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火女孩湯川
第三章
難道說她眼睛里能發出熱射線或者類似的東西?但是湯川搖頭表示否定。
「我去幫她搬家。」
我回想起不久前202室的柳瀨告訴我的那件事。倉庫里發現了幾雙腿,而腿以上的部分變成了灰。湯川所說的就是這件事嗎?
披著圍巾的湯川手提購物袋站在公園門口。我找不到回應的話語。她朝座椅走來,一頭長發從毛線帽子里灑落出來。
「只有一次,我打開了袋子,因為發生了點意外。那時我還是十幾歲。父親手下的兩名年輕男子把裝有屍體的袋子放進後備箱來到了營地,袋子有兩個。車能開到小別墅附近的停車場,可要是到森林裏面的話就需要人親自搬。
「這裡有一座特殊的別墅,並不外借。」
「那牆壁呢?如果是火焰噴射器的話,我躲在牆後面就噴不到了。」
爐灶出了點問題,所以湯川盯著鍋里的水看,馬上水裡開始冒氣泡,在一旁看著的我問她:
「有的。」
面對湯川的突然離開,六花庄的住戶都感到震驚和悲傷。她挨家挨戶獻上分別的話語。出發時間是在午後。停好車,把行李箱和木箱放進去,這時住戶們手拿餞別的禮物圍了過來。
「那如果你在這裏用最大功力朝所有方向使用能力的話會怎樣?」
「姐姐,這個給你。」
「他還記得我啊。」
「等待裝有屍體的袋子運來的時候,為了讓我過得舒服,父親給我建了這座別墅。」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我拿出月票走下車。冷風一下子將我身上的汗吹乾。溝呂木在車裡朝我點頭示意。車輛再次啟動,在白色尾氣的籠罩中駛遠了。這裏路燈稀少,車輛也不常經過,所以道路一片漆黑。公交車的尾燈漸漸消失在遠處,眼前的景色就好像載有惡魔的車輛重新回到黑暗世界一般。
「等回過神來,那兩名男子不見了,他們逃跑了。剩下的湯川在森林里靜靜地看著她死去。
「只有看著才能加熱嗎?」
「那人究竟是誰啊?」
「實在是對不起……」
輕型機動車的發動機突然發出吱吱剌剌奇怪的噪音,我擔心車會半路拋錨,好在兩小時的旅途順利結束。我們所要去的營地招牌矗立在大自然之中,沒過多久,眼前出現了映射著冬日天空的深暗色湖面。
在回六花庄的路上,她把那件事告訴了我。那件事對我帶來了巨大的打擊,那一晚我徹夜難眠。
湯川把真實情況告訴了我。雖然叫做父親,但其實並沒有血緣關係,他是在登記房屋租賃合同時,在擔保人一欄中出現的人物。
「雖然不知道你抽不抽煙,可我也就這個能給了。」
「不能穿過的話我的眼皮早就燒沒了。」
住在203室的秋山伊織把自己疊的鴿子送給湯川;102室的
https://read.99csw.com立花小姐送的是煎餅,而103的東先生則獻上賭彈珠球時中的香煙。
「說話有點口吃,而且經常眨眼。」
別墅一側是通往森林深處的石階,裝屍體的袋子就是在那裡面被燒掉的,也就是說這座小別墅建在了火葬場的入口。聽著湯川的說明,我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搬出六花庄的。」
到了晚上,我們煮了米飯,同時把我從六花庄帶來的咖喱塊加熱了一下。湯川看上去對這種咖喱塊很感興趣。
「怒氣衝天的我闖進倉庫,把父親帶走的人當中,大部分很快就燒成了灰燼。」
「怎麼了管理員,為什麼在這裏?」
「對待殺人我從不猶豫,畢竟已經習慣了。」
湯川歪歪腦袋,略帶紅色的頭髮從肩膀飄落。
我有些話必須跟她講,但我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那兩名男子皺著眉,將袋子一個個抬了過去。首先他們把第一個袋子搬到火葬場,然後分別抬起第二個袋子的頭和腳,在樹林里行進。突然,從袋子里傳來呻|吟聲。
向住戶們解釋完,我也來到副駕駛的位置系好安全帶。沉思了一夜,我一大早來到201室,請求她帶我一起過去。我對她之後要去的營地產生了興趣,因為昨晚她的一席話,讓我擁有了必須去那裡看一看的理由。剛睡醒的她揉揉雙眼,同意了我的請求。
