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火女孩湯川
第一章
「你家連電視也沒有嗎?」
「明明沒有暖氣,這裏好暖和啊。」
「出現了。」
牆邊擺放著一台小型液晶電視,雖說是從垃圾站撿來的,但看上去很新。電源已經打開了但屏幕上沒有任何畫面。我檢查了一下電視背面,果然沒有連接天線。我回到自己房間取來富餘的線纜。
「誒?」
「先不去了,我今天得修雨水管。」
又壞了嗎。我嘆了口氣。據東先生講,他打算給老伴洗澡,結果發現放進浴缸里的都是涼水。
看完房,湯川和中介回去了。傍晚來了電話,表示她決定在六花庄住下。湯川在中介所登記的租房合同也送達六花庄。我看了看合同上登記的名字。
「放心吧!」
「東先生……!」
我連好線打開電源,液晶屏幕上出現了圖像,是洗滌劑的廣告。湯川興奮地叫了出來。
六花庄實在是太破舊了,到處都是裂縫,雨水管和自來水管隔三差五就會堵。要是每次都請專人的話錢肯定不夠花,於是我就親自上陣解決問題。所以我爽約的次數已經數不過來了。沒法和同學打保齡,沒法和小夥伴們吃燒烤,一塊喝兩杯也沒法去。結果我根本沒有和女孩子接觸的機會,到最後只剩下我還在打光棍。看著大學的同學們都在和女朋友卿卿我我,我孤身一人踏上回去通廁所的路。沒過多久他們便不再邀我玩了。
「就是蟑螂啊!」
「這可怎麼辦啊,家裡不出熱水了,好像是熱水器壞了。」
用繩子綁起來的舊雜誌擺在玄關內側。得到秋山的許可,我抽出一本比較大的女性雜誌捲成筒,然後深吸一口氣展開突襲。我跨進203室,在水泥地上脫掉鞋進了屋。房間中央擺著小矮桌,桌上放著還沒有剝好皮的橘子,一旁放著疊好的女童裝,應該是女兒秋山伊織穿的。
六花庄總共有六個房間,牆壁很薄,室內十分狹小,不過房租驚人的便宜。住在這裏的都是收入微薄的人,其中還有吃低保的。不過他們都是好人,一邊遭受著蜜蜂的攻擊一邊清理屋檐的蜂巢的時候,所有住戶都用熱烈的掌聲犒勞我。就在冬天伊始的時候,湯川搬進了這座六花庄。
「我叫湯川,請多指教。」
「那今天就算了吧。」
「家事平時都是保姆一人包辦。」
「您好,我是剛搬到201的湯川。」
她搬進這裏還沒多久的一天,我正在附近的超市買東西,突然有人叫我:
「有殺蟲劑嗎?」
「啊管理員。」
「你怎麼在這裏,已經和搬來的女孩子搞上了?」
「當然接了!」
提著各自的購物袋,我們朝六花庄走去。周圍暗了下來,路燈已經點亮。我們在路上聊起周圍的設施。我告訴他醫院郵局和派出所都在哪裡。她尤
九_九_藏_書其想知道消防局的位置。打電話后消防員多久才能到?,救火車從哪裡接水?湯川事無巨細,很細緻的向我詢問。
我利用申請的獎學金,來到可從六花庄往返的大學里學習。有時下課後,同學會邀請我一塊去玩。
「管理員,很感謝陪我買東西。還有東先生,水已經熱了。」
「你沒做過咖喱嗎?」
獨自一人住在102室的立花女士經常到我的房間送煮菜。
湯川面露慍色。
她緊張地點了點頭。G就是一種滿身黑色,長著觸角的可怕生物。我們連這種的生物的全名都不敢說,所以一直用羅馬名字的第一個字母代替。湯川在我身後一樣伸出腦袋,向秋山點頭示意后問我,「G是什麼東西?」
老人長舒一口氣。這對老夫婦把一生都獻給了賽馬和賭博。最近老伴卧床不起,他就一直照顧。
「湯川回屋裡等著。」
發火能力是超能力的一種,是一種能夠產生火的能力,發火能力的英文是pyrokinesis,其中pyro在希臘語中是火,而kinesis是運動的意思。第一次使用發火能力這個詞的人是作家史蒂芬金。他所著的《神秘火焰》里的主人公少女就擁有發火能力。不過發火能力並非只在小說里出現。比如在1965年的巴西聖保羅、1983年的義大利,還有1986年的烏克蘭頓涅茨克,都屢次發生沒有火苗的地方發生火災的事件。這些事件的共同點是現場都出現了特定的少年或者少女。據說他們所擁有的發火能力在無意識的情況下發動,最後產生了火。
湯川站在水泥地上,一臉不明就裡的表情。
「我有點聽不明白管理員您在講什麼。」
