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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要是她還真的活在世上,那她人現在究竟在哪裡呢?」
「這位小友說要拜入我門下為徒,現在正跟著我雲遊四海。」
「這麼說來,您是老師了?您是哪方面的老師?」
「那就拜託您……請您再用用生口吧!」
「哪裡,今天的是小事一樁。因為有了這個嘛!」靈媒從口袋裡拉出了紅包的一角。
「說來也真巧,美鳥那那也是惟靈講會的星聖呢!所以,您就答應配合六鄉,和他一起演出了這場自編自導的雙簧,說他的枕邊人還沒死?但老實說,您覺得藍子小姐現在是死是活?」靈媒道:「相當遺憾,不過我必須說,她不可能逃過這一劫。要是藍子因故改變了前往寒磯的行程,並撿回一條命的話,像她這樣的人一定會馬上現身,大肆宣傳說自己因為神明庇佑而幸免於難才對吧!」
「不過今天看您表演了難得一見的生靈通靈,來這一趟也算是值得了。」
山本黑告訴她說:「良人就是指那那小姐的丈夫。」
「喔烏搜哩喔烏搜哩,阿逼拉烏坑搜哇咖……嗚呼念哉,承蒙您的供奉;吾乃受您所供奉的摯友,美鳥那那是也。」
這時,一個尖細的女子聲音逐漸靠近了兩人。她單手拿著麥克風,身穿紫紅色的無袖連身洋裝,搭配一條紅寶石的墜飾,是個化著濃妝的美女。
因此,各地的靈媒和修行者都會來到這裏,用他們的神口,讓前來參詣的人都能聽到亡者想說的話。因此,在這個時候,寺院內每天都是從早上開始就熱鬧非凡。
「超心理學當中,有很多事是無法解釋的。」
據說清林寺忠茂這天為了出席親戚的婚禮而回到老家,卻被捲入了因大雨而導致地質鬆動的山崩事故當中,清林寺一家六口,全都慘遭土石活埋……
「那魚水就是……這我可以想象。她的心情我很能體會。那那小姐,那你現在有什麼話想對你的良人說嗎?」
「這是當時遺留在藍子身邊的東西。你看,封面的背面寫著她的名字吧?是藍子的筆跡沒錯。據警察說,這本書就掉在火災現場。」
「嗚呼,尚有多事未稟,但魂魄離體過久,我命恐將絕矣。就此告退,敬請保重!」
「您的通靈手法相當古典,令我想起我的師父。您是跟誰學的呢?」
「……我是瑜珈的修行者,偶爾也做一點詭異的通靈術。」
「要召喚生靈的話,不用『生口』便無從召喚。」
靈媒說話的對象,是兩位三十歲上下、看來像上班族的男子。其中一個人用非常驚訝的表情,緊盯著靈媒的臉說;「內人叫做六鄉藍子。您剛才所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還沒到冥府』,是說我內人還是個遊魂嗎?」
「……您看到啦?」
「……說的也是。婆婆您真是神機妙算,我太崇拜您了!雖然這樣對甘地老師不太好,不過我看我不如拜入您的門下,跟您學靈媒好了!」
「是的,那那小姐回到冥府去了。」
甘地也從他們身後追了過來說;「嗚呼,是呀!現在美保子小姐要是離開,對我們可是一大損失呀!」
「各位觀眾好,我是赤染明子。今天帶您來到的是恐山。這裡有很多嚇人的傳說,相信大家都有所耳聞。這座山據說是亡靈和生靈匯聚的地方。今天,我們有幸為各位觀眾請到靈異專家山本黑靜夫老師前來此地。稍後,老師將會告訴我們許多關於恐山的知識唷!」
在這兩個人面前,還有一位扛著攝影器材,正寸步不離地在拍攝的攝影師。
站在不動丸身旁的小姐,遞出一盤炒麵和一罐果汁給甘地https://read•99csw•com。「老師,您還沒吃午飯吧?我們從剛剛就一直在等您結束呢!」