「沒事的管理員,我一直覺得自己會被轟出去的。明天我就搬走,哎,還得借輛車才行。」
「我的父親是在地下工作的。」
福利院照看湯川的時候,她母親寄過一封信,信里涉及到發火能力,還寫著她的祖母參加過蘇聯的藥物試驗。
「沒有印象嗎?」
「什麼事?」
「家裡有點事,我需要離開這裏。」
「問我?」
昨天從公園回來的路上,她告訴我。
耳邊傳來糖被咬碎的聲音。湯川瞪大雙眼看著我,看來她想起來了。
我瞧瞧看了看湯川的側臉。本以為她不食人間煙火,但沒想到居然是那種世界的人。她面帶微笑地說:
湯川對咖喱飯的味道感到很滿意,一眨眼的工夫就吃光了。還沒吃夠的她發揮自己的能力又熱了一袋。這些米飯我本打算留出一些當第二天早飯,於是我又取出一些米放進電飯煲,用定時器設好煮熟的時間。隨後我們發現手頭有一瓶酒,於是就喝了一些。那是臨走時柳瀨送的禮物,標籤上的「spirytus」字眼我曾經見過。只在果汁里放了幾滴,我們就感到些許醉意。我把從柳瀨那裡得到的,關於這瓶酒的故事講給湯川聽。之後我們洗完澡,就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了,當晚我沒有做夢。
女子首先說出一個姓名。
她慢九-九-藏-書慢地,靜靜地閉上眼,然後低聲呢喃。
第二天上午,湯川來到她所就職的澡堂,她這次去是為了向那裡的老夫婦提出辭職申請。
湯川輕蹙眉頭,似乎是察覺到我有些不對勁。路燈灑在她身上,雪白的肌膚更為耀眼。
「從父親口中,我得到了關於那個人的情報。他是個口吃很嚴重,眨眼很頻繁的年輕男子。他的父母都是癮君子,因為欠錢,就把自己的兒子賣了。這一切都是父親通過竊聽從對方那裡獲知的。」
「原來如此。」
「父親的手下會把裝有屍體的袋子運到那裡,從營地往裡走是一片森林,我在森林把這些屍體火化,無數的人就從那片森林消失了。火化完剩下的一點點灰埋進土裡,然後父親的手下給他們上香。大家在胸前合掌,任務就算完成了。
事情的真相我已經知曉,停著湯川的講述,我感覺自己的臉已經變僵。據她所說,那對夫婦終日不務正業,他們詐騙的對象正巧是暴力組織的人,爭執過後迎接他們的,便是殘忍的懲罰。他們有一個孩子,女子臨死前說出的那個名字正是那個孩子。
車駛進通往小別墅區的道路,沿著湖邊行駛半圈,就能看到幾幢小別墅。山間小屋一般的三角形屋頂在山斜面的枯樹間時隱時現,這些別墅有著同樣的外觀,都具有木頭堆砌而成的牆壁。
「先告訴你我是怎麼長大的吧。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被送到了福利院,我不知道父親的名字,母親是個俄羅斯混血,把我送到福利院后就沒了消息。」
「他叫溝呂木。」
「不是的,閉眼也能加熱,但那樣就無法確定目標了,就好比閉上眼睛使用火焰噴射器一樣。」
小別墅有兩層,一層是客廳、餐廳和洗手間;二層有四間卧室,每間卧室都有一張床,窗戶上分別掛著簡樸的窗帘。第二天,小鳥的啼鳴將我喚醒,我人生之中最黑暗的一天就此拉開大幕。
也許湯川內心殘留著一絲愧疚。和我以及六花庄的住戶接觸,而將真正的自己埋在心底,她可能心裏面十分糾結。
湯川的父親也是從福利院里走出來的,收養湯川后像親生女兒一樣把她撫養成人。湯川無憂無慮地長大,最後成為他工作的一個幫手。
「什麼樣的工作?」
路過私人酒館的燈籠時,濃重的煙味和酒味撲面而來。一隻瘦骨嶙峋的野狗趴在冷清的街道上,它可能快要死了。我一邊走著,一邊回想起溝呂木剛才的話。本來發火能力就已經脫離現實生活,再加上剛才溝呂木那信手拈來的暴力舉動,我感覺自己正常的世界觀正漸漸崩塌,而闖入了血雨腥風的世界中。
「湯川,我……」
「湖水會立刻乾涸,山也會熔化乾淨。別說管理員你了九*九*藏*書,連我自己都會變成灰燼。」
「是指黑社會暴力組織這樣的世界嗎?」
「左胳膊?」
