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誼會風波
但今天,離那次難為情的對話過去還不到三天,她突然滿臉悲傷、縮著肩膀來到店裡,出現在我面前。儘管當時是雜貨店的營業時間,但我還是在店門口掛上「今天停止營業」的牌子,因為我預感到有必要認真地傾聽她的傾訴。
郵件主題:辛苦了
「就是就是。」在場的所有人都隨聲附和。
正文:我是吉田。剛得到通知,任務順利完成。餘款請于兩天之內匯入指定賬戶。
「請勿以貌取人。」
正文:有勞你了。過後再跟你聯繫,現在你可以回家了。
木嶋:「他好像突然特別擔心我的安全。」(恐怕會讓他們誤認為我是個被父母過分溺愛的煩人的千金小姐吧。)
「這個也不一定吧,因為我過去的男朋友們容貌都不怎麼樣啊。」「你算了吧,才不是這樣的呢!」較起真來的尾花一臉鄭重其事,顯得那麼可笑。
「臼田參加聯誼會的目的是什麼呢?」
木嶋:「我也不太清楚,聽我爸說,他的頸骨斷了。」(好好的聯誼會,為什麼非得說這種話題不可啊?)
·信誓旦旦地說「到那天我一定為你製造出熱鬧氣氛」的井上臨陣脫逃。
「你和臼田都不認識他。他所就職的公司是我們公司的客戶。」
這並不是說先來的兩位女性讓我失望了。相反,先到的加藤和木嶋都相貌漂亮,加藤小姐眉目清秀、端莊優雅,木嶋小姐則甜美、活潑、可愛,兩人明顯散發出不同的氣質。因此,尾花心中充滿了期待,最後登場的女性一定是個與這兩人都不同的美女。沒想到,姍姍來遲的是江川美鈴,儘管也是名副其實的美女,但自己昔日的戀人突然出現在眼前,尾花受到的驚嚇自然是非同尋常的。
發信人:吉田靖
各種美味佳肴被陸續擺上餐桌,觥籌交錯,氣氛歡暢,不覺時間流逝。為時兩個小時的聯誼會,中途發生了幾件不容忽略的事情。具體來說就是:銀座的後街發生了某藝人被害事件,便衣警察來到餐吧進行某項調查,G女痛哭,C男對此道歉,等等。這些事都沒有發展成重大事件,殺人案也與本次聯誼會無關。聯誼會結束,參加者走向車站,途中發生了稍微有些意外的事。A男目睹此事,大為驚訝。
尾花:「對了,加藤小姐,你和井上是怎麼認識的?我還不知道這次聯誼會是怎麼策劃出來的呢。」(突然改變話題,不會讓他們覺得唐突吧?)
我邊環顧店內邊往回走,一下子沒注意,跟人撞到了。因為對方人高馬大,而我身材矮小,身體被撞得飛了出去,一下子坐倒在地。發現自己被人撞倒了的那一瞬間,一股怒火直往我心頭冒。我本想沖那人大吼一聲:「撞倒人家,痛不痛啊!」卻發現對方散發出一股說不出的威力,只好把怒火壓回胸中,不敢朝他發怒。撞我的是一個年輕人,年齡似乎跟我差不多。令我意外的是他很帥氣,但因為面無表情,看上去有點恐怖。我正這麼想著,不料他居然伸出一隻手來,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我一點準備也沒有,呼地一下身體就朝上浮了起來。分不清這人的動作是溫柔還是粗暴,接著,他一聲道歉也沒有,轉身邁步,立即消失在店裡。我獃獃地盯著他離開的方向,只見他身穿黑色毛衣,顯得身材魁梧、肌肉緊繃,兩隻手腕特別粗壯。說不定是個格鬥士或者拳擊手?剛才幸好沒有朝他發怒。那種男人,不是很有可能扭斷別人的脖子嗎?腦海中突然冒出這些念頭,感覺有點不夠慎重呢。
「你沒事吧?」聽見老爸那一本正經的口氣,我也忍不住苦笑。
「井上不會有生命危險吧?」尾花故意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來表達對此時不在場的井上的擔憂。
「既然是你的客戶,憑什麼要丟給我們來費心接待啊?」
「是我。」她聲音嘶啞。
收信人:笹岡愛理
——故事梗概
收信人:笹岡愛理
發信時間:XXXX/01/13,17:21:42
發信人:吉田靖
出於一些偶然的原因(我的母校正好在他小時候生活過的地區附近;我喜歡的麵包店店主是他初中時代的朋友,等等),和一些小麻煩(去客戶公司拜訪時,我不小心把咖啡灑到了他的西裝上;我失手撞倒了罐裝咖啡,使得客戶的筆記本電腦發生故障,等等),反正都是些瑣碎的小事,讓我和他有機會接近,關係慢慢變得親密。最終發展成為男女朋友時我也相當驚訝。驚訝之餘,又深感幸運,因為原本對我來說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現在卻可以讓我依偎。於是,我的下一個願望,當然就是不鬆手,不讓這份幸運離我遠去。
哪裡是什麼獨一無二的關係?在他看來,我不過是他的眾多情人之一!我終於能比較冷靜地認真思考了。接著,我恍然大悟,他每次發來的「你在幹什麼?」這類簡潔明了的簡訊,字裡行間隱藏的,不正是他為了避免與眾多情人簡訊聯繫時發生混亂而精心策劃的秘訣嗎?(這樣一來,萬一他把原本該發給小六的簡訊錯發給小四,也不會露馬腳了!)恍然大悟之餘,我意識到自己是那樣的凄慘。
餐吧「幸」新創料理陪伴您度過優雅舒暢的時光
像是被那街燈引導著,我們沿著夜幕下的步行街道徐徐前行。我盡量裝作自然地來到江川美鈴身邊,握著將整個身子都靠在她身上的木嶋法子的手腕,幫她一起攙扶木嶋。江川美鈴瞥了我一眼,用開玩笑一樣的口氣說道:「雖然初次見面就隨便評論人有點失禮,但尾花還是蠻溫柔的嘛。」
正文:真是晴天霹靂,我現在也驚呆了。我正在大阪。真是莫名其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這個叫臼田的,是井上你最近剛在聯誼會上認識的朋友嗎?」
尾花:「不要朝死人身上潑涼水。」(我跟你談戀愛的時候,可絕對沒有三心二意過哦!)
發信人:吉田靖
※實際的郵件中使用了記號、隱語和假名,在此均替換成常用語言。
「你聽好了,」尾花弘好像有點難以啟齒地說道,「這件事,就是按照先後順序決定的。如果對方先跟別人結了婚,那就木已成舟,無可奈何了。規矩早就這麼定下來了。」
「算是吧。我和臼田經常一起行動,餘下那個名額則隨時變動。聯誼會還是三對三最合適。自從你遠離聯誼會之後,我一直在發愁要怎麼辦才好,幸虧危難之際,臼田及時出現。」
郵件主題:最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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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剛才不同的是,這一次兩人是偶然在此相遇)
木嶋法子接通了電話,聽見電話里傳來:「是木嶋嗎?我想通知你,關於奧谷奧也的戲劇《王子與乞丐》的選角結果。」她心跳加快,呼吸困難,神經綳得緊緊的,聲音也顫抖了。
木嶋法子止住了淚水,她舉起啤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了又喝,當然也開始有了醉意。她衝著佐藤亘揚起下巴,毫不顧忌地喊道:「喂,醜八怪!」佐藤亘卻既沒生氣也不難過,反而一臉內疚的表情,老老實實地向她低頭道歉道:「長得這麼難看,不好意思哦。」惹得另外四個人紛紛替佐藤打抱不平。尾花弘向佐藤提議:「佐藤,你不但沒必要向她道歉,反而應該沖她發火才對。」江川美鈴則一語道破顯而易見的事實:「法子這是喝醉了呢。」接著,木嶋法子若無其事地說:「聽我說啊,你們不要搞錯了好不好!『醜八怪』是我們家鄉的方言,意思是說相貌不太漂亮的男人。」口氣還非常得意。
「不可能吧。他那模樣,怎麼看都是個大叔好不!眉毛亂七八糟,鬍鬚也沒剃乾淨。還有,他身上的那件襯衣,簡直令人費解。」
聯誼會上重要的注意事項有很多,其中一條就是:自己對哪位女性有好感、打算與哪位女性進一步交流、增加親密度,得先把目標及時地傳達給另外兩位男性同伴。這一點如果疏忽大意了,好不容易瞄準了某位女性,卻有可能陷入與同伴競爭的窘境。如果是在日常生活中,由於某個契機突然墜入愛河,那是沒辦法的事。可在這種可以冷靜地選擇的場合,盡量避免出現此類尷尬狀況不是人之常情嗎?因此,聯誼會一旦開始,我們就有必要把自己中意的女性或者說感興趣的女性,通知給自己的同伴。發出一個「請不要重疊」的信號。另外,得知了同伴的目標,也有利於進行援助。
憑我參加過各種形式聯誼會的經驗,可以得出以下結論:聯誼會的參加人數以男性三人、女性三人為最佳組合。理由如下:首先,人數過多的情況必須避免。一大群人蜂擁而至,結果就會變成單純的大聚餐或喧鬧的文化節、慶功會,難以結成密切的關係。那麼,是不是人數越少越好呢?也不能這麼簡單地下結論。男女各兩人的話,規模太小,因而會提高緊張程度。單純的短時間沉默也容易被對方誤解為話不投機。再來看看男女各四人,合計八人的情況。這樣又會有別的問題發生,那就是話題的分裂。以桌子的正中間為界,話題會分成兩塊,八個人自然地變成兩個小組的可能性非常高。如果自己想接近的女性正好坐在另一個小組那邊,就很難縮短與她的距離。綜上所述,我們可以得出結論:男女各三人是最理想的組合。既能夠圍繞同一個話題各抒己見,還能保持適度的緊張和輕鬆自在。
木嶋法子很不耐煩地嘟著嘴,說:「好煩人呀,這種時候來什麼鬼電話!」接著直接把手機舉到耳邊。其他五個人都在心裏祈禱:
引自《廣辭苑》
我死死地盯著「你在幹什麼?」這一行字。
郵件主題:Re:Re:彙報
——輔助情報
發信時間:XXXX/01/13,17:03:27
發信人:山口莉莉
「那又怎樣?天才鋼琴家又怎麼惹你了嗎?」
「我不是不明白你說的大道理,但今天是我一年一度的生日啊。」我剛一這麼辯解,她就不屑一顧地回了一句:「哈?你難道還盼望我對你說一句『生日快樂』嗎?」看來是完全誤解了我的意思,接著她又說:「看一次演唱會有什麼不可以的?多麼高雅的愛好!」
「那時留下的傷痛好不容易慢慢痊癒,我以為自己又可以像普通人一樣開始戀愛了,卻偏偏遇上這種人。我不是什麼女強人,神明給我指派的使命也該降低一點難度才好吧。」她的語調依舊不變,沒有流露出任何感情。
加藤:「不是你要等的那個電話呢。」(選拔的事不知道該不該講,還是這樣含含糊糊地提一下比較穩妥吧。)
·來參加聯誼會的女性中,有一位是曾經的戀人。
A:可能的話,盡量選其中一位女性,把濕手巾朝向她是最理想的。實在為難,無法取捨時,請把濕手巾揉成一團,放在餐桌上。
「以前說過,是什麼意思啊?」尾花弘一臉驚詫,隨即說了聲「不妙,我得先去廁所」,說著把手放在兩腿之間示意(滾!現在連小學生都不會做這種動作了吧!),消失在衛生間里。
這一問,讓尾花相當發愁,不知道該不該把事情原委如實地告訴她們。他端起啤酒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啤酒之後,如實說道:「實際上我們並不認識他。」加藤輕輕地微笑了一下,說:「你嘴唇上還沾著泡泡呢。」尾花慌忙伸手去擦,同時在心裏感嘆:多麼細緻的女子啊!一瞬間,他有些為她神魂顛倒了。接著臼田緩緩地、用他那特有的敘述方式向三位女性說明:我們三位,今天是初次相識——
店主聽到井上的回答,說了聲謝謝。他臉上的微笑洋溢著高貴的氣質,井上都看得有點入迷了。
(聯誼會幾周前)
收信人:大藪亮
「你不怕女朋友發怒嗎?現在正和其他男人玩得起勁的女朋友。」
「那你說是什麼?男人什麼最重要?內心?照這樣說,女人不也是內心最重要嗎?」
「完全不認為!」
——酒勁上來了,大家好不容易開始親切交談,聯誼會卻已接近尾聲。各位紛紛開始無所顧忌地暢所欲言的時候,佐藤亘突然說出其他人都意想不到的話。等到其餘五人醒悟那都是虛構的內容時,都鬆了一口氣,同時也感到掃興。
不料,就在這時,擺在店裡商品陳列架上的一架水車小屋造型的八音盒突然發出優雅的音樂聲。會突然出聲是因為這個八音盒有些故障,發條沒調整好,總會在出人意料的時候突然奏出音樂。但在那美妙可愛的音樂響起來的一瞬間,我感到胸中的心弦也被撥動,望著眼前的她的臉,看著那副下定決心絕對不要哭泣的表情,以及她那緊閉的嘴唇,我的心底突然湧起一股怒火。絕不能饒恕那個傢伙!