「這樣就好了,如果沒壞的話應該就有畫面了。」
「我需要武器,這裏的舊雜誌能用嗎?」
「管理員,你現在有空嗎?」
「那天線呢?」
結賬的時候我偷偷瞄了一眼她的錢包,裏面有好多一萬元的紙幣。難道是個千金大小姐?不過千金大小姐為什麼會獨自來六花庄住?雖然身為公寓管理員說這話有點不太合適,但她應該找個更好的地方住才是。
湯川點點頭。我順便就幫她買好東西。她這個人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她說自己一人去超市今天都可以算是第一次。
「才不是。剛才發生什麼了?」
「一塊去唱卡拉OK嗎,女孩子也來。」
「之前你來打過招呼吧。」
「是嗎?」
我輕輕敲了敲老人的後腦勺。湯川一臉苦笑地搖了搖頭。她要是欠人錢錢包里就不可能有那麼多一萬元紙幣。她離開浴室的小窗戶朝鐵樓梯走去。她在201,也就是我房間的正上方。
恐怕小時候的她被人叫過開水器吧。她https://read.99csw.com25歲,比我稍微大一點。擔保人一欄里寫著某個男性的姓名、地址和電話。擔保人和租戶的關係是「父女」,然而父親的姓並不是湯川。也許她家裡發生過什麼事吧,不過並沒有關係,畢竟中介已經確認沒問題了。
「給你添麻煩了。」
我順著小窗戶往裡看,東先生身後是裝滿涼水的浴缸,這個浴缸很小,在裏面伸不直腿。我掏出手機給修熱水器的人打電話,打完電話,我隔著小窗戶對東先生說:
「G這個東西嘛,就是呢,就是人類的敵人。」
伯父所有的這幢六花庄位於縱橫交錯的住宅區之中,是座木質結構的二層建築,外面的牆壁千瘡百孔,戶外的鐵樓梯也是銹跡斑斑。幾年之前,因為可憐我在外面居無定所,伯父讓我住在了六花庄。伯父說不用交租金,但對金錢很在意的伯母不願意。最終,我成為了吃住於此的公寓管理員,而我所得工資的一部分就充當房租。
「你乾的?」
「真是驚心動魄啊,人類的敵人怎麼跑到六花庄來了?」
住在201室的中年女性找到我表示要退宿,她已經離了三四次婚,乾著酒吧小姐的活兒維持著生計,如今她準備開始不知道是第四次還是第五次的新婚生活。第二個月她就騰出房間搬走了。這是夏天的事。
中介大叔說道。情況看上去不錯,估計她會選擇在這裏住下。然而等我要打開窗戶的時候,卻發現窗戶咯吱咯吱響,很不容易打開。我使勁用力,周圍一下子揚起沙塵。湯川沒忍住,打了一個噴嚏。
回到六花庄,我發現我所住的101室門口有個人影。原來是住在103室的老夫婦中的男性。他正在按門鈴。
「都可以的,其實都差不多。」
貼紙貼在了住戶容易看到的位置。我討厭冬天。空氣十分乾燥,哪怕是很小的火苗也能很快釀成大火。像我家這種木頭結構的破舊公寓估計一眨眼就化成灰燼了。所以每當這個時期我都會貼出這樣的紙。
湯川不聲不響地就搬了進來,身上的東西只有一個行李箱,連個搬傢具的樣子也沒有。挨家挨戶問候的她看上去就像是天真爛漫的少女一樣。
不過我並不討厭現在這個工作,對於不知道溫馨的家庭是何物的我而言,六花庄住戶所帶給我的溫暖是無可替代的。
「可能是吧,畢竟都扔到垃圾站了。你接電源了嗎?」
湯川很難為情地點了點頭。
東先生打開玄關門走了出來。這時提著購物袋的湯川湊過來,順著103室的小窗戶瞄了浴室一眼,然後轉過頭向東先生示意。
「……管理員,你能搞定嗎?」
我打開201室的鑰匙,帶著她和中介走進房間。三個人站在七平米左右的屋子裡,頓時感覺很擁擠。看房的人基本上剛走進來臉上就沒了生氣,好像在表示自己怎麼可能會住在這裏。不過湯川卻與他們不同。https://read.99csw.com
我決定到湯川所在的201室一探究竟。爬上鐵樓梯就能看到房門。
只有七平米大小,空空如也的房間里,鮮紅色的滅火器很是顯眼。滅火器在這裏並非必備品。電視正在播報新聞。從俄國舶來的漁船中起獲了大量槍支。我所住的小鎮在日本北部,離俄國相對來說較近。俄羅斯黑手黨牽手日本暴力組織從港口走私槍支的事很有名。
「向你這種年輕的女孩子竟然會搬到這個破爛公寓,是欠了別人錢么?」
注意火災!請不要忘記關閉爐灶!
