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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沒人起訴。當事人都死了。」
照片有各種尺寸,甚至有放大到海報尺寸的、模糊不清的照片,一張接一張的照片,從地板貼到天花板,大多是黑白的。照都是同一個女孩,大多是抓拍,照片里的女孩沒有擺姿勢,甚至沒有看鏡頭。許多照片聚焦在她的臉上。大多數照片都拍的很好,很專業,用的是長焦鏡頭。這些照片記錄了一個女孩在小鎮阿巴拉契科拉的生活,她對被偷|拍一無所知,好像被狗仔隊跟蹤一樣。
笛卡爾在走廊見證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勞拉把目光轉向他,「安德魯,等一下。」
「這太瘋狂了。」
房間里很暗。勞拉心裏升起一股衝動,她走到窗邊,用戴著橡膠手套的手小心拉開窗帘帷幔,她沒猜錯,這是不透光的窗帘。
起居室——客廳——讓勞拉感到壓抑。錫質天花板、老式吊燈、暗色傢具、酒紅色天鵝絨窗帘和簾下懸垂的潔白蕾絲。所有東西都裝飾這都與流蘇、褶皺、垂飾或絨毛。壁紙是暗色的。地板上鋪著一大塊東方地毯。牆上有幾幅橢圓形肖像,裝在老式的橢圓形玻璃鏡框中。古董無處不在:貼瓷片的壁櫃,軟墊圓凳,靠背長椅,腳凳——
「人們都說愛情是盲目的。」
走廊的盡頭是主卧,勞拉猜想。
加利克瑟皺了皺眉頭,「不知道,我猜是十幾歲的青少年吧。」
眼下,屋裡的光線讓勞拉覺得自己彷彿進入了老照片里的維多利亞式房子——歷史書上的那種。
「你怎麼看?」
這間屋子讓她困惑。
窗上的木板拆下來后,透進來的光線讓人能夠看清部分房間,但還不夠。加利克瑟打電話從富蘭克林縣治安局調用燃氣發電機和一對500瓦的石英燈。
加利克瑟局長彎腰看著,「他寫這個是什麼意思?」
「不」,勞拉說。
房間的角落裡有一本很舊的《聖經》,似乎常被翻看,內頁寫著,「艾琳·戴維斯的《聖經》。」
軟墊圓凳,靠背長椅……如今人們已不再使用這類詞語:這是間十九世紀風格的房間。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室內的陳設,應該是「講究」。
「為什麼直到1998年戴爾·倫迪才開始尋找明妮?」
「所以你相信他?」勞拉問。
「我想確保不會有任何意外。」到目前為止,戴爾·倫迪已經帶來了太多意外。「我想保證我們不會有任何危險,或許我們需要防爆組支援。」
「長官請說?」
「我以為愛的是明妮本人呢。」
「希望如此。」
「戴爾·倫迪在網上找到了明妮。」
勞拉放下剪貼簿,走向廚房。
「他如https://read.99csw.com何做到的?」
「是的,當然沒有。」
不是古董傢具,只是仿製的古董。
「我猜倫迪不願相信,因此他沒有相信。人們怎麼說來著?感覺即事實。瑪麗莎逃掉了——對戴爾·倫迪,這就是事實。」
勞拉聳了聳肩,「年齡,膚色,身高——或許他知道如何從駕照獲取信息,或許他雇了一個私人偵探。不管什麼原因,他注意到這個明妮,或許是因為帕廷這個名字。」
加利克瑟撓了撓頭,「你認為是戴爾·倫迪殺了明妮·帕廷?」
「所以這確定無疑是瑪麗莎·德·塞魯了?」
勞拉走出客廳,一路留意著腳下。
「……這個?」維克多問道。
這些照片都有摺痕,似乎曾被不斷揉在一起,又不斷展開貼起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這地方已經被封閉了很久,有些霉味兒。
「這裏!」奧利弗又喊了一聲。
「倫迪嗎?」加利克瑟盯著她,「你認為他跟蹤那女人到溫哥華的?就因為名字?」
「或許說得通。在我看來,戴爾·倫迪為她著迷。」著迷得重返這座小鎮,假裝是她的家人嗎?在職業生涯中,比這更不可思議的事情,她也見得多了。
「不管怎樣他追查了這一個。」
「你想怎麼辦?」加利克瑟悄悄地問勞拉。
他拘禁了艾莉森·彭斯五天。而大多數性侵犯者在最初幾個小時就會殺死受害者。
是個男孩的房間。有《星球大戰》主題的床單和七十年代的海報。拋光的地板上有一塊鉤針編織地毯。牆紙是淺藍色的,印有牛仔和印第安人。
這房子給人一種超現實的感覺,好像勞拉只要閉上眼睛再次開,一切就會消失,只剩下一所荒廢的房子,窗戶仍被木板封起,牆面石膏開裂。
「不要。我覺得現在只讓執法機構知道即可。想辦法確定戴爾·倫迪的位置,確保有關人員拿到他的照片、房車型號和信用卡號。不要把他嚇跑。這周末,他應該會在黃銅皇后酒店演奏。」

二

像個神龕?
