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傑克對她做了什麼?」
皮克勒轉向雷文說:「雷文,你可以坐下來了。」
遠處牆邊有一個T型舞台,一名穿連身皮衣的女孩嘴裏含著一顆球,正在做某種有點像舞蹈的動作,但更像是痛苦與狂喜交錯變換的姿態。
阿黛爾穿著連身黑色乙烯塑料緊身連衣褲,頭髮往後梳,綁成緊緊的圓髻。母夜叉,我心想,挺適合她的。
「有個周六晚上,我去他家。當我沿著那條長長的蜿蜒車道往上開時,覺得那房子看起來好陰森,但我覺得十分刺|激。我走到前門,躡手躡腳地去敲門。他開了門。我看到的第一樣東西是迎面向我揮來的戴了手套的大拳頭。他猛擊我一拳后,將我拖入屋中。我又踢又叫,但仍以為這隻是惡作劇。可是我很困惑,因為我們事先並未就此達成一致。進房間后,他繼續用拳頭狠揍我,毫不留情。我試圖說出我的安全密語——當時的密語是『黃色』——但我還未來得及說出口,就痛昏過去了。」
男子平靜地轉過頭來和我們說話。
「十五年以前,我在這個俱樂部認識了他。當時,我們並不知道對方的真實姓名。沒有人會知道。」雷文頓住,轉過頭去看皮克勒。他點點頭,示意她繼續。皮克勒希望將故事說出來,證明傑克·德伯對「運動」的迫害。
等我終於繞過路上的拐彎處,看到像個俱樂部的地方,而且這裏還有其他客人,我才鬆了一大口氣。十五輛到二十輛車子密密麻麻地停在樹林邊的石地面上。這些人是傑克·德伯同夥的概率有多大?我認定應該不大。我一反常態地將車停在離門口最遠的地方,想再等幾分鐘再走進這個特別的地方。阿黛爾正如約坐在三個車位外的一輛紅色馬自達跑車裡等我。
男子緩步走到另一張長椅邊坐下,女的默默候命。男子未搭理她便徑自坐下,任由她直直地站在那兒。阿黛爾對此見怪不怪,連眼都沒眨。
我沿著蜿蜒的鄉間小路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有大把的時間考慮各種危險狀況。在我到達目的地之前,我的車子可能會拋錨;或者我會在這個偏僻的地方遇到車禍。我查看了手機信號不止四次,滿格的信號盡在眼前,但我說不清自己所在的位置。我考慮過把車停下來,然後發一條簡訊給吉姆,但又不想讓他知道我已經上路,已經在採取行動。
從雷文眼部周圍的皺紋,能看出她至少有四十歲。她的嘴角布著細紋,一顆門牙戴了銀套,還有一顆有缺口,我想是打架造成的。
「沒事。」我咕噥著轉過頭去,想起在真實生活中,一直盯著人看很沒禮貌。
我害怕聽到答案,因為我太清楚傑克能對她做什麼。我與身邊的這個陌生女人居然擁有共同的可怕聯繫。我想對她表示理解,向她說明我們都有過某種特殊的恐怖經歷。但我只是木訥地坐著等她開口,恐懼壓抑得我無法動彈。
我看著眼前照片上的詹妮弗,想到過去的她,想到如果我能讓她安息,一切將發生怎樣的改變。也許我甚至能夠像其他人一樣過著正常的生活,走出我的公寓,去接觸真正的世界。
阿黛爾的話里透著同情。儘管我仍然無法從她的眼神中看出這點,但至少在表面上,她看上去確實希望幫到我。我只能在心裏假設阿黛爾與我一樣,害怕傑克·德伯被放出來。畢竟她佔據了傑克的辦公室和教授的職位,傑克回來后不會樂於看到這種情況。
「當時,俱樂部才剛成立幾年,會員們對警察還很忌憚。九九藏書雖然我們的作為不算違法,但我們知道警察會想方設法讓俱樂部關門,所以我們盡量保持它的口碑。」
「BD……」
聽到這裏,我不得不閉上眼睛,圖書室的種種影像在我腦海中旋轉,裏面的顏色、光線和氣味突然向我襲來。我抓緊桌子邊緣,強迫自己專註下來。
「呃,他從一開始就不尊重安全密語的規則,對一切置若罔聞。」男人驕傲地一揮大手,「少了安全密語,這裏的一切就無法運作。安全決定一切。它是愛和親密的基礎,傑克卻從來不懂信任的重要性,信任是實現TPE的唯一方式。」
一走進俱樂部內堂,我便覺得身體被黑暗與邪惡的霧氣籠罩。這地方看起來就像地獄,裏面只有紅與黑,更恐怖的是,還有一群穿著飾釘皮衣、看起來行為完全不可預知的怪人。音樂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煙霧繚繞。「奴隸們」畏縮地跟在主人身後,耷拉著腦袋,彎腰屈膝。我不得不好奇,他們是自願來此還是被帶出來玩的。
