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克里斯汀,」特雷西控制著自己,用平靜的語氣說,「在想出有用的對策前,先保持安靜。我現在無法應對驚慌,將信都念給我聽。」特雷西正在思索,而且也很害怕。
我們沿著走廊往前走,從同一位安保員前面經過。他還是老樣子,連瞄都沒有瞄我們一眼。我們在阿黛爾辦公室門口靜靜地站了片刻,考慮是禮貌地敲門,還是直接闖進去。然後,我走上前去,在門上輕敲了幾下。沒人回應。特雷西朝我翻了個白眼,要我讓到一邊去。我乖乖照辦。
甚至連阿黛爾都臉色發白,「你們為什麼要去?你們不能進去,那裡不是被警方封鎖了嗎?」她那驚訝的表情似乎不是演出來的。我開始懷疑她是否真的參与其中了。
我將信丟到後座,然後打開克里斯汀的信。
「什麼?」她搖搖晃晃地問。
說完,她坐回座位上,小心地把雙手交叉起來放在大腿上。我等著她轉開目光,或許還會不安地動動身子,但是她沒有,她只是紋絲不動地坐著。
「我怎麼會知道?我和傑克又不是朋友。我們只是在研究項目上有合作,我不會曉得他在校外與誰來往,後來我在『拱頂』遇到的人除外。」
「特雷西,你學習很用功,讀了這麼多書,我專門為你寫了一本書,就在我們那個特別的房間里。」
「阿黛爾,」我開口道,「見見克里斯汀吧。」
但我知道那也會逼到我們自己,逼我們回到那個地方。不過我們好像也知道,那是我們必須回去的地方。我們熟悉的地方正在召喚我們回去,準備告訴我們需要知道的真相。沒有什麼能令我更害怕的了。但我提醒自己,現在我必須更堅強。正如特雷西所說,我們必須跳進去。無論有沒有阿黛爾,我們都得回那個地方,去測試我們自己,測試傑克·德伯。
「看起來你與大衛·斯蒂勒的關係,似乎與我們——想象的不同。」
「你也收到了嗎?」
「你們有找到其他女孩嗎?」
我仔細觀察她的表情,試圖確定她是否在演戲。如果真的是她寄來的那些信,那她一定很清楚克里斯汀的身份以及她過去兩天都去了哪裡。
她盯著我。她必定知道我說的並不是實話。於是,她話鋒一轉。
阿黛爾交叉兩手放在面前的桌上,身體前傾。
「樓上布置得像開靈修會的地方——有公用傢具、公告欄、簽名冊。但樓下……薩拉,整個教堂底下全是迷宮般的房間,真正的活動都在那裡進行,那裡簡直就是個地獄。牆上掛著鏈子,到處都是刑具,地上血跡斑斑,角落裡擠著裝https://read•99csw•com人糞便的桶子,而且四處裝了攝像機。他們把一切都拍下來了。」
「嗯,」她驚訝地搖著頭說,「我得說,我真的非常高興看到你們毫髮無損地一起來這兒,尤其在你們經歷那麼多之後。」她頓了一下,「今天外面究竟出了什麼事啊?他們並沒有——他們並沒有向媒體透露太多的消息。」
我閉上眼睛,彷彿這樣便可將吉姆說的話從我腦子裡趕出去。
「薩拉,這個我們稍後再說——事實上,我們知道的很少。」
她示意我們把門關上,我們三人驚愕地退回走廊。回過神來后,我們開始在昏暗的走廊上竊竊私語起來。
「薩拉,回酒店去,馬上回去。我們會加派人來保護你們,把那些信交給格納爾警官,我們會查明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人打電話提供諾亞的線索,因此我很可能會離開一整晚,我明早會和你們聯繫。」
「那我們只有硬闖進去了。阿黛爾,傑克寫了信給我們,信是今天寄到酒店裡的。」我掃視她的臉,搜尋罪惡感的痕迹。如果她真知道些什麼,那她隱藏得很好。「信中的話都暗示那棟房子里藏有某些信息,可能是文件、照片,或是他的研究材料。」
我們到了學校后,特雷西以每小時五英里的速度軋過每道減速帶,這已經超速了。當她將車停在心理學系大樓旁的停車區時,輪胎摩擦出尖銳的聲音。停車區的路燈初亮,在天空中映出奇怪的光芒。特雷西從車子另一側下車,我瞥了一眼她旁邊的校園安全緊急電話亭,心想要是那個電話亭現在能幫我們就好了。
