樣一宗顯然可見的東西,卻會如此之不為人所認識,竟連說追求偉大是樁蠢事都成了一件稀奇可怪的事了;這才真是最可驚嘆的事!
主要的才智,它規定了所有其他一切。
114—147(124)73—98
美好的行為而隱蔽起來,才是最可尊敬的。當我在歷史上讀到其中的某一些時(例如頁184),它們使我異常喜悅。
多樣性是如此之繁多,正有如各式各樣的音調,各式各樣的步伐、咳嗽、鼻涕、噴嚏一樣。……我們用果實區別各種葡萄,其中有玫瑰香種,還有孔德魯種,還有德札爾格種,又有各種接枝。這就盡其一切了嗎?一個枝上從沒有結過兩串葡萄嗎?一串葡萄就沒有過兩顆是一樣的嗎?等等。
〔只能有一種思想盤據我們,我們不能夠同時思想兩件事;在世人看來,我們這樣就很好,但卻不是在上帝看來。〕
因而我們永遠也沒有在生活著,我們只是在希望著生活;並且既然我們永遠都在準備著能夠幸福,所以我們永遠都不幸福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一切都是由同一個主宰所造就和指導的:根莖、枝葉、果實;原則、結果。
幾個月之前剛喪失了自己的獨生子並且今天早上還被官司和訴訟糾纏著而顯得那麼煩惱的那個人,此刻居然不再想到這些事情了;這是什麼緣故呢?你用不著感到驚訝:
我們脫離自己所從事的工作時的那種無聊。一個人在自己家裡生活得很高興;假如他看到一個他所喜愛的女人,或者是他高高興興地遊玩了五六天之後;這時如果他再回到自己原來的工作上去,那他就要悲慘不堪了。這種事情是最常見不過的。
115—50(133)90—452
自然總是重新開始同樣的事物,年,日,時;空間和數目也同樣是從始至終彼此相續。這樣就形成了一種無窮和永恆。並不是這一切裏面有什麼東西是無窮的和永恆的,而是這些有限的存在在無窮地重複著自己。因此,我以為只是使它們重複的那個數目才是無窮的。
正是因此,賭博、交女朋友、戰爭、顯赫的地位才是那麼樣地為人所追求。並不是那在實際上有什麼幸福可言,也不是人們想像著有了他們賭博贏來的錢或者在他們所追獵的兔子裏面會有什麼真正的賜福:假如那是送上門來的話,他們是不願意要的。人們所追求的並不是那種柔弱平靜的享受(那會使我們想到我們不幸的狀況),也不是戰爭的危險,也不是職位的苦惱,而是那種忙亂,它轉移了我們的思想並使我們開心。
190—139(173)327—113
打噴嚏也吸引了我們靈魂的全部功能,猶如別的工作一樣;但是我們卻不能從其中得出同樣可以反對人的偉大的結論來,因為它是違反人的意願的。而且儘管是我們自己得到它的,然而我們自己之得到它卻是違反自己的意願的;它並非著眼于這件事的本身,而是為了另一個目的:所以它並不是人的脆弱性以及他在那種行為中處於奴役狀態的一種標誌。
人們可以read.99csw.com專心一意地去追一個球或者一隻野兔;這甚至於也是國王的樂趣。
向皮魯斯勸告,要他享受一下他以極大的勞頓在追求著的安寧,那確實是難之又難。
112—206(122)454—95
205—269(139)173—457
149—111(151)258—148
一座城市、一起郊野,遠看就是一座城市和一起郊野;但是隨著我們走近它們,它們就是房屋、樹木、磚瓦、樹葉、小草、螞蟻、螞蟻的腳,以至於無窮。這一切都包羅在郊野這個名稱里。
〔三個東道主〕一個曾享有英國國王、波蘭國王和瑞典女王的友誼的人,難道會相信自己在世上竟找不到一個隱退和容身之所嗎?
