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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誠實派遭襲

第十四章 誠實派遭襲

「認識。」還沒等我開口,勞倫搶先一步接過話頭,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過於尖銳清晰,好像在責怪尤萊亞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其實只不過她的聲音天生就是這樣,「她曾進入我的『恐懼空間』進行練習,所以她對我的了解比她應該知道的還要多。」
我點了點頭,心裏很清楚他拒絕的原因,很顯然他是想盡量避開高處,如果可能的話。
趁著還沒說出讓自己後悔的話,我趕快從電梯里走了出來。和大多數無畏者一樣,琳恩很容易被激怒,但脾氣來得快、去得快。我也差不多,但是不包括「去得快」。
琳恩突然停了下來,我來不及剎車,一腳踩上她的腳跟,她罵了一聲。
她聳了聳肩:「你可以順便給他也找個鋪位,我們都不想理會那些噁心的無畏派-博學派雜種小鬼,要重整旗鼓。」
「要走了嗎?」琳恩說。
「可不是嘛,我就想魅力四射呢。」琳恩應著。
我跟著琳恩穿過走廊,走向電梯。這誠實派總部對無畏者而言,簡直就像迷宮,他們有人在牆上用彩筆做了不同的記號,才不至於走丟。我也只知道為數不多的必須要去的地方怎麼走,比如睡覺的地方、餐廳、大廳和訊問室。
「可在情境模擬下,我能保持清醒,甚至可以完全不受血清的影響,這你怎麼解釋?」我反問道。
「很高興認識你。」我打了聲招呼。
我一時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就站起來跟她穿過許多走廊。她步伐輕快,跟上她還是要費些力氣的。
「為了新生考驗。我很愛無畏派,可很多無畏派的小子總覺得女子不如男,我實在是受夠了,我想看著不像女生可能會好些,於是剃了光頭,也許這樣他們就不會把我當成女孩子看了。」
「你裝成一副不認識我們的樣子。」
「我在坐著啊,怎麼了?」我說。
琳恩沒吭聲,似乎心裏讚許馬琳的觀點,只是不願開口承認。
「我說,你搞什麼鬼,在這裏做什麼?」一個聲音傳來。
「是啊,人都會死,但不見得是死在自己好友手中。」
「我知道。」琳恩咧開嘴笑了笑,「他自找的。他當著尤萊亞的面說齊克是個叛徒,當然他說的也不是不對,只是沒必要拿這種事來說。這群誠實者可是害了他,他現在說話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喂,小馬!」
「你好。」我好像沒別的可說,只能這樣打招呼。
「她叫什麼名字?」
就在我路過他繼續往前九九藏書時,他伸出手碰了碰我的胳膊,稍微拉了我一下。我整個人緊繃起來。要知道,自吵架后,我們倆的肢體接觸,這還是頭一次,接著他又放開了我。
「沒什麼。」她暴躁地搖搖頭,「他們兩個最近老是黏在一起。」
「赫克,另外再去找張床。」
我看到她嘴角抿著一絲笑意,也忍著沒笑出聲來。
