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一起回頭，惡狠狠地盯著沖田。

「我看這裏面有古怪，你們到前面的辻藩所（派出所）等我，我在這，再看看。」

「我說的是狗叫，有一頭叫得特別急，其他都是湊熱鬧的。」

這個老頭到還有兩把刷子，他會鑒別刀劍。主客的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刀劍。

「幹什麼的！」

他快步走到大街上，近藤正等著他。

旁邊的山南開口了，「沖田君，現在是春天，狗么自然要叫——」這話的含義是男人都懂。

旁人都看得很清楚，近藤臉上清清楚楚寫著「混蛋」兩個字。他肯定認為今天能夠打到一網大魚，雖然說他到京都的日子不長，可他早就想著砍個把人，讓他的虎徹開開「葷」了。

近藤這是已經彎下了腰，快步逼近了黑影。黑影吃了一驚，但是立刻停住了腳步，一看那架勢就知道是個武士。

「怎麼還沒好？」

這個時期，隊員少的很，近藤更是位高權不重，所以他只好親自帶領隊員到都市內進行巡邏。

這天，他和山南敬助、沖田總司，僕人忠助（忠助後來成為他的馬夫，是個相貌堂堂的人。忠助是個忠僕，一直跟隨近藤在流山被擒獲。後來他又追隨土方到函館五棱郭。）出去巡邏了。

「（他們）在搞陰謀嗎？」

近藤對村正不感興趣，倒是忙不迭地把自己的佩刀拿出來給松井鑒定。

店裡的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店裡的浪人一下子臉都變色，大家都抄起了傢伙。不過武士們很快恢復了常態，不管怎麼說，他們的對手只有一個人！

不過這並代表他木衲，他也有自己想法。現在松井老頭那種桀驁不遜的態度，幾乎讓他氣炸了肺，「既然看了，總要說上兩句吧！」

兩人一錯身，近藤立刻往右一閃，背後的對手身體已經九-九-藏-書分成了兩半，「駕返西山」了。

沖田點燃了帶有誠字徽章的燈籠，順手交給了忠助，接著就把壽司店裡的一幕告訴了近藤。

幾個人根本沒有商量，山南從西面，沖田從西面，近藤帶著忠助直奔鴻池別墅的正門。

西角的是町家（居民區）。

「是」忠助答應著從懷裡掏出燧石打火，但是打了幾下都沒點著。

「切，京都的燧石都這麼慢吞吞的。」

山南也追上了一個準備逃跑的人，對手順手抄起一個水桶朝他扔去，山南還是不顧一切沖了上去，三次幾乎都被他趕上了，到了第四次那個逃跑的人終於被他一刀「袈裟斬」（當胸一刀）砍翻在地。山南看看自己的刀，刀已經被他砍彎了，連刀鞘也插不進去了。

小酌就這樣不歡而散了，一幫人走出尾州藩邸，已是夜靜更深，月上梢頭。

「這是把虎徹，勞您的貴眼給鑒別一下。」

成立之初，這個組織有三個局長。按順序來說，老大是芹澤鴨，老二是新見錦（這幫人結局都很慘，不是被近藤一派的隊員暗殺，就是借故處死了），老三才輪到近藤勇。

「到底是不是真的？」近藤到底沒把這話說出口，他本來就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他可以是個認真傾聽的觀眾，但是他絕對不會是高談闊論的中心。

