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循環的嫌隙
「有那麼複雜嗎?」
「是你自己去的嗎?」
王衛紅覺得李艷梅肯定藏有隱情,便採用「連珠炮追問法」,簡潔快速地問道:「他有別的女朋友?」
王衛紅說:「我看它很像小說中的故事。」
吉普車停了,紅燈。
「事情並不那麼簡單。當然,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我都是後來聽人說的,好像孫飛虎曾經傷害了吳鳳竹,因此周馳駒一直對孫飛虎耿耿於懷。這次大家重逢,我看得出來,周馳駒仍然沒忘記過去的事情。」
「你是不是也撿到一張畫著黑蝙蝠的紙?」鄭建軍又換了一個話題。
「是什麼事情迫使你和孫飛虎結婚的呢?」
「案件。」
「去了一個茶館。李艷梅覺得在房間里特別悶得慌,想出去走走。」
「趙夢龍愛的是你。對吧?」
趙夢龍沉默了一陣子,慢慢地說:「我不喜歡背後說別人的壞話。」
李艷梅又沉默了。她的目光移到面前的地毯上。鄭建軍耐心地等待著。過了一會兒,李艷梅抬起頭來,嘆了口氣,說道:「我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我的心思很亂。但是我覺得,如果投毒者一定就在我們中間的話,那麼最有可能的人就是吳鳳竹了。」
「……」
二
「我也有這種感覺。不過,他們的話都值得琢磨。我總覺得還應該能琢磨出點什麼來。」
「可是你已經說了。」鄭建軍步步緊逼。
「如果你說不出懷疑的理由,那隻能說明你的心胸很狹隘。因為他說了你,你就反過來說他。那麼,你說的話就是無中生有的誹謗嘍。」鄭建軍採用的是激將法。
「那你後來為什麼選擇了孫飛虎?」
「他是個好人。」李艷梅的聲音很低。
「謙虛?」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這張紙的?」鄭建軍問。
「對不起,李老師,也許我說得不太合適。但這是我們的工作,希望你能諒解。」
「你懷疑它的真實性?」
「這我倒沒有發現。」
「是誰?」
三
「他背地裡對我說,他最討厭孫飛虎。什麼read.99csw.com孫局長,肯定是搞陰謀詭計當上的。他說那傢伙最能搞陰謀詭計了。他說這次一定得找機會教訓教訓那傢伙。他還慫恿我去和李艷梅幽會呢。實際上,他那幾天也沒少讓孫飛虎難堪。」
「同伴?你們說的是周馳駒吧?其實,他才是最值得你們懷疑的人。」
王衛紅說:「李老師,你誤會了。我們根本沒有強迫你留在這裏。我們只是說為了便於查清你丈夫的案子,希望大家暫時不要離開武夷山。如果你想走,你現在就可以走。不過,你那樣做恐怕會引起別人的誤解。」
「也許還在我們家吧。但是我後來一直沒有再看到過。我也不知道老孫給收在什麼地方了。」
「那麼,我以孫飛虎妻子的身份要求你們停止對這件事情的調查。一切後果都由我一人承擔。」李艷梅的口氣很堅決。
鄭建軍見狀在一旁以緩解氣氛的口吻說:「二位女士別急躁,其實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李老師,你也希望我們儘快破案,抓獲殺害你丈夫的兇手,對不對?」
「案件破了,你還怕沒有證據?」
「我聽說你曾經和趙夢龍交過朋友。」王衛紅說得很坦誠也很自然。
「……」
鄭建軍按著喇叭從一輛貨車旁超過,大聲說:「甭管怎麼說,我們現在掌握了不少線索,一條一條查,准能有收穫。不過,我有一種預感,到頭來,這個案子里最棘手的問題恐怕還是證據。對不對?」
「那張畫現在在什麼地方?」
「我記不清了。」
「談什麼?」趙夢龍的態度很冷淡。
「錢鳴松追求過趙夢龍。」
「我怎麼會無中生有去誹謗他呢?」趙夢龍確實有些激動,「我講話從來都是有根有據的。你們可以去調查嘛!上大學的時候,吳鳳竹根本沒看上周馳駒。她看上的是孫飛虎。而且,她和孫飛虎有一段時間關係非常密切。非常密切,你們懂我的意思嗎?後來孫飛虎拋棄了吳鳳竹,吳鳳竹才跟周馳駒結了婚。」
「噢,那個蝙蝠!」
「我也記不清了。」趙夢龍皺著眉頭,聲音中帶有挑釁的味道,「看來,你們懷疑我?」
「read.99csw.com李老師,我能再問你一些個人問題嗎?」王衛紅很有禮貌地說。
