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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火女孩湯川 第二章

發火女孩湯川

第二章

「96度?!這還能喝嗎?」
讓人驚訝的是,他的口吃也不見了蹤影。中年男子蜷縮著身體,不斷呻|吟。溝呂木緊接著將右肘伸了過去。暴力突然在眼前上演,在場的人全都呆若木雞。青年的身體不再晃動,他華麗地抓住中年男子的頭,狠狠撞向車門台階邊緣。
不過即便如此,我的心頭還是有一絲不安。要是哪天她不小心,無意識地「啪啪」一下,那六花庄可就要遭殃了。但是事實卻遠遠超乎我的想象。
她對火候的控制實在是出類拔萃,無論的大火還是小火都能操控自如。為了節約燃氣費,她做飯的時候連爐灶都不用。只需要眼神注視和心裏默念,炒菜鍋就能升溫炒菜。不過要是煮菜的話就難為她了,因為煮菜需要持續加熱,所以她必須一直盯著鍋看。要是半途不小心睡著了,蔬菜就會變得半生不熟硬邦邦的。
而1988年1月8日,在英國南安普頓被發現的死者阿爾弗雷德阿什頓,他的上半身被燒沒,而下半身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來。當時周圍並沒有起火的跡象,而室內的溫度比較高。
我越來越糊塗了,看來這位青年堅信湯川擁有發火能力,然而他卻想用金錢從我口中買來關於她的情報。他到底是何人啊?
「對不起……」
湯川說道。火已經滅了,可鍋里的湯還在不停翻滾。我們把米飯放進去做雜炊,結果直到吃完鍋里還是熱乎乎的。秋山母女看到這種情況覺得很詫異。
「話說管理員,你在做什麼呢?」
「你,你好,請不要插隊。」
滿臉通紅的柳瀨打了個嗝。我表示很吃驚。
「湯川來得真是時候啊,你說是不是這個理?管理員。」
雖然有點含糊,但對方應該聽清楚了。但中年男性一幅充耳不聞的樣子,拿出手機玩了起來。溝呂木在我身後接著對他說:
「這裏什麼玩的都沒有啊。」
其他排隊的乘客也注意到他插隊,一臉不快得盯著他。但也許是怕惹是生非,沒有一個人出來制止,甚至覺得他們是想讓我來跟他說道兩句,因為是我眼看著讓他插隊的。看到這情況,我只好親自和那位插在我前面的中年男子理論。但不料,先張口的是溝呂木。
能無中生有產生火苗,我們管這種超能力叫做發火能力。
「並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
我表示抗議,發覺詭計暴露的湯川大笑不停。然而一旁的秋山母女則一臉迷茫,除了我,她並沒有和別人透露自己擁有發火能力這件事。
我向她倆解釋,湯川也點點頭。
「你就在這給我當腳墊吧。」
她一邊看著腳底一邊往前走。還沒等腳落地,她跟前的積雪就發出呲呲的聲音變成蒸汽,黑色的柏油路面從底下露了出來。她踩著平坦的柏油馬路繼續前進,所到之處雪面不斷融化,柏油路的面積越來越大。看來這就是湯川獨創的掃雪方法。
「快坐快坐,屋子小,不好意思啊。」
「沒關係的,鍋里剩下的那點熱還能接著用。」
因為現場也發生了火災,所以嚴格來說應該不叫人體自燃。據稱負責倉庫管理的公司和暴力組織有一腿,死者的身份也和暴力組織有關聯。
「東先生家浴缸里的涼水變成熱水,也是你弄的?」
「原因很複雜……去年發生了點事……」
「比,比如說,你有沒有看,看見過發火現象?」
湯川順著立在六花庄外牆的梯子來到房頂。她眯起雙眼測量屋頂的形狀和積雪的厚度,然後抬起手輕輕一揮,頓時一股暖風迎面吹來。這股風並非就是她所產生的熱量本身,而應該只是被熱量加熱的空氣從我身邊掠過。只見離我不遠處的積雪表面如同被鏟子鏟過一樣,變成水蒸氣消散在空中。她小心翼翼地將雪一點點融化,生怕把六花庄的屋頂點著。在我眼中,她的樣子就像是考古人員用小刷子輕輕拂去恐龍骨骼周圍的土一般。沒過多久,屋頂的積雪就完全不見了蹤影。我向湯川表示感謝,可她卻搖搖頭,顯得很不好意思。