戴爾·倫迪已經用膠合板封住了窗戶,又加了一層不透光窗帘。為什麼?似乎為了讓這個房子成為秘密,似乎這個房子讓他難堪。或許小時候,同學罵過他「媽寶」?
「我想,我會和她的家人聯繫——如果她還有家人的話。」
「你不能肯定。」
「網路」,勞拉說。
「我知道,但想想沙皇的女兒阿納斯塔西婭的故事,很多人相信她逃走了,他們甚至還根據這個傳言拍了部電九_九_藏_書影。如果你認為明妮逃走了,你會做什麼?」
「或許他找到了明妮·帕廷,發現她曾在美國生活過。」
阿勞灣一女子受傷,同居男友被控謀殺
「他1988年到了溫哥華,然後帶走了她女兒。」
「葬禮上的棺材是封閉的。他也許認為瑪麗莎逃掉了。」
那是因為孤獨嗎?
巴基斯坦司機描述此人「並不強壯,長得像個同性戀」。
每面牆上都掛著照片,瑪麗莎·德·塞魯正從照片里凝視著她。
勞拉彎腰看看紅木桌底面:伊森·艾倫——傢具店的名字。
維克多嘆了口氣,「我相信。尤其我看了他的日程,和彭斯謀殺案的時間無法匹配。饒了我吧,不要說你早告訴過我。」
勞拉想,是同性戀?還是外表柔弱而已?畢竟是在母親身邊、學著縫紉長大的傢伙。她大聲說,「他怎麼會認為這個女人是明妮?」
「這就解釋通了很多事,比如那管口紅。他違反了假釋條例,還跟未成年人有性接觸,接下來他得坐一段時間牢了。」
奧利弗撓撓頭,「我不明白為什麼……」
「但她沒有逃掉。每個人都知道。沒人能那種情況下逃掉——亨利在房子里開了槍。」
這是個小女孩的房間,但戴爾·倫迪是獨生子。
勞拉盯著封面上的向日葵,向日葵放在一個藍綠色水罐里。透過水罐後面的窗戶,可以看到一個男人在俯身犁地。勞拉想傑伊·拉姆斯可以用圖像識別軟體來確認水罐、男人、騾子和犁。
戴爾·倫迪和母親一同縫紉,這是他們母子間的美好時光嗎?