209—264(145)448—147
驕傲——好奇心只不過是虛榮。最常見的是,人們之想要認識只不過是為了要談論它。不然的話,要是為了絕口不談,要是為了單純的觀賞之樂而並不希望向人講述,那我們就決不會去做一次海上旅行了。
166,167——143,144(109)309—85
206—270(142)214—214
160—158(126)174—117
我談到基督教國王的這一切時,絕不是把他們當作基督徒,而僅僅是當作國王。
170—121(110)177—86
他們說日月蝕預兆著不幸;因為不幸是常見的,從而當不幸是如此之經常臨頭時,他們也就是經常猜中了。反之,假如他們說日月蝕預兆著幸福,那麼他們就會是經常撒謊了。他們把幸福僅只歸之於罕見的天象遇合,因而他們往往是很少猜不中的。
29—113(115)879—133
當奧古斯都聽說,希律下令把兩歲以內的孩子一律處死,而其中也有希律自己的孩子在內時;奧古斯都就說,作希律的豬還比作他的兒子好一些。馬克羅比烏斯,《農神節書》第二卷、第四章。
時間治好了憂傷和爭執,因為我們在變化,我們不會再是同一個人。無論是侵犯者或是被侵犯者都不會再是他們自己。這就好像我們觸犯了一個民族,但隔上兩個世代之後再來看它一樣。它還是法國人,但已不是同樣的法國人了。
人心是怎樣地空洞而又充滿了污穢啊!
176—275(140)186—102
我們從來都沒有掌握住現在。我們期待著未來,好象是來得太慢了,好象要加快它那進程似的;不然,我們便回想著過去,好攔阻它別走得太快:我們是那麼輕率,以致於我們只是在並不屬於我們的那些時間裏面徘徊,而根本就不想到那唯一是屬於我們所有的時間;我們又是那麼虛妄,以致於我們夢想著那種已經化為烏有的時間,而不加思索地錯過了那唯一存在的時間。這乃是由於現在通常總是在制痛著我們。我們把它從我們的心目之前遮蔽起來,因為它使我們痛苦;假如它使我們愉悅的話,我們就要遺憾于看到它消逝了。
知道了支配著一個人的感情,我們就有把握討他喜歡;可是每個人卻都有自己的幻想,而且就在他自己對幸福所抱有的觀念上違反了自己的幸福;這就真是一件無從捉摸的怪事了。
每天都賭一點采頭,這樣的人度過自己的一生是不會無聊的。但假如你每天早晨都給他一筆當天他可能贏到的錢,條件是絕不許他賭博;那你可就要使他不幸了。也許有人要說,他所追求的乃是賭博的樂趣而並非贏錢。那末就讓他來賭不贏錢的博,他一定會感到毫無趣味而且無聊不堪的。因此,他所追求的就不僅是娛樂;一種無精打採的、沒有熱情的娛樂會使他無聊的。他一定要感到熱烈,並且要欺騙他自己,幻想著獲得了在根本不賭博的條件之下他絕不會想別人能給他的那些東西自己就會幸福;從而他就得使自己成為激|情的主體,並且為了向自己所提出的這個目標而在這方面刺|激自己的願望、自己的憤怒和恐懼,活象是小孩子害怕自己所塗出來的鬼臉一樣。
我曾經長時期從事抽象科學的研究,而在這方面所能聯繫的人數之少使我失望。當我開始研究人的時候,我就看出這些抽象科學是不適宜於人的,並且我對它們的鑽研比起別人對它們的無知來,更會把我引入歧途。我原諒別人對於這些所知甚少。然而我相信至少可以找到不少同志是研究人的,這是真正適宜於人的研究工作。可是我弄錯了;研究人的人比研究幾何學的人還要少。正是由於不懂得研究人,所以人們才去探討別的東西;然而是不是這也並不是人所應該具有的知識,而為了能夠幸福他就最好是對於自己無知呢?