營地位於湖畔,因為冬天不開放,入口上著鎖。湯川下車打開鎖,然後駕車開了進去。離入口不遠有一座房屋,應該是管理樓,從那裡也可以借到自行車和燒烤用品。管理樓的窗戶昏暗,好像並沒有人。前方是個岔道,一條通往露營地,一條通往小別墅區。從招牌上的地圖可以看出,這裏還配備著自行車跑道、運動區以及可以租船的碼頭。
「要是放到平時,會有年長的成員陪同,但那天碰巧只剩下三位年輕人。那兩名男子面色蒼白,呆立在原地,地上的袋子一動不動。然而湯川將臉湊近,能聽到裏面傳來很微弱的聲音,裏面還夾雜著呼吸一般的聲響。湯川一咬牙把袋子打開,只見裝在袋子裏面的,是臉部已經被毆打變形的女子。
「話說湯川。」
「這酒,雖然已經喝了一點,不過很難見到的……」
「是你父親的地方嗎?」
「有沒有都無所謂,只要你覺得不需要鎖定目標就行。」
六花庄的生活雖然短暫,但湯川十分感激地接過這些禮物。不知道對於曾在血腥世界中掙扎的她,六花庄恬淡的日子是怎樣一種感受。
那個人恐怕就是溝呂木吧。他拖著失去左臂的身子從湯川的虎口中逃脫了。
「原來那個人叫溝呂木啊。我本以為那個世界已經和我沒有關係了。哎真是遺憾。」
她點點頭。暴力組織具體的勢力分佈我並不清楚。據湯川講,這一帶總共有兩個勢力。一個是她所在的組織,這個組織通過和俄羅斯黑手党進行違法貿易而不斷壯大。而另一個勢力是依靠藥物加工和交易作為財源,溝呂木就是其中的一員。
聽到這句話,我首先感到的,是安心。我一直想讓她搬出去,讓她繼續住在六花庄實在太危險。她是暴力組織的一員,而且以前還殺過好幾次人。按照法律來說,她百分之百是個犯人。如果我報警的話,應該沒人會指責我。然而,等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正向她道歉。
我從車裡抱出裝著湯川私人用品的行李箱和木箱搬進別墅。踏進房門,木頭的香氣迎面而來。湯川麻利地打開窗戶換氣,拉下閘門接通電源。屋裡有洗手間和浴室,冰箱和電飯煲也一應俱全。
「我把那個人拽到老地方,將她火化。我並沒有看另外一個袋子裏面,不過那個人已經完全死去了。這兩具屍體應該是一對夫婦,而通過調查,我也得知他們是怎麼走到這般境地的。」
看來湯川四季並不是真名,她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看到她冷峻的眼神,我內心不禁一顫。那個在六花庄耐心聆聽老人訴說,和我們一起興高采烈地打雪仗的湯川不見read.99csw.com了。
她有駕照,上面寫著的名字也是湯川四季。按照她在公園裡講的,這應該是偽造的,不過駕照卻怎麼看都像是真的。看來為了讓湯川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她那位叫父親的人讓技術高超的人偽造了駕照。
「他有什麼別的特徵?」
「她應該是和組織有過節的人吧,臉上的傷看上去像是受到懲罰后的痕迹。她應該已經失明了。看到她被打得一動不動,周圍的人覺得已經死了,所以就把她裝進袋子里。從她受傷的程度來看,就算送到醫院恐怕也救不回來了。
老實說,我有點生氣,不知道她為什麼把這些講給我聽。但看到湯川不安的眼神,我意識到其實她也不知道應不應該揭曉真相。等回到六花庄,獨自一人思考過後,我想開了。我很慶幸能知道扔下我不管的父母走上了怎樣的一條路。他們最終化為了灰燼。這種感覺就好比模糊朦朧的東西突然變得清晰可見一斑。看到他們悲慘的人生終點,我的內心交織著憐憫和悲傷。我把腿伸進暖爐,凝視著101室的天花板。直到此時,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和那混蛋父母徹底分別了,與此同時,我的內心湧現出想去他們灰燼所在的地方上兩根香的衝動。
「我站在原地,只是看著腳下的袋子,和袋子里裝著的那位女子。那一天非常地寒冷,女子的呼吸越來越孱弱,就在可能是最後一口氣的時候,我發現她嘴裏不停在重複著一句話。我湊到她的嘴邊,聽到了她所說的內容。
「我本來打算不再做那些事了,我拜託父親準備了全新的名字和身份證。我打算開始正常的人生,但現在看來,正常的人生也將要畫上句號了。」