這時,特雷西為了躲避另一車道經過的車,用力扭動著方向盤。她一個勁兒地摁喇叭,嘴裏咒罵著。
我同意地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大衛·斯蒂勒教授正矇著眼睛,跪在阿黛爾面前的地板上,一副完全臣服的樣子。阿黛爾看到有人闖進來,猛地站起來,將左手藏到身後。
吉姆頓了一下,不過這次他可能是想嚇唬我們,讓我們乖乖待在遠處。
最後,我斗膽看向她們兩人。克里斯汀的雙手此時已經靜下來,眼神卻在左右飄移,面色潮|紅。幾小時前,她現身救我們時,是一絲不苟的上東區貴婦范兒。現在,她開始讓我想起當年我認識的克里斯汀了。
我掛斷電話,對特雷西和克里斯汀轉述了吉姆在諾亞辦公樓的發現。三人直盯著前方,試圖將線索拼湊起來。
「可以了,下一封是我的。」特雷西瘋了似的開著車。
「都是他往常扯的那些胡話,沒有任何意九*九*藏*書義,但重點是,他居然知道我們在哪裡。這是否意味著,諾亞派來跟蹤我們的人也會向傑克·德伯報告?吉姆,這兩個人之間必定有關聯。聽著,你能否派人去查查是誰在使用河灣182號郵政信箱?諾亞·菲爾賓曾在數年前寄信給那個地址。」
「薩拉……」
我去浴室的途中,看見門縫裡塞進來一個信封,我猜測是前台送來的便條,不過也奇怪他們為何沒有用床頭柜上那種蓋了酒店徽標的白色信封。我先彎下身撿起信封,沒去注意上面的字跡。當我一看到那熟悉的筆跡時,我的心頓時沉了下去。我沒拆開信,也沒有勇氣一個人看信。我跑過走廊,來到特雷西的房間門口,敲了好幾下門才將她叫醒。特雷西終於開了門。
吉姆嘆了口氣,這是他即將讓步的一貫標誌。
「他在寄養中心混了一段時間,十四歲那年被德伯夫婦收養。可惜在他被收養前,兒童保護服務處的記錄系統並不十分完善。他的檔案全部遺失了。他的社工十五年前在車禍中喪生,再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
「我是說在那……之前的關係,很多年前的關係。你認識傑克很久了,他在入獄前是否認識諾亞·菲爾賓?」
「拍下來?噢,我的天哪。」我憎惡地說。
「什麼?你們到底發現了什麼?」
當她認出是我們后,臉上才慢慢地露出微笑。
我們在新的酒店房間里睡了一個上午,錯過了媒體瘋狂報道諾亞·菲爾賓的新聞。
「是的。」吉姆繼續說,「我們將留下來的一些連續鏡頭用影像匹配軟體進行了處理,其中一部分好像是最近才上傳到一個叫『真正奴隸』的色|情|網|站的。只有分享了同樣內容的文件才能進入該網站,因此網站用戶都是有這種癖好的人。諾亞肯定也是通過這個渠道拉客戶的。」
我試著想象此時她腦中在盤算什麼。這個女人有極強的自控能力,但總有什麼能突破她的心防。我就不信她能控制得如此嚴密,毫不透風。我得做點什麼,採取有衝擊力的措施。
我忍住笑聲。三人走到離門口稍遠的地方。
「我原先以為大衛·斯蒂勒很討厭阿黛爾,不過那也許只是他們的一種前戲。」我低聲說。
「姑娘們,我們來拍張全家福吧,那會是多麼生動的畫面啊,我還有好多東西要給你們看呢。」
「嗯,也許我們能一起拼湊出一些來。我們明天再談。」
她表情平靜冷淡,一如既往地像戴了面具。她禮貌地請我們坐下。我坐在她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克里斯汀和特雷西則挨著坐在角落裡的那read.99csw•com張小雙人椅上。
「我們知道的不會比你多。」
「是她幫傑克送這些信的?」特雷西幫我把話說完,「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她和沃森太太一樣,都知道一些事情。我們在進一步行動前,應該先想辦法讓她把她知道的都告訴我們。」
