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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生還

第三十六章 生還

我的脊柱感覺麻麻的。我忽地睜開眼睛,皮特打開了另一扇門,正抱著我想衝進去,我的腦袋就要碰到門上了,來不及多想,我伸出手,攔住他們。
我聽到手槍從槍套中滑出的聲音。托比亞斯的手輕輕拂過我的額頭,幾乎在瞬間,他們跑了起來。
一陣嘀嘀嘀的聲音過後,傳來的是一扇門打開的聲音。
自打在博學派總部脫險歸來后,他就時不時這樣或那樣地碰碰我、摸摸我,此刻他緊緊握著我的胳膊,好像覺得若不是這樣,我就會隨時垮掉似的。
「怎麼了?」他問,「幹嗎用這種眼光看我?」
「按最不該走的路線走,」托比亞斯重複了一遍,「這樣他們就找不到我們了。」
「翠絲。」托比亞斯蹲在我身邊,臉色不好看,慘白里還帶點蠟黃。
「我來抱她。」托比亞斯說。
「不行,你槍法比我准。來,拿好我的槍,我抱她。」
皮特怎麼知道?
「按最不該走的路線走!」托比亞斯呼道。
「為什麼這麼做?」我問,「你不是想讓我死嗎?不是想親手殺了我嗎?到底怎麼了?」
「說什麼呀?你什麼時候受我的恩惠了?」
「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家人。」他說。
「不是嗎?」皮特眉毛一挑,「不知道你是生活在什麼樣的世界,可在我的世界里,人們幫你理由只可能有兩個:第一,他們想得到應有的報酬;第二,他們覺得欠你人情。」
尤萊亞沖我皺了皺眉。無畏派一般不懂得克制,而尤萊亞是天生的無畏派。不過他應該尊重託比亞斯的話,點點頭說:「好的,那就明天吧。」
我已語無倫次,我的身體、心智,還有一切,都淪陷在啜泣聲中。雙腿還浸在水裡,他卻已將我擁入懷中,把我抱得緊緊的。我可以聽見他的心跳,片刻之後,這心跳的節奏讓我的心緒歸於寧靜。
「這麼說我們還得確定你的確欠我們的人情,」托比亞斯說,「不然誰出得了好價錢你就跑去幫誰了。」
我們撒腿沿著沃巴什大街狂奔,皮特在前,我在中間,托比亞斯在後掩護。我邊跑邊回頭望,心裏好奇托比亞斯剛才為什麼開槍,看到博學派總部後面有兩個人,一個人已完全不動,大概是斷氣了,另一個人緊捂著胳膊,飛一般往大門口跑去。他一定很快就會叫援兵趕來圍堵我們。
「得了,少長吁短嘆了。」皮特說,「她沒死,只是麻痹了而已,藥效也就持續一分鐘。快快快,準備逃命要緊。」
「她太累了,」托比亞斯對他說,「現在需要休息,不過就在這條街上。明天你可以去第37號屋找她。」
在所有人中,竟然是他救了我。
他凝視著我,我緊緊抓著他的胳膊,穩住這發顫的雙手,同時靜待他的回答。
「垃圾焚化爐。」皮特拍了拍那扇正方形的門,「我把開關關了。我們從這裏出去就能逃到後街。對了,老四,你的槍法最好是准一點,我們的生與死https://read•99csw.com全看你了。」
「你這人腦子進水了嗎?」托比亞斯插道,「這世界不是那樣運轉的……不是每個人跟每個人的關係都要記賬的。」
一路逃亡,終於抵達安全之地,身心一放鬆,才發現腳底有一道道裂開的口子,因為赤腳跑過粗糙的路面,還踩過碎玻璃。每走一步路,都是錐心的疼痛,我刻意迴避著周圍灼|熱的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在腳底。