「沒,沒關係。」
「這其實是波蘭的伏特加,據說有人把它當成消毒液用,只需要輕輕抿一口嗓子就跟火read.99csw.com燒似的。要不要嘗嘗?」
「是嗎。」
「spirytus?那是什麼?」
清晨,有個人因為自家的車門被凍住打不開而不知所措,即使用出吃奶的勁,駕駛室的車門也是紋絲不動。這時只見湯川來到旁邊,用手心摸了摸車門和車體的連接處。看到突然出現的湯川,車主嚇了一跳。湯川朝他點了點頭就走了。車主再試了試車門,結果輕而易舉地就開了。
在日本這個國家的領土中,我所居住的地方位於北方。
坐車從大學出發,就能看到車外荒涼的郊外風景。雪花飄落在長滿枯草的荒地,過段時間積雪應該會變得更多。天色漸暗,路燈一一點亮。我下車的地方有一家私人經營的小酒館,屋外掛著一盞紅色的燈籠。一位大叔從裏面掀開門帘叫住我。
我點點頭,朝車站的方向轉過頭去,那裡正巧停著一輛正要啟動的公交車。
青年摸了摸左側的肩膀,肩膀附近的袖子裏面是有東西的,而到肘部往上一點就沒了。溝呂木對我說:
抽|動症特有的眨眼癥狀從他身上消失了。他一把抓住中年男子的西服領子,趁他打趔趄的工夫用膝蓋狠狠頂了一腳,同時說道:
「誰允許你上車了?」
「那個女孩一走過,你肯定會回頭看她兩眼,你就別再害羞了。」
「我不,不能隨意接,接近她。」
「人體自燃?」
「可是這件事電視沒播吧?」
「明白了。」
「不了,用不著的。」
「不過最擔心的,是無意識的發火。」
「除雪的東西在倉庫里,我幫你拿來。」
1951年7月1日,在美國佛羅里達州聖彼得堡的一個公寓里就上演了這一幕,死者叫瑪利麗澤。她的兒子理查德麗澤當天去他媽媽家,結果發現他媽媽只剩下穿著拖鞋的腳,其他部分全都變成了黑炭。
「一定要注意防火啊,而且柳瀨您手還老抖。」
她伸出食指,指著六花庄前的道路。路面鋪滿白雪。隨著她手指的移動,雪面上冒出熱氣,同時出現一條條線。雪花隨著她不停晃動的手指不斷蒸發,最後形成一個巨大的星形。
我不知道他說的這些是不是都是真的,可能只是酒後說的胡話吧。至少當時我並沒有把那些屍體和湯川聯繫到一起。
「我這,這條胳膊是讓湯川給弄,弄沒的。雖然現在的我只是丟,丟了一隻胳膊,可要是當時我沒及時逃,逃跑的話,恐怕就,就被殺死了。」
「來,六花庄的管理員,請,請上車。我能和,和你一塊上去嗎?還有點事想問,問問。」
「我來幫忙吧。」
他並沒有看著我,而是不斷注意著路上的車輛、建築物還有電線。聽到他的詢問,我想起來一些相關的事,不過我能把發火能力這件事隨便告訴別人嗎,會不會給她添麻煩?我搖搖頭說:
新年過去,一切又回到正常的軌道。我繼續刻苦鑽研大學學業。同學們在寒假不是去滑雪溜冰,就是和戀人泡溫泉。剛開學的課堂里,大家都在興高采烈得交流著寒假里幹了什麼。而我並沒有能拿得出手的話題,所以只是在聽。
從大城市裡來的孩子都會這麼說。要是想去有保齡球場和卡拉OK的鬧市街,需要從大學坐半個多小時的車。從這裏無論去哪裡都得需要車,所以有車的學生在別人眼中就是偶像。上完課大家就坐在一起開車出去玩。我也想要一輛車,不過六花庄沒有停車場我也沒有買車的錢。幸虧我的大學坐公交車就能到。
「我叫溝呂木,關於湯,湯川,我有點事想問你……」
「有重謝?」
然而柳瀨不由分說就把我拽了進來。可能他不想獨自一人待著吧。聽說柳瀨年輕的時候並不沾酒,可是自從一場交通事故奪走了妻子和孩子的生命以後,他就整天與酒作伴。
然而還沒等中年男子從隊伍中離開,車就進站了。一輛大型車緩緩駛進車站,車尾冒出股股白煙,最後車體一晃,停了下來。刺啦一聲,車門打開,裏面差不多一半都是空座。插隊的那位中年男子頭也沒回就走了進去。但是,他的鞋還沒踩到車裡的地面,九*九*藏*書溝呂木的手就伸了過來。
在203室的蟑螂大戰後,我回到湯川的房間,知道了發火能力這個東西。剛接好天線的電視現在進入了沉默模式,他給我泡的咖啡也已經變涼。我問湯川:
「我指的是超自然現象,比如說一個生物突然就著起來了,這種情況會發生嗎?」