「我以前很少有機會接觸電視,所以我就高興地帶了回來,可是沒有顯示,是壞了嗎?」
湯川發出慵懶的聲音跟到203室,待在我身後觀察屋內,秋山隨之逃了出去。
「拜託了!」
「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剛才我從垃圾站撿到了一台電視。」
看來不食人間煙火的湯川也知道這種生物。她驚得說不出話來。原來她也害怕這東西啊,看臉色就知道了。此時,我終於找到了正在蠕動的黑點。
「啊管理員,你來得正好。」
「有啊,不過還從來沒有屬於自己的。」
「我想做咖喱,可是這裡有好多種咖喱塊,不知道買哪種好。」
湯川入住已經過了兩周左右,冬天也開始面露猙容。我聽著收音機中的天氣預報,穿著厚衣服蜷縮在暖爐,寫著需要交到大學的論文。寒風拍打著窗戶,從縫隙中溜了進來。這時候門鈴響了,我應了一聲打開房門,只見湯川站在門外。
「你天線接好了嗎?」
你是從昭和年代穿越來的嗎!我滿心驚詫地切換著頻道。湯川也把遙控器一塊帶了回來,所以操作起來沒有什麼不便。湯川端坐一旁,聚精會神地注視著我的操作。
「他們說明天來。」
留下一句奇妙的話語,她沿著樓梯走遠了。我和東先生都感到莫名其妙。這時,我發現浴室的小窗戶里升起裊裊白煙。上前一瞅,原來白煙是從浴缸里的涼水產生的。不對,那不是涼水。東先生走進浴室把手伸進浴缸。「好燙!」,他趕緊把手縮了回去。這個熱水器並沒有續熱的功能,但神不知鬼不覺的涼水就變成了熱水。
「對,要是起火就糟了。」
作為答謝,湯川給我泡了杯速溶咖啡。她問我加糖還是奶,我說什麼都不加就行。從開始到裝滿咖啡的馬克杯放到我面前,總共連一分鐘也沒用。我嘗了一口,差點把我舌頭燙壞。不過話說這實在是太奇怪的,這裏既沒有水壺也沒有電熱壺,唯一的鍋也沒有使用過的痕迹。泡咖啡的熱水究竟從何而來呢。用熱水器的話倒是可以從水龍頭弄到熱水,可能就是用這水沖的。不過熱水器啟動會出聲,出熱水也需要一段時間。算了不管了。我喝著咖啡,和湯川閑聊了起來。
「是啊,可能因為在二層吧。」
「管理員先生。」
她一臉九九藏書委屈地看著我,又露出詫異的表情。
「東先生,有什麼事嗎?」
203室住著一對母女,女兒叫秋山伊織,她總會給我一粒檸檬糖吃。
東先生露出和藹的微笑。
恕我直言,她長得實在是很漂亮。
「沒事嗎?它在裏面嗎?」
「不行管理人,還是涼水。」
這時門外傳來秋山試探的聲音。
湯川四季。
「在這裏找到你真是太幸運了,這東西該怎麼買呢?」
被G嚇得癱倒的湯川如夢方醒,吃驚地看著我。
「電視?」
「這裡能住吧?」
「啊……,蟑……」
湯川招呼我進來。屋內幾乎什麼也沒有。一人份的餐具、鍋、菜刀和案板放在洗碗池旁。被褥應該收到了櫥櫃里,整個七平米左右的空間顯得很寬闊。
我轉過頭,發現湯川正站在副食區。微微發紅的長發從毛線帽子中灑落出來。
「聽說以前這一帶並沒有,因為它們都撐不過冬天。不過隨著社會近代化,很多地方的冬天變暖和了,於是六花庄最終也……」
她戰戰兢兢地向我低頭問好,給我的第一印象就像是第一次獨自生活的女大學生。她興緻勃勃地瞅著公共郵箱和鐵樓梯。她身高和我差不多,長得很好看。陽光灑在飄逸的直發上,看上去像紅褐色,不過這並不是染出來的,而是天生的。最讓人驚詫的,是她那如初雪一般純白的皮膚。之後我才得知,她的祖母是俄羅斯人,她是個四分之一混血兒。
「我看到有滅火器,是你買來的吧。」
「我過去看看吧。」
我說不出話來。我忘記了以前說話的態度,詢問湯川:
「發生什麼事了。」