消遣——有時候當我從事考慮人類各種不同的激動時,以及他們在宮廷中、在戰爭中所面臨的種種危險與痛苦、並由此而產生了那麼多的爭執、激|情、艱苦的而又往往是惡劣的冒險,等等時;我就發見人的一切不幸都來源於唯一的一件事,那就是不懂得安安靜靜地呆在屋裡。一個有足夠的財富可以過活的人,如果懂得快快樂樂地呆在家裡,他就不會離家去遠渡重洋或者是攻城伐地了。假如不是因為他們覺得一步也不能出城是難於忍受的,他們就不會購買一個如此昂貴的軍職了;假如不是因為他們不能快快樂樂地呆在自己家裡,他們就不會去尋求交際和娛樂消遣了。
消遣——人類既然不能治療死亡、悲慘、無知,他們就認定為了使自己幸福而根本不要想念這些。
我們甚至於高興喪失自己的生命,只要人們會談論它。
儘管有著這些悲慘,人還是想要能夠幸福,並且僅僅想要能夠幸福而不能不想要幸福;然而他又怎樣才能掌握幸福呢?為了要好好做到這一點,他就必須使自己不朽;然而既然不能不朽,所以他就立意不讓自己去想到死。
155—66(156)165—157
相反性——人天然是輕信的,不信的,畏縮的,魯莽的。
不用考察各種特殊的行業,只要能以消遣來理解它們就夠了。
156—238(157)152—155
光榮——從人的幼年起讚頌就在腐蝕著一切人,啊!這說得多麼好!啊!他做得多麼好!他是多麼明智!等等。
整個的人生就這樣地流逝。我們向某些阻礙作鬥爭而追求安寧;但假如我們戰勝了阻礙的話,安寧就會又變得不可忍受了;因為我們不是想著我們現有的悲慘,就是read.99csw.com想著可能在威脅我們的悲慘。而且即使我們看到自己在各方面都有充分的保障,無聊由於其秘密的威力也不會不從內心的深處——它在這裡有著天然的根苗——出現的,並且會以它的毒害充滿我們的精神。
人屈服於憂傷並不可恥,但是屈服於歡樂就可恥了。這並不是由於憂傷是自外加之於我們的,而我們自己則追求的是歡樂;因為我們也可以追求憂傷並有意地向憂傷屈服卻並不那麼可鄙。那末,又何以屈服於憂傷的力量之下,在理智看來就是光榮的;而屈服於歡樂的力量之下,在理智看來就是可恥的呢?那是因為並不是憂傷在誘惑我們並吸引我們;而是我們自己自願地選擇了憂傷並且要使它主宰我們自己;從而我們就是這件事的主人,並且在這一點上也就是人屈服於他自己;但是在歡樂之中卻是人屈服於歡樂。
人顯然是為了思想而生的;這就是他全部的尊嚴和他全部的優異;並且他全部的義務就是要像他所應該地那樣去思想。而思想的順序則是從他自己以及從他的創造者和他的歸宿而開始。
我確實看到過有人排遣了自己家庭的困苦景象而一心想念著好好跳舞以便把自己的全部思想充滿而使自己幸福。然而,一個國王也會是這樣的嗎?他追逐這些虛浮的歡樂,是不是要比鑒賞自己的偉大更加幸福呢?人們還能向他的精神提供什麼更加稱心滿意的目標嗎?使自己的靈魂專心一意按著曲調的拍子來調節自己的步伐,或者是準確地打出一個〔球〕,而不是使之安詳地享受觀賞自己周圍的帝王氣象;這難道不會有損他的歡娛嗎?讓我們做個試驗吧:假設我們讓國王是獨自一個人,沒有任何感官上的滿足,沒有任何精神上的操心,沒有伴侶,一味悠閑地只思念著自己;於是我們便會看到,一個國王缺少了消遣也會成為一個充滿了愁苦的人。因而人們才小心翼翼地要避免這一點,於是在國王的身邊便永遠都少不了有一大群人,他們專門使消遣緊接著公事而來,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注視著國王的閑暇,好向國王提供歡樂和遊戲,從而使他絕不會有空閑;這也就是說,國王的周圍環繞著許多人,他們費盡心機地防範著國王不要是單獨一個人而陷到思念其自身裏面去,因為他們很知道儘管他是國王,但假如他思想其自身的話,他仍然會愁苦的。
151—235(148)175—159
173—54(113)115—123
因而,造成光榮的就僅僅是主宰和統治,而造成恥辱的則是奴役。
人的狀況:變化無常,無聊,不安。