托比亞斯把一隻胳膊搭在我身上,我把臉頰緊緊貼在他的肩頭,閉上雙眼,不想再看皮特一眼。心中千言萬語,到嘴邊卻無從說起,當著皮特的面,再多的話也必須咽下肚子。
我是他的,他是我的,我們從一開始就屬於彼此。
我拿起肥皂,放于雙手中揉搓,慢慢地,手上全是白色泡沫。我用全是肥皂沫的手指輕輕掠過他掌心的紋路,滑過他手指之間,清洗著他的手。這種感覺真好,我可以干點事,清潔一番,我的手可以觸碰著他的手。
我們走進臨近的盥洗室,我坐在浴缸邊沿,他坐在我身旁,一隻手固定在我的膝蓋,另一隻手打開水龍頭,堵住排水孔。清水嘩嘩地流入浴缸,沒過我的腳趾,被我的血染成了粉色。
「這是怎麼……」這是托比亞斯的聲音,是托比亞斯!「天哪,啊——」
他沖我皺了皺眉:「再說一遍。」
我靈光一閃:最不合理的方式其實是停下。
這個房間幾乎是空的,只有一排空垃圾桶靠牆而立,另一面牆上還有一個正方形的小門,正夠一個垃圾桶通過。
奇怪的是,我並沒有斷氣,雖說呼吸很淺,還有些喘不上氣,可我依舊有鼻息。皮特用手拂過我的眼帘,闔上我的眼睛。他知道我還活著嗎?珍寧知不知道我還沒死?她能覺察到我有鼻息嗎?
「我愛你。」我脫口而出。
托比亞斯從垃圾槽中落下,雖是雙腳著地,卻沒有站穩,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我伸手把他扶起,輕輕地鑽到他的身側。整個世界彷彿變得不同,聞到的、看到的和感受到的都有了新的意義。死裡逃生,從命懸一線到重見天日,這一切竟都歸功於皮特。
「太棒了。」皮特嘆道。
「小心點!」我的聲音還是很不自然,嗓子有些緊,呼吸也頗為困難,和剛注射血清后的反應差不多。皮特小心地側過身子,穿門而入,用腳跟一勾把門帶上,然後把我放了下來。
我瞟了皮特一眼,他看起來仍然那麼天真無辜,一汪清水般的雙眸掩藏起所有的罪惡。他深色的頭髮梳得很亮,沒有一絲凌亂,怎麼看都不像全速跑了一公里的人。他那雙圓眼睛在樓梯上掃了一圈,然後和我的目光相遇。
我不知道支撐托比亞斯走進這棟房子的力量是從哪裡來的。這裏到處瀰漫著托比亞斯「黑色童年」的味道。在他耳畔,這房子應該還回蕩著父母無休止的爭吵聲、皮帶甩起的九*九*藏*書啪啪聲,還有躲在黑漆漆的小衣櫃里的記憶,可他神色淡然,踏進屋門時沒帶半絲愁容,硬說有什麼不同,只能是他的腰板挺得更直了。也許這就是托比亞斯吧,他在應該顯得虛弱的時候反而變得更加強壯。
火燒味夾雜著灰燼的味道飄散在空氣中,好在我沒有被焚燒掉。胳膊忽地撞到一塊金屬板上,疼得我直哼哼,還沒回過神來,身子已重重地摔在了水泥板上,衝擊力導致的疼痛一直傳到膝蓋。
水珠打濕了他的肌膚,摸起來滑溜溜的,聞著有汗水的味道,他緊緊摟著我,我那浸濕了水的衣衫貼在他健壯的雙臂上。他低下頭,親吻我的脖子,親吻我的鎖骨,親吻我的臉頰,親吻我的嘴唇。
「千萬別說我從來不帶你去好地方。」皮特說。
我點了點頭,內心覺得這場景很是奇怪,這個地方如此完整地保存了一段記憶。這個小小的房間,還是兩年前的樣子,它等同於那個十六歲,想要選擇無畏派以逃離父親的托比亞斯。
皮特一個左轉,拐入一條衚衕,地上擺著雜七雜八的紙箱,箱子里是破舊的毯子和髒兮兮的枕頭,這應該是無派別者的住處。他跳過一個紙箱,我則被它絆了一下,隨後把它踢開。