然而下一秒,讓人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首先聽到的是湯川急促的尖叫,緊接著只聽啪的一聲,G的黑色翅膀連接的地方騰起了火光和煙霧,從趴在牆上的G的體內燃起了深紅的火焰。火焰化成火球,一眨眼的功夫就把翅膀和觸角化為灰燼。幾隻腳從身上掉落,然而還沒落地就立刻燒成了灰。火勢並沒有擴大,還沒來得及擴大G就已經變成灰土。我啞口無言呆若木雞,所有這一切僅僅耗時一秒。
她喜笑顏開地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滑過洗碗池和只能放一個鍋的灶台。
隨後我才知道這其實是湯川搞的鬼。看房的時候她打了個噴嚏,噴嚏的瞬間,地板上的黑點也隨之誕生了。雖然難以置信,但在她周圍確實會發生類似的事件。好比冬天穿毛衣會起靜電,她一打噴嚏地板牆壁就會出現燒焦的痕迹。在空氣乾燥的季節絕對不能住在易燃的木製公寓的人,這個人就是湯川四季。以後在合同里還得補充這麼一句:擁有發火能力的謝絕入住。
我來到103室檢查熱水器,打開玄關門一旁的面板進行調試。然後我讓東先生到浴室放水試試,結果還是涼的。湯川並沒有回到自己房間,而是站在鐵樓梯旁興緻勃勃地看著我們。浴室的小窗戶對著走廊,打開小窗https://read.99csw.com戶,就能一邊鼓搗熱水器一邊和浴室里的東先生溝通。
「那當然了,畢竟是住人的地方嘛。」
我提拉著鞋,順著鐵制走廊來到203室,順著房門往裡瞅。檢查了一下洗碗池周圍,並沒有發現G的蹤影,估計已經藏起來了。秋山緊緊抓住我的胳膊苦苦哀求:
「話說G到底是什麼啊,管理員?」
「管理員,今天的菜煮多了,你帶走點吃吧。」
湯川的入住日定了下來,我開始進行各種設備的最終檢查。查查雨水管有沒有配備,自來水管有沒有堵塞。檢查的時候我發現了一處疑點。201室的地板上出現了黑色的斑點,大小和稍大的螞蟻差不多。湊近臉一瞧,看上去像是表面被燒焦了一塊。這黑點以前有過嗎?
它正趴在牆上,離湯川所站的水泥地近在咫尺,晃動著觸角正沿牆爬行。它全身黝黑,實在是很可怕的生物。注意到我驚愕的樣子,湯川也朝它所在的位置看了過去。她的臉離G只有三十公分左右,在她眼裡看來估計已經到鼻子尖了。
我舉起捲成筒的雜誌,不停觀察著屋內,但一直沒有發現它的蹤跡。湯川好像還沒察覺出G的真相,我只好無奈得說出這種生物的名稱。
管理員
我趕緊開始徵集下一位住戶,我找到關係不錯的中介商量,不過一直都沒有定下來。有幾個人被低廉的房租吸引來到這裏看房,然而現在這個時代已經沒人願意住在連空調都沒有的公寓。201室就這樣空閑了快半年。要是沒人來住就沒有房租可收,到時候我的工資也可能會少。就在此時,一個年輕女子和中介大叔來到這裏看房。
她手指著可樂餅問道。看來她不知道購買方式。這裏的可樂餅需要裝在專用餐盤裡然後再去結賬。我解釋完后馬上就迎來下一個問題。
「什麼出現了?難道是G?」
啪,突然傳來爆炸一般的聲音,周圍出現一股燒焦的味道。我嚇了一跳,趕緊四處張望。不會是什麼地方著火了吧。不過並沒有火災的跡象。這時我的視線聚集到手捂口鼻的湯川臉上。她的眼睛不停地晃動,看上去很慌張,注意到我的視線,她趕忙扭過頭去。燒焦的味道很快就消散了。也許剛才發生的只是我的錯覺。
「啊,實……實在是不好意思,剛才嚇著我了。」
「怎麼了?」
「挺不錯的,多可愛的房間啊。」
正看著新聞,突然從屋外傳來女性的叫聲,同時伴著嘈雜的聲響。我從房間探出頭,只見203室房門大開,住在裏面的秋山光著腳站在外面走廊。秋山家裡住著母女二人,站在外面的是母親美代子。
「這屋裡會出現什麼?」
我詢問一路逃到鐵樓梯旁的秋山。她搖搖頭。
「這個給你,上次幫我換燈管的謝禮。」
「哇,是電視!」
「實在抱歉。」
「看來一般人修不了,去找專業維修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