「說到燒死,前不久我聽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柳瀨把類似的事例一一講給我聽。有點醉的我感覺越來越暈,牆壁就像海浪似的上下起伏。
「管理員啊,並不是所有事新聞都會說的。」
和他接觸已經有好幾年,可我從來沒見過他沒喝醉的樣子。我攙著他往六花庄的方向走。靠著我的肩膀,柳瀨說道:
「要去屋頂掃雪。」
「在湯,湯川周圍,你有沒有注意過很奇怪的事情?有沒有發生過奇怪的現,現象?」
「要是發生火災了該怎麼辦啊!」
這時,一個人影突然躥進我和車站之間,是個穿著淺棕色西裝的中年男子。一開始我以為他只是在看時刻表,但過了好久他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大言不慚地佔據著隊伍第一個的位置。原來他是來插隊的。
可能擔心我會轟她走,湯川一個勁的向我解釋自己這個能力的安全性。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放不下心。要是六花庄著火的話,弄不好會出人命的。她的超能力對木質結構的六花庄而言是個巨大的隱患。說實話我現在就想趕她走,但我並不反感湯川這個人。因此我一直都沒有下定決心請她退宿。
「應該道謝的是我,沒想到我的能力能在這種場合派上用場。」
我覺得應該是湯川用自己產生的熱量讓屋裡變暖,柳瀨和她的房間就隔著一堵牆,他感覺暖和應該就是得益於湯川。
湯川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工作,只是一點點花著自己的積蓄。但是不久她就厭倦了這種日子,開始找活干。過了幾天她找到一份附近澡堂的差事。那間澡堂已經開了很多年,老闆是一對老夫婦,不過最近鍋爐經常出故障,有時出來的水不熱。但自從湯川在那裡工作,浴池的水就一直很燙,這估計和修鍋爐的沒什麼關係。不知不覺,在附近來澡堂洗澡的大叔眼中,湯川成了個小紅人。
「土鍋保溫就是好啊。」
青年很關注湯川發動能力的瞬間,她所處的位置和熱量發生地之間的距離關係。他時不時緊閉雙眼,好似在思考著什麼。
「屋子小,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爬上屋頂開始除雪,過了一會她就回來了。還沒有過多長時間,她就表示周圍的積雪已經清理乾淨了。我在屋頂上一看,確實地面上的雪全都消失了。
從大學回去的路上,我去了一趟位於大街的便利超市。從超市出來,我發現門口拴著一隻狗,一位青年正在看。青年笑呵呵得看著那隻狗,不過看樣子並不是狗主人。他剛想要伸手去摸,狗就發出陣陣低吼,害怕地直往後躲。青年穿著一件黑色大衣,但左胳膊卻沒在袖子里,左邊的袖子癟癟地從肩膀上耷拉下來,原來他沒有左臂。
青年對我說道,聽上去有點結巴。他大概二十多歲,和我差不多或者比我大一點,身材很高但瘦得有點嚇人。我發現他眨眼睛的次數很頻繁,有時還會緊閉雙眼。這應該是抽|動症的癥狀。抽|動症大多數是兒童時期開始發作,長大后就慢慢變好,不過有些人成年後還會發作。
「湯川你耍賴!」
一身外套的她走下樓梯,來到抱著梯子的我身旁。冷得發抖的她對我說:
「你住,住在那,那,那裡吧?」
「啊好險,我要是抽煙的話就著起來了。以前還真發生過這種事,有個人一邊抽煙一邊喝這酒,結果酒灑在衣服上把他燒得夠嗆。」
一天,住在102的立花女士來到我的房間對我說:
一天,住在202的柳瀨把我帶進來喝酒的時候說道。
通過仔細觀察她的行動,我發現她經常發動發火能力。比如在地上發現煙頭,她只瞄了一眼,煙頭就變成一撮灰隨風飄散。
「她把你扔的雪球給融,融化掉了?你還記的當時她,和雪球,之間有多,多遠嗎?還有雪球read.99csw•com的速,速度有多快?」
「話說,我想接著問點湯,湯川的事。」
「你肯,肯定知道,我能聞,聞出來。」
「也就是說,你其實是超能力者?」