她抬起腳不停地踢著地面,避開我的眼神。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了意識操控時的事,被攻擊情境模擬控制的感覺。
槍聲響了,我倒在了地上。
我坐在走廊的一張床墊上,我過來本來是有事情要做,思緒卻不知從哪兒斷了,所以就坐了下來。我抬頭看,琳恩挑著眉毛,站在我面前,我第一次見這姑娘時,是在漢考克大樓的電梯里,那時她是光頭,還踩了我的腳趾頭。再看現在的她,頭髮長出來了,雖然還是很短,不過已經蓋住頭皮了。
「說得輕巧,他死活不讓呢。」她嗤之以鼻。
「喂,翠絲,你認識勞倫嗎?」尤萊亞趕來「救場」。
琳恩噘了噘嘴,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這本是讚美的話在我卻像當頭棒喝,感覺不是滋味。
「老天,你不會也信了老媽的話吧?」琳恩一手捂住臉驚呼道,「桑娜——」
幾小時之後,我吃過午飯,睡過午覺,坐在床邊換肩上的繃帶,脫掉T恤,只穿一件背心。周圍的無畏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講笑話,還時不時捧腹大笑。
「不知道他在哪兒。」
「琳恩,你就不能閉嘴一次嗎?」桑娜又用警覺的眼光盯著我,那神色就像怕我的特異功能會突然爆發,來攻擊她似的。
「對啊,她是這世上最可怕的分歧者,她只用意識能量就能把你的頭炸掉。」琳恩說著用食指戳戳他的眉心,「別告訴我,你還相信那些編來騙小孩的分歧者傳言啊。」
和往常一樣,幾個持大型槍械的無畏者在門前走來走去,時刻提防著敵軍侵入。他們面前聚集著一小群年輕的無畏者,有尤萊亞、馬琳、琳恩的姐姐桑娜,還有勞倫。勞倫是本派新生的導師,她滿耳穿的全是孔,頭每動一下,耳朵上的銀環都會閃閃發光。
「桑娜。」她說著眼光卻飄向馬琳,「我早就告訴過她,我們這段時間不需要穿什麼裙子,可她還是不聽。每次都這樣。」
「你好。」她說。
琳恩帶我走到屋子左側,在兩排床鋪間停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我看見一個九-九-藏-書比我們小几歲的男孩坐在下鋪解鞋帶。
「怎麼了?」我問。
「是,然後呢?遇到點什麼事就退縮嗎?」琳恩翻了個白眼,「你覺得我就那麼沒自尊嗎?」
說起琳恩還有個姐姐,我一直感覺很奇怪,在我眼中,琳恩跟任何人有關係都很奇怪。桑娜伸長手攬住琳恩的肩膀,看了我一眼,臉上的笑瞬間消失,一臉警惕。
「我們也有明智的時候。」
接著,槍聲大作。
「有人今晚要去漢考克大樓,」尤萊亞說,「十點鐘出發,你們都應該一起來。」
我把后褲兜的匕首丟到了床鋪上。
「你為什麼剃光頭?」
「明智之舉。」
「我倒覺得穿裙子格鬥輕便容易多了,」馬琳敲著自己的下巴,帶著點玩笑的口吻說道,「這樣腿就不受束縛了。誰又在乎走不走光啊,只要你把對手揍得暈頭轉向就是了。」
「衣服來了。」馬琳朝我們走過來,把懷裡抱著的一大摞和她身體差不多寬的黑衣服遞給我,臉上掛著自豪的神情,「琳恩,我用激將法逼你姐姐交出了一條裙子。她帶了三條來呢。」
「你們這是要去哪裡?」不知什麼時候,托比亞斯竟站在我們面前。聽到他的聲音,我頓覺有些口乾舌燥。我一整天沒和他說話了,也不知該抱怎樣的期待。會很尷尬嗎?還是說一切恢復正常?