皮特從腰間又拔出一把槍,舉著手槍警覺地走出焚燒屋。屋外是一道陰濕的通道,上方懸著幾根外露的管道,好在這通道最多不過三四米。盡頭還有扇門,門旁標著兩個字「出口」。我內心澎湃,我不僅活著,還逃出了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
皮特冷哼了一聲:「早就知道你這個滿腦子都是錯覺和妄想的殭屍人會這麼說。」
「省省嘴皮子吧。」
「我……」我聲音有些窒息般的感覺,「我的家人不是死了,就是成了叛徒,我怎麼能……」
我愈加迷糊了。
千言萬語在心裏翻滾,可說出口的竟只有「叫我碧翠絲」幾個字。
我拽著皮特的衣袖,跑進最近的一棟大樓,這樓有六層,有著寬大的格子窗以及磚柱隔間。第一扇門上了鎖,托比亞斯開槍把旁邊的窗玻璃打碎,伸手從裏面打開了門。
到了後街盡頭,托比亞斯肩膀緊貼牆面,探出半個身子,從拐角處探了一下路況。他面無表情,一個胳膊貼緊拐角的牆壁,穩住手腕,連射兩槍。我慌忙捂住耳朵,不想聽這聲響,不想讓記憶的閘門打開,不想讓與槍聲有關的回憶流淌出來。
我腦子昏昏沉沉,精神有些渙散,大概是筋疲力盡了,唯一支撐我走下去的只有腎上腺激素了。
「快跑。」托比亞斯說。
他有氣無力地笑了一下。
他推著我穿過無畏派叛徒人群時,他們一片啞然。起初皮特還在慢慢走,又拐了一個彎后,他加快步伐,似乎快跑起來,跑著跑著又停下腳步。這是哪裡?應該還沒到實驗室,那他又為什麼停下腳步?
「是啊,差不多就這個意思。」皮特應道。
皮特又朝右邊轉了個彎。至九*九*藏*書少這條路上沒有什麼障礙,沒有倒下的路牌,也沒有坑需要跳過去。似乎跑了好久,肺部像燃燒一樣難受,好像吸進了毒氣。之前疼痛的雙腿現在已經變麻木了,麻木比疼要好。我聽到從遠處傳來的叫喊聲。
一聲呼喊從走廊盡頭傳來:「喂,什麼情——!」
「我也愛你。」他輕聲說。
托比亞斯一手抓住我的胳膊,一手攬著我的腰,小心翼翼地避開我的傷口。我們就這樣轉了個身,朝樓梯方向走去,一起爬上樓梯。
啪一聲槍響,這呼聲止住了。
皮特沿著爐排走了一會兒,推開一扇小門,光線一下子傾瀉進來,給焚燒爐帶來一層光亮和暖意。我們走出這金屬熔爐,遠離這火燒的味道,踏進了垃圾焚燒屋。
皮特一手托住我的雙膝,一手攬住我的肩,一把把我抱起來。我頭一歪,靠在他的肩頭上。
無私者一般沒什麼私人裝飾品,在他們眼中,擁有裝飾品是自我放縱的表現。而極少數無私者能接受的裝飾,他的房間里都有——一堆文教用紙,一個小書架,梳妝台上面竟還擺著一個藍色的玻璃雕塑。
他把嘴唇抿成一條線,盯了我許久,張了張口,有些遲疑地說:「我不想欠別人的情,知道嗎?一想到還欠你人情,我就難受,半夜裡會突然驚醒,直想吐。我受一個殭屍人的恩惠?太可笑,太荒唐了。我受不了了,不想再折磨自己了。」
跑到衚衕盡頭,他一個左轉,朝著大沼澤跑去。我們置身密歇根大道的正後方,也就是在博學派的眼皮子底下逃命,只要有人往下看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們。
他蹲在浴缸里,抬起我的一隻腳,放在他的膝蓋上,拿毛巾輕輕擦著深一些的口子,又用肥皂來清洗,浴缸里的水不一會兒就變成了灰色,可我自始至終都沒一丁點感覺。
我搖搖頭,無法想象他竟這樣活著。沒有了愛,沒有忠心,沒有諒解,就像一個獨眼男子手拿匕首,一心想找機會戳瞎他人的眼。每時每刻想的都是誰給了我什麼,我又要給誰什麼,這不是生活,只是毫無意義地慘淡地活著。他怎麼會有這種扭曲的想法?
