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不會的。他想要莎莫。他沒法放棄她——他不甘心。」他臉上閃過一絲微笑,但目光仍是冷冷的。「勞拉?你怎麼看?你跟著戴爾·倫迪也有一段時間了,你覺得他現在會放棄嗎?」
子彈穿過他的胸膛,衝擊力將他推到牆上。
加拉斯看著莎莫。
他的聲音無比絕望。巴迪心如刀割。
加拉斯面無表情地地走到勞拉身旁,像舞蹈編劇一樣目測離麥基·哈蒙被擊倒處的距離。「這樣就可以了」,他點了點頭,「你擊中了麥基,而他也打到了你。問題是——或許你能幫我想想——我的頭髮、纖維、指紋怎麼辦?還有精|液?你會怎麼做?」
但動不了。
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感到疼痛,他的腰將會承受劇烈的痛楚。很好。
她對加拉斯說,「這麼多年了,你還在玩這個遊戲?」
麥基·哈蒙卸下掛鎖,拉開大門,等著加拉斯將車開進來。他們顛簸著開過崎嶇不平的停車場,繞到倉庫後頭,停在倉庫投下的陰影里。麥基從勞拉的車裡出來,坐到加拉斯車子的後座里,加拉斯沒熄火,好讓空調繼續開著。
加拉斯並不指望勞拉回答。
巴迪點了點頭,然後像豺狼一樣撲過去,拿回一個鑰匙環,上邊有三把小小的鑰匙。巴迪摸索著,勞拉無法動彈,莎莫在一直尖叫——
車輪壓過鐵軌上,聲音越來越大。
巴迪用力拍了他腦袋一掌,「繼續說。」
巴迪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迷上了印第安人。讀他們的故事,看他們的電影,纏著父母帶他參加印第安人的節日慶典——尤其是阿帕奇人,他們是世界上最堅強的人。
「閉嘴!」巴迪能感到自己的聲音里透出殘暴,他幾乎失去控制。他咬了咬牙,強忍嫌惡,用平靜的聲音說,「如果你他媽的不閉嘴,我就殺了你。」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我暗月舞者的事。」
他沖莎莫眨了眨眼睛,然後走到汽油罐旁邊,將它抬起,提著它靠近莎莫,看著她的臉,完全沉浸在她的恐懼之中。
勞拉說,「音樂人呢?」
「得了,勞拉,別來這一套。」
「麥基,你來扛她」,加拉斯不耐煩地說道,「不然咱們得耽誤上一整天。」
七
加拉斯的手指不停地敲方向盤。「傑伊還處辦,但如果一個刑警消失了,情況會很糟糕。我的確想和莎莫獨處一會兒,但眼下怕是不可能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倫迪目瞪口呆,「你女兒?」
她看著莎莫,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天啊。
她必須知道。
勞拉麵對著房間,但腦海一片空白。她盯著自己的腳和地板,彷彿和現實失去了聯繫。她不想看到莎莫遭遇了什麼,她的工作是抓住壞人,是收拾殘局,是安撫家屬。她從未面對過這樣的情況。
印第安人戰爭期間,阿帕奇人一天可徒步七十英里。阿帕奇人訓練嬰兒保持安靜,以免驚動敵人。他們行蹤詭秘,時刻警惕著滅族的危險。巴迪在鳳凰城南部長大,眼下,那些在廉租社區里跟蹤印第安人的日子,彷彿又回來了了。
「這不只是一個遊戲。它是一種生活方式。裡邊有聰明人和笨蛋,有勝利者和失敗者。暗月舞者是權力的隱喻。」
她不能為莎莫做任何事情,感到十分無助。
「麥基?」他怎麼了?