柳瀨笑嘻嘻地取出一個貼著外文標籤的酒瓶,酒瓶里裝著透明的液體,看樣子這酒就是他所說的spirytus。我接過酒瓶,看了看上面寫著的酒精度。
其實她的能力也幫過我的忙。當時整天都在下著鵝毛大雪。沒過多久路面上、樹枝上,和停在路上的車就鋪滿雪花,整個小鎮霎時銀裝素裹。而各家各戶的屋頂就好像放了一張泰普爾的床墊似的,全都蓋著厚厚的白雪。六花庄也不例外,在雪把屋頂壓壞之前,我得趕緊上去除雪。用梯子爬上屋頂,把屋頂的白雪掃到下面去。
中年男子終於對溝呂木的話語產生了回應,他玩著手機咂了咂嘴。在車站排隊的其他人全都在默默觀察著他們,可以看出大家都在支持這位溝呂木青年。
「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女孩搬進來以後,天氣就變暖和了?」
「那是什麼?」
他一邊搖晃著身子一邊吸溜鼻子。
「喲,這不是管理員嗎。」
「她有沒有隔,隔著東西發,發過熱?」
「那是世界上度數最高的酒。」
「你不在我這喝幾杯?沒問題吧?我還根本沒喝夠呢。」
他嘴裏剩不下幾顆牙齒,也許因為如此,他說話有些含糊不清。回到六花庄我們爬上鐵樓梯,把柳瀨帶回202室,他哆哆嗦嗦地打開房門。
「屍體散布在港口的一個倉庫里,裏面有好幾個人的腿,而且只有膝蓋以下的部分,腳上還穿著皮鞋。而膝蓋以上的部位全都變成倉庫地板上的黑斑了,那黑斑其實就是燒焦碳化的痕迹。是不是覺得很詭異?膝蓋以下完好無損,可上面卻燒得幾乎啥都不剩。」
雖然當時的實驗結果不為人知,但湯川認為實驗的效果在孫女,也就是自己身上得到了體現。一邊說著,湯川把視線移向我雙手緊握的馬克杯中,慢慢地杯子熱了起來,已經冷卻的咖啡又重新冒出熱氣。我嘗了一口,和剛沖好的一樣燙。
「非,非常感謝,你幫我大,大忙了。」
「這叫發火能力。」
柳瀨又把從酒館聽到的消息告訴我,是他一個當記者的酒友偷偷教給他的。大概一個月前,在某個地方發現了奇怪的屍體。
「也可以這麼說。我的祖母是俄國人,在美蘇冷戰的時候,她參与了一項神秘的實驗,也就是超能力實驗。蘇聯對這項實驗投入了大量的精力,而我祖母則充當了小白鼠。」
我搖搖頭把瓶子還給他。柳瀨擰開瓶蓋往杯子里倒了一點點。在倒酒的時候他手一哆嗦灑出來一些。
「這種情況以前報導過好多次呢。」
「隔著東西?」
過了幾站地,我們兩人身旁也有人陸續坐下。從其他車站上車的人發現有座,興奮地就坐了下來。
「柳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突然冒起火,您覺得這種事可能嗎?」
「你這樣有,有點不公平吧……」
溝呂木突然變得支支吾吾,聲音也越來越小。車站不知不覺已經排起了隊,差不多有十好幾個人。
「為什麼?」
「比如隔,隔著牆,或者發熱的時候沒,沒有看著想產生熱量的地方。」
「你如果能把相關情況告,告訴我的話,我會給,給你錢。」
「我有,有件事想,想問問你,是關於六花庄的。你現在有,有時間嗎?」
「你知,知道湯川的能,能力嗎?」
「是啊,管理員。」
車剛開走,車站沒有別人。我們倆人並排站好。他大衣的左袖在我右手邊飄動著。
「你為什麼不直接問她呢?」
我轉過頭看著這位叫溝呂木的青年,他的身體不停晃動,看上去神情慌張。
「倉庫里也沒有噴洒汽油的痕迹,灑沒灑汽油鼻子一聞就能知道。」
「最近我搞到了spirytus。」
地板上有好幾個螞蟻大小的燒焦痕迹,自從她住在這裏后,地板上就多了好幾個。看來得扣除一部分押金了,不,這可不是扣錢那麼簡單的事。
「你認識湯川?」
青年放下心來點點頭,他拚命眨動雙眼,然後又像皺眉頭https://read.99csw.com似的閉緊。站在身旁,從他身上傳來一股消毒水似的氣味。他的大衣破破爛爛的,褲腿和鞋也全都是泥。他到底是誰啊。
說實話,我很想逃走。剛才還是血腥的暴力場面,可他只用了兩個字「話說」就轉移了話題,他的內心實在是讓我膽寒。