我看到他眼中真的噙著淚水。他轉過去看雷文。她雖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但我們的談話已經讓她煩躁不安。
「這位是……」他只看著阿黛爾說話,未與我有眼神接觸。我想除非阿黛爾表示值得和我一談,否則他會一直把我當個沒有生命的物體。
如果開夜車還不足以讓我抓狂,那個「特別的」地方絕對可以。感覺那至少會是個陰暗擁擠的地方,而且裏面全是我這一生極力躲避的那種人。
雷文來回看著我和阿黛爾。她看起來心神不寧,不知道是因為主人允許她說話,還是因為談話主題所致。不過,隨著雷文漸漸道出故事原委,答案也就水落石出了。
俱樂部裏面擠滿了人,每個人好像都是這個地下世界的常客,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他們彷彿以慢動作移動著,扭曲的臉上滿是狂怒。當我溫順地經過時,有些人盯著我看。我看了看四周,到處都是精心布置的酷刑場景:機械、各種新奇刑具、精緻的繩索和滑輪、鏈子和長釘、繩結和電線。
雷文暫停下來,深呼吸了一下,再度望向皮克勒。皮克勒不耐煩地揮揮手,要她繼續。
雷文立即移向長椅的座位邊坐下,謹慎地盯著皮克勒的臉,等待他發出下一道命令。
阿黛爾轉向我說:「Total Power Exchange,徹底的權利交換。」我想她的解釋不是很恰當,「今晚你真走運。」阿黛爾繼續說,「能夠認識皮克勒和雷文。雷文數年前曾是傑克的奴隸。」
阿黛爾先是苦笑,隨即迅速收起笑容。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咬得很用力——然後撩開一束鬆散的頭髮,用雙手將頭髮順到緊緊的圓髻里。她的手指猶如魔術師的一般,動作敏捷嫻熟。
我推開出口的門,跑到垃圾箱後面的一個隱蔽處,靠著房子,一個勁兒地喘氣。頭頂上方漫天的繁星在我看來正在邪惡地旋轉。我又深深喘了幾口氣,試圖鎮定心緒。我將雙手放在膝上,慢慢沿著牆壁往下滑。我想,這情形與特雷西當初從新奧爾良的俱樂部逃出來時一定非常相似,一陣恐懼突然席捲而來。我怎麼會陷入這種境地?我怎麼會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面對這種情形?
正在這時,阿黛爾注意到我在車裡坐著。她打開車門朝我走來,不解地看著我,示意我下車。我卻無法動彈,只將車窗搖下一英寸。灌入的空氣讓我的腦子清醒過來,我又慢慢地能自如地呼read.99csw.com吸了。
「瞧,我知道你很害怕,也知道經歷過那種遭遇后,這種時候對你來說會有多困難,但一切都會值得的。我將帶你看到警察永遠不會知道的事。」她深呼吸了一下,繼續說道,「這些年,我很後悔沒有告訴任何人傑克與這個地方的聯繫。當時我說服自己這與案件無關,其實是因為我不想惹麻煩,我不想我的父母知道我在大學研究什麼,因為是他們出錢供我讀書的。而且我認為,我已經將警察真正需要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他們,至少是有問必答。他畢竟已經被定了罪。沒有傷害,就不算犯規,對吧?可現在,你不是警察,我也不需要再交學費,而且……我知道你肯定為你的朋友吃了很多苦。假如這能讓傑克繼續待在裏面……」她話音漸落。
「出來吧。」阿黛爾擔心地看著我說。我看起來一定糟糕透了,「我帶了衣服給你換。」
我看看袋子,再看看她,知道往前邁步的時候到了。我下定決心,慢慢打開袋子,拿出裏面的衣服,蹲在打開的車門后開始換裝。一件裝飾著精緻蕾絲的黑色皮背心、兩側釘著一排尖刺的乙烯塑料皮長褲。阿黛爾讓我仍穿自己的鞋,那是一雙黑色無系帶帆布鞋。我的裝扮看起來可笑極了,但阿黛爾只是朝俱樂部的方向甩了一下腦袋,表示不會有人注意我。這點倒是不錯。