「讓她站起來試試。」
加拉斯能感受到她迫切,突然換了話題,「你也沒有區別,和那些戀童癖也沒什麼不同。有很多事情我可以忍,勞拉。但絕不是受人欺壓。那是我絕對無法容忍的事情。」
「我不知道——」
他的腦袋開裂了——可怕的聲音。他嘴巴張著,蠕動著。
加拉斯說,「勞拉,你怎麼了?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嗎——難道你一點也不好奇嗎?」與此同時,麥基·哈蒙戳了戳她的背。
「麥基,你也還在玩嗎?」勞拉問。
巴迪朝倉庫後方走去。
許多腿在眼前經過,但沒人走向她。
加拉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表情極度興奮。
加拉斯轉過身體,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然後他聽到了火車聲,意識到倉庫後面有車軌。他要做的是抓住時機,火車經過時沒人能聽到打碎玻璃的聲音。
「看到了吧,麥基,卡蒂諾了解她的獵物。」
「為什麼?因為它不只是個遊戲。暗月舞者超越幻想。為了升到最高級,成為暗月read.99csw.com舞者,你親手去做。做那些你現實生活中想都不敢想的事——如果你想贏,你會去做的。軟弱的人不適合這個遊戲。」
他正在思考。
他無聲無息地跟蹤倫迪,穿過奇里卡瓦塗料公司黑暗的停車場。巴迪始終牢記自己接受過的訓練:必須找到掩體。掩體就是子彈是無法穿透的東西,比如汽車裝有發動機的部分。他曾被反覆灌輸,一定要找到掩體,如果找不到掩體,就找藏身處,如果找不到藏身處,就找好脫險路線。
有人——特警?——蹲下身,然後她被抬了出去,像一隻被鷹抓住的小雞,黑暗迅速地散去,頭上是乾淨明亮的星星。
「最好鬆開她的手銬,如果開車經過的人看到就糟糕了。勞拉,你能自己走嗎?」
「他的車停在路上的幾輛貨車之間。他一定覺得我們看不見他。」
房間里有人,雜訊,男人,腿,槍,特警。
巴迪聽到槍聲,立即向後撤去。他手握武器,推了推金屬門,鎖住了。他盯著窗戶,尋找最薄弱的地方。窗戶是玻璃和木材組成的,一些地方木條已經斷了。
巴迪抬頭看了看路,那個男人幾乎到了路的盡頭。巴迪看著往前走過去,沿著馬路盡頭的鐵絲網圍欄走了兩步,然後停了下來。光線太暗了,但巴迪猜測那裡有扇門。那個男人站在那裡往裡窺視。即使離的這麼遠,巴迪都能感到他的恐懼。他畏縮不前,環顧四周的動作顯得緊張不安。
她只有十二歲。
「什麼?」
倫迪是個無足輕重的人:他只會欺負小女孩。看著倫迪趴在倉庫牆壁上,為一丁點而響動而萎縮戰慄,巴迪本應胸有成竹,甚至沾沾自喜,但他沒有。因為人一旦放鬆警惕,厄運就會乘虛而入。二十三年的職業生涯中,他見過太多的例子,只是一點點的疏忽,就斷送了性命。
勞拉蹣跚著努力從汽車走向倉庫門口,她身上每一塊肌肉都在痛苦地尖叫。她腳趾蜷縮著,牙齒疼痛,神經末梢像小提琴的高音弦一樣緊繃。她每拖一步都痛苦不已,她想蜷縮成一個球,但麥基已經解開了她的手銬,她得試試自己的極限,看能否伺機奪回武器。否則,她知道這種痛苦的盡頭也將是生命的終結。
勞拉緊緊地閉上了眼睛,以往鬧鐘響起,而她不願起床的時候,她就會這樣做。她知道,一旦睜開眼睛,一切就結束了,她就必須行動、振作。
麥基沿著牆根亂爬。
視線越過倉庫東側的空地,勞拉看到車輛在與鐵軌平行的公路上緩慢移動,後車窗反射著夕陽的餘暉。這兒離公路太遠,沒法呼救。但勞拉的目光仍緊緊跟隨著那些移動的車輛,直到它們從視野里消失。其中一輛是棕色雪佛蘭,是巴迪開的那款。現在她多麼後悔沒帶上巴迪。
「麥基,對不起,計劃有變」,他說。
巴迪下了車,從空置的辦公樓後方繞了過去。他走到下一個街區,然後沿著兩座倉庫中間小巷折回。他又回到了先前那條街上,離那輛白色雪佛蘭約五十英尺。
勞拉用頭示意了躺在門口的人。
快碰到刀子了,勞拉不知道自己麻木的手指是否還能握住它,即便只是想想,她已經能感受到巨大的痛苦。
加拉斯笑了,「身邊有個一流偵探就是方便。但其實我早就不需要你了。傑伊在查理之前定位了他的網路伺服器。」他轉向哈蒙,「麥基,記住,倫迪要留活口。我想讓他在臨死前親眼看到,是我幹了莎莫。我要讓他知道,他輸了,他必須懂得,不能反抗我。」
「是誰?」
「麥基怎樣了?」恩特維斯托問。
「什麼?不。」加拉斯聳了聳肩。「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
「哦上帝,哦天哪。我死定了。上帝啊。請不要傷害我!」
倫迪背對著倉庫牆壁,緩慢地移動,彷彿站在二十層樓高的窗沿上。顯然,他已經手足無措。
火車來了。
巴迪從警察變成了父親,臉龐因恐懼扭曲著,他跑向自己的女兒,抓著她的手銬,喊著,「鑰匙鑰匙鑰匙!」
突然巨大的嘶嘶聲響起!加拉斯像點著的稻草人一樣熊熊燃燒,火焰蔓延到房頂,房間越來越暗,幾乎全黑了,沸騰的火焰冒著黑煙——
是時候了。
巴迪心下稍安。莎莫不在這兒。但她去了哪裡?