她打開門。
「我保證,請相信我,長官。」
她用食指摸了摸橢圓形的紅木桌子,上面積著厚厚的灰塵,但除此之外,房子其他地方是整潔的。屋裡只有這層灰塵能證明戴爾·倫迪已經很久沒過這裏了。其他的一切,都整齊莊重地擺在那兒。
勞拉說,「一定有聯繫。」
「我找到了!」,奧利弗警官在房子某處喊道,聽起來很興奮。
前幾頁是瑪麗莎·德·塞魯拍得最好的照片。瑪麗莎有一張心形臉,皮膚蒼白,金髮碧眼,神情莊重,像一個天使。
這是一份溫哥華的報紙上的小新聞。
他們談了會雷曼,但勞拉的心思仍在戴爾·倫迪和他的跨國探險上。他在尋找一個像明妮·德·塞魯的人,這是個值得考慮的方向。他正在尋求一種情感聯繫。這或許關乎下一個被他綁架的女孩的生死。
「請幫我留意奧利弗,任何情況下都不要讓他打開暗門。九-九-藏-書這事關安全。」
「你知道她家人在哪兒嗎?」
「什麼?」
往前,走向離客廳更遠的地方。
「現在什麼都不要做。我們一會再看。」
「哦,我想是的。她是明妮。」
「什麼?你是說他愛上一個十二歲的女孩?」
「那為什麼戴爾·倫迪會花這麼長時間呢?」勞拉說。
勞拉把加利克瑟叫進來。
「新聞上說是她男朋友殺了她。我想那很有可能是真的。倫迪不會一直在他們附近閒蕩,也不會過了兩年才殺她。他那時早走了。」
她剛走到主卧浴室,突然聽到廉價的牆板那頭傳來槍響,隨後空氣陷入了驚人的寂靜。
「他用谷歌搜索,或者用其他搜索引擎。他很可能發現了許多明妮,然後一層層篩檢下來。」
奧利弗憤怒地盯著他,然後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加利克瑟跟著他,確保他聽從指示。
但他是在家自學的——遠離其他孩子。
「如果他用信用卡就更好了,我們可以找到記錄。」
「是啊。」勞拉又翻了一頁,她手中的紙張脆弱易碎。這是另一篇關於案件的簡短報道。勞拉快速瀏覽了一遍——沒什麼新內容。
找其他的小姑娘去了。
「我不知道,他們是從別處搬來的,但聽他們的口音,距離應該不會太遠。」
勞拉走到最近的那面牆,「她不知道戴爾·倫迪拍了這些照片。」
「我知道。」這說不通,還缺了什麼。或許不是他。或許他沒有一路追著她到溫哥華。但勞拉覺得奇怪,住在弗洛里達州阿巴拉契科拉鎮的人,如何得到了加拿大阿勞灣的報紙。勞拉好奇,阿巴拉契科拉鎮有多少人知道加拿大有個阿勞灣,反之亦然。她自己以前也從未聽說過這個地方。
「這太瘋狂了。他怎麼會認為這是明妮·德·塞魯呢?」
「但他供認的不是殺了傑西卡·帕里斯,而是和她睡過覺。」
「這太難以置信了。」
「這很奇怪嗎?你說他那時有多大?」
「我不知道。」勞拉的心思完全在那起綁架案。如果是戴爾·倫迪乾的——勞拉覺得一定是他——他應該正在追蹤明妮,為什麼要綁架這個女孩呢?
「呃」,勞拉想起薩福德的賈德謀殺案發生后的新聞報道,每個人都懷有希望,以為其中一個孩子逃掉了,但事實上那個孩子一直躺在房子底下,已經死了。
他喜歡小女孩,只能是這個原因。或許他在尋找明妮,然後看到了她的女兒。
勞拉打開它,小心翼翼地防止弄髒。勞拉首先留意到的是:它只用了不到四分之一。
「有道理。帕廷是個法國名,德·塞魯也是個法九九藏書國名。」
奧利弗滿懷敵意地看了勞拉一眼,「你想讓我怎麼做?」
「什麼?他為什麼那麼想?」
「什麼?」
維克多一說完,雷曼的所有行為和借口都解釋得通了。他和加里以及加里的女友廝混在一起,以及他們的決裂。
勞拉快速地閱讀著。二十八歲的明妮·帕丹受傷十分嚴重,在救治六個月後因重傷身亡,留下十三歲的女兒和五歲兒子。明妮·帕丹年輕的生命中還有另一次創傷,她的女兒基姆兩年前曾被綁架過,綁架發生在溫哥華一家沃爾瑪超市,當時他們正在採購日用品。悲劇發生后不久,孩子就在幾英裡外被找到了,是個計程車司機救了她。據計程車司機說,他在煤氣鎮街區搭載了一個神色緊張的男人和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哭著告訴司機那人不是她爸爸,然後那個男人跳車而逃,消失在人群中。
「可能不比瑪麗莎——明妮大多少。」
「你想通知媒體嗎?」
勞拉注意到,一張桌子上放著一台復古樣式的縫紉機,旁邊一張稍矮的桌子上還有另外一台,看上去和頭一台完全一樣,但尺寸較小——是給小孩子用的嗎?