「哈哈，我們還是到那邊的壽司店借火唄。」他邊說邊找了起來。

「好快刀，到底是虎徹。」

「我大飽了眼福。」說完了，就把刀回贈個近藤。

旁邊的沖田總司皮裏陽秋的說道，他是個樂觀爽朗的青年。

「有古怪！」沖田心想。確實是這樣，蒸籠里已經封火了，但是武士們好像都像等著吃壽司一般。

沖田背著手，拉開了背後的店門，「好漢，你也是個明白事理的人https://read.99csw.com。後會有期，山水有相逢。」

老人輕輕地拔出了刀，但是剛把刀抽出來，立刻又塞了回去。

「忠助，點燈。」

「忠助，吹燈。」近藤低聲說到。

「你怎麼空著手。」

「什麼？」

穿過錦小路，來到四條路口，他突然站住了。

一行人又開始巡邏了，來到了蛸藥師（地名）時，周圍一片漆黑，幾個人東西方向轉了一圈，就到了尾州藩邸歇腳。藩邸接待的人把他們安排在傭人的房間，端出了酒菜進行招待。尾州藩知道這是幫難纏的「瘟神」，招待的分寸很難掌握，所派的陪客是個「老油條」——公用方（負責公共關係）松井助五郎。

近藤走到前面的錦小路辻藩所等沖田來報告，這裏離薩摩藩邸很近，這裏可以說是京都「浮浪之徒」的老巢，進來震動京都的「天誅」行動的「浮浪之徒」經常在這裏進進出出。

「你是什麼藩的？」又有人開口了。

向近藤極力推薦虎徹的就是他，其實他對虎徹也是一竅不通，但卻要顯得是個「專家」。說實話連沖田這樣的年輕人都懷疑，二十兩能買到把正品「虎徹」。

「我看你就不像個好人！」

「不想挂彩就閃開點！我們是來籌措攘夷御用資金的，我們剛辦完事，好狗別擋道。」

「我們去看看就知道了。」近藤一個箭步就向前跑去。

對方還是一聲不響，領頭順手拔出了腰刀，剩下的四個人也唰唰地拔出了刀，接著其中的一個如疾風一般沖向了近藤。

來到烏丸筋（地名）時，四周響起了一片犬吠，沖田一聳肩，「好怪啊！」

話音未落，已經有個武士拔出了腰刀，樣子顯得不可一世。沖田發現面前這個人顎骨很寬，吊眼角，嘴唇上的皮都乾裂了。

新選組在九-九-藏-書洛中殺人就是自這次「鴻池門前」事件開始，近藤殺人也是從這裏開始的。日本的第一富豪鴻池家開始為新選組提供軍費，也是因為這次事件。這將在下文里敘述。

沒等一會兒，沖田就跑了回來。

再往前一家往南轉有間豪宅，這件豪宅有專用的土藏（倉庫），是大阪富商鴻池家的京都別墅（現在這裡是鴻池銀行支店），只要是京都人都知道這個所在。

很巧的，土州藩邸對面有家壽司店，店面里的蒸籠沒了熱氣，藉著門燈昏暗的光線，看得出店裡好像還沒開始做生意。

走到正門口，近藤放開喉嚨嚷道：「我們是會津中將麾下的新選組，我們有事，請開門。」他連喊了二遍，裏面一點反應也沒有。可是喊完第三遍，發生了出乎他們意料的事。

沖田數了數一共有五個武士，雖然說對面就是土州藩邸，但是這批人並不是土州藩士。沖田知道土佐的月代（前額剃光的部分）剃的很高，而且腰刀也比其他藩士長一點。一看那幅殺氣騰騰的樣子，就知道這批人是流入京畿之內的諸藩浪人。官方的正式稱呼是「浮浪者」。

牆內閃出了一團黑影，先是兩個，三晃兩晃又變成了五個黑影。先頭兩個黑影一步躥到了大街上。

自從近藤相信手中是把利刃之後，可以說是如虎添翼。他左突右沖，腳底下發出「沙沙」聲，周圍的敵人一個個倒下，路上血肉橫飛，空氣中瀰漫著嘔人的腥氣。

新選組作為幕府認可的團體（但它並沒有得到正式的官方地位，從法律上來說它是京都守護松平容保麾下的浪人組），正式出現在歷史舞台實在文久三年三月。

近藤不慌不忙，全身重量加在右腳上，沉右肩，雙手緊握了手中的刀。

後面的一個武士被嚇破了膽，扭頭就九九藏書跑，被從東面趕來的沖田一刀砍倒在地。

類似的事情在京都、大阪已經成了一種「時髦」，所謂的「浮浪之徒」藉著湊做攘夷御用資金的招牌到處明火執仗，搶完錢就作鳥獸散。有人給他們去了名字叫「御用強盜」，提起這幫不法之徒，老百姓沒有不咬牙切齒的。