154—74(158)126—209
216—265(170)317—110
175—80(136)102—455
繪畫是何等之虛幻啊!它由於與事物相像而引人稱讚,但原來的事物人們卻毫不稱讚。
28—983(114)326——124
回鄉之後,他們既沒有財富,又沒有僕從來伺候他們的需要,——他們就不能不是窮愁潦倒的了,因為已經再沒有人來阻止他們想到自己。
不僅我們是從不同的方面在觀看事物,而且還是以不同的眼光在觀看;我們並不存心要發見它們相似。
我們的本性就在於運動;完全的安息就是死亡。
當我們在自己眼前放一些東西妨礙我們看見懸崖時,我們就會無憂無慮地在懸崖上面奔跑了。
波.羅雅爾的孩子們是沒有受過這種羡慕與光榮的刺|激的,於是便淪于漠不關心。
145—169(147)124—18
虛榮是如此之深入人心,以致於兵士、馬弁、廚子、司閽等等都在炫耀自己並且想擁有自己的崇拜者;就連哲學家也在嚮往它。寫書反對它的人是想要獲得寫作得好的光榮;而讀他的人則是想要獲得曾經讀過他的光榮;而我在這裏寫書,或許就具有這種羡慕之情;而讀它的人或許就……
150—93(153)88—150
這一普遍的命題必須加以具體化……。
221—203(176)297—140
變化無常——我們觸及人的時候,自以為是在觸及一架普通的風琴。他的確是架風琴,但他是一架奇特的、變動著的、變化著的風琴〔他那樂管並不是按照連續的音階排列的〕。那些只懂得觸及普通風琴的人,在這上面是奏不出和音來的。我們必須懂得〔音觸〕在哪裡。
虛榮——愛情的原因和效果:克利奧巴特拉。
我們是如此之狂妄,以致我們想要為全世知,甚至於為我們不復存在以後的來者所知;我們又是如此之虛榮,以致於我們周圍的五、六個人的尊敬就會使得我們歡喜和滿意了。
自然模仿其本身:一粒穀子種在好的土地上就有出產;一條原則種在好的精神里也有出產;數目模仿空間,而空間的性質卻是如此之不同。
Eerox gens,nullam esse vitam sine armis rati。他們愛好死亡更甚於和平;另有人則愛好死亡更甚於戰爭。
我們對自己認識得那麼少,以致有許多人在自己身體很好的時候就自以為要死了;又有許多人當他們已臨近死亡的時候卻以為自己身體很好,並沒有感到熱病臨頭或者是腫瘤就要長出來了。
164—104(181)336—744
198—163(129)399—118
213—267(168)118—172
可是世人都在思想著什麼呢?從來就不是想到這一點,而是只想著跳舞、吹笛、唱歌、作詩、賭賽等等,想著打仗,當國王,而並不想什麼是作國王,什麼是作人。
是微細得我們無法加以識別的東西,但卻動搖了全國、君主、軍隊、全世界。
210—226(146)372—152
大人物和小人物有著同樣的意外、同樣的煩惱和同樣的熱情;然而一個是在輪子的頂端,而另一個則靠近中心,因而在同樣的運動中動蕩也就較小。
人生的可悲就奠定了這一切;既然他們看到了這一點,他們就從事排遣。
有一個真正的朋友,即使是對最顯赫的王公們來說,也是一樁異常有利的事,為的是他可以說他們的好話並且在他們本人的背後支持他們,因而他們應該盡一切努力來獲得一個真正的朋友。然而他們卻須好好地選擇:因為,如果他們盡他們的努力而只是找到了愚人,那對他們還是沒有用,不管這些愚人是怎樣在說他九-九-藏-書們的好話;何況這些人假如碰巧是最脆弱者的話,就甚至於還不會說他們的好話,因為這些人沒有威信;因而這些人在人群中間就是在說他們的壞話了。
論想要博得與我們相處的那些人尊敬的願望——在我們的可悲、錯誤等等當中,驕傲是那麼自然而然地佔有了我們。
〔自然在分化與模仿;人工則在模仿與分化。〕