勞拉心裏想著:手銬。
你覺得呢?但她沒有說出來。
火車現在離他們很近了,隆隆震動著房間,聲音很大,有一瞬間幾乎能夠淹沒所有思維。他們正處在聲音的中心。
他撥打911,申明了自己的身份read.99csw.com,並給出確切位置。南圖森警局的增援隨即出發。他又給公共安全部的傑瑞·格里姆斯打了電話。
他看起來十分陶醉,完全忘記了勞拉。
但她差了一點點,她的手、膝蓋、下巴撞到了地面上,手掌被划傷了,刀子無害地躺在水泥地上。
用手握住刀——
他將倫迪按倒在地,反拷住倫迪雙手,用一隻膝蓋頂住其背部,暗自希望將倫迪的腦袋像打雞蛋一樣摔到路面上,摔個稀爛。
加拉斯敲打著方向盤,這是他緊張時的唯一表現,「得想想怎麼處理勞拉。你有什麼想法嗎?」
麥基把她扛在肩上。
勞拉認出了那個聲音,但不確定——
哈蒙哼了一聲。
勞拉蜷起手指,疼得要命,但被火燒會更疼。她閉上眼睛,用意志驅動手指。刀子終於在她手裡了,她必須撲向加拉斯,但她幾乎不能移動。
有幾張照片是傑西卡·帕里斯死後的面容。
勞拉意識到加拉斯站在自己身旁,他沾沾自喜,自鳴得意,但還有些別的東西。
她不能看,她會受不了的。她無法幫助莎莫,她甚至無法自救。生平第一次,她想放棄。放棄吧,就這樣吧。順從地滑入命運的深淵,但你知道是無助的,你只是在等待死亡,但這種確定性之中竟也有某種安慰。
他不可能突然襲擊,他們會聽到。
我猜那就是你吧,混蛋!
他會等他們五分鐘。
污濁的空氣里充斥著恐懼,恐懼、汗水和眼淚的氣息。還有鮮血散發出的的鐵鏽味。
「但他對你不敬。」
「不可能十全十美」,加拉斯重複了一遍,有點不確定。
一
他身上有些什麼異樣。
那是個女孩的聲音,有點嘶啞,似乎很久沒說過話了。在門口,哈蒙把勞拉放下了。
一輛白色的雪佛蘭,車裡似乎塞滿了垃圾。
「不會。」
倉庫屋檐下的暗紅色磚牆上,標著淡黃色的「奇里卡瓦塗料公司」,看著陰慘慘的。再下面是兩排玻璃窗戶,都或多或少的損壞了。倉庫到處都貼著封條。倉庫後面,一輛東行的火車呼嘯而過。勞拉想沖火車喊叫,但即便她能喊出聲,火車也離得太遠了。
女孩被吊在牆面上,足尖觸地,但胳臂高懸。她穿著一條洋娃娃的裙子。
「老實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勞拉在腦海里回顧了自己過去幾個月的行為,她一直很有禮貌,總是照吩咐做事。因為和加拉斯還不熟,她一直都小心翼翼。她有意地低調行事,按加拉斯的要求做,甚至同意繞開公共安全部,同傑伊·拉姆斯合作,只因為這是他的命令。該做的事都做了——除了參加他的聚會。
如果有辦法殺了你,勞拉想,我一定會!