確實，比起皎潔的月光，燈籠那點亮實在太微不足道了。

「哎呀，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是來向老闆借火點燈的。」

「什麼人？」

近藤吃了個「空心湯圓」，還想再問下去，松井已經「環顧左右而言他」了。

四個人踏著皎潔的月光走在大路上，今天正好是月半，圓月浮在東山，朦朧的月夜是京都春夜特有的景色。

「（武士們）都腳底抹油了。」

「原來如此。」

「好。」一個年紀的略大的武士說道，用眼神止住了其他人，藉著朝沖田輕輕點了點頭，「我們失禮了，抱歉。」

「承讓，承讓。」

「說出來我怕嚇破你的狗膽！」沖田輕蔑地一笑。「再說京都有這個規矩嗎？進壽司店要報自己的大號，藩名！」

近藤腳一落地，快步逼近為首的武士，他們之間只相隔三尺。近藤揮刀朝右面砍了過去，武士早就被嚇破了膽，倒退兩步想躲過近藤的刀鋒。很不幸，近藤的刀來的快，簡直如同被武士的腦袋吸引了一般，一下子把武士的頭顱劈成了兩半。

松井說：「京都現在有個奇怪的傳說，薩摩、土佐、長州三藩的過激浪人之間，『村正』非常流行。」

「從德川幕府開衙建府以來，村正從來都是不祥之物，甚至有人說村正的作品都是妖刀。但是現在這幫人到處高價收購村正，佩戴村正成了一種時髦。過激浪人嘴巴上說『尊王攘夷』，其實心裏想的就是想打倒幕府。」

「是鴻池家的https://read.99csw.com狗在叫。」沖田警覺的說道。

街道東角是藝州藩的藩邸，倒是太平無事。

「哦！這是為了什麼啊？」

「等會兒」沖田不慌不忙地說道，「要動手到外面去，別給這的老闆添麻煩，我既然報了自己的名號，絕對不會做鎖頭烏龜的。」

刀就是這樣，在高手和菜鳥手裡的殺傷效果絕對有區別。

「這是什麼狗？」近藤說道。

傍晚，他們在祗園町的會所休息片刻，向町役人（地保）打聽了最近附近的情況之後，從河原町御池的長州藩邸前大搖大擺穿過河原町。當他們來到土州藩邸大門前，天已經暗了下來。

「有種！」近藤用他特有的低音回答道，「我們是負責市內治安巡邏的新選組，夤夜入人家，非奸即盜！請你們拿著這些東西，到我們的屯營走一趟。」

「我把燈籠放在路上了，我沒有撒謊，我只是來借個火的。」

他一刀砍下去，刀口沒有半點被卡住的感覺。一把刀使起來也好似竹刀一般輕巧，照近藤來看這就是古代的名刀——胴田貫（戰國時期的名刀，以實用鋒利著稱。）

「嗷。」

「真是沒勁。」沖田從嚇得戰戰兢兢的老闆手裡接過火種，用手攏住火，慢條斯理地說道：「鄙人是沖田總司，新選組副長助勤（副隊長）。」

一向嬉皮笑臉的沖田，突然正色說道：「山南先生，您這話我不懂？我也喜歡狗，如果要說是狗的事情，恐怕我比先生你懂得多。」話裡帶著骨頭，暗示山南別多說話。沖田對山南這種高人一頭，自以為是的態度早就不耐煩了。

其實沖田順手到門燈上借個火就可以，可是他是個「有禮貌」的武士，為了向老闆打招呼，拉開店門就往裡走。

「拜見。」

一踏進屋，就進了土間（門廳），土間鋪著精緻的榻榻米，店裡坐滿了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