你也許說,這就是一種奇異的方式,可以使他們幸福!那我們還能做什麼使他們不幸呢?——啊!我們還能做什麼呢?我們只要取消這一切操心就行了;因為這時候他們就會看到他們自己,他們就會思想自己究竟是什麼,自己從何而來,自己往何處去;這樣我們就不能使他們過份地分心或者轉移注意了。而這就是何以在為他們準備好那麼多的事情之後,假如他們還有時間輕鬆一下的話,我們就還要勸他們從事消遣、遊戲並永遠要全心全意地有所事事的緣故了。
我們是那麼不幸,以致唯有在某件事若搞不好就會使我們煩惱的情況之下,我們才會對於那件事感興趣,因為我們有千百件事情可以做,並且是時時都在做著。〔誰〕要是發見了可以享受好事而又不為相反的壞事所煩惱的秘密,他就找到了要害;而那就是永恆的運動。
我們幾乎根本就不想到現在;而且假如我們想到的話,那也不過是要借取它的光亮以便安排未來而已。現在永遠也不是我們的目的:過去和現在都是我們的手段,唯有未來才是我們的目的。
202—273(130)441—100
他不再愛十年以前他所愛的那個人了。我很相信:她已不再是同樣的那個人了,他也不再是的。他當時是年青的,她也是的;她現在完全不同了。她若像當時那樣子,也許他還會愛她。
我不會嚴格同樣地判斷同一件事物。我不能在做我的作品時判斷我的作品;我必須做到像畫家那樣,我要有一個距離,但不能太遠。那麼,多遠呢?請猜猜吧。
我們路過一個城鎮,我們並不關心要受到它的尊敬。但是當我們在這裏多停一些時間,我們就要關心這件事了。需要多少時間呢?那時間只和我們虛榮的、渺不足道的一生成比例。
正是它,才使人清醒或者沉醉,使人成為兵士、懦夫,等等。
消遣——我們使人從小就操心著自己的榮譽、自己的財富、自己的朋友,甚而至於自己朋友的財富和榮譽。我們把業務、學習語言和鍛煉都壓在他們身上;並且我們還使他們懂得,除非是他們的健康、他們的榮譽、他們的財富以及他們朋友的這些東西都處境良好,否則他們就不會幸福,並且只要缺少了任何一項就會使他們不幸。我們就這樣給他們加以種種擔負和事務,使得他們從天一亮起就苦惱不堪。——
一個國王是被專門使國王開心並防止他想到他自己的那些人們包圍著。因為儘管他是國王,但假如他想到自己,他也會不幸的。
每個人通常之選擇他自己聽到別人所尊重的東西,又是出於多麼偶然啊!轉得很好的鞋跟。
215—33(167)323—190
(跳舞:必須好好地想著我們該把步子往哪裡邁。一個紳士真誠地相信打獵是一大樂趣,是高貴的樂趣,但是一個獵戶可並沒有這種感受。)
207—272(143)109—405
他們有一種秘密的本能在驅使他們去追求消遣和身外的活動,那出自於尤怨自己無窮無盡的悲慘;同時他們又有另一種基於我們偉大的原始天性的秘密本能,那使他們認識到,幸福實際上只在於安寧,而不在於亂鬨哄。而這兩種相反的本能便在他們身上形成了一種混亂的意向,它隱蔽在他們靈魂的深處而不為他們所見,但又驅使著他們力求通過刺|激去得到安寧;並且永遠使他們在想像著他們所根本不會有的那種心滿意足終將來到,——假如克服了他們所面臨的某些困難之後,他們能夠從此打開通向安寧的大門的話。
變化無常與奇異可怪——僅靠自己的勞動而生活和統治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這是兩件極其相反的事。兩者卻結合。在土耳其大君主一個人的身上。
162—962(106)332—87
人除了在自己的屋裡而外,天然就是工匠以及其他一切的職業。
一點點小事就可以安慰我們,因為一點點小事就可以刺痛我們。
200——159(128)171—121
我們不肯使自己滿足於我們自身之中和我們自己的生存之中所具有的那個生命:我們願望能有一種想像的生命活在別人的觀念里;並且我們為了它而力圖表現自己。我們不斷地努力在裝扮並保持我們這種想像之中的生存,而忽略了真正的生存。如果我們有了恬靜或者慷慨或者忠實,我們就急於讓人家知道、為的是好把這些美德加到我們的那另一個生命上,我們寧肯把它們從我們的身上剝下來,好加到那另一個生存上;我們甘願作懦夫以求博得為人勇敢的名聲。我們自身生存之空虛的一大標誌,就是我們不滿足於只有這一個而沒有另一個,並往往要以這一個去換取另一個!因為誰要是不肯為保全自己的榮譽而死,他就會是不名譽的。