此時,我有了新的啟示,西蒙斯醫生卻不見人影。老實說,這麼多年來,我知道在多次的治療中,她一直試圖暗示這點,而我卻置之不理。雖然我此時正面對逃出后遇到的最可怕的情況,但我卻在心理上獲得了突破。或許阿黛爾說得對,在治療角度上,這次經歷對我是有好處的。
「為我介紹一下這裏吧。」我還不太敢正眼去看俱樂部。當我終於鼓起勇氣抬眼看去時,心中完全無法淡定。那是一棟無窗的平房,牆壁是粗糲的煤渣磚砌成的,平坦的金屬屋頂已經生鏽。這棟建築物絕對不符合消防規定。門上方的橙色熒光燈牌閃爍著兩個字「拱頂」。挺吸引人的。
阿黛爾靠在車上嘆息道:「我在我的博士論文中也提出了同樣的問題——性|欲倒錯與不滿。」她繼續說,語氣頓時嚴肅起來,「他們想要的與其他所有人的都一樣——團體、關係,也許還想添點刺|激。有些人生來與眾不同,對正常的事物感到麻木。有些人企圖彌補某方面的不足,也許是修復某種損壞的東西;還有的人只是自我表達的方式不同而已。」
阿黛爾俯望著我,眼神里充滿期待。她的聲音至少讓我回過神來了。我終於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打開車門,抓起手機走下車。
接著,雷文再也忍不住,輕輕哭出聲來。皮克勒突然大聲呵斥道:「安靜!」
我終於到了,並看到公路邊有一條車道,沒有任何標誌或招牌,只有一根小小的、極不起眼的金屬柱子,上面安裝著黃色反射鏡,與阿黛爾描述的並無二致。我將車開了進去,沿著泥道上的車轍,往坡上開了大概一英里遠。內心的恐慌再次湧起。這次行動完全不符合我的謹慎標準。萬一這是陷阱怎麼辦?萬一這裏什麼都沒有,只有空無一人的樹林,而這種地方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那該怎麼辦?萬一阿黛爾是傑克·德伯的同夥,又該怎麼辦?我發現自己對阿黛爾知之甚少,卻自以為我們擁有共同的過去,也許人家根本不這麼想,但我卻任由她引我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我鑽到九*九*藏*書房子的一小片凹進去的空間里,在那裡沒有人能看見我。這裏沒有戴頭罩的男人,沒有拉拉鏈的女人,也沒有穿皮套褲的奴隸。我真希望我能用毅力讓自己隱形,在這裏躲到天亮。我可以一動不動地靜靜待在這裏。
「來吧,我們走。」她沒理會我的問題,站直身,朝著購物袋點點頭。
雷文看著阿黛爾繼續說:「這是在網路帶來便利之前的事了。當時我們有幾個聊天室和alt.net網站可以用來溝通交流,但質量都參差不齊。」
最後,我們終於找到了一張空桌,感覺用了十年時間。我正想坐在阿黛爾對面的長椅上放鬆一下時,她卻示意我坐到她身旁。我推測這應該是主人與奴隸之間的規矩,於是幾乎毫不介意地照做,漸漸進入那種令人不安的熟悉角色中。
皮克勒的臉抽搐了一下,然後說:「我不喜歡去想他對雷文|做過的事,一想就心痛。」
「坐吧。」她對男子說。
「呃,對於第一次來這兒的人,」阿黛爾開始說,「我會把它解釋為BDSM,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雷文閉上眼睛,停了一分鐘。我很驚訝,因為我以為這正是「遊戲」的部分待遇。我真的搞不懂他們的世界。皮克勒愛憐地揉著她的手臂,讓她慢慢說。
阿黛爾遞給我一個很重的購物袋,隔著塑料袋,我能感覺到裏面不是什麼普通的衣物。當我往裡瞥見那件摺疊整齊的閃亮皮衣時,便知道自己猜得沒錯。雖然已經有所預料,但真正要踏進這種戀物酒吧時,我仍然膝蓋發軟,心臟狂跳不止。
雷文無法繼續說下去了。
「我醒過來后,發現自己被綁在一間大圖書室里。」
「我剛才說過,我們是在這裏認識的。傑克非常有魅力,他當時使用的化名叫『達爾克』,我和他會到後面的私人房間去。」
正在這時,主持人宣布下一場節目即將開始。我轉眼看去,見到三個戴頭罩的男人將一個大型裝置推上舞台,輕手輕腳地慢慢將一個架子推到舞台中央。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架子外形上與傑克圖書室里的不同,但用途顯然相同。我感到一陣噁心,胃裡翻江倒海。雷文也看到了,她用哀求的眼神看著皮克勒。