「哦,是嗎?還是個帥鋼琴家。」
「那還用說,就是把佐久間覺的脖子咔嚓折斷的那個兇手啊!」
江川:「是嗎?你父親有什麼急事嗎?」(不是通知戲劇演員選拔結果的電話哦。)
「不對吧?那他不參加聯誼會,不就沒有不在場證明了嗎?缺席聯誼會,結果不是自己精心準備的計劃全部泡了湯?!」
「僅僅因為女朋友跟別的男性朋友一起去玩一次,就參加聯誼會,這種行為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範圍。這一套邏輯,比因為妻子懷孕就可以出軌的主張還要渾賬。」
「既然條件這麼優秀,那她為什麼還要來參加聯誼會呢?」
收信人:吉田靖
「是呢。」她說得對,我自己也沒搞清楚,在世界上還有人痛苦、哭泣的時候,我卻在一心一意地吃布丁,這是對還是錯?真想找個人來問問正確答案。
正文:請讓我看到確實已把那小子幹掉的證據。
臼田章二一臉哭相。「我也搞不懂,為什麼我老是犯下這種錯。」他歪著頭,納悶地回答,「我這麼做,本來是想讓木嶋高興的。」
「因為不想上學,就感嘆:教室怎麼不發生火災呢?你的思維與這種偷懶的小學生一樣。快別胡思亂想了。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到那天,我一定為你製造出熱鬧的氣氛,讓我們的聯誼會比那個什麼鬼鋼琴演奏會快樂百倍!」
木嶋:(怎麼可能!而且,我真心不希望這個人加入我的重要話題呢。)「我的職業是美容師,業餘愛好是戲劇表演。當然,對於我來說,舞台表演才是人生的最高夢想。」
【主廚致辭】孩提時代觀看過的電影《羅馬假日》令我深受感動,我帶著憧憬來到義大利。雖然沒能見到安妮公主,但我邂逅了義大利美食。在此,我希望能夠通過親手製作的料理與各位來賓相識。
「哪怕再優秀,如果是個性格陰沉的傢伙,也會礙手礙腳拖後腿的。這話是哪個渾賬說的?」
「殺人事件喲!你知道嗎,那個叫那啥的男演員。」
·臼田的濕手巾——揉成一團,放在手邊。
郵件主題:Re:Re:Re:Re:Re:Re:Re:辛苦了
「而且,他已經消瘦得不成人樣,還被惡人扒光了衣服……」
雖然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我心裏喜滋滋的。
正文:你一定能聽到的,在你的有生之年。你臨死的時候肯定能從某處聽見。
說著說著,我都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說些什麼了。或許她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正文:我先去一下附近的餐吧,之後再回家。我發現了一家不錯的店。
「我在想,井上和佐藤兩個人,很有可能根本不是什麼工作上的合作關係。井上沒有來參加聯誼會,有可能是他原本想來,但沒有辦法來。」木嶋法子接著推理下去,「也就是說,井上很有可能此時此刻正身陷某處,被捆綁著囚禁起來,或者昏迷不醒。」
「都是。」
正文:我是吉田。請勿擔心。佐久間現在陳屍銀座街頭,屍體頸部骨頭被折斷。不久電視新聞上會播報這一消息。
江川:「啊,尾花,原作作者是誰來著?」(只看漫畫的傢伙,怎麼可能知道呢?)
我的婚外戀,加藤和法子她們倆都知道。起因是有一次,我因與他的這種關係而苦惱,情急之下便向她們倆傾訴了一番。(搞婚外戀,最起碼的原則是「當事雙方必須守口如瓶至死」,這一準則,我自己也沒能遵守。
九*九*藏*書)
尾花:「他們會不會是來搜查殺害佐久間覺的兇手的呢?」(完全有這個可能吶。)
這時,剛才那位店員端著提拉米蘇走了進來。他一進包廂,就立刻發現這裏的氣氛與剛才截然不同,變得輕鬆愉快。他感到莫名其妙,但大家和和氣氣當然最好。他望了望手中的提拉米蘇,那如同在柔和的外壁上架起脆弱的茶色小屋頂的造型,再配上讓人食慾大增的冰淇淋球,心想說不定正是自己帶來的這些甜點,令包廂里的眾人忘卻了剛才的某種不快,給大家帶來了幸福感。他任憑想象力在心中展翅飛翔,也不由得感到一絲快樂。
某男參加聯誼會。這是一場為時約兩個小時的普通聯誼。儘管有愉快的交談,令人心跳的邂逅,但是人生並不會因此而發生變化。當然,世界也不會發生變化。
「於是,他為了準備不在場證明,特地策劃了這場聯誼會。」
「這場聯誼會真奇特啊。」尾花弘的發言像在回味這一連串事件。他拿起餐桌上的濕手巾開始擦手,擦完以後,靈巧地把它捲成圓筒狀,又非常自然地放回到桌上。江川美鈴一眼就發現那隻濕手巾正好不偏不倚地朝著自己,她覺得尾花是在嘲弄自己,稍感慍怒。但那憤怒僅僅是一瞬間,隨後她就感到猶如一股暖流湧入胸中,滿心舒暢,情不自禁地笑了。
尾花弘臉色蒼白地嘟囔了一句:「真見鬼!」臼田章二緊張地問:「那井上他現在……」加藤遙眨巴著眼睛;江川美鈴拚命地在腦海中搜尋該說的話;木嶋法子獃獃地張開嘴。不久后,佐藤亘臉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興高采烈地說:「如果我這樣說,你們會不會很驚訝?」另外五個人都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包廂里出現一陣短暫的沉默。接著,佐藤亘一臉誠懇地向大家解釋:「沒想到真的讓大家受驚了,實在對不起。我只是想跟你們開個玩笑,所以就趁著興頭,編了個謊話。」接著,他又衝著木嶋法子露出苦笑,語無倫次地道歉道,「在戲劇演員面前編台詞,簡直是班門弄斧,見笑了。我剛才試著扮演了一下殺人犯。」聽到這裏,大家這才領會,剛才從他嘴裏說出來的那些話全是玩笑。臼田章二和江川美鈴異口同聲地嘆息:「你這是搞什麼鬼喲!」加藤遙低著頭,臉上浮現出愉快的表情。尾花弘感慨地說:「佐藤,你看上去真不像個會編瞎話的人,所以我們都當真了。」木嶋法子似乎再次遭受醉意的襲擊,她伸手指著佐藤亘,搖晃著腦袋說:「喂,你個醜八怪!人家都被你嚇死了!」說完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一月十三日,迎來二十七歲生日的A男,因為不能與戀人共同度過這寶貴的一天而沮喪不已。於是他學生時代的友人B男費盡心機地策劃了一次聯誼會,並邀請他參加。當然,B男的主要目的是,讓自己好好享受這次聯誼的快樂。A男接受了友人的邀請。在銀座的餐吧「幸」舉行的聯誼會上,聚集了男性三名(A男、C男、D男)和女性三名(E女、F女、G女),合計六名參加者。D男是作為B男的代理參加的。他相貌猥瑣,談吐不合群,女性(特別是F女和G女)對他評價不佳。
加藤:「確實,那兩個人看上去不一般,好像在向店員問話呢。」(在說些什麼呢?)
正文:動身之前看見一張鋼琴演奏會的海報,號稱是百年一遇的天才鋼琴家,想必會很不錯呢。
發信時間:XXXX/01/13,17:50:55
「頸部的骨頭?是從高樓上摔下來死的嗎?不會是自殺吧?」我回想起最近的電視綜藝節目里經常報道,說他腳踏兩隻船,同時與兩個女藝人交往。會不會是因為這件事,他的精神壓力過大,受不了,一時衝動,於是跳樓自殺了?
佐藤:「遊戲和漫畫,不也屬於藝術性文化嗎?」(這兩個人貌似唇槍舌劍的互不相讓,真搞不清楚他們倆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且,遊戲漫畫與古典音樂和歌劇的區別,到底在哪裡呢?)
(人物姓名省略,以性別+字母表示)
正文:(無正文)
「他哪一點好啊?」江川美鈴反唇相譏。
另一位,也是初次見面的臼田章二,正如井上所述,留給尾花一個充滿魅力的型男印象。他心想,這可真是個好青年。如果把他裝進畫框里,甚至可以直接作為「好青年畫作」出售。他心裏這麼想,卻不好意思把這麼無聊的話說出來。臼田章二身材高大,頭髮稍長又柔軟,雙眼皮顯得眼睛炯炯有神,而且舉止彬彬有禮。就憑你這顏值,根本不需要依靠什麼聯誼會,也能輕易地找到合適的戀人吧!這句話已經衝到尾花的嘴邊,但他還是硬把它咽了下去。之所以沒把這句話說出口來,有以下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如果這樣說了,臼田章二說不定會回答:「聽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道理,那這次的聯誼會我就不參加了。」從臼田身上能看出他有一種聽從別人建議的順從態度,如果他這樣下定決心,那麼井上真樹夫就會因為從此失去這位聯誼會夥伴而沮喪,那樣就太對不起井上了。第二個原因是,尾花在內心告誡自己,不能以貌取人。光憑最初的印象,就得出結論斷定他是個各方面都優秀的好青年,這不就是只看人外貌的偏見嗎?
「混血兒、超級大帥哥。而且估計是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
「這樣就可以根據嗆到的人數,推測佐藤的可疑度。」
在場的其餘五人均無言以對。
收信人:吉田靖
發信時間:XXXX/01/13,17:15:25
儘管是星期六,但他看起來似乎剛上了一天班,一見面就正經地對我說:「加班費連個鬼影子都不見,但我還這麼賣力地工作,就是因為有聯誼會在等著我啊。」接著又用朗誦般的口氣說,「啊!聯誼會啊,偉大的你,是怎樣成為我們人類的原動力的啊!」我認識井上是在大學時代。他當時就已經相當熱衷於聯誼活動了,只要人數湊得齊,哪怕是借錢也要將聯誼會進行到底。所以我覺得,他的感嘆也有一定的說服力,但同時,對他將聯誼會理論擴展為全人類的普遍真理這一說法,內心難免有些抵觸。
「加藤小姐,你說的這些聽上去義正詞嚴,但實際想想又有點莫名其妙呢。」
「豈有此理!有女朋友,你居然……」江川美鈴臉上立刻浮現出彷彿正面對世上最噁心的生物一樣的神態,雙手捂著嘴,做出強忍住尖叫的表情,說道,「還有臉來參加聯誼會!」
動手之前,首先要看透這傢伙的真相,了解他到底有多可惡。必須依據他的邪惡程度來決定懲治他的態度和方法。
發信時間:XXXX/01/13,18:42:22
話題突然轉移到中東的孩子身上,這讓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但她的意思我完全理解。「但我覺得,你的遭遇和那些人的不幸不能相提並論。」我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心裡話,「你所感受到的痛苦是完全沒必要的,也不必非要跟某處正在忍受不幸和痛苦的人相比就強忍住自己的淚水。因為你所感受到的痛苦也是切切實實存在的。儘管在某個地方,某些人正在遭受痛苦,但我們每個人只能為我們眼前的生活而喜或憂。因為不論是誰,只能好好地珍惜自己的人生,努力地生活,不管結果是好還是壞。好比現在的我吧,即使地球上的某個地方正在發生戰爭,也不會影響我在這裏吃布丁,可能到最後我還吃不完,會把布丁剩下來。」
開始經營雜貨店之前,為了籌集資金,我曾在夜總會工作過一段時間,因此在對付男人方面我還是很有把握的。如果引誘成功,那傢伙對我有興趣,我不就可以利用這一點,在金錢或者精神上給他一個足夠重量級的打擊嗎?或者採取另外一種辦法:當年結識的眾多熟人當中,有一位擁有氣派頭銜和顯赫社會地位的人物。如果這個人還對我有好感,那我或許就可以通過他,讓那個混賬傢伙在工作和事業上嘗嘗某種應得的苦果。
木嶋法子的手機響了。她立刻有了反應,探頭確認手機的小屏幕,接著聲音顫抖地說:「是陌生號碼。」她誤以為是通知選拔結果的電話,於是拿著手機,起身離開了包廂。
江川:「刑警會特地跑到這種地方來嗎?」(輕易下結論很危險哦。)
·佐藤的濕手巾——揉成一團,放在手邊。
臼田:「那麼,今天就是選拔結果公布的日子呀?」(會是哪一部作品呢?)