「父親身邊的人都死了,但還有一個在倉庫深處的人拿槍狙擊我。」
「我知道有這種東西,但今天還是頭一次吃。」
「小時候,我一哭周圍就會冒出火花,福利院的人都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出來收養我的,就是父親。」
「謝謝,我很高興。」
老夫婦表示十分惋惜。同時湯川從老夫婦手中借來一輛輕型機動車。她表示等搬完家一定把車還回來,然後她便開車從澡堂返回六花庄。
「我在那裡工作過,小別墅的其中之一就是我的待命地點。」
兩家勢力矛盾不斷,而就在去年,被湯川尊稱父親的那位男子被綁架了。
她揚起嘴角,只是微微一笑。雪花劃過路燈的光亮,落到地上,旋即化為烏有。她拾起購物袋。
車又開進一條狹窄的小道,不一會出現了另一座小別墅。車在別墅前停下。湯川走下車,抬頭看了看眼前的房屋。
「有煩心事?」
「會感冒的。」
看來並非是她的視線讓物體變熱,她的眼睛無非只是充當瞄準鏡而已。
「不是,有一個湖,九-九-藏-書湖邊有座小別墅,我先到那裡藏一段時間。啊對了管理員,我也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講。」
到出發的時間了,湯川踩下油門,六花庄古舊的外表和住戶們的面容漸漸消失在車后。湯川瞄了一眼後視鏡就將視線移回車前。天空沒有飄落雪花,但被厚厚的雲所覆蓋。徹骨的寒風在車外呼嘯,車裡的暖風開到了最大。車穿過小道來到大街,湯川的車開得很穩。
住在202的柳瀨今天也是喝得大醉,他把貼著外文標籤的酒瓶遞給湯川。湯川把禮品放到後座,然後邁進駕駛室。
「世界真是小啊。」
破舊的公園外點著一盞路燈,坐在座椅上的我不停地思考。鞦韆、滑梯和爬梯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雪。我凍得瑟瑟發抖,這時從身後傳來聲音。
她瞄了一眼腳下的地面。片刻過後我便知道她做了什麼。她嘴裏好像含著糖,不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我們首先閑聊了一陣,比如澡堂的工作,還有六花庄住戶的事。過了一會,周圍不再那麼冷了,公園裡薄薄的積雪也不見了影子。我彎下身摸摸地面,有點暖和。
湯川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女子這才斷了氣。
「看來那片營地並不只是用來休閑度假的。在他們眼中,客死他鄉不如埋在自己的土地里。這些運來的屍體都是在別的地方被殺害的。湯川並沒有詢問死者的身份,只是按照吩咐將他們一一火化,而且她也幾乎沒有打開過袋子看看裏面的人的樣子。
「狙擊?!」
「也就是說能穿過遮蔽物?」
不久,星星點點的建築消失在身後,道路兩旁變成了自然景色,周圍充斥著荒涼的枯草。
「在我想要從那個世界脫身的時候,我想起來那個孩子。經過一番調查,我得知他現在是一個叫六花庄的木質公寓的管理員。我還曾經來到大學,從遠處觀察過他。」
「我們全都嚇傻了……兩名男子鬆開手,袋子滾落到地面上。
「湯川,我有些事想問你。」
也許是感覺到熱,她解下圍巾放進購物袋。我把剛才發生的那一幕講給她聽。
「他是很危險的人,是把我父親綁架到倉庫的組織的倖存者。」
湯川的面色十分緊張,感覺他很反感那位溝呂木青年。
「那個,我……」
「什麼意思?」
從六花庄到營地總共需要兩小時,雖然那裡冬天不對外開放,但湯川可以隨意使用營地里的小別墅,因為經營那片營地的,就是與她並沒有血緣關係的父親。一個掌管暴力組織的人為何要經營營地呢,這裏面也是有緣由的。
「嗯……」
「你有可以去的地方嗎?」
「他手裡拿著來複槍。我馬上展開反擊,但最終讓他逃掉了。」
「今天我遇到了一個認識你的人,他左胳膊沒有了。」
姓名之後她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