146—157(152)212—149
一切意見都可以比生命更值得願望,雖然愛生命本來顯得是那麼強烈而又那麼自然。
誰要是看不見人世的虛榮,他本人就一定是非常之虛榮的。而且除了年青人完全沉溺於喧囂、作樂和思念著未來而外,又有誰會看不見它呢?但是,取消他們的作樂吧,你就看到他們也會由於無聊而枯萎的;這時候他們就會感到自己的空虛而又並不認識它:
他正一心一意在觀察六小時以前獵狗追得那麼起勁的那頭野豬跑到哪裡去了。他別的什麼都不再需要。一個人無論是怎樣充滿憂傷,但只要我們能掌握住他,使他鑽進某種消遣裏面去,那末他此時此刻就會是幸福的;而一個人無論是怎樣幸福,但假如他並沒有通過某種足以防止無聊散布開來的熱情或娛樂而使自己開心或沉醉,他馬上就會憂傷和不幸的。沒有消遣就絕不會有歡樂,有了消遣就絕不會有悲哀。而這也就是構成有地位的人之所以幸福的那種東西了,他們有一大群人在使他們開心,並且他們也有權力來維持自己的這種狀態。
變化無常——事物有各種不同的性質,靈魂有各種不同的傾向;因為沒有任何呈現於靈魂之前的東西是單純的,而靈魂也九_九_藏_書從不單純地把自己呈現於任何主體之前。因此就出現了我們會對於同一件事又哭又笑。
223—258(180)337—162
因為一旦人們淪於思考自己而又無以排遣,處於一種不堪忍受的悲哀境地時,那確實是非常不幸的。
178—53(161)417—105
177—76(141)455—407
172—103(111)151—88
31—954(119)405—92
假使每個人都檢查自己的思想,那他就會發見它們完全是被過去和未來所佔據的。
大自然總是使我們在一切狀態之中都不幸,而我們的願望則為我們勾繪出一幅幸福的狀態,因為它在我們所處的狀態之上又增加了我們所沒有處於其中的那種狀態的快樂;可是當我們得到這種快樂時,我們也並不會因此就幸福,因為我們還會有適應這種新狀態的其他願望。
可悲——唯一能安慰我們之可悲的東西就是消遣,可是它也是我們可悲之中的最大的可悲。因為正是它才極大地防礙了我們想到自己,並使我們不知不覺地消滅自己。若是沒有它,我們就會陷於無聊,而這種無聊就會推動我們去尋找一種更牢靠的解脫辦法了。可是消遣卻使得我們開心,並使我們不知不覺地走到死亡。
誰要是想充分認識人的虛榮,就只消考慮一下愛情的原因和效果。愛情的原因是「我不知道為什麼」(高乃依),而愛情的效果又是可怖的。這種「我不知道為什麼」
126—72(117)174—90
171—102(112)295—122
凡處於困境之中而總是懷著良好的希望並且享受了幸運之樂的人,假如不是對壞事也同樣地感到痛苦的話,就會被人懷疑是幸災樂禍了;他們喜出望外地發見能有這些希望作借口,以便顯示自己對它的關切,並且以他們對此所佯為抱有的快樂,來掩飾他們看到事情失敗時所懷有的那種快樂。
消遣——君王的尊嚴是不是其本身還不夠大得足以使享有這種尊嚴的人僅僅觀照自己的所有,就可以幸福了呢?他是不是一定也要排遣這種思念,就像普通的人一樣呢?
233—88(154)101—158
113—924(123)389—96
214—266(169)147—174
然而他們並沒有這樣回答,因為他們自己並不認識自己。他們並不知道他們所追求的只是打獵而不是獵獲品。
克倫威爾要蹂躪整個的基督教世界:王室被推翻了,而他自己的王朝則是永遠強盛的;只是有一小塊尿沙在他的輸尿管里形成了。就連羅馬也在他的腳下戰慄;然而這一小塊尿沙既經在那裡面形成,於是他就死了,他的王朝也垮台了,一切又都平靜了,國王又復辟了。
多樣性——神學是一種科學,然而同時它又是多少種科學啊!一個人是一個整體;但如果我們加以解剖,他會不會就是頭、心、胃、血脈、每條血脈,血脈的每一部分、血液、血液的每一滴呢?