我開始怒火中燒,想起自己逃脫前的心情。我在地窖時並沒有去多想,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脫離魔爪。但此時,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停車場上我租來的車裡,有些事卻慢慢浮現出來。當時,特雷西老是讓我對我所做的一切感到內疚。但事實上,我承受了所有的壓力。特雷西在地窖里只會發號施令充老大,從沒做過任何有意義的、能幫助我們逃出去的事。是我救她們出去的,但現在我卻對這件事充滿罪惡感。
男子高興地向阿黛爾揮手打招呼,阿黛爾做出回應:「嗨,皮克勒。」
「運動?」
「後來,他想進一步交往,便請我去他山裡的房子和他見面。我同意了。當時的我年輕無知,他也一直很遵守規則,於是我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中。我玩得很開心,不知道他到底對此事有多認真,因此便答應到別處去。我沒有告訴任何人發生了什麼事,幾乎沒人知道我們在一起。」
「我怕的正是這點。他們都是些什麼人?」我有些反感地說,又隨即打住,不知道阿黛爾是否真的不是他們中的一員。在這些人中間進進出出,與他們同樣打扮,充分融入其中來研究這類人而不同流合污,到底能堅持多久呢?我絞盡腦汁思索適當的詞彙,提出下一read•99csw.com個問題:「他們希望從這種……生活方式中得到什麼?」
我死死盯著阿黛爾。她仍然沒有解釋為何要扮演或研究這種異常行為。難道研究是個幌子,是用來掩飾她想參与其中的慾望?難道她打著大學研究之名,做著偷窺之類的齷齪事?或者,真的如她所說,她只是想了解年輕時躲過的劫難,對其進行怪異的深入研究,以克服死裡逃生后的恐懼?
我死死抓住方向盤,將腦袋在上面輕輕碰了幾下。我不敢相信,特雷西竟然不在這裏。這種時候我正需要她,這是她的特長,或許她會去那種地方尋開心。
兩人互相擁抱。我發誓看到他們飛吻了。真是難以置信,這種黑暗的地方竟是某群人的聯誼場所,儘管是行為異常的一群人。
我不禁盯著她的乙烯塑料緊身連衣褲看。可以理解為什麼沒人敢惹她,她看起來挺凶的。
皮克勒起身說道:「我們出去吧。我不喜歡這種秀。」
「我被綁在那裡三天。他不給我吃的,只有一點可憐的水,還有無盡的痛苦,而且他……他……」
阿黛爾起初並沒有看見我,於是我思量著還有機會回頭。我一動不動地坐在駕駛座上,望著車外漆黑的夜色,全身感到一陣寒意。在家裡,我通常會用厚厚的白色亞麻窗帘將黑暗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而此刻,黑暗籠罩著我的車,彷彿要穿透風擋玻璃,慢慢湧進來,使我窒息而死。我已深陷其中,無法逃脫。我掙扎著呼吸,一邊試圖擺脫腦海中節奏平穩的迴響聲。我分不清那是我的心跳,還是俱樂部里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阿黛爾靠過來,低聲對我說道:「太好了。」
「就是BDSM。他遇事後,所有人都認定他是BDSM的會員,其實並非那樣。我的意思是說,他曾經是會員,但早在他綁走那些女孩前好幾年,我們就把他踢出俱樂部了。希望你能把他的事據實寫出來。他不像我們其他人,他從來都不是個守規則的傢伙。」
在那些貌似中世紀刑具的對面,有一排有桌子的包廂,整齊地排在吧台一側。阿黛爾帶著我穿過一片黑壓壓的身體,朝其中一個空包廂走去。越往俱樂部內部走,這裏的各種污濁氣味越深地侵入我的感官——汗水、各種潤滑液和不明體液的混合氣味,掩蓋了商用消毒劑的固有味道。想到這些物質的微粒子會通過我的口鼻和皮膚滲入我的身體里,我的胃開始翻騰起來。
「什麼樣的規則?」
雷文指著一扇我先前沒注意到的門。
皮克勒靠近雷文說:「別說了,親愛的,給她看看就行了。」
「呃,你還好嗎?」阿黛爾好奇地看著我。
我發現自己從踏進大門那一刻開始,就一直屏住呼吸。
阿黛爾一直觀察著我的表情。