臼田:「真恐怖啊。為什麼受害者是佐久間覺呢?」(頸骨折斷這種事會發生嗎?)
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只聽老爸說:「電視上說,不像是跳樓自殺。具體情況還沒報道。還有一個說法,說是幾個小時前……」
「這麼說,這位臼田也會在某個時候畢業哦。聽你剛才的介紹,臼田似乎很容易受女性歡迎,那他像我一樣遠離聯誼活動,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感到怒火在胸中燃燒,卻對此束手無策。那怒火不是從頭部或胸部,而是從腹腔底部噴出的,像舌尖舔舐著一樣飄搖,徐徐上升。我回想起以前有個熟人說過這樣一句話:人的身體,從上往下,越來越原始。從腦部到面部,從頸部到胸部,然後再到內臟、生殖器,越往下越缺乏理性,只憑動物本能來作出反應。現在回想起這段話,我發現自己現在所感覺到的這股憤懣也並不是合乎邏輯、帶有理性成分的,而正是類似動物的、起源於某種純粹的原始本能的。要問我的憤怒到底從何而來,答案是:男人。某個沒有良心的男人的所作所為不可饒恕。要問原因所在,就因為他的舉止傷害了其他人,令其他人傷心。具體地說,我內心的憤怒是出於被那個男人傷害了的女子,此時此刻,她正在我面前流著淚。
「我跟你說,」井上的口氣,充斥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說教意味,「你聽好了,在你生日這一天,居然跑去跟別的男人一起看演唱會。當良子還在籌備這個計劃的階段,你就已經被她甩了。不管你是否承認。」
「呵,那麼誰是井上的替補兵呢?」江川美鈴問道,「是臼田君呢?還是那個叫佐藤什麼的男人啊?」
收信人:大藪亮
正文:愛理,我剛剛從電視上看到阿覺遇害了,這是真的嗎?你現在在哪裡啊?我真替你擔心啊。
影星佐久間覺被曝醜聞:兩個月前本刊曾特訊報道過,佐久間與年長他十歲的女星笹岡愛理熱戀。這次他與多才藝人富良野愛理密會於富良野的公寓,夜宿晨歸的現場又被周刊雜誌曝光。之前已經向媒體公開承認戀情的笹岡愛理慘遭劈腿。在新電影的記者發布會上,面對媒體的發問,笹岡愛理僅僅回答了一句:「我並沒有聽說這件事呢。」在場的同電影共演者山口莉莉隨口開了一句玩笑:「你們兩個的名字都叫『愛理』,所以他才搞錯了吧!」話音剛落,就遭到笹岡愛理的白眼。
「啊,對不起,我得接個電話,你們先去車站吧。」走在前方的臼田突然停住腳步,朝我們晃了晃手機,就朝樂器店旁邊的那條小路走去了。我們五個人也不知道為什麼,自然地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等臼田接電話。
我的腦海中回想起剛才佐藤說過的話:我們每個人只能演奏自己的樂譜。
加藤遙驚訝地瞪大雙眼,凝視著木嶋法子,說道:「怎麼會?」
「你不認為男人的相貌最重要?」
江川:「哦,你說的也是。不過,腳踏兩隻船也太差勁了吧!脖子被折斷是不是罪有應得暫且不提,尾花,你設身處地地想象一下:假如你有一位女朋友,她丟下你不管,卻和其他男人一起去看什麼鋼琴演奏會,那你怎麼辦?你能原諒她嗎?」(好玩吧?)
發信人:吉田靖
「不過,我一直在想,」加藤遙舀了一勺提拉米蘇送進嘴裏,之後說道,「那位藝人突然被害,那麼此時此刻,他周圍的人,他的爸爸媽媽、戀人、親朋好友,一定都處於非常痛苦的狀態吧。對他們來說,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突然離開了人世,他們一定沉浸在那種失落感和悲痛欲絕的感情之中,整日痛哭,以淚洗面。儘管如此,近在咫尺的我們,此時卻像這樣,若無其事地開著聯誼會,品嘗著美味的提拉米蘇,悠閑地享受著快樂的時光。」她揮動著勺子,繼續說道,「仔細想想,真有點不可思議。」她口氣平淡,既沒在責怪誰,也不是想質問誰。聽了她的這番話,先是臼田章二像一個純樸的牧羊人一樣坦率地發表自己的感想:「我從來沒想過這麼深奧的事情呢。」尾花弘則一邊在心裏琢磨,她提出的這個話題,是不是對在場男士思想深度的測試題呢?一邊老實地回答:「這樣想來確實不可思議,可這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我們只能愉快地把聯誼會進行下去啊。」聽到這番話,江川美鈴的腦海中忽然掠過心中牽挂著的那位有婦之夫,心想:我在這裏和朋友們快樂聯誼,而他正和家人在一起共度快樂時光,我和他,恐怕永遠不會有更多的交點。這樣一想,她感到心中無比寂寞。
「法子,電話接完了?」坐在我身邊的江川關切地問我。我和江川都是加藤開的那家雜貨店的常客,一來二往就認識了,成了好朋友。她比我大兩歲,因此處處像個姐姐一樣關照我。雖然她對戲劇不太了解,但經常抽時間來看我表演,每次都誇我:「你真棒!太了不起了!」她對我真好。但有一點我不明白,江川這麼好的人,又這麼漂亮,為什麼要喜歡一個有婦之夫呢?還總是為他或喜或憂,哦不,是顛三倒四,也不對,該說七上八下、千辛萬苦嗎?總之,我無法理解她為婚外戀時而神魂顛倒、時而鬱鬱寡歡的心情。加藤邀請江川參加這次聯誼會,一定也是為了幫助她儘早從這場婚外戀中解脫出來吧。她能一起來參加,我也非常高興。
發信人:笹岡愛理
發信時間:XXXX/01/13,17:40:15
「你是指我的那位女朋友,還是指你自己?」
你以為你身上這件紅格子圖案的襯衣很配你嗎?可能你對穿著打扮什麼的漠不關心,但這身也太土氣了吧。還有,你連鬍鬚都不能剃得乾淨一點兒嗎,還是說那青青的痕迹是故意留下的?過大的眼鏡看上去那麼不協調,你都沒感覺嗎?那要長不長的髮型你自己不覺得難受嗎?這下完了!看見你這副邋遢的模樣,女性們會怎麼想啊?哦,不過,說不定你這人說起話來很有意思。但願如此!
「鋼琴演奏會又有哪點招惹你了?」
發信時間:XXXX/01/13,17:32:01
——此時此刻,三位男性的濕手巾朝向
這時,店員過來麻利地收拾掉桌上的空碗碟,接著端來一小塊比薩餅,「咚」的一聲放在餐桌上。木嶋法子等店員離開,就開門見山地提出了問題:「請問,佐藤先生,你和井上真的是工作上的朋友嗎?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呢?」
井上突然打電話來,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卻聽他說:「我們商量一下聯誼會的事吧,你也有好久沒參加了。」
木嶋法子流著淚,輕輕地笑了。
Q:如果任何一位女性都不是我中意的對象,該怎樣用濕手巾表示?
「我真的是因為加班才來遲的。不過,的確有這麼一項聯誼會遲到法則,內容是:『比其他人晚到,並不是為了引人矚目,而是為了優雅地靜靜傾聽他人的聊天內容,隨後自然而然地融入大家的圈子裡,從而獲得好感。』記得以前曾聽某人說過,從某個熱愛聯誼會的人士那裡。」
數秒的沉默。
——佐藤亘離座如廁之後,各種毫無根據的主觀想象在餐桌邊沸騰了
——關於聯誼會的參加者人數
Q:某位男性同伴用濕手巾擦完手之後,很明顯忘記了「濕手巾規則」,很隨便地把它放在了桌上。如果遇上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現在這不過是你單方面的臆斷,說不定是一場誤會呢。」我輕易地說出樂觀的意見安慰她,卻被她瞪了一眼。
「我可不喜歡被稱為『大小姐』https://read.99csw.com。再說,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人的性格也好,思維方式也罷。」
「干出這種事情,你還好意思參加聯誼會!」已酩酊大醉、正靠在江川美鈴肩頭的木嶋法子的譴責此時倒也顯得理所當然。為了一次聯誼會,確實沒有必要這麼做。
「你不一向是顏控嗎?!很遺憾,你以前就有這種傾向,認為男人最重要的是相貌。」
A:這種情況下,就不要捲成筒狀,而是疊成整齊的方形,放回餐桌上。
令人絕望的是,坐在咖啡店裡的佐藤非常老實,不像是能夠愉快聊天的人。他或許原本就不擅言辭,開口寒暄都明顯流露出說不出的緊張。坐在他的對面,尾花不禁在心裏苦笑:我都感到緊張和疲憊了。不過當他聽到佐藤一臉歉意地說:「今天都是我太任性,硬是給井上出難題。」又坦率地告訴兩人:「今天是我頭一次參加聯誼會,所以非常期待。」尾花又發自內心地感受到,佐藤不是個壞人。
Q:同時看中的女性不止一人時,捲成筒狀的濕手巾該怎樣放才好?
「是鋼琴演奏會,不是某個明星的演唱會。」
加藤遙趕緊像母親庇護女兒一樣打圓場說:「非常抱歉,佐藤先生,請你原諒法子。她因為等待選拔結果而過於緊張,剛才又喝酒喝得太猛,現在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你一定不要介意。」
我沒問她是怎麼知道我看中的是加藤的。因為我明白,她既不是從我的態度表情發現的,也不是因為她的直覺特別敏銳。答案是濕手巾。
「你真愛多管閑事啊!」我害怕如果不用這種緩慢的口氣,會暴露聲音的顫抖。
經營雜貨店的E女內心懷著不可告人的動機參加了這次聯誼會,這個秘密直到聯誼會結束也沒有被人發覺。A男和F女是舊相識。G女始終很在意她的手機,因為她在等一個至關重要的通知。
「啊!不是吧?難道真的被我說中了嗎?」尾花弘一見我這副表情,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像是踩中了地雷一樣。接著他舉起手撓了撓頭,解釋說:「我、我、我只不過隨口亂說出了最不可能出現的情況。」
「沒錯,臼田是會畢業的。但是啊,他也會像你一樣,被女人甩掉,然後又回到聯誼會的隊伍里來。」
我轉身朝其他人所在的包廂走去。回到包廂一看,法子正抽抽搭搭地哭著,令我大吃一驚。
「尾花,不好意思。我今天去不了聯誼會了。」
正文:反正你也弄不到票。除了乾瞪眼,就只有聽聽CD的份了。
井上的聯誼理論如下:
我眼前的人如此痛苦,而造成這份痛苦的傢伙卻逍遙自在。這難道不令人憤怒嗎?
「我說你呀,不是對這種事很反感的嗎?婚外戀這種事,以前我可沒少聽你這位大小姐發火啊!」
江川美鈴立刻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彷彿在炫耀:看,我沒說錯吧!