「嗚呼……即便有家想歸,此刻也身不由己。吾命本該如此。但吾之工作將告終,至時便可回歸我家,和我眷戀的良人,還有思慕的哥哥相聚,故請您再稍稍忍耐。」
「不是,我們是在旅行途中偶然認識的。不過大概剛好有緣,所以她便主動地又找上了我。」
表演完名人的通靈問事之後,男子身旁旋即出現了一條由香客排成的長隊。
「胡說!藍子明明在今年七月十日,就已經在信州寒磯溫泉的一場大火當中喪生了呀!當時還有警察來向我們通報過這件事!」
「您且稍安勿躁,待我立刻明察一下……」說著,靈媒又開始撥動佛珠。
山本黑回答說;「不,這個沒問題。靈魂只是借靈媒的口而已,所以自然就會順著靈媒講話的調調說下去,但內容絕對是那那小姐說的沒錯。請大家要先有這個認知,再繼續聽下去。」
「那麼,你現在究竟在哪裡?」
「……是呀。不過,他看起來也不太像祈禱師或是敬神者!」
「我們想拜託您通靈問事。」
「這樣一來,你說會怎樣?藍子的娘家,理所當然不會將家族的財產分給六鄉了,對吧?」
「……真的是美鳥那那小姐嗎?」
「老師,那為什麼要叫靈媒(ITAKO)呢?」
「沒錯。」
「甘地老師,您什麼時候開始學人家當起靈媒啦?」出聲說話的是一位頸部被長發和鬍鬚掩蓋住、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他身上穿的襯衫只扣了一粒扣子,從中袒露出胸前的肌膚,還有捲曲的胸毛。
「不管是真是假,他們的事情聽了實在讓人覺得很悲哀。六鄉的老婆——就是那個叫藍子的——是東京人,她父母有好幾棟大樓,有錢得很。但六鄉卻是個窮上班族,所以藍子的父母很反對他們結婚。然而,儘管如此,藍子卻毅然選擇了離家出走,跟六鄉在一起。那個藍子,前些時候在寒磯溫泉的一場大火當中被燒死了。」
和美鳥那那通靈的那個男子,剛結束一位小姐的通靈問事,回頭說道:「哎呀,下一位貴賓,讓您久等了!」
男子坐直了身體,擺出一副坐禪的姿勢,嘴巴也開始微微動了起來。
「……這樣就結束了嗎?」
「……所以,就因為這個,六鄉才要說藍子小姐還活著?」
「既然他都這樣想了,還想圖謀藍子的那一份財產,這未免太差勁了吧?」
在她身邊站著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他滿頭白髮,戴著黑框眼鏡。
「喔……你們想跟誰通靈?」
「應該很困難吧?」
當刺眼的陽光逐漸減弱,地上的影子也漸漸拉長之際,寺院境內的香客一個又一個地消失無影;最後,人潮終於散去,只剩下靈媒們的身影,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原來如此,倒是還沒有這種機器呢!」
「那個人和普通的靈媒也不太一樣吧?」
「喂喂,靈媒先生?」
「出雲之國有大社。諸神有九萬八千零七社——」靈媒在地上鋪了一塊黃色的布,在黃布上墊了兩個坐墊,盤腿坐著。儘管那張氣色很好的圓臉讓她看來顯得較為年輕,但再怎麼說她恐怕也有七十歲以上了。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和服,頭上綁了一塊布,蓋住了頭和臉頰。這天是七月二十三日,風很涼爽,但陽光卻很強烈。「一敲響徹眾寺佛壇,諸神且聽我求。嗚呼,魂牽夢縈……」這時,靈媒突然撅起嘴,轉了轉自己白濁的眼珠子說:「有點…九*九*藏*書…詭異啊!」蹲在靈媒前面的兩個男人聽到這兒,不安地面面相覷。「無論我再怎麼儘力召喚,都無法使用佛口將亡者靈魂召喚過來。您說您夫人生前本名叫什麼來著?偶爾會有亡者還沒到冥府,所以無法用佛口召喚……」