聽到此處,阿黛爾猛地站起來,抓起她的包。她上鉤了。
我遮住電話暗罵了一句「他媽的」,我不想告訴吉姆我們在做什麼,我們要自己尋找那些答案。我們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想在此時退回去當被動的受害者,坐等某個初級探員來解開謎團。但是,如果我們拒絕待在酒店,吉姆可能會下令對我們進行二十四小時監護。
我將這最後一封信遞給克里斯汀。我驚訝地看到,她似乎並不介意碰信,她將信整齊地疊在一起。
我轉換話題說道:「吉姆,你對傑克的童年知道多少?」
「阿黛爾,你知道傑克·德伯與諾亞·菲爾賓是否有關係嗎?」
阿黛爾驚訝地看向克里斯汀。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可以逼她了。我知道有個地方能讓她失去沉著冷靜,我必須讓她離開自己的堡壘,逼她面對似乎已被她拋在一邊的過去。
「是真的,信都在這裏,克里斯汀此時正拿著呢。」
「好了,我們要走了。」我站起來。
「我們去他家。」我堅定地說,語氣比我感覺到的更堅定。
「什麼?那不可能。」
「你們抓到了嗎?諾亞被逮捕了嗎?」我首先問道。
坐在後座的克里斯汀首次顯露出緊張的情緒,「你們覺得他們還在跟蹤我們嗎?我們要去哪裡?去其他酒店嗎?天哪,我怎麼又攤上這種事了?」她用雙手慌亂地撫摸著車門內側,車子雖然在加速,我卻在想象打開車門,跳出去攔計程車回公園大道的畫面。
「噢,那個啊,」她語氣沉悶地說,「剛才我們只是在為一場會議做情景演示。」
「我原以為我們會稍晚些時候才見。一切都還好嗎?」
「吉姆絕對不會允許我們去那裡。我們別無選擇。」我答道。面對這種情況,我心裏比任何人都難過,但此時是我們的關鍵時刻,我能感受到這點,「傑克告訴我們那裡有線索,我相信他的話,即使這是他變態遊戲的一部分。我覺得我們必須聽聽他要說什麼,就當是最後一次。」
特雷西和克里斯汀目瞪口呆。
我點點頭,慢慢打開特雷西的信,強忍著不把信扔出窗外。
「我明白。無論如何,或許三位可以考慮參加我們的受害者研究,尤其現在你們又重聚了。」
「請稍等一下。」她的語氣聽上去像是我九-九-藏-書們剛好碰到她在忙著講電話。
我是下午晚些時候才醒的,醒來后感覺有點不安。我仔細查看了一下房間,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空調低聲嗡響,疊好的衣物整齊有序地擺在梳妝台上。
「薩拉,你們在哪裡?」吉姆聽起來有點不安,「你們不是在酒店嗎?」
我瞥向特雷西,看我能否使她的注意力悄無聲息地轉到克里斯汀身上,可她只是專心開車,不時瞥一眼GPS系統上的粉紅色路線,載著我們朝阿黛爾的學校飛馳。
大家經過走廊時,克里斯汀悄悄貼到我身旁,憤怒地壓低聲音說:「你究竟在想什麼?沒有吉姆同行,我絕不回那個鬼地方。」
「又是現場研究吧。」特雷西冷冷地說,「她肯定獲得補助金了。」
我知道,即使是她送的那些信,我們也永遠無法讓她承認。阿黛爾的心理防線不會像海倫·沃森的那樣容易崩潰,大概她有更多的事要隱藏。
我首先拆開我的信,拈著紙頁邊緣,避免接觸太多。我念道:「終於家庭團聚了,我好高興,回家吧,你將找到答案。」
「我們快離開這兒,去拿你的行李,我去叫克里斯汀。」
我知道我最好在她深入話題前,把話避開,因為我有一種感覺,「受害者研究」這幾個字會令特雷西大為光火。
阿黛爾直視著前方,慢慢眨了兩下眼睛,彷彿只有她的眼睛會用代碼告訴我們一些事。她那塗著厚重睫毛膏的睫毛拍動著。然後,阿黛爾把目光轉向別處,同時用手整理桌上的文件。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她會失去冷靜;但她隨即又恢復自持,把目光轉回來看著我們,表情依舊諱莫如深。