「劈腿的女人,你還是算了吧。」
「告訴你吧,因為它破壞了平衡。你想象一下,如果一個男人跟好幾個女人好了,就可能造成獨自一人的男人,不是嗎?男女必須一對一,這是規則。就跟店家印在餐巾紙上的促銷廣告詞一樣,那上面寫著『每位顧客只能選購一個』,那就得照規定,每人限購一個。」
木嶋:「啊,快看!那邊那兩個人是警察吧?就剛進來的那兩個男的。雖然穿著便服,但目光銳利。」(萬一說錯了我可就出洋相了。不過那兩個人一看就不是來就餐的樣子。)
尾花:「藝術性文化,這種詞我這種土人真說不出口,但從江川小姐的嘴裏說出來,聽上去簡直高大上!」(怎麼樣,還你一箭。)
聽到江川美鈴提出的質疑,臼田章二立刻摸著頭認輸:「哦,是哦!」惹得其他人異口同聲地哈哈大笑起來。「等下他說不定會急匆匆地跑來,嘴上若無其事地找借口:『折騰了半天,我還是想參加。』如果他真是兇手,就在這家店附近也不為怪嘛。」
尾花:「太可怕了,兇手還沒被抓獲吧?」(雖然這裏離一丁目有一定的距離,但有可能兇手正好逃竄到附近這一帶來。)
「是啊,」佐藤亘開口說道,「這個世界充滿各種痛苦的根源:戰爭、事件、事故、疾病,有正在流淚的父母、有正忍受著悲傷的孩子、有承受著各種痛苦的人們,他們充斥在這世界的各個角落。但是我認為,我們只能過好自己的人生,只能努力完成自己的工作,只能珍惜自己的人生。當然,這並不是說我們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別人的事都與己無關。這種強詞奪理的想法是錯誤的。」
——「濕手巾規則」運用中的常見問題
(聯誼會開始半個小時之後)
她撲哧一笑,唾沫飛濺地說:「就算有,我也不告訴你!」
殺人事件,這個詞聽上去離現實那麼遙遠,讓我愣了一下。我回答老爸:「叫那啥?到底是誰啊?」
「那麼,把你的電話號碼和郵箱地址都告訴我吧。」
「老爸你也是,跟朋友聚個餐,有什麼有事沒事的呀?」
——雜貨店店主加藤胸中的怒火(聯誼會舉辦幾個星期前)
「那個佐藤亘真的是井上真樹夫的客戶嗎?」木嶋法子又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要照你這樣想象,還有其他各種可能呢。」加藤遙微微一笑,臉上立刻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說不定井上是因為預感到如果參加了今天的聯誼會,就會有危險。他敏銳地察覺到去了會有麻煩,於是就匆匆忙忙地決定不參加了。這個構想怎樣?」
ごうーコン[合——]:(「合同コンパ」之縮略語)為了尋求交往對象,男女雙方聯合舉辦的聚會。
留在包廂里的五個人幾乎同時大笑起來。江川美鈴笑出了眼淚,加藤遙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臼田章二朝著木嶋法子消失的方向合掌作揖,嘴上念著:「保佑她合格啊!」佐藤亘品味著這久違了的輕鬆心情,看了一眼手錶,心裏開始惦記撂下的工作怎麼樣了。
「聯誼會這種場合,憑第一印象就幾乎決定了一切。你以前不是也說過嗎?第一印象好的人,交談之後變成壞印象的情況有。但相反的情況幾乎沒有可能發生。你還說,想要在短時間內改變不好的第一印象,簡直是天方夜譚。」
「搞這種名堂,誰會高興啊?」江川美鈴怒斥道,「你這是在戲弄人家的感情啊!」
發信人:大藪亮
【佐久間覺,劈腿敗露!】
可萬萬沒想到,聯誼會當天,井上真樹夫這小子會突然缺席。我不由得擔心起來:難道我的復讎計劃被這傢伙看穿了嗎?
「嗯嗯。」
聽說是加藤預約的這家餐吧。店內裝潢氣派,格調高雅。天花板高得驚人,泛著黑色光澤的牆壁顯得很尊貴。間接照明恰到好處,各色菜肴也美味可口,不愧是加藤看中的店。
我揣著一顆緊張得發痛的心,快步走到餐吧門口來接電話。剛才由於過度緊張,沒有仔細看手機的來電顯示,算是我的失誤。沒想到電話里傳出的是老爸的聲音,把我氣得要死——當然不會真的氣死。我還以為是選拔結果的通知電話。沒辦法,只好賭著氣問他有什麼事,不料電話里傳來一聲「你現在在哪兒」,語氣聽起來也頗為不爽。不爽的是我好不好!「我現在在銀座呀,不是告訴過你今天跟朋友聚餐嗎?」我一邊回答,一邊留意身後。剛才為了接電話特地跑到餐吧外面來,既然是老爸的來電,就想快點兒說完回去。萬一趁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他們交換了座位,輪到我坐在那個叫佐藤的人對面,那該如何是好啊!那個人雖然不一定是壞人,但看上去舉止可疑,而且他的相貌一點兒也不英俊瀟洒。這麼想有點對不起佐藤,但既然是來參加聯誼會的,我當然想盡量讓自己快樂一些。
江川:「佐久間覺被殺死了是怎麼回事啊?」(什麼情況?)
「話又說回來,我真想不到你會來參加今天的聯誼會。結果你還是回到一心熱衷聯誼會的生活了啊?」她朝我瞥來的眼神中,飽含著對昔日友人過著墮落生活的輕蔑。
「接下來呢?」臼田這時怯生生地問了一句,「是不是再找個地方繼續?」
沒過多久,我就找到了那個渣男經常去的酒吧,並默默地成了那家酒吧的常客,偷偷地觀察了他一段時間。但是僅僅從外表看,那人不像是整天尋花問柳、玩弄女性的花|花|公|子。我想到,要揪出這隻狐狸藏著的尾巴,肯定需要更加周密的對策。再三考慮之後,我試著通過店主牽線,成功地引誘他策劃了一次聯誼會。
「那麼,醜八怪,你說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無法從木嶋法子發問的口氣中判斷她的態度是尊重還是輕蔑。但佐藤亘毫不介意地回答:「就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才只能一邊煩惱著一邊摸索。」說到這裏,他苦著臉,繼續道,「有一位作曲家,臨死之前曾給他的孩子們留下這麼幾句話:『每個人都只能專心致志地演奏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樂譜,也必須這樣做。任何人都沒有閑暇去窺視他人的樂譜。只能在演奏自己這份樂譜的同時,在心裏祈求他人也能順利地演奏。』」
——「幸」店員的獨白
最後,尾花向其他兩人確認了「濕手巾規則」。與井上一起多次參加過聯誼會的臼田點著頭回答:「已經知道了,沒問題。」初次奔赴聯誼會戰場的佐藤當然是一臉茫然,搖頭表示不解。尾花簡單地向他說明了「濕手巾規則」。說明完之後說了句:「到時間了,我們走吧。」三人便起身離座。
「我並不是為了求得你的同情,才跑到你這裏來怨聲載道的。」眼前的她,看上去就像一個強忍淚水的小學生,她繼續對我說,「我也知道我的這種遭遇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事。」
「那傢伙呀,沒想到他居然想通過聯誼會,尋找到一個能夠真心想處的女朋友,而不是找那種一|夜|情的對象。尾花,就跟當年的你一樣。」
純凈優美的鋼琴曲,像一條無形的河,連綿不斷地流淌著,環繞在我們身邊。我們彷彿與這輕快的旋律一起飄飛而起,在音樂之河中蕩漾,陶醉在這突如其來的優美樂曲中。怔怔地把手機舉在耳邊的臼田出現在我們的視野中,他也被這優美的音樂驚呆了,表情如痴如醉。佐藤的身體斜對著我們,因此看不見他演奏時的表情。但他站立著演奏的身子毫無僵硬的感覺,相反,是那麼柔和。處於半夢半醒朦朧狀態的木嶋法子低聲嘟囔著:「什麼呀?這是什麼聲音?」
我搖搖頭,回答道:「或許有吧,但我現在無法想象。」
剛開始參加聯誼會的初級階段,我們採取的方式是,中途裝作去洗手間,召開作戰會議。「我看中了那個女孩。」「那我就瞄準她隔壁的那個。」但這個戰術既不自然,又容易暴露給女性陣營,顯然比較笨拙。再說,洗手間不能去得太頻繁,這就有必要採取其他更加容易表明意思的方法。於是我們開始在舉辦聯誼會的小酒館或者餐吧里可以利用的道具上打主意,比如筷子呀、刀叉這一類。通過反覆實踐,最終,我們把目光鎖定在了濕手巾上。簡單地說,打開濕手巾擦手,接著把它捲成筒狀放回餐桌時的朝向,會指向各自盯上的女性。這就是「濕手巾規則」的秘密。吃飯期間多次使用濕手巾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把它卷好放回桌上的動作也不會引人注目。最重要是的,哪怕中途目標發生了變化,也可以利用濕手巾隨時表達自己的意向,簡直方便極了。總之,利用濕手巾來向同伴示意自己中意的女性,這就是「濕手巾規則」。
尾花:「哦,真了不起,居然是奧谷奧也來執導。」(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發信人:笹岡愛理
尾花:「嗯……是誰來著?」(啊,這個還有原作作者嗎?)
「哦!你這個推論來得猛烈!」尾花爽朗地喝彩道。
電話那頭的老爸沒有笑,笑一下都不行嗎?
過了一會兒,尾花弘說道:「臼田章二也不是壞人,他是出於好心。」
——聯誼會中途的對話(和心理活動)Ⅰ
「幹嗎要假裝成陌生人啊?」
我吐出一口氣,閉上雙眼。「這句話,很久以前(那時我還是學生,所以應該是八年前),我自己親口說過。」
第二天,A男過了個與往常一樣的周末。周一,女朋友向他提出分手。不管是A男還是其他五個人,甚至他們所處的社會及世界局勢,都沒有受到這次聯誼會的影響。
「這人是個什麼人?我認識他嗎?他是你的同事?順便問一句,臼田認識這個人嗎?」
收信人:山口莉莉
A:如果沒有誰具體說明,這個法則是不會那麼輕易地被別人識破的。萬一,聯誼會中途這個秘密暴露了,那麼有必要注意,一定不要讓對面女性中出現「沒有任何濕手巾指向她」的情況。
「不是陰沉,是穩重。」
「我想對你說的是,」尾花弘一臉不耐煩(我在心裏深深地感慨,跟你交往時我也沒少忍受你這副臭表情呢!),針鋒相對地反擊我,「婚外戀可不是好東西吶。」
發信人:大藪亮
A:你這個問題跟「濕手巾規則」沒有直接關係。如果你經過反覆考慮、再三斟酌,還是決定選擇別的同伴已經選定的那位女性,建議你毫不猶豫地把濕手巾朝向那位女性。「濕手巾規則」本來就是用來表示你的意中人是誰的。況且,你的同伴看到你的信號之後做出「既然如此,那我換一個人好了」的英明決定,也絕不是不可能發生的。
收信人:大藪亮
「這是什麼意思?」尾花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不解地反問。
發信時間:XXXX/01/13,17:08:15
「你誤會了,我那是因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頭腦來不及反應。」這是我的真心話。而且,當我反應過來時,已經失去告知大家我們倆曾是戀人的時機了。
「混血兒也有各種各樣的吧。」
落座之後,三人拘謹地互相問候:「初次見面。」並一起抱怨本該成為三人紐帶的井上臨陣脫逃,又小心地彼此寒暄:「聯誼會上請多多關照。」代替井上真樹夫來的男人自稱佐藤亘,年齡和尾花一樣,也是二十七歲,但看上去顯得年長一些。與其說他相貌「有威嚴」、「散發著成熟穩重的氣息」,還不如直接說他長得老相。三人在咖啡店裡坐下來之後,尾花心裏對佐藤的印象——直言不諱地說,就是差評:
但木嶋法子不為所動,依舊滿臉認真的表情,說道:「井上被誘拐囚禁的事,現在還是個秘密。哪怕泄露一點點都很要命。失去了自由的井上不能來參加聯誼會,但不能因為他的缺席而讓其他人產生懷疑或猜測。於是,為了防止發生騷動,誘拐犯就派了一個井上的替身來參加聯誼會。由此可以得出結論:代替井上來參加聯誼會的這個佐藤,正是共犯之一。佐藤作為誘拐井上的犯罪團伙的成員,壯著膽子來代替他參加聯誼會,他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那就是暗中調查。他想趁機觀察,參加聯誼會的其他成員對井上缺席這件事都有什麼看法。」
·尾花的濕手巾——朝著最左邊,加藤的座位方向。
臨陣脫逃是我不好,的確,尤其是作為聯誼會的召集人。不過這種珍貴的經歷偶爾體驗一次也不錯吧?我想。素不相識的人突然闖入聯誼會,這種經歷還不算珍貴嗎?我跟佐藤亘是偶然遇見的。在哪裡?在廁所呀!就在三越百貨的廁所。身份不同的人相遇,說不定發生這種事最大概率的地方就是廁所吧。佐藤那傢伙看上去像是剛從什麼地方逃出來的。我當時正好在解大便的隔間里,不巧忘了鎖門,那傢伙急著推門要進來,這一下就撞上了唄。可把我嚇了一大跳啊!我剛穿好褲子,沖完水,可以說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吶!於是我和他就在那裡聊了起來,馬上就發現彼此氣味相投。我說在那裡,但實際上當然換地方了呀。你想,怎麼可能兩個人一直站在廁所里聊天呢?!我們坐在商場里的長凳上,聊得還蠻起勁。你還別說,在這種情況下撞到,居然也能這麼意氣相投,真是意想不到。聊著聊著
https://read.99csw.com,那傢伙突然問起我:「一般人在這個時間都幹些什麼呢?」我就如實地告訴他:「像我,今晚有個聯誼會要參加。」是啊,我就是這麼回答他的。我是不是一般人確實算個問題,但這個問題先放在一邊吧,總之,他一聽,非常感興趣地說:「好想體驗一次聯誼會的滋味啊。」我猜想,那可能就是安妮公主一樣的心情吧。什麼?尾花,你這傢伙連安妮公主都不知道啊!那換成愛德華王子也行。啊?你也不知道?《王子與乞丐》裏面的呀!總之,這個佐藤一定也對自己的人生產生了厭倦,想窺探一下別人的生活狀態。還不是大人物們常犯的小毛病嘛。聽他說,最近他母親剛去世,我估計他精神上有些不穩定吧。結果呢,他就決定把某項重要的工作扔在一邊,去參加聯誼會。後來,好像不得了,炸開了鍋。大家都在到處找他。當然嘍,結果鬧得天翻地覆,嗯,總之,我是為了讓他體驗一次聯誼會的滋味,才臨時決定缺席的。我是為了想在工作上臨陣脫逃的那傢伙著想,才從聯誼會上臨陣脫逃的。我想你們也大吃一驚吧?!這樣的人物居然出現在了聯誼會上。什麼?不可能吧?你們直到聯誼會結束,各自離開為止,都一點也沒發現?哦,也難怪,我當時也沒想到會遇上他這種人。
——聯誼會結束,各自回家
A:遇上這種情況,請盡量自然地提醒他:「這樣隨手放濕手巾會弄髒的,請疊好它。」
收信人:吉田靖
郵件主題:Re:Re:Re:Re:辛苦了
就在這時,只見佐藤突然轉身走進了那家樂器店,在一排電子鋼琴前停下了腳步。店裡陳列著好幾種類型的鋼琴樣品,從玩具類到正規的鋼琴都有,並且都擺放成客人伸手就可觸摸試彈的樣子。佐藤就站在其中一台電鋼琴前。他不是在看價格牌吧!看他身上那件土裡土氣的外套,那張留著胡茬、眉毛都亂糟糟的臉,跟這些亮堂堂的樂器實在不協調呢。我正這麼胡思亂想著,卻見佐藤突然伸出雙手,放在鍵盤上彈了起來。瞬間,一段旋律以驚人的速度湧來,讓我茫然失措。那旋律是如此悅耳、如此響亮,好似一股清澈的泉水,輕盈地向上騰飛,帶著清晰的輪廓,在四周旋風般地飛舞。
Ⅱ
她那佯裝冷靜的神態,反而更顯痛苦哀傷。
——聯誼會中途的對話(和心理活動)
收信人:笹岡愛理
旋律在夜空中無休止地迴旋、翻滾,給我帶來一種縹緲的浮遊感,彷彿身體越變越輕,即將被捲入這歡快的旋渦中,並隨著明快的旋律向深邃高遠的夜空飄去。我的心中沒有一絲一毫被強迫拉扯的恐怖和不快,胸中回蕩著說不出的舒暢。我獃獃地想,啊,佐藤,佐藤多麼帥氣啊!站在我身邊的江川美鈴也被這樂曲感動得熱淚盈眶。她大概突然感到難為情,臉上浮現出洋洋自得的表情,對我說:「你看,我就說過,混血兒不一定都是美女帥哥吧!」說完又笑著補充了一句,「而且,無論男女,重要的不是相貌。」
江川:「法子的戲劇表演,那真是非常精彩哦!」(不是恭維話,是真的很棒啊。)
尾花:「哦,江川,你經常去看戲劇嗎?」(哼,只去看過搞笑藝人表演,虧你還敢假裝懂戲劇?)