「結束了嗎?」
靈媒的眼睛似乎看不見,因此也沒有將目光投向那本書。「不,不管警察怎麼說,不在冥府的就是不在冥府。藍子小姐,還好端端地活在人世。」
「老師,請看那位男靈媒。他的膚色黝黑,還有個像外國人似的鷹鉤鼻,看起來有點奇怪呢!」
「就是會相信,所以六鄉先生才大老遠跑一趟來津輕呀!藍子娘家那邊的人都很信這些。這次原本六鄉好像也不太有興趣來,是藍子的哥哥一直勸他來的。」
「嗚呼,且聽我細細訴說:吾若死去,良人便會隨即迎娶年少嬌妻。每思及此,吾便難咽這口氣,即便死也難瞑目。」
「不了,感謝您的好意,我平時也很忙。接下來我們就得離開這裏,去做一場黑魔術的演講。」
「那可不一樣。靈媒們所召喚來的魂魄,都是現在已經在冥府的人們。所謂的通靈問事,是要問這些人現在的情況,或是問他們對在世親人的想法。」
「是的,到此為止。」
「正是。施主您一切平安,真是太好了。」
「你說的『工作』是指什麼事?」
「你……不是應該在寒磯的火災當中喪生了嗎?」六鄉的身體更向前傾了一些。
不動丸聽了這句話,急忙拉了美保子的手腕就要走開。
平常這裏的景象,是由乾涸的火山湖以及散落的大小火山岩所構成的一片荒涼,但盛傳每年一次的地藏法會時,死者的亡靈都會聚集到這個地方來。
明子身旁的男子發出了一聲「嗯哼」,她這才慌忙地轉過頭看著他。
「是這樣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既然您忙的話,那也只能作罷了。」

A

六鄉和藍子的哥哥面面相覷,嘆了一口氣。這兩個人身後還有好幾個人在排隊,因此六鄉也只能付清通靈問事的費用,便離開了靈媒。
「……哇,好可怕!」
明子又再次轉向通靈的男人,開口說道;「那那小姐,事發當時你受了很大的驚嚇吧?」
「美保子,我們接下來得去幫師父演講了,對吧?」
「奇妙的食物哪!沒想到那那小姐竟然愛吃這個。話說回來,可以把這種充滿腥臭味的東西供在佛壇上嗎?」
明子一手拿著麥克風,蹦蹦跳跳地走向一位修行者。山本黑與攝影師緊追在明子的身後,還有幾個看熱鬧的人也跟在後面。

B

「嗚呼,吾乃是第一次來這恐山參拜!吾等剛好來到附近,而這位美保子小姐說想來看看靈媒,所以便繞到這裏來瞧瞧了。」
「此事不便稟告汝及在座之兄長也。」
跟六鄉一起來的藍子兄長聽到了這句話,露出大吃一驚的表情,連忙對靈媒說道:「聽說你死了,六鄉跟我都很難過呢!你要是還活著,為什麼不回來?這太過分了吧!」
「這是有故事的。昨晚深夜在我下榻之處,有個男人前來造訪。我之前從沒見過他,他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想拜託我幫忙。他叫做六鄉,說自己第二天會來找我,讓我幫他和過世的老婆通靈。他要我說他的枕邊人還沒死。」
他的眼神非常銳利,從略髒的襯衫底下,露出一雙看起來宛若肌肉標本般的健壯手臂https://read.99csw•com。
聽到生靈的通靈,美保子的眼睛頓時一亮。「婆婆,您真的可以召喚死人過來嗎?」
「嗯,我耳朵很靈,剛好聽到了。」
這裡是聳立於本州島北端下北半島中央的恐山上,一座名叫圓通寺的寺院內。
「我想也是,畢竟你們長得完全不像嘛。那麼,那位大鬍子呢?」