他身子微微前傾,似乎想吻我,可思量了半晌又直起了身子,微微咬了下嘴唇。這個細小的動作,訴說著他對我的拒絕。我避免與他目光接觸,邁開腳步,跟在琳恩身後小跑起來。
「怎麼了?你真的很誇張。」她嘆了一口氣說,「快收拾收拾走人,別忘了你可是無畏派的,行事也要有無畏派的風格,你再這樣下去,無畏派的臉全被你丟盡了。」
馬琳從一個床鋪上探過頭來,沖我們露齒而笑。
「我怎麼丟無畏派的臉了?」
「她才不是我朋友。」琳恩不高興地說。看她那個正經樣,我差點笑出來。這話還真讓她說中了——她給我的「見面禮」就是踩了我一腳,「赫克,這是翠絲。翠絲,這是我弟弟,赫克特。」
「你很勇敢。」她說,「當然,不用我說,你自己也知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也知道你很勇敢。」
「你可以把被人低估這事當作優勢來利用。」
「你們都去?我也去。」馬琳沖尤萊亞微笑,「我去拿點吃的,和我一起去嗎?」
聽了我的名字,他猛地抬起頭九-九-藏-書來,用驚恐的眼光瞪著我,嘴巴張得那叫一個大。
「我不想讓克里斯蒂娜難受。」
「那你的意思是,他現在應該不分白天黑夜地板著臉?」我小心地把繃帶包紮好,「你也許應該跟尤萊亞學學。」
「真的假的?我還以為轉派者要進老四的『恐懼空間』呢。」尤萊亞驚訝地問道。
「是啊,她今年十八,和你男友是同一屆新生。」
我剛在傷口抹好藥膏,一陣刺耳的大笑傳來,我望過去,只見尤萊亞把馬琳扛在肩上,沿著走廊沖了過來。路過我身邊,馬琳紅著臉,沖我招了招手。
「你們為什麼撤出無畏派基地,那些叛徒應該沒在那裡吧?」我帶著一絲疑慮問。
她推開一扇門,走進一個寬敞的屋子,這地方倒和大樓里的大廳有幾分相似,黑色大理石地面中央,嵌著一個白色誠實派象徵圖案,不過圖案大部分都被臨時床鋪遮住了。無畏派的男男女女外加小孩到處都是,我望過去,卻沒看到一個誠實者。
我認得桑娜,記得那天在漢考克大樓樓底,她也在托住我的人群之中。
「什麼走光啊?」尤萊亞橫跨一步避開床鋪,「不管那是什麼意思,也算我一份啊。」
「你說的『編來騙小孩的分歧者傳言』是指什麼?」我好奇地問。
「其實你也不必這樣,我可以睡那兒的。」我說。
「克里斯蒂娜?」琳恩冷哼了一聲,「她只不過是一個愛情至上的小女生。人都會死。戰爭嘛,死傷一些人是很正常的事,她總有一天會想明白的。」
她突然凝視著我,我以前從沒留意她金棕色的眼珠有多怪異。現在她的頭髮長出來了,我不再老去注意她的光頭,開始注意她那精緻的鼻子,飽滿的雙唇,不禁暗自感嘆她天生就美得那麼震懾人,甚至暗自羡慕了一會兒。
「叛徒!」有人大喊,驚醒了還沒反應過來的我們。
「去漢考克大樓樓頂窺探博學派動態。」琳恩說,「一起去?」
「是沒有,他們都在博學派總部,我們離開基地原因只有一個,那裡的攝像頭覆蓋率太高了。」琳恩解釋道,「博學派八成能看到所有錄像。損壞這攝像頭,恐怕要用好久,所以就只好撤了。」
「不是,那裡有人看管,這次是秘密窺探。據說博學派徹夜燈火通明,正好方便我們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
我站起來,朝著她的胳膊捶了一下,這一拳比開玩笑要重些,又比真生氣要輕些:「閉嘴啊。read.99csw.com」
「你理解錯了,我是說,千萬別讓跟你一起去的人做蠢事,他們都聽你的。」
聞言,我笑了:「無畏派和博學派的雜種小鬼?」
托比亞斯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不去了,我還有些事要忙,不過千萬小心。」
「無畏派總是拒絕使用計策,」我說,「其實你們不需要時時刻刻向別人展示自己是多麼堅不可摧。」
「回頭見,別做蠢事。」他低聲說。
「我也去。」琳恩說。
「我總覺得你行事風格有點博學派的味道,還是改改吧,不然奉勸你還是穿藍衣服。對了,你不是和我一樣嗎?只不過你沒剃光頭而已。」
我不由噘了噘嘴,就像嘗到了什麼發餿的食物:「他不是膽小鬼。」
勞倫肩膀上方閃過一道藍光,我探頭想看個仔細。
我猛然發現,這些日子,我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無私派身上,差點忘了無畏派發生的慘劇。試想一下,幾百個無畏者清醒過後,發現自己手上沾滿了鮮血,殺人又非自己所願,而這根本不是他們能選擇的。