如此之多。
「他一定是妄想」,加利克瑟說。
她往一間卧室里看了看,在這裏時光也彷彿凝結了。裏面有一張單人床,鋪著飾有蕾絲孔洞的維多利亞式床單,一床羽絨被和幾個緞面枕頭。房間里還有一匹木馬、插在高花瓶里的巨大的乾花花束,以及飄窗台上的洋娃娃。
但勞拉仍感到很困惑。
勞拉用手電筒照了照天花板,可能是壓制過的錫皮做的,或者是像壓錫的塑料。
維克多打斷了勞拉的話,「查克·雷曼招了——」
「我明白了。」加利克瑟看了眼奧利弗,示意了他出去,「你把我在客廳里找到的證據標識出來了嗎?」
「要我打開嗎?」
勞拉用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打開了各色傢具上許許多多的抽屜和壁櫥,裏面塞滿了線軸、線圈和捲尺,她感到喉嚨發乾。
「這說不通啊。」
勞拉走到書架旁,輕輕拿出剪貼簿,上面覆著厚厚的一層灰塵。這剪貼簿很便宜,戴爾·倫迪應該是從雜貨店買的。封面上是一朵亮黃的向日葵。
她開始拍攝戴爾·倫迪卧室的照片,尤其是她已經標記出來的證據:剪貼簿、照片牆和衣櫃里的東西。加利克瑟回到警局物證科取證物袋——他們大量地需要這玩意兒。
「報紙沒有發布任何犯罪現場的照片。」
廚房的陳設很實用,有一個大冰箱,窗帘是亮黃色印花棉布的,餐椅的椅罩也是同樣花色。廚房中間的鉤針編織大地毯被推到九*九*藏*書一邊,露出了地板上的暗門。
「該死的。戴爾·倫迪顯然喜歡她,對吧?」
「天啊」,加利克瑟喃喃道,「這兒真像一個博物館。」
「嘿,看看那個。」加利克瑟指了指一個塞滿書的書架,「末尾的那本,看起來像本剪貼簿。」
勞拉看了眼剪貼簿,已經翻到最後一頁了,似乎戴爾·倫迪不再剪貼東西了,又或者他用了一個新的。
勞拉馬上就知道,有時,在查案過程中,真相會這樣突然浮出水面,「他不相信瑪麗莎·德·塞魯死了。」
剪報邊緣有褪色的墨水字跡——勞拉猜是戴爾·倫迪寫的——「騙子!」。
「逃了?」
奧利弗輕蔑地看了加利克瑟一眼,毫不掩飾。他是市議員的兒子,可能覺得自己有特權。

一

「什麼?」
「是啊,我不能肯定。」
「你覺得倫迪是在追蹤他能找到所有叫明妮的女人?」
勞拉不喜歡被別人打斷思緒,本來思緒就夠亂了——戴爾·倫迪行為的邏輯像一團亂麻。
戴爾·倫迪是去找明妮的,這是唯一能講通的可能性。「如果你認為自己被騙了,你愛的女孩逃走了,你會怎麼找她?」勞拉問加利克瑟。
阿勞灣一女子明妮·帕廷,不列顛哥倫比亞省人,在昏迷了半年後,於今日去世,她的男友羅伯特·劉易斯因此背上謀殺罪指控……
然後勞拉看到一張泛黃的剪報,她認出這是《新時代》關於德·塞魯一家謀殺/自殺案的文章。她翻了一頁,看到報紙第二頁的照片也被剪了下來,上面是一副表面放滿水仙花的白色棺材,正被抬進教堂。
維克多掛上電話后,勞拉對著電話說了一句,「我早告訴過你了。」
勞拉給維克多打電話,簡要說了他們的發現。她報上戴爾·倫迪的信用卡卡號,並詳細描述了倫迪的房車,是輛1987年產的箭牌房車。
勞拉做了記錄,提醒自己要做筆跡分析。
「但我們不能肯定。」
「明妮?」
戴爾·倫迪母親婚前的姓名。
「什麼?」
但同一頁背頁的內容莫名其妙。
「怎麼篩選?」
勞拉這會兒思維十分敏捷,「我的想法是,戴爾·倫迪綁架了那個女孩。」
「因為她讓你等著,這就是原因」,勞拉身後的加利克瑟說道,「別碰它。」
「沒有審判?」
「大家都叫她明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