「翠絲?」前方傳來一個聲音,我猛地抬起頭,尤萊亞和克里斯蒂娜站在人行道上比試左輪手槍。尤萊亞看到我便扔下手槍,飛速朝我奔來,克里斯蒂娜也跟了過來,腳步沒有尤萊亞那麼快。
「再過幾小時吧。」托比亞斯說,「一會兒我們去無私派區域,無派別者和沒被情境模擬控制的無畏者應該都在那裡了。」
走到廚房外,我竟看到托莉、哈里森和伊芙琳站在裏面,心裏不由微微一抖。我將肩倚在牆壁上,使勁閉上眼睛,可眼前浮現的是行刑時的桌子,又是一驚,猛地睜開眼,嘴裏喘著粗氣。他們三人的嘴一張一合,我卻聽不見在講什麼。伊芙琳怎麼會在馬庫斯的房子里?馬庫斯又身在何處?
「你是怎麼救我出來的?」我驚詫地問。
「瞧read•99csw.com你想的這爛主意。」我喊道。
「碧翠絲。」他改了口,順勢低下頭把唇按在我的唇上,我手指半曲,抓住他的衣衫不放。
「也不是很難。」他說,「我把麻痹血清染成了紫色,換掉了死亡血清。又把你身上的電線換在一個已死的人身上,在心臟監護儀上動手有些麻煩,我找了些博學者幫忙。一時跟你也解釋不清楚。」
垃圾槽大約有一米寬,一米半高。我先跨上一條腿,在托比亞斯幫助下抬進另一條腿。我沿著這根短金屬管道滑下,內臟也隨之下沉,背部連續撞上一個個滾軸,一路滑下去。
「馬庫斯在我走後從沒踏進這房間,我很確定,因為所有東西都沒變樣。」托比亞斯說。
皮特推著桌子,一步步穿過人群,走出門外,我聽到周圍這群圍觀的博學者在低聲私語。拐彎時,我的手突然從桌子邊角處滑落,重重地碰到牆上,一陣鑽心的痛在指尖傳來,可我怎麼也動彈不得。
「這是哪裡?」我問。
從博學派回無畏派基地的路似乎與來時大不相同。當你腳下走的並非「赴死之路」時,心境變了,周圍的情景或許也變了。
他們又急匆匆地跑了一段路,隨著皮特大叫一聲「注意右邊」,一聲槍響,又一聲槍響。「好槍法。」他咕噥道,「等等,停下!」
我四下張望,這的確是垃圾焚化爐,若不是另一端開著的那扇小門還能透點光,這裏估計就漆黑一片了。地板由固體金屬和金屬柵板組成,空氣中瀰漫著垃圾焚燒的味道。
「托比亞斯,我愛你。」
「你覺得我們啥時候才能逃出去啊?」皮特轉移了話題。
「沒有。」托比亞斯應道,「我覺得自己用鼻孔就可以射擊,就把它扔上邊了。」
他翻了個白眼:「在友好派總部時,有人拿槍沖我開火,要不是你及時把我推出去,那子彈就正中我眉心了。在那之前本來我們互不相欠的,無畏派新生考驗時,我差點殺了你,可在攻擊情境模擬中,你也差點崩了我。我們扯平了,可那之後,我……」
「不用擔心我的槍法。」托比亞斯回敬道,我這才發現他也赤著腳。
尤萊亞伸手要擁抱我,托比亞斯卻攬住他的肩頭,阻止了他。我心中默默感激,若不是他及時擋住,我真不知怎麼應付尤萊亞的擁抱,炮轟般的問題或是驚詫的表情。
「把屍體推到實驗室。」珍寧說,「今天下午解剖。」
樓上有兩間舊卧室,一間是他父母的,另一間是他自己的,中間是盥洗室。他帶我走進他的卧室,我靜靜地站在那,掃視著房間里的一切,這可是他度過了人生大部分時間的地方。
這並非我第一次對他說出這三個字,那時候,我鐵了心要去博學派總部,臨走前就對著睡得酣甜的他說了這句話。也不知為什麼,我總不敢當面大大方方表達自己對他的濃濃愛意,或許是我害怕向他表達如此私密的感情,又或者是害怕自己不懂得怎麼去愛一個九九藏書人。九死一生后,我突然覺得世上最可怕的事,莫過於在能說的時候不說,想說的時又為時已晚。我要抓住一切機會,坦陳我對他的愛。
「哎喲,」我跛著腳走開,朝上喊了聲,「好了。」
我想要喘口氣,讓心緒平靜下來,卻沒那麼容易。我死過了一次了。我死了,實際上卻沒有。為什麼?是因為皮特嗎?是皮特救了我?