「她在哪兒?」巴迪責問道。
「少扯淡。她在哪兒?」膝蓋頂得更用力了。
勞拉的指尖觸到了刀子,她閉上眼睛,咬緊牙關,試圖抓住它。她連刀子都握不住,又怎麼能成事呢?她不知道。
這就是「夥計們上啊!」警督休閑放鬆的地方。
「你真的認為——」
他脫下襯衫,用它裹住手槍,選擇了木頭窗框已經斷裂的玻璃窗,它們更容易被打破。
倫迪眼球暴突,迅速點了點頭。
「快到門口了,麥基」,加拉斯說,「如果你能活著爬出去,我就放你走。」他把勞拉的槍裝起來,手握麥基的槍。
「我並不認識真正的他,除了在網上。他……我這些年一直和他做買賣。他知道我來這兒了,就想,想見莎莫。」
他是對的,這正是倫迪的車。
「這不是我的錯。我想救她,但他帶走了她,我試過,我試過……」他哭訴起來,鞋子在土路上划來划去。
加拉斯仍然背對著她,但似乎對麥基失去了興趣,麥基失敗了,倒在離門很近的地方,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昏了過去。加拉斯奇怪地靜止著。是在思考嗎?
「或者,他正準備倒汽油的時候你開槍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起火點,就是……這裏。」
「我不知道。或許你可以把她帶到別的地方——」
加拉斯看了眼手錶,「不能再浪費時間了,麥基,勞駕你了。」
集中精力!她再次嘗試去夠刀子。努力伸直手指,摸著刀柄,一點一點往自己的方向勾。
「你們倆認識嗎?」加拉斯問。
用手指握住——
他不可能如此小氣,對吧?那為什麼他如此介意她沒參加那場聚會呢?
就是現在。
「兩、三小時前?我記不清了——可能更久。」
「它們沒問題。」
三
https://read.99csw.com她聽到了莎莫的聲音,她的鬥志又回來了。她努力睜開眼睛。
加拉斯盯著他,「麥基,你就像個蝸牛。」
他像空氣一樣安靜,悄悄穿過世界的裂縫。
他在戴爾·倫迪耳邊低聲說,「出聲我就殺了你。明白嗎?」
他眼裡露出震驚的目光,槍聲響起,子彈的力量把他打到牆壁上。
勞拉睜大了雙眼,她看到了面前的一切,卻無法完全理解。眼前一件件的物品她都能叫上名字:地板上的汽油罐,應急燈,插線板,攝像機,工作台。工作台上整齊地擺放著工具——老虎鉗,虎頭鉗,電鑽,釘槍。還有個鮮紅色的工具箱,很像勞拉父親過去在西爾斯百貨公司買來的那款。
勞拉努力回憶著門口的位置,現在除了火光一片漆黑,她努力往前爬行。
勞拉快碰到桌子了。
加拉斯臉上的愉悅變成了恐懼。
加拉斯握著勞拉的手槍,俯視哈蒙。
「我一直想做的事——玩玩聖女貞德的把戲。可惜我不能親眼欣賞這一切。」
「不行,沒有時間了。我們最多還有半小時。勞拉是一個辦案小組的負責人,別人會給她打電話,會找她。這可能會讓我們栽跟頭。最好還是先下手為強。」
加拉斯轉身環視房間,皺著眉頭,「我得燒了這個地方,這是唯一的辦法,你說對吧?」他的語速加快了,「他擊中了你,但你也打倒了他;他受傷了,但他想掩蓋一切,於是他倒了汽油,點燃了火柴,然後試圖爬出去。這聽起來是不是挺合理的?」
儘管周圍有著火的噪音,勞拉還是能夠聽見鑰匙插|進莎莫手銬的聲音,巴迪邊詛咒邊祈禱,他粗重的喘息,莎莫的嗚咽。
他沿街向前行駛,在一座空置的辦公樓後面停下來,開始思考。