——尾花與井上見面(聯誼會前一周的星期六)
江川:(這傢伙真討厭。)「最近我迷上了法子的劇團,於是變得喜歡看戲了。我迄今為止交往過的男朋友,凈是些只對遊戲啦漫畫之類感興趣的人,所以才耽誤了我對藝術性文化的接觸吧。」(好吧,讓你也中一槍。)
「古典啦、鋼琴家啦、混血啦,你對這些詞都帶有偏見。我本來不想多跟你浪費口舌的,但有一點必須提醒你:『自明』並不是什麼生澀的詞好不好!」江川美鈴說完,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突然,她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伸手指著包廂的方向問道:「可是,你剛才說的井上不是沒來嗎?那個聯誼會中毒的傢伙!」江川美鈴在同我交往的時候就很討厭井上。井上這個男人,積極策劃聯誼會的目的,就是為了引誘參加聯誼會的女性,享受數次男女之歡。雖然這一點我對江川美鈴一直守口如瓶,但或許憑著女性的直覺,井上那很難算得上誠實的本質早已被她看透了吧。
令她如此失魂落魄的理由其實很簡單:她跟那個男人突然失去聯繫了。給他的手機打電話被拒聽。似乎那個男人原本就沒有與她認真交往的打算,與她共度的那些時光不過是逢場作戲的一|夜|情。
——井上與他常去的酒吧吧主交談,於是決定舉辦聯誼會
發信人:吉田靖
加藤遙一邊儘力掩飾惶恐不安的表情,一邊支支吾吾地應付道:「咦?難道他真是那樣的人嗎?我只是隨便說說的,沒想到還真說中了!」
佐藤亘先是愣了一下,似乎無言以對,然後語無倫次地嘟囔了幾句,最後回答道:「就是普通的工作啦,把資料做好,然後訂在一起,這種……」五個人紛紛伸手去拿飲料,一個接一個地咳咳嗆成一片。
我和江川美鈴異口同聲地說道:「你怎麼會在這裏?」辦聯誼會的這家餐吧中央有個圓形大廳,圍繞在大廳四周的是包廂。從我們那間包廂出來,沿著大廳的圓形通道走過正好半個圓,有另一條狹窄的走廊,沿著走廊筆直走到盡頭就是衛生間了。
如果存在,那這種時候他豈能袖手旁觀!我心中充滿了挑戰之氣。
沒有人打計程車,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向地鐵站走去。因此,走到地鐵站的這段時間,似乎成了我們的聯誼會後續。
他穿著那件我非常熟悉的羽絨大衣,臉上掛著我非常熟悉的溫和笑容,而與他並肩而行的,是一位我從沒見過的、身材高挑的年輕女性。(我曾在他的手機里見過他太太的照片,因此知道那不是他太太。)我立刻明白,這是一位我不認識、但和我有著同樣境遇的女性。雖然親眼目睹了這一幕,我卻不能停下腳步,只能疾步向前繼續走。突如其來的事實令我非常震驚,腦中一片空白,甚至想不起自己跑到這兒來是要幹什麼的。
「告訴我,她是怎樣的一個人?」
「木嶋法子被男人誘惑了!是這樣的新聞嗎?」
加藤:「真讓人期待啊!」(真希望是好結果。)
在餐吧「幸」的櫃檯前結完帳,乘電梯上到地面,眾人走出大樓時,夜幕已深。我們六個人在寬敞的人行道上圍站成半圓形,這時我忽然回想起學生時代的聯誼會。那時候,聯誼會結束后要不要換個地方再聚一會兒的事總是難以決定,於是大家就這麼站著,彼此察顏觀色,期待著同伴中有人站出來,決定下一步的行動方案。我把手插|進外套的口袋裡,嘴裏咕噥著好冷啊,心裏有些不安地等待著。「後面的安排我都交給井上了啊。」佐藤對大家說。我看了看臼田章二的表情。適合聯誼會之後繼續喝一會兒的店,我心裏倒是有幾家備選。同時也能猜到井上之前考慮的候補餐館,臼田應該和我一樣明白。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裏有種強烈的直覺,認為今晚還是就此解散為妙。這並不是因為剛才的聯誼會氣氛不夠熱烈。最終木嶋得到了通過選拔的通知。雖說那只是初審,僅僅是有資格進入二次選拔,但她依舊醉意朦朧地欣喜若狂,特別開心。相貌不佳、表情陰鬱,最初顯得很不協調的佐藤後來也變得親切了。我呢,漸漸在意起江川美鈴。雖然她深陷婚外戀讓我很震驚,但更重要的是,她那並不算幸福的現狀令我揪心,我很希望能助她一臂之力。不過明擺著,我對此無能為力。最後,當我把濕手巾朝著她的方向擺放時,那一舉動千真萬確出自我的內心意願。我看見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快,但最後還是露出孩子般的笑容,那是我唯一的安慰。
「那個有婦之夫,是個帥哥吧?」
臼田章二拿著自己的手機,在腰部附近操作。來電顯示欄有剛才親手打來的木嶋法子的電話號碼,他照著這個號碼又撥回去。
「你在說些什麼,我根本聽不懂喲,醜八怪!」首先粗魯地回應他的是木嶋法子,但就在她嚷嚷的同時,手機鈴聲大作。最初,似乎沒人反應過來這是什麼聲音,直到加藤遙說了聲:「法子,你的手機!」大家這才醒悟。
「我這個人,從外表看,很容易被人誤解為貪玩的輕浮女人,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我第一次交往的男朋友,是一位看上去非常嚴肅正經的人。對了,他的職業是棋士。象棋棋士。但嚴肅正經僅僅是表面上的假象,實際上那個人一點也不嚴肅正經,對他來說,我或許不過是一個棋子。我被他逼迫,忍受各種暴力和屈辱,玩膩了之後,就被他拋棄了。」
待我回過神來,發現她正笑著流淚。她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那個男人,真的好噁心。」接著,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場。
我以前經常跟井上一起參加聯誼會,但幾年前,因為在某次聯誼會上結識了一位女性,並開始交往,從此我就不再參加此類聯誼活動了。而且,跟這名女性分手以後,我也繼續遠離聯誼活動。跟下一位女朋友,也就是現在的戀人相識,不是通過聯誼會,而是在工作中有接觸,後來關係慢慢變得密切起來的。
臼田:「剛才你接的電話,是男朋友打來的嗎?」(希望不是男朋友打來的才好啊。)
這世上既沒有所謂神明,也沒有什麼救世主。
我一聽這話,立刻對那個說話欠考慮、用詞輕率的女性召集人有些反感。隨後得知她和那名女召集人並不是關係親密的好朋友,僅僅是工作中偶爾會有交集的熟人而已。
收信人:吉田靖
郵件主題:Re:Re:Re:Re:Re:Re:辛苦了
我記得以前跟她說過「濕手巾規則」。
加藤立刻嘆著氣說:「是啊,正因你無法想象,才會如此苦惱啊。」加藤既沒有絮絮叨叨地對我說教,也沒有劈頭蓋臉地批評我,更沒有誘導我採取某種行動,而是設身處地地替我著想,與我一起分擔苦惱。她這種真誠的態度深得我心。法子呢,我猜她心裏很有可能非常瞧不起我這種人。她沒有發表什麼看法,只是同情地皺著眉頭。(我想,學生時代的我,面對正搞婚外戀的朋友時一定也是這樣的表情吧!)
「我有個辦法,大家看怎麼樣。如果有人認為佐藤的反應可疑,就突然喝一口飲料,然後假裝被嗆到。」興高采烈地提議的是江川美鈴。
想當初,或許我曾經作為茶餘飯後的閑聊談資,跟這位前女友談起過「聯誼會秘訣」,可現在居然被她作為罪狀之一來數落,這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跟美鈴談戀愛的時候,不是從來沒去過聯誼會嗎?」
「都死人了還不可怕?!」我懷疑老爸說這句話時是不是腦袋有點糊塗了。在這個世界上,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有人死亡、有人哭泣。我的家人、親戚、朋友另當別論,如果除了他們之外,我還要將其他人的生死悲喜放在心上念念不忘,那就根本無法生存下去了吧。
發信人:大藪亮
——聯誼會之後,來自井上真樹夫的辯解
「怎麼不好?」
收信人:吉田靖
【交通方式】距離東京地鐵銀座站B1出口步行兩分鐘、距離JR有樂町站銀座出口步行五分鐘。
臼田章二也垂頭喪氣地點著頭,說:「聽你們這樣一說,我也覺得做錯了。不過,我真的以為她會大吃一驚,然後會覺得好玩。我這個人,總是搞不清這種事的界限。別人的感情我也經常捉摸不透。」他聳了聳肩,「每次參加聯誼會我都會得罪女孩子,大概也是這個原因吧。」
「混血兒肯定都是美女帥哥啊。」不知為什麼,我加強了語氣,「總之,混血帥哥天才鋼琴家的古典鋼琴演奏會,一男一女結伴前往,甜蜜氣氛令人陶醉,這不是明擺著的嗎?用一個生澀的詞來形容,就叫作『自明』。」
我回答了她一句:「是自明。」
「不過臼田君那麼帥氣,我也滿足了。」
「是我折斷了佐久間覺這位藝人的脖子。不巧正好被井上目擊到了,因此,我不得不除掉井上。不過,通過威逼,我得知他今天和朋友有約,也就是原本要參加這場聯誼會。如果他沒有說謊,那麼他若不明不白地缺席聯誼會,說不定會引起他的朋友們,也就是在座各位的懷疑,從而引起騷動。基於各種原因,我有必要盡量拖延事件被發覺的時間。因此,我逼迫井上給尾花打電話,告訴尾花自己臨時有急事,不能參加聯誼會了。我威脅他說:『不趕快打電話通知你的朋友,你的小命就沒了。』一句話就讓他老老實實地照辦了。會臨時變成由我來代替井上出席聯誼會,完全是因為那小子說漏了嘴。沒有辦法,我只好來參加聯誼會了。」佐藤稍微低著頭,以毫無感情的口氣說到這裏。
「什麼幾個小時前?」
——證明這次聯誼會與藝人受害事件無關的郵件往來
佐藤:「請問,美容師也有選拔賽嗎?」(美容師也有選拔賽啊?)