「能不能別這麼膩?我都快要吐了。」
起初,我耳畔只有他們急促的腳步聲,頭痛苦地向後仰過去,手腳也伴著絲絲刺痛感。皮特沖托比亞斯大喊了一聲:「注意左邊!」
房間里空蕩蕩的,沒有椅子,也沒有桌子,整棟樓房全是一面面的玻璃,窗戶倒是多得很。我們三人朝備用樓梯的方向走去,在第一段樓梯向前爬行,樓梯暫時擋住了我們的身影。托比亞斯坐在我身邊,皮特蹲坐在我們對面,雙膝蜷在胸前。
「什麼?」皮特有些驚詫。
皮特打開垃圾焚燒爐的門:「翠絲,你先來。」
「好。」我應道。
「帶著槍了嗎?」皮特問托比亞斯。
「不是的,不僅僅有這兩個理由。有時他們付出完完全全是因為愛。當然也許不是愛你,可……」
「殭屍人,看你小小的身板,竟這麼沉。」他嘀咕著。
「好的。」皮特回答。
等皮特滑下來后,我腿部那錐心的痛也好了一大半。皮特不是雙腳著地,而是身子重重地摔向地面,他輕輕呻|吟著,拖著身子移開。
「先包紮一下你的腳吧。」他嘴上說著,卻沒什麼動作,只是手指在我胳膊肘內側撫摸了下。
經過克里斯蒂娜時,她伸出手,輕輕地捏了捏我的肩膀。我本想挺直身板,可渾身的肌肉好似被牢籠罩住一般,肩膀怎麼也挺不起來。沿著街道一路走下去,我感覺各種狐疑的眼光刺得我后脖頸都疼。跟在托比亞斯身後,邁進通往馬庫斯·伊頓家灰房子的那條步行通道,我竟覺一陣釋然。
他知道我還活著,他真的知道我還活著!
「這雕塑是我小時候母親偷偷給我的,她本來讓我藏好。選派大典那天,我走之前就把這東西擺了上來,故意讓他看到,算是一個無言的小小反抗吧。」
伊芙琳一隻手攬著托比亞斯的肩,另一隻手撫摸著他的臉,隨後用臉頰抵住他的臉頰,對他嘀咕了些什麼。他沖她笑了笑,轉身離去。母親與兒子冰釋前嫌,我卻覺得這不一定是好事。
我們撩起清水,洗凈了身上的泡沫,盥洗室早已被我們弄得濕乎乎的,地面上水跡斑斑。水冰涼刺骨,可我不在乎。他抓起一塊毛巾,幫我擦乾了手。
當我們走過我曾經稱為家的街道,四周一陣騷動,接著便陷入一片死寂,無數驚異的眼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大概以為我在大約六小時前就死了,對珍寧這人散播壞消息的能力我絕不會有半點質疑。有些無派別者胳膊上的肌膚里有一片藍色,應該隨時會被情境模擬控制。
「真是想都想不到。」我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