〔既然凡是自然而然在感受其自身狀況的人,躲避什麼事都比不上躲避安寧;所以他們為了尋找麻煩,就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這倒不是他們具有一種可以使自己認識真正幸福的本能。……虛榮,那種向別人炫耀它的樂趣。
〔祝一個人生活得安寧,也就是祝他生活得幸福,也就是勸他要有一種完全幸福的狀況,這種狀況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去思索而不會發見其中有任何苦痛的主題。然而這卻是不了解天性。
217—128(171)299—112
80—756(144)109—406
218—271(166)359—109
27—953(120)66—93
當我們健康的時候,我們會奇怪我們有病時怎麼能做出那些事;但當我們有病時,我們就高高興興地服藥了;病就解決了這個問題。我們再也沒有興緻和願望去進行健康所給予我們的但與疾病的需要不適合的娛樂和漫遊了。這時候,大自然就賦給我們以適合於現狀的興緻和願望。使我們煩惱的只是我們自己所加給自己的、而不是自然界所加給我們自己的恐懼,因為它在我們所處的狀態之上又增加了我們並沒有處於其中的那種狀態的感情。
129—168(118)165—91
消遣——毫沒有想到死而死,要比想到毫沒有危險而死更容易忍受。
125—244(116)205—134
157—919(155)351—156
205—277(138)84—456
人們之所以喜愛打獵更有甚於獵獲品的理由。
180—83,388(163)129—107
224—110(177)307—141
163—753(107)296—195
因此,人是那麼地不幸,以致於縱令沒有任何可以感到無聊的原因,他們卻由於自己品質所固有的狀態也會無聊的;而他又是那麼地虛浮,以致於雖然充滿著千百種無聊的根本原因,但只要有了最微瑣的事情,例如打中了一個彈子或者一個球,就足以使他開心了。
無論我們能為自己描繪出什麼樣的狀況,但如果我們能把一切可能屬於我們的好處都加在一起,那末王位總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位置了吧。然而讓我們想像一個國王擁有他所能接觸到的一切滿足,但假如他沒有消遣,假如我們只讓他考慮和思索他的實際狀況,那末這種乏味的幸福就支持不住他,他就必然會由於那些在威脅著他的前景、可能臨頭的叛亂、最後還有那種無可避免的死亡和疾病而垮下來;從而假如他沒有人們所謂的消遣,他就要不幸了,而且會比他的最卑微的臣民——他們是會尋歡作樂的——還要更加不幸。
矛盾:蔑視我們的生存,無謂的死亡,仇視我們的生存。
而在我看來也是極其愚蠢地——好誇耀自己曾經攻打過某個地方。最後,還有人耗盡自己畢生的精力在研究這一切事物,並不是為了要變得更有智慧,而僅僅是為了要顯示自己懂得這些事物;而這種人則是所有這幫人中最愚蠢的了,因為他們是有知識而又愚蠢的,反之我們卻可以想到另外的那些人假如也有這種知識的話,他們就不會再是這麼愚蠢。
感到目前快樂的虛妄而又不知道不存在的快樂的虛幻,這就造成了變化無常。
225—597(178)302—161
思想——一切是一,一切又各不相同。人性之中有多九*九*藏*書少種天性,有多少種稟賦啊!
169—117,126(174)79—108
220—148(175)878—136
201—160(131)406—101
116—77(134)408—451
對人的描敘:依賴性,獨立的願望,生活需要。
Lustravit lampade terras——季節和我的心情並沒有什麼聯繫;我在自己的心裏有我自己的霧霾和晴朗的季節;我的情況本身是好是壞都與它無關。有時候我極力使自己反抗幸運,這種征服幸運的光榮使我興高采烈地要征服它;反之,有時候我又在美好的幸運之中卻弄得不愉快。
179—86(132)439—41
然而,請你說說,他的這一切都是什麼目的呢?無非是明天好在他的朋友們中間誇耀自己玩得比另一個人更高明而已。同樣地,也有人在自己的房間里滿頭大汗,為了好向學者們顯示自己已經解決了此前人們所一直未能發見的某個代數學問題。還有更多的人冒著極大的危險,為的是日後——
然而它們到底並不曾全然隱蔽起來,因為它們還是被人知道了;並且雖說人們已經儘可能地在隱蔽它們,但它們所顯現出來的那一點點卻玷污了全體;因為這裏面最美好的東西就正是想要把它們隱蔽起來。