木嶋:「是啊。前幾天參加的選拔賽,今天他們似乎會通過電話通知選拔結果。不是有部名作叫《王子與乞丐》嘛,這次就是要表演這部作品。」(能成為大家話題的中心人物,感覺真爽呀。)
江川:「腳踏兩隻船呢。而且兩個女的都是藝人。真搞不懂這傢伙在想些什麼。人渣!」(天底下的渣男為什麼如此之多!)
「你不要嬉皮笑臉地厚著臉皮叫我『美鈴』!別忘了,我和你素不相識,今天是第一次見面。」
但他冷靜下來仔細聽店主說的話,才發現店主似乎並不知道真相。「跟我商量這件事的,是最近經常來我們酒吧的一位女客人。她跟你是同齡人,自己經營一家雜貨店。」店主像介紹自己女兒的朋友一樣,娓娓道來,「她具有現代女性中罕見的優雅氣質,溫文爾雅,美麗端莊。」接著又說,「所以,如果你願意,麻煩幫她策劃一次聯歡會,你看行嗎?」
井上真樹夫原本是為了尋找聯誼會之後,能和他中意的女性繼續交流的合適地方,而找到這家酒吧的。他非常中意這家酒吧的氣氛和店主的人品,心想不能隨便帶人來破壞這家店的氛圍,所以他總是一個人來。
【店長致辭】本店採用挑高層高的設計,天花板位於您頭頂上方兩層樓高的地方,所營造的特高空間為您帶來奢華幸福的感受。店內中央的寬敞大廳能為團體客人提供自由舒適的環境。圍繞大廳的,是各自獨立的包廂,想用包廂的顧客請您儘早預約。本店的主廚曾在義大利賓館擔任主廚達十年之久,經驗豐富,敬請各位盡情享用本店傾心奉獻的創意海鮮料理。光臨本店「幸」的各位朋友,祝願您幸福。
「你不覺得那個人有點怪嗎?他多大年紀?看上去很陰沉呢。」
奧谷奧也執導的《王子與乞丐》公演預告
發信人:吉田靖
對此,我條件反射地揮著手,駁斥道:「聯誼會我好久都沒參加了。更何況,我現在有女朋友。」
「我知道,你的目標是加藤小姐吧?雖然有點自不量力,不過你也加油吧。」
「如果三個男性都性格開朗,看上去就會像是一個輕率的團隊。三人當中最好還是有這麼一個人物,猶如鎮石一般帶有某種威嚴。我找到的這個替代者就一定能成為一個稱職的好鎮石。」
這家酒吧位於離繁華街區稍有點距離的一棟大樓的地下,外表看上去其貌不揚。是一家只有常客才知道的、氣氛恬靜、令人舒心的酒吧。酒吧規模很小,除了吧台座位就只有兩張餐桌。所以,想獨處的客人可以在這裏毫無顧慮地享受靜謐時光。站在櫃檯裡邊的那位五十來歲的店主雖然不愛說話,但絕不會怠慢客人。客人需要安靜的時候,他就會默默地在一邊搖動雪克壺;當客人想要傾訴的時候,他就認真地傾聽,並恰到好處地點頭。因此,來到酒吧的每一位客人都對這位深諳接客術的吧主頗有好感。
「比如,對井上經常令女孩子傷心這件事,有人感到憤憤不平,計劃對他實施報復。https://read•99csw•com怎麼樣?」
Q:聯誼會上,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喜歡上其他男性同伴中意的女性了。可是事到如今,改變濕手巾的方向太難為情了,也顯得不夠朋友。我該怎麼辦才好?
「我們三個,就是這烤雞肉串上的三塊肉:雞雜、雞皮和軟骨。雖然三塊本質上完全不同,但被井上這根竹籤嚓地一下,戳成一串了。我們三個人的共同點只有井上。唰地把這根竹籤抽掉的話,我們就散了。」
「哦,是嗎……」
江川美鈴這句話里的不同稱呼,已經體現出她對這兩個男性好感度的差異。「是那個叫佐藤什麼的男人。」我回答她。
「兇手?什麼兇手?」木嶋法子大吃一驚地問道。
離開座位去衛生間前,我確認了一下手機(說不定我是為了確認手機才無意識地起身朝衛生間走來的),果然,那人給我發來了簡訊。內容還是老一套——「你在幹啥?」我跟他剛開始交往時(不如說從那時一直到最近為止),他發來的這種毫無溫度的平淡文字(例如「你在幹啥?」、「我想見面」、「那就見個面吧」這種內容簡潔明了的簡訊)在我看來是「僅限於我和他之間的密碼」。我們倆正通過共同的步調來確認彼此的愛情,我因此感到莫大的喜悅。我們在特定的場所密會,有時一起進餐(都是他請我),有時一起去喝茶(AA制的情況比較多),然後差不多每次都去賓館親熱(都是他付費)。
「沒關係。比起那種小心翼翼討好我的態度,像她這樣直言不諱,反而爽快舒服。」佐藤亘那張青蛙一般的臉鬆鬆垮垮的,卻絲毫沒有不愉快的樣子。
兩年不見,江川美鈴的外表顯得成熟了一些。當年我和她為了分手曾經大吵過一場,這才解除了兩人之間那糾纏不清的戀人關係。我剛想發自內心地——也是為了化解兩年前的矛盾——對她說一聲:「你比以前更漂亮了。」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說,她卻先開口說道:「尾花,你還是老樣子,一點也沒成長呢。」話語中充滿譏諷的口氣,於是我也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彼此彼此,你也是一點都沒變。」
我接著想,那個棋士的事已是過去式了,處理起來比較棘手,但對這個聯誼會的傢伙,是不是可以親手懲治他一下呢?
尾花:「哦,他也寫了《湯姆·索亞歷險記》那本書吧?」(佐藤還蠻知識淵博的嘛。)
「我認為你這場戀愛不是什麼好事。」加藤語重心長地對我說,「我並不是要從道德倫理的角度評論你,而是從現實角度看。我擔心這樣下去,美鈴你最終得不到幸福。你現在能想象,當你五十歲的時候,還能和六十二歲的他保持現在這樣的關係嗎?雖然現在的你或許認為你跟他的關係是這世上最重要的、獨一無二的,但是我想,對你來說應該還有更好的人。」
「加藤小姐,井上喜歡玩弄女性,這件事你是怎麼知道的?」尾花一臉驚訝地說著,還誇張地向後仰。
Q:萬一「濕手巾法則」的秘密被女性陣營識破,該怎麼辦?
尾花:「哦,是有這麼一部作品。」(故事情節是什麼來著?)
郵件主題:彙報
——聯誼會當天,令尾花驚訝不已的兩件事
「混血兒是真的,其他……都是我的想象。」
比我年長十二歲的這位上司,性格內向,沉默寡言,做事考慮周到(他思考問題時的表情特別帥氣),且具有出色的決斷力。雖然性格不算溫柔,但也不會感情用事,因此深得部下的信賴。他那帥氣的相貌可以與電視劇里的明星媲美,低沉的聲音獨具魅力。很多人說,跟他接觸會感到緊張(從前的我也曾經這麼說過,但現在我不這樣認為了)。我也多次聽說過這樣的傳聞:因為工作需要,他時常去高級夜總會招待客戶公司的老闆們,每次他都會被夜總會裡的女郎們纏住不放,並總是為如何擺脫她們而煩惱。
發信時間:XXXX/01/13,17:40:15
——餐吧的洗手間前,兩位曾經的戀人的對話
「不得了,在法子的妄想世界里,井上越來越危險了。」江川美鈴已經忍不住笑出了聲。
「恭喜你!選拔結果是,你合格了!」她聽見電話里這麼說著,心裏卻一片空白,接著安心感填滿了那片空白。但是,接下來的聲音,又令她的內心變為空白。
我回答老爸:「你放心,我會注意安全,平安回家的。」說完就掛斷電話,走回餐吧。
引自女性周刊雜誌
「你想,此時此刻,也許在某處就有人突發急病,也有人生命垂危。再進一步說,在世界上的某個國家,不是還有饑寒交迫的孩子嗎?」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指向雜貨店外面,那態度表情,看上去就像她明確地知道所指的方向有那樣一個國家一樣。「比如中東的某個國家,有各種各樣的炸彈從天而降,多少孩子因此失去了生命啊。」
從電子鋼琴里流淌出來的明快旋律在空氣中歡快地跳躍、流暢地飛舞。加藤獃獃地站在樂器店門口,睜大雙眼。我身邊的江川驚訝地大張著嘴。我感覺到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陣陣寒氣從後背滑過。樂器店門口,其他的過路人也驚訝地停住了腳步。樂器店內,一位系著工作圍裙的店員驚訝地從裡邊走到佐藤附近,像根棒子一樣呆立著。離我們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有一個身穿黑色夾克衫、年齡不詳的男人,瞪大雙眼,靜靜地佇立在那裡。雖然他一動不動地站著,但仍能感覺到他正陶醉在那動人的音樂中,甚至能看到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我正求之不得呢!井上真樹夫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這句已涌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換成平靜的語氣回答:「我願意啊。真令人期待呢。」
木嶋:「嗯,對。不是那個電話。」(難道沒有人再追問幾句嗎?)
「因為井上遭遇了不幸,比如被誘拐了。」木嶋法子雙眼泛光,「比如他是有錢人家的公子……」
「你指的是他的體型?」
「連顏色都一樣!」尾花也一臉驚訝。
悠揚的音樂聲好像用盡了電子鋼琴的所有力量,假如電子鋼琴中有引擎的話,那它此時一定旋轉到了極限速度,把它潛在的所有聲音都毫無保留地吐了出來。
郵件主題:Re:辛苦了
「我也回家了。」加藤也這麼說,那麼繼續喝的可能性可以說完全消失了。儘管如此,聯誼會到此結束並沒給我帶來類似煙花沒能成功綻放的不甘和遺憾情緒。雖然中途並沒發生什麼特殊的事,但我覺得心裏很充實。
酒吧店主眯起雙眼,像成功地撮合了一對年輕人相親一樣,滿臉笑容地說了聲:「你這麼爽快地答應下來,她一定很高興。」這讓井上真樹夫也覺得自己為別人做了一件好事。
坦率地說,我並不覺得她所經歷的這件事是什麼特別的悲劇,反倒覺得這樣的事在現實生活中極有可能出現,不值得大驚小怪。與現實生活中時有發生的,教師利用職權強|暴學生,男人使用暴力強迫女人開房的事相比,雖說他們之間也存在誤解和一廂情願,但總的來說還算是兩個成年男女自願的舉動,這麼說來也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嗯,差不多吧。聯誼會就拜託你了。」
因此,當聽她依舊用平平淡淡的語調告訴我「不久前,我在聯誼會上認識了一個不錯的男人」時,我甚至比她本人還高興。那次她買了一架平時捨不得買、價格略高的八音琴,我給了她特別優惠價。之後我語氣曖昧地表示聲援:「但願你和他能順利地發展下去。」她回答我說:「我和他第一次見面當天就去了賓館。還有什麼發展不發展的,不是已經一步邁向目的地了嗎?」她的話語中雖然帶著心不在焉的語調,但我能從中感覺到她的害羞和興奮。不知為什麼,我自己竟也有點難為情。
「除了我和你,還有一個是臼田。你可能沒見過他,他比我們小一歲,是我經常去的一家藥店的店員。」
「怎麼樣,法子小姐,灰常驚喜吧?嚇了你一大跳吧?」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這位女子大約二十來歲,是一位模特兒。說起模特兒,人們很容易產生這樣的聯想:身穿最新款式的時髦名牌時裝,嘗試最新式的髮型,到處刊登美圖。但這位女子不是這一類型的模特。她的工作主要是,以泳裝打扮在各種雜誌上登場,並擺出強調豐|滿的胸部挑逗男性的姿勢。而且,因為她初出茅廬,對工作不能挑三揀四,只要有安排就全力以赴。因此作息時間不規律,經常感到疲憊不堪。所以她常常到我的雜貨店裡來,欣賞一下可愛的小手工製品,以獲得某種無法言喻的安慰和治愈,從而變得心情舒暢。就在她成為我的雜貨店常客之後的幾個月,她這樣對我坦白過。「大概是因為少女時代時與這些可愛的小萌物無緣,因此內心懷有某種憧憬吧。」她說話時語氣平緩,沒有抑揚頓挫,但與其說態度冷淡,倒不如說她不善於表達感情,顯得笨拙不會討好人。但這反而讓我產生了好感。
郵件主題:Re:Re:Re:辛苦了
「別急,你聽我說。」我試著向她解釋。我原本是打算對戀人一片忠心的,可是,不料她偏偏在我生日這天,計劃跟別的男人去聽什麼鋼琴演奏會。我的朋友井上不忍心看我太可憐,才邀請我參加原本就預計要舉辦的這場聯誼會的。
對於我的這番說明,江川美鈴的回應也合情合理。
佐藤第一個宣布:「我今天就到此為止了。」接著他向我們坦白說,他其實是拋下工作偷偷溜出來的,現在他很擔心走了以後那攤工作怎麼樣了。還說:「大家現在一定怒氣衝天。」
加藤:「是啊,帶有先入為主的觀點下結論,不太好吧?」(這個佐藤到底是個什麼角色?)