我意識到自己這樣弓著背跟在阿黛爾身後,看起來肯定很像她的奴隸。有一刻,我的思緒被拉回當初當奴隸的時候,我開始感到頭暈——這是恐慌症發作的另一個癥狀。
當天深夜,在酒店停車場,我坐在車裡,後悔自己做了這樣的決定,這輩子從未這麼後悔過。我大聲地自言自語,抑制從內心躥起來的恐慌。這是多年來我第一次不得不開夜車,雖然阿黛爾表示要來接我,但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搭陌生人的車。
「好吧,可是既然他們已經把傑克趕出去,我為何還得進去呢?對我有什麼好處嗎?」
接著,雷文沉默下來,望著天花板,一根手指緩慢而有節奏地敲著桌面。當她再埋頭往下看時,她緊握著雙手,放在大腿上https://read•99csw.com,語氣發生了轉變。她以單調輕柔的聲音快速陳述了一些事,就像我在接受西蒙斯醫生的治療遇到瓶頸時一樣。我明白這意味著一段非常痛苦的回憶。
「會的,我要說的是,沒有取得你同意,你在俱樂部里絕不會發生任何事情;未經你明確許可,甚至任何人都不會碰你。我在這裏做了很多年的實地調查,從來沒人碰我一根汗毛。」
沒有人需要知道我在這裏。
接著,我看見一對男女朝我們走來,男的個頭高大,留著長鬍鬚,頭頂光禿,閃爍著汗水的光影。他手裡拿著一條黑皮帶,皮帶另一端系著一名瘦小的女子,那女人從頭到腳包著黑色皮革,前襟拉鏈直到嘴上,只從緊緊的頭罩里露出一對眼睛。她彎腰曲背,拖著踉蹌的碎步,彷彿受了傷。我在黑暗中眯起眼,想看清楚她的身體是否有毛病。
皮克勒伸手拉開罩在雷文嘴巴上的布條的拉鏈,命令道:「說話。」
我的喉嚨開始收緊,無法呼吸,感覺天旋地轉。我看到後面有扇門上有「出口」的標誌,便一聲不響地站起來衝過去,也沒跟阿黛爾或其他人說一聲,途中差點被別人絆倒。
我坐直身子,從皮夾里拿出隨身帶來的詹妮弗的照片。我打開儲物箱,將照片一端彎折,然後關上箱門夾住照片彎折的那端。這樣,我就可以看到詹妮弗,她像天使一樣,鼓勵我勇敢前進。我查看後視鏡,轉動引擎孔上的車鑰匙。我告訴自己:我可以更堅強些。當初就是這幾個字支撐我逃脫的,它們也將助我完成這次艱巨任務。
「這位是……藍藍,總之她今晚就叫藍藍。」阿黛爾微笑說,「她在研究傑克·德伯。」
我想了一下,決定冒昧提出我真正想知道的問題,「那麼你呢?這真的僅是你的研究……」
「這並沒有讓我感到更想進去。」
門口的保鏢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大光頭,從雙臂到手腕都覆滿了蛛網刺青。他向阿黛爾點點頭。她顯然常來,連保鏢都認識她。保鏢對我揚起眉頭,搖搖頭,似乎覺得我的模樣有點可笑,不過他聳聳肩,放我隨阿黛爾進去。穿過入口時,我閉上眼睛,竭力抑制心中的恐懼。
我被這突然發出的大聲呵斥嚇得跳起來。只見雷文又順從地安靜下來,俯首表現出十足的順從姿態。看到這畫面,我厭惡得想吐。
「你在這裏可以遇到認識傑克的人,而且是真正認識他的人。這是唯一探究警方無法觸及的層面的方法。這個俱樂部的會員已經在這裏混了很多年,方圓數百英里內僅此一個這樣的地方,所有圈內人最終都會來這裏。」
男人臉上掠過一絲輕蔑的表情,「噢,他呀。」男人轉向我,第一次看著我的眼睛,因為他意識到我畢竟不是阿黛爾的奴隸,「希望你把他讓我們的運動倒退二十年的事寫進去。那個雜種。」
雷文站到桌邊,將皮褲邊側向下拉,露出臀部扭曲的皮肉。那是個烙印,看起來和我的很相似,但在黑暗中難以看清。我扭開頭,眨眼逼回淚水。
「捆綁與懲戒、施虐與受虐式的變態趣味。其實沒有聽起來那麼糟糕,真正的BDSM是講究規則的,而且規則非常嚴謹。首先的也是最重要的,這種怪異的趣味建立在雙方同意的基礎上。但傑克從未真正明白這點,他老是破壞規則,最後裏面的人只得禁止他進入。這種事如果要取得別人同意,根本就無法讓傑克興奮起來,或許這就是他綁架你和其他人的原因。」
我一點都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但不得不問接下來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