巴迪打算回自己的車裡打電話叫增援,這時他聽到鞋子踩在土路上的聲音。在一百碼開外的路上,他看到了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因為太黑,只能看到他的白襯衫。那影子正往北移動。
勞拉看著這一切,努力保持鎮定。但目光落在地板上被血浸透的墊子時,她幾乎失控了。那樣多的紅色、棕色和黑色聚在一起,發著冷硬的微光。
「音樂人在哪兒?」加拉斯問哈蒙。
「他沒有贏。他再也得不到莎莫了。」加拉斯擰開瓶蓋,將一些液體潑到地上,高純度汽油刺鼻的氣味向勞拉撲來。
他大步走到麥基被射擊的地方,離莎莫只有幾步,在加拉斯開槍前,他正檢查莎莫的手銬。
加拉斯截住了麥基,用戴著橡膠手套的手從他的槍套里取出手槍,哈蒙喘著氣,仍試圖爬行。
他們沒走多遠。倉庫一側是辦公區,被廉價的薄荷綠色牆板隔成一個個隔間門都拆掉了,他們的目的地是轉角處的辦公室,這兒離倉庫後門最近。
耳朵里轟隆作響,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那麼,音樂人就贏了」,她說。
那裡停著勞拉·卡蒂諾的和加拉斯的車。巴迪繞著倉庫走了一圈,四下一片漆黑,除了一個角落,那兒有一縷昏暗的燈光透過玻璃上的空隙泄露出來。
九
麥基·哈蒙走下車,打開車門。
恩特維斯托示意了下躺在門口的人,「他有你手銬的鑰匙,不是嗎?」
戴爾·倫迪與勞拉·卡蒂諾和加拉斯警督的會面是否存在某種聯繫,巴迪並不知道。他感到有什麼事情不太對勁,但不知道是什麼。眼下出現了這驚人的巧合:一輛白色的雪佛蘭停在兩輛卡車之間。
連勞拉自己也十分驚訝,儘管忍受著巨大的痛苦,但勞拉仍然十分好奇。她想知道加拉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殺人的,而傑伊是否幫他殺了朱莉·瑪爾。
加拉斯背對著她,將更多的汽油潑在牆上、窗戶上。
六
「你再檢查一下她的手銬吧。」加拉斯對哈蒙說。
「我不知道。」
五
二
我怎麼https://read•99csw•com辦?
她聽到火車鳴笛。
「麥基的問題在於,還有傑伊——他們不敢用盡全力,不夠投入,沒有遠見。」
巴迪抬起頭,汗水順著他的臉躺下來,在搖曳的燈光下閃閃發光;他的眼神像野馬一樣。
氧氣越來越少,火焰越來越近——她感到火焰拂過她的腳踝和背部。她快出去了嗎?還是錯了?她無法思考。也許她弄錯了方向。門在哪裡?我現在應該在麥基附近了。她的喉嚨堵塞了,幾乎無法呼吸——
她嗓子發緊,發乾,劇痛——她緩緩地移動,餘光留意著加拉斯,他似乎從麥基的爬行中獲得了極大的樂趣。
現在,火車的聲音開始變小了,車輪聲已經遠去。
勞拉看著加拉斯,他臉上掛著傲慢的微笑。他以折磨女子為樂,因為他是如此空虛,無法用其他方式獲得愉悅。
她必須行動。
「麥基,按我說的做。」
路的另一端亮起了車燈,道路兩側的雜草被點亮了。巴迪看到那個男人躲到一棵樹后,等著那輛車開走。然後他沿路往遠處走,巴迪之前經過那兒,知道那是條死胡同。
「他是魔鬼,喜歡折磨人。這就是為什麼不讓他見莎莫。我想保護她。」
現在出去,勞拉的大腦在說,但她無法動彈。她嘴邊和鼻邊的空氣發出蜜蜂一樣的嗡嗡聲,火花照亮了她,她萬般恐懼。
他們在那兒。
為了追上前面的車,巴迪開足馬力,將時速提到80英里,但並未發現他要尋找的車子。加拉斯了一定是在什麼地方下了公路。他掉頭往回開,發現自己置身於倉庫區,直覺告訴他,他們就在倉庫區的某處。但在哪裡呢?