我點點頭,然而心裏卻很複雜。現在的我已經不像當初那樣想讓她捲鋪蓋走人。她已經幫我除過好幾次積雪了,明明沒有進行鏟雪,雪地卻露出了柏油路面,不明真相的鄰居都感到不可思議。不用再做苦力的我可以有更多時間投入大學課程的學習中,所以我必須感謝湯川。
我搖搖頭。她一直都盯著想要產熱的地方。把東先生浴缸的涼水變成熱水的時候,她應該也從浴室的小窗戶往裡面看了。
她的雙眼凝視著地板上燒焦的痕迹。
「我現在,正在調查她。」
此時我已經徹底怕了這位青年,只能答應他。我邁過趴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走進車內,司機和乘客神情緊張地注視著青年和中年男子。我來到車最後面的空座坐下。溝呂木上車的時候,乘客們全都扭過頭盡量不看他。溝呂木坐到我的身旁,他的手和外套上有中年男子的血跡,但我並沒有在意。
總算找了個能坐的地方,我和柳瀨面對面坐了下來,接過他遞給我的紙包裝日本酒喝進肚中。我並不討厭酒。沒過多久一股讓人感覺很舒服的醉意湧上腦頭。柳瀨用破舊的烤麵包機給我做了烤蘑菇吃。雖然他人其貌不揚,但很重視自我修養。他告訴我大學應該讀什麼書看什麼電影,和口齒不清的他聊著聊著,話題轉到了酒上。
「啊,真的嗎?」
「沒喝夠?已經夠多了吧。」
故鄉這個詞在我這裏並不存在,我的混蛋父母至今去向不明,小時候住的地方也被別人轟了出來。沒有家的我過年時只好待在六花庄。從超市買來橘子,蜷縮在暖爐看紅白歌會。過新年時,我、秋山母女和湯川四人吃了火鍋,吃飯的地點是203室。在爐灶上架起土鍋,把白菜和豆腐放進去煮。然而到最後準備做雜炊吃的時候,煤氣罐用光了,爐灶上的火苗越來越弱。我們沒有備用煤氣罐,眼看著火鍋沒法繼續吃下去了。
荒涼的風景中,雪花飄然落下,車轉彎的時候,因為離心力,溝呂木的身體朝我這邊歪了過來。我的右肘徑直穿過他左臂本來應該在的位置,碰到他的側腹。
原來是住在202的柳瀨。他步履蹣跚地朝我走來,可剛到半路就醉倒在地。
青年拚命眨動眼睛,搖晃著身子,右手不停揮動地向他解釋。中年男子還是裝沒聽見。他是想第一個上車搶座吧。從這裏上車,有時候有座,有時候就得站著。
「你,你是,是管理員啊,好,好,好年輕啊,看上去和,和我差不了幾歲,好厲害。你這是,是要回去了嗎,是坐公,公交嗎?」
「那就把路面上的積雪清掃一下吧。」
「隨便把這一帶也打掃乾淨。」
車門關閉,公交車啟動了。車內宛如葬禮一樣寂靜無聲,緊張的氣氛縈繞周圍。我和青年身邊還有空座,可沒人想坐。溝呂木小聲對我說:
「聽說這酒還能驅蟲,灑在蟑螂上馬上就死了。」
「沒問題,我們到車站那邊說吧。」
我突然想到湯川,前幾天的那一幕仍然縈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的房間就在隔壁。
「你,你看大家都,都在排隊等,等車呢。」
我表示並不是她想的那樣,不過確實,我經常觀察湯川,看她擁有的能力到底會不會對六花庄造成損害。
「對,我是那裡的管理員。」
火災並沒有發生,但比火災更重要的理由讓她不能在六花庄繼續住下去。這是個倫理道德問題。她現在雖然在澡堂工作,但沒人知道她以前是做什麼的。如果大家知道她的過去,那還會接納她嗎。一天,一位沒有左臂的青年,向我講述了湯川過去的職業。
溝呂木心滿意足地點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一萬元紙幣遞給我。雖然是作為謝禮,但他並沒有具體數多少錢。我搖搖頭沒有接受。
「以前的冬天感覺都挺冷的。」
「無意識九*九*藏*書的發火?」
「你是怕有人放火嗎?」
向窗外看去,剛才那位中年男子意識還算清醒,在身後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最終,他並沒能上車,而是搖搖晃晃地朝便利超市所在的方向走去。他可能是去報警,或者想去洗手間漱口。