「呵,在那張畫的右下角就畫著這麼一隻蝙蝠。沒錯!我當時就覺得那蝙蝠畫得很特別,樣子怪怪的。我問老孫這是什麼人畫的。他說是『五七幹校』的一位老同志專門給他畫的。他說那蝙蝠就是簽名,因為那位老同志的名字好像就叫什麼蝙蝠。」
「今天早上。」
「我不知道什麼是可能與本案有關的情況。」
「因為我曾經和李艷梅交過朋友。」
「這得看怎麼查。如果以這些老同學受折磨為代價,我寧願不查。」李艷梅的聲音平靜了許多。
「他怎麼啦?」
「這和蝙蝠有什麼關係呢?」鄭建軍有些急不可待了。
「是嗎?在什麼地方?」鄭建軍瞪大了眼睛。
「是的。」
鄭建軍和王衛紅最後走進李艷梅的房間。他們剛一進屋,李艷梅就正色質問道:「你們憑什麼把我們都扣押在這裏?誰給了你們這種權力?」
「你們去了什麼地方?」
李艷梅沒有說話。
「這……我就不知道了。」
「其實,你昨天晚上讓我們看那張畫兒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了。回到房間以後我又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來了。」李艷梅看了王衛紅一眼,繼續對鄭建軍說,「那是好多年前的事兒了。有一次我們搬家,收拾東西,我在老孫的箱子里發現一幅漫畫。那幅畫很有意思,老孫的腦袋長在一隻帶翅膀的老虎身上。雖然畫得很誇張,但是很像,特別是老孫的嘴和鼻子。一看就知道是老孫。當然,他那時候還是小孫呢。」
「好像是在寧夏吧。」
趙夢龍很認真地看了鄭建軍一眼,說道:「出去過。我是跟著李艷梅一起出去的,因為我擔心她一個人出去會有危險。」
趙夢龍讓兩名警察進來,坐在沙發上,自己站在床邊,默默地看著對方,一副嚴陣以待的神態。
李艷梅無話可說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李艷梅謹慎地反問了一句。
一
「叫什麼蝙蝠?那可https://read.99csw•com真是個奇怪的名字。李老師,孫飛虎當年去的『幹校』在什麼地方?」
「凡是你認為可能與本案有關的情況,都可以談。」
「這種意外的事情誰都不願意看到。我們還不願意查這種沒頭沒腦的案子呢。說句不好聽的話,甭管是自殺還是他殺,你們幹嗎要跑到我們武夷山來?凈給我們添麻煩!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事情已經發生了,誰也沒辦法改變。」王衛紅想用這話刺|激李艷梅,看看她的反應。
「他為什麼慫恿你去和李艷梅幽會呢?」
「難道就沒有外人來投毒的可能性嗎?」
「偵查工作怎麼辦?案件中有巧合,這可以。但是我們破案就不能靠巧合了吧?」王衛紅說。
「這麼說,你丈夫在你心目中的地位還不如這些老同學呢。看來,你們夫妻的感情不深呀?」鄭建軍說。
「是錢鳴松。」
「趙夢龍愛她嗎?」
趙夢龍搖了搖頭。
「那是……命運的安排!」李艷梅低下了頭。
「去過。」
「只要是我能夠回答的。」李艷梅的態度已經是非常合作了。
鄭建軍換了個話題。「李老師,我們認為投毒的人很可能就在你們中間。而且我們必須查出這個人來,對不對?你最了解孫飛虎,也最了解孫飛虎與這幾個人的關係。你認為他們當中誰最可能是投毒的人呢?」
「你以前見過畫成這樣的蝙蝠嗎?」
「不。我只是覺得那些事情都湊到一起,真夠巧的。」
「那首詩?」
「能具體談談嗎?」
「我是說,不能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來折磨活著的人。老孫畢竟已經死了嘛。」李艷梅又生氣地補充了一句,「這跟我們的夫妻感情毫無關係。」
「我覺得……也許……他應該和別人……」李艷梅突然吞吞吐吐起來,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那麼,我問你,你在孫飛虎生病之後去過他的房間嗎?」
「對不起,這種事情不是你能決定的。雖然孫飛虎是你的丈夫,但他是被人殺害的。而殺人是觸犯國家刑法的行為,必須受到法律的追究。我們是公安人員,查明案情是我們的工作。不想干,我們也得干。換句話說,我們並不是九_九_藏_書為你李老師工作的。」王衛紅的口氣也很強硬。