她更用力地收緊肌肉,疼痛更加難以忍受。
車裡沒有生命的跡象。沒有任何動靜。但車裡堆著很多東西,他無法看清後座。巴迪眯起眼睛看車牌,他不需要打電話和對戴爾·倫迪的車牌號,因為他已經記在心裏了。
「你說什麼?他在折磨我的女兒嗎?」
突然,加拉斯轉過身子。
集中精力!他有手銬的鑰匙,不是嗎?
巴迪一步竄到他身後,一隻手卡住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巴迪差點就要使出鎖喉的本事,把這壞蛋掐死,但他忍住了。
勞拉盯著加拉斯,連眼球都開始疼了,她努力發出聲音,「你是利用我才找到他的。」
然後她想起來:麥基彎腰檢查莎莫的手銬。
這附近掩體不多,所以他找了個藏身處。
夜晚正在飛速地降臨。
「我不知道——應該沒有。他把她帶進去的時候好像還挺好的。」
勞拉問,「為什麼是暗月舞者?」
牆上釘著有套索。天花板上弔著屠宰場那種掛肉用的鉤子。一台像是定製的機器,上面鋪著軟墊,有點像健身房裡的器械,但多了手銬、鏈條和滑輪。這是改良過的刑具嗎?牆上貼著大畫幅的照片,是些年輕的女人和女孩——她能辨識出三個不同的女人,每個女人都有從各種角度拍攝的多張照片。她們被五花大綁,眼睛里充滿了恐懼。受刑前。受刑后。
他猛然驚醒,「音樂人?」
哈蒙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莎莫旁邊,彎腰檢查,然後直起身子,「我說過它們——」
八
他跟著爬行的麥基·哈蒙,漂亮的鞋子就在麥基面頰跟前。勞拉看著加拉斯的側臉——全神貫注。
「麥基!」勞拉喊道。
就是現在。
「暗月舞者。」
莎莫恐懼地嗚咽著。
「他可能會報警。」哈蒙說。
弗蘭克·恩特維斯托凝視著勞拉,「你沒事吧?」
所以他不會低估這個人。是的,他恨他,但他必須壓下心中的恨意。如果想救女兒,他必須忘掉對女兒的憂慮。
巴迪緊握手槍,用大型拖車的車尾做掩護,越過一輛輛卡車,直到來到離那輛白色雪佛蘭最近的卡車旁。現在他可以清楚地看見那輛轎車,連駕駛員那側的座位也一覽無餘。
莎莫尖叫起來。
「沒有沒有沒有!暗月舞者,那是他的名字,這是真的,我向上帝發誓,那是他的昵稱。他搶走了莎莫,我只想和她一起——」
「求求你……」女孩微弱的聲音甚至無法完成一個句子。勞拉心頭突然湧上一種深切的同情,喉嚨也哽咽了。
「他是誰?」
「她在那裡面?」
巴迪從她身邊跑過去,勞拉看不見他,但聽到了他靴子的聲音,感到他跑步帶起的微風,有柔軟的東西拂過她的臉龐——裙子?
勞拉終於看到了莎莫,她鬆了口氣,同時感到十分憤恨。
他笑了,「你以為那是我們三個做的?對嗎?傑伊,read.99csw.com麥基和我?」
加拉斯說,「傑伊不過是個有錢的瘸子,他已經沒用了。雖然他為我的業餘活動買下了這個倉庫。」
「你不是要把他帶來這兒看看莎莫嗎?」
在二十二街和公園街交叉的十字路口,巴迪·霍蘭德被紅燈擋住了,等他駛上公園街,加拉斯和勞拉的車都不見了。
加拉斯笑了,「我敢打賭他是在等天黑。你該為他留門的,給他行個方便。」
麥基離門口還有兩英尺。
「警察!」
四
到處都是汽油味。
麥基又把她往房間里推了一點。
倉庫空蕩蕩的,只有地上有一些碎玻璃。他們踩在玻璃和混凝土上,腳步聲回蕩這個巨大空曠的空間里。最後一抹白天的光線穿過玻璃窗之間空隙。那些還完好的玻璃窗被漆成了暗綠色,閃著幽幽的微光。
修剪整齊的手指輕劃了一下。
我不想就這樣死去。
巴迪背靠著磚牆,磚頭上還殘留著白天的熱度。他需要打電話叫增援,在那之前,他拿出身上一直攜帶的刀子,將兩輛車的輪胎扎破。
勞拉跳起來,縱身撲向加拉斯,用胳膊夾住刀柄,使刀子保持穩定,把自己的身體變成一個彈丸,不去想失敗。
巴迪用美光手電筒照著那輛雪佛蘭,從斜前方走近,槍口對準駕駛位的窗口。腎上激素急速釋放,他知道自己應該先自報家門,但又怕遠處的那個男人會聽見。每走一步,他就能看見車裡更多的東西。
麥基咕噥了句什麼。他在麥克·加拉斯面前連話都不敢說嗎?