我問他。腦子中浮現的,是黝黑黝黑的生命體內突然產生火苗,轉瞬間將其化為灰燼的畫面。柳瀨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spirytus。
但據她講,她可以隨意使用這個能力,而不用擔心有任何風險。無論把水加熱到多高的溫度,她也不會覺得累。就想呼吸一樣,產生熱量對她而言易如反掌。有她在的話,恐怕不用擔心燃料不足或者環境污染就能讓發電站持續運轉。
她和六花庄其他住戶的感情也越來越深。有次路過附近的公園,發現203室的秋山母女倆正和湯川打雪仗。大美女秋山美代子注意到我便招呼一起玩。我一下子來了勁頭,美代子和我一隊,湯川和還是小學生的秋山伊織組成另一隊。我們互相扔雪球,笑聲和叫喊聲此起彼伏。但玩著玩著,我扔的雪球就再也砸不到對方了。仔細一看,原來我扔的雪球在半空都變成水蒸氣了。
「請,請告,告訴我吧。必有重,重謝。」
有的民房屋檐掛著冰錐,而屋檐正對著小學生上學的路,要是孩子從冰錐下經過的時候突然掉下來扎到,那後果不堪設想。而湯川路過的時候看了屋檐一眼,結果冰錐發出刺啦的聲響開始往下滴水,同時不斷冒煙,長度也急劇地縮小,最後完全消失了。
我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他問我什麼我就回答什麼。比如蟑螂體內突然起火變成灰燼,通過將雪融化幫我處理積雪。在一般人眼裡,這些事應該都是很荒誕無稽的,可他卻完全沒有表示懷疑,反而一副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情報的表情。
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注意到我,「你,你是,是六花庄的,人吧。」
「幫我一下,管理員。」
「有時還沒睡醒的時候,一不小心就著起火來了。還有比如打噴嚏或者打嗝的時候也會。」
她的這種能力與其說是在操控火焰,倒不如理解成能在自己想要的地方產生熱量。她所產生的熱量促使那裡的可燃物與氧氣發生反應,於是就產生了火苗。
「每年一到冬天呢,我就覺得啊,覺得自己活不過這個冬天了,沒準一不小心在路邊睡著,然後就凍死了。」
中年男子趴在車門附近的地面,鼻子不斷冒著鮮血,嘴角也有血沫流出,血跡里還夾雜著顆粒一樣的東西,那是被打下來的牙齒。溝呂木踩住他的後背,像擦乾淨鞋底似的扭動腳掌。中年男子看上去已經筋疲力盡,爬上地上一動不動。青年轉過頭看著我,呼了口氣,然後伸出手讓我上車。他恢復了先前的表情,口吃再次出現。
在202室和他開懷暢飲,今天並不是頭一遭。七平米的房間里擺滿了空酒瓶。
等掃完屋頂,我就打算掃六花庄前面的積雪。因為道路很窄,除雪車開不進來,所以只能依靠附近住戶齊心合力。
「過去出現過被這樣燒死的屍體,變成焦炭一般死在屋裡,不過屋裡並沒有火源,只有屍體身邊周圍在燃燒。根據現場觀察,只能懷疑是那個人自己燃燒起來了。真的有這種事。」
「哇,全都變白了,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會玩一種遊戲。」
「要是打噴嚏或者打嗝的話,產生的熱量是很小的,還沒等到燒到別處馬上就消失了,所以幾乎不可能釀成火災。」
青年揮舞著右手拚命訴說。可能因為說話結巴的他有時候聲音發不出來,想用肢體語言代替,所以就下意識地揮舞手臂。
「其中有個叫人體自燃的現象。」
「調查?」
「空氣乾燥的話會產生靜電吧,比如坐車的時候。和靜電差不多,打個噴嚏,啪的一下就起火了。」
我搬出摺疊式梯子準備工作。這時湯川出現在鐵樓梯。她穿著紅色的日式外套,有著俄國血統的清秀臉龐,配上日式外套,感覺有些奇特。她呼著白氣看著眼下的小道。
重謝雖然很誘惑人,但我覺得在經過湯川同意之前還是不要多說。
「嗯,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