「是的,就是那位克里斯汀。」我說,「所以,我們都來了,全部到齊了。」
阿黛爾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我們走向大樓。
我們會先嘗試其他辦法。
「我們要去哪兒?」我問。
特雷西和克里斯汀詫異地看著我,但也一前一後地站起來,等著看我接下來會怎麼說。
「182號?」我聽見吉姆提筆抄寫,「記下了,但是請聽我說,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這是我的職責。你們三個已經受夠了苦。」他頓了一下,可能意識到自己這樣說有點輕描淡寫。
她扭動門把手,將門打開。
我奔回自己的房間,匆匆將衣物扔進行李箱中。我對我們的警衛說,我們決定回紐約,馬上要去趕飛機。他困惑地撥了個電話,接電話的人顯然需要他去辦其他事,因為他接完電話就走了。
「信,傑克寄到酒店的信。」我聲音微顫地說。此時,我心亂如麻,心頭再次湧起恐慌的浪潮,「他知
read•99csw•com道我們在哪裡。他怎麼會知道?諾亞·菲爾賓的人肯定在跟蹤我們。他們現在在為傑克傳信。」我指著特雷西房間的地板。就在門口,她的信就躺在那兒。特雷西僵直地盯著信,臉色前所未有的蒼白。
「他是如何躲過吉姆,將這些信寄出來的呢?」克里斯汀問,「我原以為監獄管得很緊,會監視所有進出的東西。以前的那些信都經過了吉姆的手,我們必須打電話給他。」
她的表情僵硬了片刻,「呃,我只知道新聞上說,傑克的妻子是諾亞教會的成員。」
「吉姆……我想知道……」
我覺得喉嚨哽咽,「你不覺得——」我沒敢再往下想。除了警方和FBI外,只有阿黛爾知道我們住在哪裡。
「吉姆,聽我說,」我聲音顫抖地說,「傑克寄信給我們了。信是今天送到我們酒店房間的——就塞在我們門縫下。」
儘管大家都不想承認,但我們都明白,傑克想用那些信告訴我們什麼。毫無疑問,他要讓我們知道,他相信自己仍掌控著一切,無論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我們。不過他也同時告訴了我們,他在那棟房子里給我們留了線索,他的變態遊戲中的這條線索,可能會讓我們找到某些重要的信息。但我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呢?我們都心知肚明,卻沒有說出來。
我在大廳與特雷西和克里斯汀會合。我們心驚膽戰地退了房,衝到車裡。特雷西一坐到方向盤后,車輪立即在我們身下飛快地轉動起來。三個人迅速離開了停車場。
「沒有,不過我們看得出有人在那裡住了一段時間,那裡的環境非常惡劣。薩拉,聽好了,情況非常危險,我們發現——我們在那座房子里發現了一些非常令人震驚的東西。我必須再次強調,你們三人需要留在酒店裡,直到情況穩定下來。」
「沒有,那地方已經撤空了——連個鬼都沒有。他們顯然早已繪製了末日方案,備好了逃亡計劃,不過他們留下了一些電腦,我們的技術人員正在努力破解代碼。他們的組織里肯定有專家,因為他們的安全系統極其複雜。」
吉姆接了電話。我好像把他吵醒了。
「去見阿黛爾。」
「拜託你,吉姆,告訴我們一些。」
這時,阿黛爾走到走廊上,擺出一副專業的架勢,大衛·斯蒂勒跟在她身後,刻意避免與我們發生眼神接觸。他沿著走廊溜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阿黛爾甚至沒回頭看他一眼。
難道這樣的克里斯汀一直藏匿在她心底嗎?難道這才是真正的她,其他一切都只是她竭力壓抑后的掩飾成果?
「信上都說些什麼?」
我根本不信,但我懶得去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