我們的臉上都浮現出猶豫和躊躇。或許,大家心裏的感覺都和我一樣吧。
加藤:「會不會跟那件事情有關?最近不是媒體報道得很厲害嗎?他本來有一個戀人什麼的。」(天底下的渣男為什麼如此之多!)
別是選拔結果的通知電話吧!她本人卻不知是否因為醉意襲腦,似乎完全忘記了這件事,按下通話鍵的同時就大聲嚷著:「什麼事?你個醜八怪!」把旁邊的五個人都驚呆了。聽到對方的回答后,木嶋法子這才明白是通知選角結果的,眾人眼看著她的臉唰地一下變白,又聽她慌慌張張地向對方道歉:「啊,對不起!」同時一邊手忙腳亂地起身離席,一邊拚命地辯解,「您聽我說,那是我老家的方言,『醜八怪』的意思是——」說著走出了包廂。
「那你們聽聽我的推論吧。要注意,這個比較恐怖哦。」臼田章二突然發現自己剛才打算手下留情的那塊牛肉不知什麼時候已被手中的叉子穩穩地叉住了,不由得驚了一下,但立刻扔進嘴裏,大口咀嚼起來。咽下這口牛肉后,他斬釘截鐵地說道:「井上就是那個兇手。」
臼田章二右手撐在桌上,輕輕地托著下巴,獃獃地望著略帶誇張神態滔滔不絕的木嶋法子,心裏想著:她真可愛啊!想了一會兒,等清醒過來,為了掩飾自己剛才著魔入迷的神態,他趕忙坐正了身子,拿起勺子伸向放菜肉蛋卷的大碟子,把最後剩下來的那塊形狀如月牙一般的蛋卷輕輕地舀起,撲通一下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子里。又取過特製的紅色醬汁,滿滿地塗在蛋卷上,夾起來,放入口中。又甜又辣的味道之後,雞蛋那軟柔的口感和香味在口中瀰漫開來,他不由得被這美味陶醉了。接著,他把筷子伸向奶油煎牛肉,定睛一看,盤子里只剩最後一塊了,又悻悻地把手撤了回來。
「好像就是他。就在銀座一丁目的小巷子里,據說他的頸部骨頭被折斷了。」
「我認為你一口咬定我已經被甩,似乎不太合適吧。」為了強調不愉快,我還特地用了敬語表達。
正文:剛剛折斷活人的脖子居然能立刻去大快朵頤,你這小子真不是凡人。
「那麼,能不能麻煩你問一下那位雜貨店店主,能否再帶兩個女性朋友來,我也找兩個朋友來參加。舉辦聯歡會,六個人是最合適的。」
起初,我只是想找到這個傢伙,向他強烈抗議一番。但在不知不覺中,我的復讎計劃已上升到必須狠狠地懲罰這種傢伙不可的地步了。
發信時間:XXXX/01/13,17:13:11
引自網路
「你還沒聽出來嗎?我是臼田啊!」
——聯誼會中途,木嶋在餐吧門口接電話
臼田章二望著佐藤的臉,心想:這哥們兒真是個男子漢!尾花弘在心裏不禁感慨:佐藤比井上那種人簡直強一百倍啊!聯誼會就應該為這種男人舉辦才對啊!
收信人:大藪亮
尾花弘哼了一聲,陰沉著臉,皺起了眉頭。我朝他望去,發現他比以前成熟了一些。不但身上的服裝與以前相比變得樸實了(以前他總是選擇與他並不相配的、款式華麗的衣服。而一出門,他又總是因為自己的衣著過於華麗而難為情。),說話方式也比以前和緩多了。當然,與那個大我十二歲、威嚴穩重的男人相比,尾花還是顯得天真無邪,但現在,這份天真並不令我討厭。
——濕手巾規則
聽她述說到這裏,我已能感到怒火在胸中燃燒。這種渣男絕對不可饒恕。我甚至開始想象,就在他進行象棋大戰時中,某個棋子,比如說一隻車,突然飛起來,朝他的脖子猛刺過去!
木嶋:「是的、是的。而且,這次是奧谷奧也導演來執導!」(奧谷奧也執導的戲劇,這些人都會大吃一驚吧!)
「嚴禁把人比作餐巾紙!」我忍不住朝他發火,同時也禁不住因他這套莫名其妙的歪理而苦笑起來,「但是,這樣不合理啊!在我與他相遇之前,另一個人先遇上了他,然後結了婚,不過如此。問題的關鍵並不是愛情的程度,而是相遇的先後順序。人生僅此一回,誰不希望與自己最愛的人相依相守呢?先來者為勝,這種規則太荒唐了!」
「他被殺害的時間。說是有目擊者看到了可疑的人。不管怎樣,你快點兒回家!」老爸的聲音變得嚴厲了。居然說什麼「你快點兒回家」,像發號命令似的。我環顧四周。雖然聽老爸說就在這附近剛剛發生了殺人事件,但一點真實感也沒有。就在眼前的這家餐館里,男女老少正若無其事地有吃有喝、有說有笑,不是嗎?「老爸,你放心,我這邊沒什麼影響,也沒什麼可怕的。」
佐藤:「是馬克·吐溫。」(沒想到會在這裏提到這部作品,太有意思了!)
發信時間:XXXX/01/13,17:42:03
郵件主題:Re:Re:Re:Re:Re:辛苦了
她出人意料、如此坦率地挑剔一個初次見面的男人,我都還來不及感到不愉快,首先感到了震驚。因為我曾經認識的江川美鈴並不是這樣刻薄的人,難道與我分手之後,她發生了什麼變化嗎?
都是臼田章二惹的禍,他居然給木嶋法子打了個惡作劇電話。他怎麼打的?首先,他把放在餐桌上的木嶋法子的手機和他自己的手機對調了。兩人的手機同款這一偶然事件觸動了他的惡作劇神經,時機則是尾花弘起身去衛生間的瞬間。餐桌搖晃了一下,裝了水的杯子差點兒被晃倒,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隻杯子吸引。趁那瞬間,臼田交換了兩人的手機。接著他在餐桌下面打開木嶋的手機,迅速撥打自己的號碼,按下了呼叫鍵。事先臼田章二已設置好了自己的手機,因此放在餐桌上的另一隻手機連振動反應都沒有,僅僅有一個小燈亮了一下。接著臼田章二立刻掛斷電話。之後店員過來收拾餐桌上的碗碟,趁著這個機會,他再次把手機交換了回來。於是他的手機回到了手中,木嶋法子的手機則被放回到餐桌上。
木嶋法子嚷嚷著好難受,想吐,然後眼看著就趴倒在了餐桌上。這時佐藤亘突然開口說道:「剛才大家提到的那起惡性|事件。」他的神態鄭重其事,語調不緊不慢,像電視里的新聞播音員一樣一本正經,這一句話就引得大家紛紛把視線投向他。
尾花弘按照井上真樹夫提供的手機read.99csw.com號碼,立刻與另外兩位聯繫了,也就是參加聯誼會的臼田章二和代替井上真樹夫的那個人。因為他考慮到,儘管與女性們約好的見面時間已迫在眉睫,但三位男性還是有必要事先碰個頭,彼此介紹一下。他預感如果當著女性的面,三個男的互相招呼著「初次見面!」,一定會很掃興。當然,並不能期待聯誼會開始前三十分鐘才首次見面的三個男人能夠在聯誼會上表現得步調一致、配合默契,但他還是決定,先把能做的做了再說吧,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尾花如約來到電話中指定的名牌包專賣店門口,臼田章二和另一位男性也準時到場,三個男人匆匆忙忙地進到附近的咖啡店裡。
發信人:笹岡愛理
「你怎麼知道的啊!」
「還不是對下層老百姓的戀愛狀況產生了興趣,所以想來體驗生活嘛。所以呢,你還是別枉費心機為好。」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與一個大我十二歲、有妻室的公司領導發生這樣的關係。記得大學時代,一位印象中一直老實巴交的朋友突然跟一個工薪族發生了婚外戀,她曾經理直氣壯地說:「不就是他的太太運氣好,比我先遇上他嗎?戀愛這種事,難道還要按照先來後到的順序排隊嗎?愛情跟先後順序不是沒什麼關係嗎?」對她的這番言論,我生出令我自己都震驚的厭惡感,針鋒相對地回答她說:「戀愛這種事,還真是要按照先來後到的順序的!規矩早就這麼定下來了!」甚至毫不留情地責備她:「而且,你把搞婚外戀這種事拿來跟我說,就已經顯得你不可信了。如果真要搞婚外戀,不是應該遵守最基本的原則,即當事雙方都守口如瓶至死嗎?」(其實當時鬼才知道婚外戀的基本原則是什麼!)我已經記不清當時這位朋友是如何回應我的反駁的了,但我做夢也不可能想到,有一天我會重蹈她的覆轍。
這天,店主主動對他說:「井上君,我們店裡有位女性客人想找機會舉辦一次聯歡會,你看怎樣?」店主很少主動跟井上說話,所以井上感到很吃驚,同時對店主把聯誼會稱為聯歡會感到很新鮮。
木嶋法子第一個小心翼翼地向大家吐露了自己心中的疑問:「那個佐藤亘,看上去十分沉悶,言行舉止都鬼鬼祟祟的,很可疑啊。尾花和臼田,你們二位跟他是什麼關係呢?」
收信人:吉田靖
「井上這小子臨陣脫逃,然後派了個替補兵來。」
加藤:「我和井上並不認識,只是碰巧,我和他是同一家酒吧的常客。」(天哪,我現在到底在這裏幹什麼?)
佐藤給人嚴肅認真、踏踏實實的印象,完全不像是會拋下工作偷偷跑出來的人,我感到非常意外,卻也只能對他說:「那你還是早點回去,確認一下情況為好。」
「惡性|事件,是說佐久間覺的脖子被折斷那件事嗎?」
我一邊讀著他發來的簡訊,一邊在心裏嘆氣。幾天前,我與公司里的同事一起去搶購新年大減價的時裝,回來的路上目睹到的一幕此時掠過我的腦海。那天購完物,同事對我說不遠處有一家比薩店,味道好極了,於是我和她並肩離開名牌時裝店林立的繁華商業區,走過兩條大街,來到一片幽靜的街區。走在兩邊整齊地排列著樹木的林蔭道上(我不明白那天為什麼偏偏對比薩那麼執著,現在想來,那或許是老天特意安排的吧!),他的身影躍入了我的眼帘。
木嶋:「才不是呢。是我爸打來的。」(現在是不是應該表明我沒有男朋友呢?)