「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快看看你自己吧,」她說,「總是悶悶不樂,大家都該叫你『悲情女王』碧翠絲·普勒爾了。」
「最好不是。」她嘻嘻笑著。
我呆住了,一束藍光打在我胸前,我連忙向旁邊飛撲過去,可我的動作不夠快。
「只不過是無畏派的領導隨機給一些人切換了情境而已。」
不過,我又想,她一定是很討厭自己的美貌,所以才把頭髮全部剃掉。
「多謝你對我這麼有信心。」我雙眉一蹙。
周圍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隨著這一聲聲的槍響,我的派別同胞、我摯愛的好友全都倒在地上。他們或死或傷紛紛倒地不起。
她在我眼前擺擺手:「為了分散人們的注意力。像我媽這樣的人就太關注分歧者了,而沒時間關注領導都在幹啥。說白了,這其實是另一種意識操控。」
「你有姐姐?」我問琳恩。
她沒看我,只是伸出手在我肩上推了一把:「我才不會聽殭屍人使喚。」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馬琳說。
「他現在需要儘可能多的朋友陪伴啊,」我說,「齊克變叛徒還有別的那些事,他也不好受。」
「當然。」他說。
然後她又補了句:「別把事情搞砸。」
我心裏忽然有股暖乎乎的溫柔感受,因為托比亞斯只讓我一人進入他的「恐懼空間」。
馬琳擺了擺手,他們倆轉身離開。馬琳這個姑娘以前走路總read.99csw.com是一蹦一跳的,很是快活的樣子,現在的步伐平穩了些,多了分優雅,卻好似沒有了那種孩童般的快樂。真不知道,在攻擊情境模擬下,她做了些什麼。
「瞧你多有魅力。」桑娜沖琳恩笑著說。這對姐妹長得不太像,唯一相同的地方是頭髮都是可可棕色的,可桑娜是齊下巴的短髮,和我的差不多。
走進電梯,琳恩按下「一樓」的按鈕。電梯門映出我們倆的影子,她比我稍高几厘米。穿著寬鬆的T恤和長褲,在衣服的遮掩下依然能看出,她的身材凹凸有致。
「怎麼了?」她瞪著我問。
「還是滑索道嗎?」琳恩問。
「為什麼?我才不要。」他眼皮子連抬都沒抬一下,「我才不會因為你和你的蠢朋友搞什麼深夜卧談再挪地兒。」
坐在旁邊床鋪的琳恩冷哼了一句:「他這個人真是,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調情。」
「算我一個。」我說。
「你那位膽小鬼男友呢?」她問道。
「愛怎樣怎樣。」琳恩不耐煩地嘆著氣,「走吧。」
「是啊,簡直是一場噩夢。前一天他還在這裏,隔天就……」她輕嘆一口氣,「現實才是檢驗訓練的最佳場所,一個人不管他接受多少訓練來變勇敢,真要現實來了,才能看出他是不是真的勇敢。」
「能不能讓那些小女生每人拿出幾件衣服啊?」琳恩說,「比如什麼牛仔褲、內衣、鞋子,不要全是上衣。」
聽了這話,他的臉一下子紅到脖子根,帶著幾分羞赧,一把抓過自己的衣服,扔到離這兒不遠處的床鋪上。我還有點難為情,直到意識到他其實也不用搬太遠才好些。
「分歧者是一群有超能力的人?別逗了。」她聳聳肩說,「我知道你信這些,我反正不信。」
「喂,翠絲,」馬琳說,「熱烈歡迎。琳恩,喊我什麼事兒?」
「你是分歧者,」他說,「我媽讓我離你遠一點,說你們可能很危險。」
幾乎同時,所有無畏者都掏出了槍,我沒帶槍,只能躲在忠誠的無畏派身後,腳底踩著碎玻璃,手已從后褲兜掏出刀子。
馬琳沒好氣地衝著他的胳膊捶了一下。
我決定不和她爭論這個問題,就由著她這樣想吧。她相信政府陰謀論,我再怎麼說,她估計也還是聽不進去,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自己體會。
玻璃門被震得粉碎,胳膊上系著藍袖章的無畏者站在門外的人行道上,手裡拿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槍,槍管上方射出一束藍光。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