汽車穿過竹林,來到寬闊的黑雲路上。鄭建軍熟練地增擋,汽車越來越快地向市區駛去。
「我們倒沒有懷疑你,但是你的同伴說你值得懷疑。」鄭建軍也故意用同樣的語調。
「是的。我本來想告訴你們這件事情,但是剛才讓你們一問,我就給忘了。」李艷梅覺得輕鬆了一些。她從身邊的背包里找出那張紙,遞給鄭建軍。「就是這張紙。我還想告訴你們,我以前見過這個畫兒。」
「錢鳴松是趙夢龍的女朋友?」
「一時還說不清楚。雖然這五個人都有可能是兇手,但是我覺得,他們對待被害人的態度不一樣,對待這次談話的態度也不一樣。唯有一點是一樣的,那就是他們都分別指出了一個嫌疑對象,而且各不相同。一個不多,一個不少。鄭隊,你說這會不會是他們一起商量好的?」
鄭建軍和王衛紅走出五雲仙賓館,坐到那輛北京吉普車裡。鄭建軍打著發動機,雙手握著方向盤,正了正反光鏡,不無感慨地說:「真沒想到他們之間的關係這麼複雜。肯定夠得上多角戀愛了,對不對?」
「……」
「那你為什麼沒有和他結婚呢?」
趙夢龍點了點頭,從衣兜里拿出那張紙。
「我說的不是我自己,是他們幾個人。我丈夫已經死了,不可能再復生。我不希望幾位老同學再因此受到折磨。我們本來是想通過舊地重遊來擺脫現實生活中的煩惱,誰想到又惹來了新的煩惱。」
「你昨天晚上出去過嗎?」鄭建軍突然改了個話題。
沉默持續了足足有兩分鐘,鄭建軍才決定去打破僵局。「李老師,我聽說你昨天晚上撿到一張紙,上面畫著一隻樣子很怪的蝙蝠。對不對?」
「還有別的。」
「就怕咱的消化能力不行啊。」鄭建軍也提高了聲音。
鄭建軍說:「趙教授,我們想請你談談。」
「……」
「那咱們的運氣怎麼樣?」
「你覺得趙夢龍這人怎麼樣?」王衛紅完全是女人談心的口吻。
「啊,是的。」
「無巧不成書嘛。」鄭建軍把車開出停車場,進入竹林,掛了空擋,讓車沿著很窄的蛇形路向山下滑去
read•99csw.com。
「你一直這麼認為?」王衛紅也減小了音量。
下午,鄭建軍和王衛紅又回到五雲仙賓館。他們首先來到趙夢龍的房間。
「有時候也得靠點運氣。」鄭建軍不時地輕點剎車。
「為什麼?」
「這麼說來,周馳駒不是應該感謝孫飛虎嗎?」
「沒有。老孫也沒再提起過他。」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與本案無關。」
「什麼時間?」
「因為……也許別人已經告訴你們了,老孫曾經和吳鳳竹交過朋友,後來兩個人又吹了。結婚以後,老孫曾經對我說,吳鳳竹這個人的心眼兒非常小,而且特別有報復心。她認為老孫欺騙了她,因此對老孫恨之入骨。就在我們上次老同學聚會之後,她還來找過老孫,說她永遠也不會原諒老孫,還說她絕不會放過老孫。我覺得,雖然吳鳳竹平時說話不多,但她是那種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女人。她跟錢鳴松不一樣。錢鳴松也恨老孫,但只是嘴上罵罵而已。」
「一般。從目前的情況看,這五個人都有可能是兇手,但我們又沒有證據來證明其中的任何一個人。不簡單!」
「如果有口供,那當然好說了。就怕誰都不供,我們手裡也沒有硬邦邦的證據,這案子可就不好交待嘍。」
「走著瞧吧!」
「為什麼呢?」鄭建軍嘴裏問著,心中卻在想,這倒是一個完整的圓圈,五個人相互揭發,都有作案嫌疑。這是故意的安排還是偶然的巧合呢?
「真的。」鄭建軍看了王衛紅一眼。「談談你對這五個人的看法吧。」
「誰不簡單?他們還是我們?」
「那不是正合你的胃口嘛!」由於開著車窗,汽車發動機的噪音很大,王衛紅不得不提高嗓門。
「這麼說,跟孫飛虎結婚並不是你的意願?」
「看來,這也只是一種懷疑,一種猜測。」鄭建軍似乎是自言自語。
「根據我多年的辦案經驗,我敢肯定地說,投毒者就在你們中間。其實,昨天晚上我就有了這種感覺。今天上午通過與他們幾個人的談話,我更相信這種感覺了。」
「這次到武夷山之後,特別是孫飛虎生病之後,你發現吳鳳竹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
「你見過那個老同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