這時,從他們幾個人後方傳來一個年輕女子高分貝的說話聲,原來是有電視台的人來採訪了。略微側耳傾聽后,靈媒露出厭惡的表情,隨即又陷入冥想。不久,她的口中開始吐出生靈說的話。
「嗚呼,事實全非如此也!汝以為吾與其他男子前去溫泉,故遭天譴遇上火難,並被烈火燒死乎?此乃大謬不然是也!吾本來就非此等輕浮之女子;當日,吾實未往信州去也。」
明子轉頭看了看山本黑說:「好像有點奇怪,完全不像那那小姐呢!」
「哎呀,美保子小妹,這還真是不好意思呢!我說了太多話,還真是有點口乾舌燥了呢!」在甘地隔壁的靈媒,也總算等到最後一位客人離開,於是便趁沒有香客工夫,把手伸到眼球上,將一副奇妙的白色隱形眼鏡取下,裝進玻璃容器,再把容器藏進口袋。這位幫六鄉通靈問事的靈媒,拿掉隱形眼鏡之後,看起來長得一臉福相。靈媒用不可思議的表情,反覆打量著身旁的三個人。當她收好佛珠和坐墊之後,用很清晰的語調對甘地說;「我好像不常在這裏看到您吧?」
「嗚呼,吾之身體仿若被風吹走,深感耳鳴目眩。嗚呼,吾就要這麼死了嗎?早知如此,當與我良人更享魚水——不,吾尚有話要向良人交代。吾想寫字,然手卻抖得不聽使喚。」
「……藍子小姐生前對宗教很狂熱嗎?」
六鄉和他的那位同伴,忍不住將身體向前傾,好讓耳朵可以更靠近靈媒的嘴。
「嗚呼!我朝為神之始,伊勢有神明天照皇。內宮四十余社,外宮四十余社。有雨宮風宮。月神日神,天之岩戶乃大日如來——」靈媒撥弄著一串又長又大的念珠,朗誦起了既不像經文也不像咒語的禱詞。
「啊,再等、等一下……」
「因此,也有不少香客從很遠的地方專程前來,還在這裏過夜呢!」
明子一臉大開眼界的樣子,環顧著整個寺院。
「哎呀,這不是不動丸先生嗎?沒辦法,我被冒冒失失的記者誤以為是靈媒了。我為了不讓她丟臉,就順勢幫她通靈問事,沒想到後面的客人就一直上門來,門庭若市呢!」
這麼一鬧,恐怕好不容易匯聚到這裏的靈魂也都被嚇得四散奔逃了吧!但明子還在對著鏡頭繼續高談闊論;「我是個膽小鬼,所以一聽到靈魂就害怕得要命。不過,來到這裏我嚇了一大跳,沒想到竟然會有這麼多人為了要請人通靈問事而聚集到這裏來。」
「還真是眾說紛紜呢!不過,要是有這麼多幽魂聚集到這座山裡來,那這裏不會亂成一團嗎?」
「原來您是大師哪!我還想說,要是有機會的話,讓我來教您正統的通靈問事呢!」
男子睜開了他的大眼。明子把手貼在額頭上,轉向鏡頭。
這天是法會的第三天,許多的靈媒來到這裏,繞著寺院里的正殿圍成一圈,每一位靈媒的身後都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靈媒的聲音能從無數混雜的幽魂聲響當中獲得感應,並使幽魂從天而降,附在自己身上。眼前正在等靈媒通靈的是六鄉藍子的丈夫。不知道為什麼,在他身邊有一位皮膚黝黑、身形偏瘦的男子,正默默地靠著一隻放在地上的大皮包。
那名https://read.99csw.com一直動也不動、令人懷疑是否還在呼吸的男子,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嗯,六鄉給我看的那本書,名叫《幸福之書》,是由『惟靈講會』出版、一本相當有名的宗教聖典。在那本書封面的內頁,可以清楚辨認出『六鄉藍子月覺』的字跡。『月覺』是講會的幹部層級,如果沒有很積極地投入講會活動,是不可能拿到『月覺』這個稱號的。」
「再怎麼有認知……這個感覺和那那小姐差太多了吧?總之,先姑且聽聽看吧!」