「男的這邊還有一個人是誰來著?」我問響亮地吸溜著咖啡的井上。
郵件主題:Re:彙報
東京劇場將於明年四月至五月期間上演奧谷奧也執導的新作,話劇《王子與乞丐》。自出生以來一步也沒離開過皇宮的愛德華王子,厭倦了錦衣玉食的生活。一個偶然的機會,他遇見了從小靠乞討為生的湯姆。王子提議兩人交換身份。最初,兩人都對另一個世界的新鮮生活感到十分滿足,但未曾體驗過的貧窮困苦和奢華空虛隨即將臨到兩人的頭上,故事的發展令人意外。由文學巨匠馬克·吐溫名作改編,加入了懸疑成分的奧谷版話劇《王子與乞丐》,可謂有脫胎換骨之妙,敬請各位期待。
佐藤:「那個,我去一下洗手間哦。」(不可能吧?不過慎重起見,我還是藏起來比較好。)
「我不是跟你鬧著玩的,剛才電視新聞都播了。」
郵件主題:Re:Re:辛苦了
——潤色后的故事梗概
「沒事,我找了個人代替我。這人雖然性格有一點點沉悶,但不是壞人,你放心。」
二十七歲生日這天,尾花參加了朋友井上策劃的聯誼會。在銀座的某餐吧舉行的聯誼會上,男女各三名參加者,邊吃邊喝邊交談,並邂逅新舊朋友。同時,附近發生了恐怖的事件,但與聯誼會完全無關。聯誼會結束,臨走時,尾花目睹了驚人的一幕。不過,他的生活不會因此發生變化,當然,世界也不會因此發生很大的變化。
木嶋:(終於等到有人問了!真是太高興了!)「我在等舞台劇的演員選拔結果通知。」
「我都聽別人說了。我向負責召集那次聯誼會的女子打聽了,她對我說:『那個男的,聽說參加聯誼會就是為了找人陪他過夜。難道你也被他騙到手了嗎?他的地址我知道,要不要告訴你啊?』」
我苦著臉說,責備她說:「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佐久間覺?」這人雖然外表溫和穩重,但扮演起厚顏無恥的角色來卻很到位,擁有很多粉絲。只不過不是我的菜,我甚至弄不明白他是怎麼走紅的。「啊?佐久間覺被人殺死了嗎?!」不知不覺中我的聲音放大了。剛剛從旁邊的電梯里走出來的男男女女因為我這響亮的聲音和話中令人恐懼的字眼而流露出吃驚的神色。
「你也不想想,這下子我們三個男的是彼此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啊!」
在這家酒吧時,井上會隱藏起自己輕佻淺薄的性格,甚至連經常參加聯誼會的事都從來沒在店裡公開說過。因此,此時他心裏難免有些忐忑不安:店主是怎麼知道自己的這個愛好的?
木嶋法子完全沒把佐藤的不滿放在心上,繼續說道:「醜八怪,你今天為什麼來參加這個聯誼會啊?居然低三下四地哀求朋友讓你參加聯誼會,難道你的愛情饑渴症已經這麼嚴重了?」她這番肆無忌憚的發言令另外四個人不寒而慄。
郵件主題:Re:最新消息
之間的對話(聯誼會開始一個半個小時之後)
正文:能聽CD也不壞。
聽尾花弘這麼一問,佐藤亘輕輕地點了點頭,答道:「是的,就是發生在銀座一丁目某個角落的那起事件。」他稍作停頓,環視在場的幾位女性,她們的臉上都寫著「這件事怎麼了?」的表情。佐藤接下來說出的話,彷彿空中炸開了一個響雷,連木嶋法子都被震得從桌上抬起了頭。「如果我告訴你們,那個兇手就是我,你們會不會很驚訝?」在場的所有人都由於緊張而僵住了。「這是真的嗎?」的疑惑以及「天啊!究竟是怎麼回事?」的驚愕,一起在包廂里蔓延開來。偏偏這時候,店員從包廂門口探頭進來問道:「請問,現在把各位的點心送上來好嗎?」包廂里異常的寂靜氣氛讓店員有些發窘。這間包廂里到底發生了什麼?好奇心和恐懼感在胸中交織,店員慌慌張張地拔腿離開了。
不一會兒,佐藤亘從衛生間恍恍惚惚地回來了。從他怯生生地挪進包廂,到他慢騰騰就座的樣子,都讓人覺得既可疑又可笑。
「不是演唱會,是鋼琴演奏會。」而且,她的名字不是良子,是賴子。我心裏真是恨死了那個從來沒見過面的、被輿論捧為天才的混血鋼琴演奏家。我發自內心地嘆息道:「唉,真希望那天的演奏會會場突然起火!」又在心裏補充:要不然,這個鋼琴家當天來個臨陣逃脫吧!天才不總是與臨陣逃脫親密無間嗎?
——餐吧的洗手間前,兩位曾經的戀人
——井上給尾花打電話(聯誼會開始前兩個小時)
發信時間:XXXX/01/13,18:30:12
——尾花與其他男性參加者會合(聯誼會開始前半個小時)
臼田:「親眼看見便衣刑警,我還是第一次呢!」(哇,真像電視劇里演的一樣!好激動!)
「聯誼會中途突然若無其事地跑來參加,這不是更加可疑了嗎!你想過沒有?」木嶋法子冷靜地反駁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大家這樣胡亂地猜來猜去,還不如等佐藤從廁所回來,直截了當地問他:『你和井上熟悉到什麼程度?你和他是什麼關係呢?』如果他有所隱瞞,一定能從他的反應看出來。比如驚慌失措或者怒氣衝天。」
コンパ(コンパニー之縮略語):大家湊集會費舉辦的聯誼會,多指學生參加的。
江川美鈴先起身離開座位去上洗手間。我稍微等了一下,估摸過了不會引起其他人懷疑的時間間隔,隨後也到了洗手間前。我跟過來是為了與她密談。洗手間與大廳和包廂所在的方位不同,而且有一定距離,因此我和她在這裏偷偷交談,會立刻被其他就餐者發現的可能性比較低。但說不準什麼時候會有其他人來上廁所,所以我們倆都一邊交談一邊不時注意走廊那頭的動向。
這時,我又裝作初次與她認識,問:「那個,江川,我問你一個廣義的問題。對已經分手的前男友,你會不會有戀戀不捨的感覺?」
臼田:「真希望合格通知快點兒來啊。」(到底會在幾點鐘通知選拔結果呢?)
回到包廂,我先是心裏撲通一跳,接著鬆了一口氣。首先,我發現座位發生了變化,吃了一驚。接著看清楚我的座位不是在那個叫佐藤的對面或旁邊,而是離他最遠,於是安下心來。坐在我對面的是尾花。座位變換之前坐在我對面的臼田特別清秀帥氣,跟他相比,尾花稍顯遜色。但尾花也有優點,他那看上去略顯疲憊的表情也頗有魅力。
「人家可是古典音樂,天才鋼琴家吶!」
「不管怎樣,反正井上現在失去了自由,他全身被繩索綁得嚴嚴實實,嘴也被塞住,無法發出求助聲。只能害怕得全身顫抖,束手待斃……」
「這不是正合你的意嗎?否則,我剛才進來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一句:『咦,我的前女友來了!』而是立刻裝出一臉素不相識的表情。」
發信時間:XXXX/01/13,17:50:08
加藤:「你知道洗手間在哪裡嗎?」(不早不晚,偏偏這個時候上廁所,不會沒有原因吧?)
「照你說的做了,然後怎樣呢?」尾花此刻忍不住接過話頭,他發現自己突然回到了昔日和江川美鈴還是一對戀人時的感覺,不知不覺間流露出親昵的語氣。幸好其他人好像並沒有察覺,沒有任何驚訝的反應。
發信人:大藪亮
當時我正穿著家居服躺著看電視,本來可以拒絕他的,但我還是換上羽絨外套,穿上牛仔褲,來到家附近的咖啡店。因為我確實很久沒參加聯誼會了,自己也感覺可能需要事先跟他溝通一下相關事宜。
「佐久間什麼來著。」
畢竟時間不早了,步行街兩邊的商店大部分已經關門,但其中也有燈光明亮、還在營業的店鋪。花店裡,身穿西裝的男子正等待店員給一大把花束繫上緞帶;書店裡,男男女女捧著雜誌翻閱著;樂器店也開著門。我以前曾多次路過這家店,每次看過去,裏面的客人都不太多。
「察覺到危險,比如說什麼樣的危險?」尾花嘟囔了一聲,「比如,這家店會轟隆一聲爆炸?」
尾花:「舞台劇表演!木嶋小姐,你的職業不是美容師嗎?」(剛才的自我介紹是騙人的?)
「不是,我指的是他是精神上的頂樑柱。」我信口開河地替佐藤辯解著,「據井上說,佐藤應該和我們一樣,也是二十七歲。」
佐藤亘啞然,心想:這也能稱作你的家鄉方言啊,有什麼不一樣嗎?嘴上說道:「你這麼一說,感覺更狠了啊!」
此刻,包廂里的加藤遙爆發了。她萬萬沒有料到,臼田會在眼前,明目張胆地打這種惡作劇電話。她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但當她意識到臼田章二的所作所為時,立即憤怒得漲紅了臉。她嚴厲地譴責臼田章二做事不知輕重。臼田章二看到回到包廂的木嶋法子已泣不成聲時,也立馬臉色蒼白地連聲道歉。木嶋法子伸手擦眼淚。擦了又擦,可是依舊淚流不止。她感到憤慨,又覺得難堪。此時江川美鈴從衛生間回來,被包廂里的異樣氣氛嚇到了。她問木嶋為什麼哭,其他人開始向她說明。於是她也發怒了,責備臼田章二。臼田章二再次道歉。接著尾花弘也從衛生間回來了,也被包廂里的異樣氣氛嚇到了。他問木嶋為什麼哭,其他人開始向他說明。他表示困惑,問臼田章二:「你怎麼這麼無聊?」
「我剛才還特別期待呢,對最後登場的這位女性。」我繼續說道,「一來就聽說有一位女性會遲到一會兒,還在猜測最後出現的該是一個多麼出色的人呢。順便告訴你,故意遲到以引人注目,你這點陰謀詭計早就暴露無遺了哦。」
發信時間:XXXX/01/13,17:30:43
——潤色后的故事梗概
尾花:「嗯,這麼一想,確實很痛苦。」(去你的吧!)
「啊,是一樣的!」突然聽到臼田這麼說,我以為有什麼事,趕緊抬頭朝他那邊望去。只見他伸手指著我剛放在桌上的白色手機,又把手伸進他的包里窸窸窣窣地摸了一陣,掏出來一隻同樣款式的手機。「是同款手機吧!」
正文:等我看過電視新聞,確認無誤之後再匯款。多謝。這些郵件當然得全部刪除吧。
那兩個男人,一個身穿西裝,一個穿著風衣,一進店裡就問我:「店長在嗎?」我一聽就猜到他們是刑警。於是,我趕緊去把松田——哦,也就是店長——喊來了。我看見那兩個人拿出像是照片一樣的東西,似乎在問店長:「照片上的這個人來過你們店裡嗎?」我本來打算過後再仔細問店長的,但後來手忙腳亂地忙工作,就忘記這件事了。所以呢,那兩個人到底是不是刑警、照片上是什麼人,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松田,哦,店長看了照片以後,大概回答他們:「這人沒來過。」那天正好發生了藝人佐久間覺被殺事件,可能跟那起事件有關吧。可是,如果真是在追捕殺人兇手,不是應該更加認真地在店裡搜查嗎?不過,銀座這裏餐廳多如牛毛,要一個不漏地搜遍所有店,恐怕也不大可能吧。真無可奈何啊。那時候折頸兇手搞不好就在店裡,只要稍微這麼想象,就會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呢。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興奮無比啊!
在我遠離聯誼會的時期,井上找到了臼田這個聯誼夥伴,繼續享受他的聯誼天堂。「臼田身材魁梧高大,相貌清秀帥氣,美中不足的是,他有時會突如其來地爆發出怪異的言行。但他身上帶有一股樸素的牧羊人一般的氣息,容易讓人產生好感。只要有他在場,男性陣營的氣質就一下子飆升了。」井上鼻孔翕張,熱心地沖我發表演說。我真搞不懂他這麼使勁兒地往臼田臉上貼金究竟有什麼好處,但我只是一聲不吭地繼續聽他演講。「他為人彬彬有禮,最重要的是性格開朗。聯誼會這種場合,哪怕再優秀,如果是個性格陰沉的傢伙,也會礙手礙腳拖後腿的。」
「等等!你這麼突然甩給我——」
臼田:「那個電話,是哪個電話啊?」(果然她還是在等男朋友的電話吧?)
「加藤小姐吶,氣質優雅,溫柔善良,相貌又那麼美麗。她開了一家雜貨店,不過她一定是有錢人家的千金,相當富裕。追她的男人可數不清呢。」
「井上是有錢人家的公子?」臼田章二也不解地眨巴著眼睛。
「是你那個有婦之夫情人發來的簡訊吧?」就在這時,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令我大吃一驚。我回頭一看,站在身後的居然是尾花弘。他似乎也過來上衛生間。
「他是我們重要客戶的核心人物,你們可要小心善待他哦。」
——臼田把木嶋惹哭了(聯誼會開始一個半個小時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