〔因此,我們若責難他們,我們就錯了。他們的錯誤並不在於追求亂鬨哄,假如他們只是作為一種消遣而加以追求的話;過錯在於他們之追求它竟彷彿是享有了他們所追求的事物就會使他們真正幸福似的,而正是在這一點上我們才有理由譴責他們是在追求虛榮。從而在整個這個問題上,無論是責難人的人還是被責難的人,都沒有了解真正的人性。〕因此,當我們譴責他們說,他們那樣滿懷熱情所追求的東西並不能使他們滿足的時候;假如他們回答說:——正如他們若是好好地思想過之後所應該回答的那樣,——他們在那裡面所追求的只不過是一種猛烈激蕩的活動,好轉移對自己的思念,並且正是為了這一點他們才向自己提供一種引人強烈入迷的對象;那末他們就會使得他們的對方無言可對了。
最使我們高興的莫過於鬥爭,而非勝利:我們愛看動物相鬥,而不愛看狂暴的戰勝者蹂躪戰敗者;但若不是勝利的結局,我們又想看什麼呢?可是當它一旦到來,我們卻又對它饜膩了。遊戲是如此,追求真理也是如此。我們在爭論中愛看意見交鋒,但是一點也不肯去思索被發見的真理;為了能滿懷高興地去觀察它,就要看到它是從爭論之中誕生的。同樣,在感情方面,也要看到對立兩方的衝突才有趣;但當有一方成了主宰時,那就只不外是殘暴而已。我們追求的從來都不是事物本身,而是對事物的探索。所以在喜劇中,僅有。稱心如意的場面而無須耽憂就沒有價值了;毫無希望的極端可悲、獸|欲的愛情、粗暴的嚴厲,也都是如此。
152—68(149)108—151
克利奧巴特拉的鼻子;如果它生得短一些,那末整個大地的面貌都會改觀。
〔我根本沒有朋友〕於你們有利。
212—118,156(165)94—182
我以為凱撒年紀太大了,是不會以征服世界為樂的。這種樂趣對於奧古斯都或者對於亞歷山大才是最好的;他們都是青年人,因而是難以抑制的;然而凱撒應該是更成熟得多。
儘管有人對於他們所說的事情根本沒有利害關係,可是並不能由此就絕對得出結論說,他們決沒有說謊;因為有人是僅僅為了說謊而說謊的。
153—94(150)456—153
思想——In omnibus requiem quaesivi 假如我們的境遇真正是幸福的,我們就無須排遣自己對它的思想,以求自己幸福了。
199—61(127)414—97
他們想像著,如果獲得了那個職位,他們就會從此高高興興地安寧下來,而並未感覺到自己那貪得無饜的天性。他們自以為是在真誠地追求安寧,其實他們只不過是在追求刺|激而已。
馬克羅比烏斯:論被希律王所屠殺的無辜者。
虛榮:遊戲,打獵,拜訪,喜劇,虛妄的名垂不朽。
鞋跟——「啊!它轉得多麼好!這是多麼靈巧的一個匠人!這個兵士是多麼勇敢!」
161—1(105)379—90
但是當我再進一步思索,並且已經找到了我們一切的不幸的原因之後,還想要發見它的理由時;我就發見它具有一個非常實際的理由,那理由就在於我們人類脆弱得要命的那種狀況的天然不幸;它又是如此之可悲,以致於當我們仔細地想到它時,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安慰我們。
225—612(179)315—132
正是因此,人們才那麼喜愛熱鬧和紛擾;正是因此,監獄才成為那麼可怕的一種懲罰;正是因此,孤獨的樂趣才是一樁不可理解的事。因而人們要不斷地極力使國王開心併為國王搜求各式各樣的歡樂,——這件事就終於成為國王狀況之下的幸福的最重大的課題了。
203—276(135)85—453
這就是我們的傾向以及選擇境遇的根源了。「這個人多麼善飲,那個人多麼不善飲!」
211—73(164)457—181
204—274(137)107—454
把一件事提供給另一個人去判斷,而又不以我們向他提供這件事的方式而敗壞他的判斷;那是多麼困難啊!如果我們說:「我覺得它美麗;我覺得它模糊」或是其他類似的話,我們便把想像注入了那個判斷,要末就是相反地攪亂了那個判斷。最好就是什麼都不說;這時候別人就可以依照它的本來面貌,也就是說依照它當時的本來面貌以及依照他所處的其他不由我們作主的情況,做出判斷了。我們至少可以什麼都不加進去;除非是這種沉默也會隨別人所高興賦予它的意向和解釋,或者是隨他根據行動與顏色或根據聲調(這要看他是不是一位面相家了)所猜測的東西,而產生一種效果。要一點都不破壞一個判斷的天然地位,真是難之又難!或許不如說,那是多麼難得堅定與穩固啊!
兩副相像的面孔,其中單獨的每一副都不會使人發笑,但擺在一起卻由於他們的相像而使人發笑。
174—149(108)294—84
180—90(162)94—106
128—347(121)110—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