「你看到他留下的便箋了。」
巴迪搖晃戴爾·倫迪,直到他恐懼地呻|吟起來,「你在耍我?你膽敢——」
勞拉眼睛刺痛,呼吸變得困難,空氣越來越稀薄,她隨時可能死去。幸好她的臉向下躺著,遠離煙霧,他們終於來了,他們來了,現在她得救。
勞拉需要刀子,但她方才把它推的更遠了,手也抽筋的更加厲害。
一進倉庫,她的自由就完結了。
她的腎上腺素狂飆,肌肉收縮的已經超越極限。勞拉深吸了一口氣。
相隔五英尺。
空無一人。
「諒你也想不出來。這就是你老也過不了第三級的原因。」
恩特維斯托低頭望著她,表情悲傷。
等待。
哈蒙又推了她一把,她終於進了屋子。
「回答問題。」
加拉斯看看刀子,又看看勞拉,「做不到吧,卡蒂諾探員?身體不聽指揮,你一定很沮喪,這對你來說原本是多麼簡單的事兒啊。」
他手裡還拿著打火機。
「傑伊還玩嗎?」
「他與朱莉·瑪爾謀殺案有關嗎?」
她只能瞄準他,保持刀指向前方。
她的視線從加拉斯身上移到工作台,不到兩英尺的距離,但她已經太久沒動彈,肌肉已經僵硬,她試圖往那個方向移動,但身體像木頭一樣不聽使喚。
「是你冒他的名寫的?」
勞拉最怕的事就是被活活燒死。
第三級?他一定是指「暗月舞者」遊戲。快四十歲的人了,他竟然還痴迷著這個小孩子的遊戲。勞拉想大笑出聲,但很快疼痛就讓她忘記了這滑稽的感覺。
他在說什麼?「受人欺壓?」
巴迪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慌——誰抓了她?「她受傷了嗎?」
勞拉想行動,但刀子從手上掉下來。
空氣中傳來邦的一聲,還有說話聲。
一個粗糙的男聲喊道,「放下它!馬上!」
她身上看不到傷痕,但面對眼前的景象,心裏怎麼可能保持冷靜呢?
火車來了,越來越近,隆隆聲越來越大,巨大的咆哮聲將他包圍。
加拉斯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銀色打火機,勞拉看到他仍然在思考,用消防員、探員和法醫的的視角推演自己的計劃。
巴迪從倫迪的襯衫上撕下布條,塞住了倫迪的最,又用手銬將倫迪鎖在樹上。倫迪雙手被反剪在背後,用手銬銬在結實的樹枝上,雙膝跪地。
他拖著倫迪往後走,幾乎把他拖離地面——倫迪輕的像羽毛一樣。巴迪將他拖到一棵旱柳樹下,枝條低垂,幾乎拖到地面,給他提供了隱蔽。
太陽下山了,周遭變得昏暗難辨。巴迪掃視著路面,視野里只有停車過夜的大中型卡車以及缺了窗戶的工廠和倉庫。然後他看到了奇怪的東西——兩輛卡車塞了一輛小型白色小轎車。
勞拉聽到外面有火車經過的聲音,鳴笛聲提醒人們遠離軌道。勞拉看著莎莫,她眼裡閃著恐懼的微光。莎莫看著加拉斯,完全明白他話語的含義:點火的地方就在她的腳下。
一瞬間打火機點上火,火花飛濺——火焰從加拉斯的手臂蔓延到蒼白的臉上,又蔓延到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