「特別是因為意外或不幸而身亡者的靈魂,當然對人世還有許多眷戀。這時,透過通靈問事,聽聽亡魂的心聲,可稱得上是最理想的祭祀方式了。」
「……沒想到你生前雖是個有虔誠信仰的人,卻還蠻愛吃醋的呢!難道死後,人的個性也會跟著改變嗎?」
靈媒突然閉上了嘴。
「老師,你看,那裡有一個背著行囊的男靈媒!」
「是、是的。真的是非常不可思議,越聽越覺得像那那小姐的聲音呢!各位觀眾,您剛才所聽到的是美鳥那那小姐的訪問。聽起來,她好像在彼岸世界里過得相當好呢!」
一對男女站在他的身旁。男子一看到他們,當即露出一副很尷尬的表情。
「良人……是什麼呀?」明子問山本黑。
「不對……你這個說法有點瑕疵。所謂的『超心理』,是指研究超常心理的一門學問,也就是超心理學。換句話說,它所研究的是無法解釋的靈異現象,和超人、超能力的『超』,意思不太一樣。」
「……哎呀,師父,雲層好像開始變厚了唷!」不知不覺間,遮蔽住天空的烏雲,以很快的速度向西流動;帶著一定溫度的大滴雨珠也跟著開始落了下來。
「接下來,我們再為您訪問那邊的行者大師……」
「嗚呼念哉……吾乃藍子,今有故,自汝處消聲匿跡是也。」
「嗚呼,豈只是驚嚇而已!吾被『咚』的聲音所驚醒后,只見四下充滿白霧,氧氣面罩降下來,行李漫天飛舞。」
不動丸回頭對甘地說:「師父,您可不可以不要開口閉口都是『嗚呼』啊?我聽得全身直打冷顫呢!」
「這個嘛……」明子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之後,望向攝影機說道;「該找誰呢?這個嘛……家喻戶曉的人物,而且最近死於不幸的……對了,就找歌手美鳥那那吧!上個月她死於空難,大家都為之哀慟不已呢!她搭乘的那架巨無霸客機,在太平洋上空斷訊之後,目前就只找到機翼的殘骸,但卻尚未尋獲任何遺體。那那小姐現在究竟在做什麼呢?我們就請這位男靈媒來幫我們通靈問一問吧!靈媒大師,我們想請您召喚的是,一位名叫美鳥那那的年輕歌手。」
「另外,聚集在這裏的靈媒也相當多,現場熱鬧的程度簡直就像是一場法會呢!」
「嗚呼,真不好意思,吾乃是自成一派,只是把以前在戲里看過的東西學來罷了。」
「我可是靈媒,這點功力我還是有的呢!」
雨勢到後半夜逐漸轉強,還颳起了大風,最後變成了暴風雨。這是一場超級強烈的颱風,雨量創下驚人的紀錄,各地也陸續傳出了山崩與河川泛濫的災情。
「……嗯嗯。」
「在我看來,應該是這樣沒錯。這個嘛……我想,六鄉必定還有別的女人。藍子遇害,他一定在暗想『這下正好』吧!」
「可是……雖然這樣說對婆婆您很不恭敬,不過藍子的娘家人會因為靈媒的幾句話,就相信藍子已經逃過一劫,現在還活在這世界上的某個地方嗎?」
「藍子小姐還沒有來到冥府。」靈媒對六鄉藍九_九_藏_書子的丈夫說道。
「那還真是了不起呢,老師,竟然有這麼多懂得超心理的人聚集在這裏!」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因為我今天連續通靈了這麼長的時間,所以一時改不掉這個口頭禪。嗚呼,我會慢慢改過來的!」
「……喔?超心理學的『超』是指『無法解釋』的意思嗎?我還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解釋這個字。要是這麼說的話,其實,老師,我們也用得上這個字!超時工作的『超』也有『無法解釋』的意思吧?」
六鄉急急忙忙地從口袋當中拿出一本書角被燒焦的破爛小書。書的開本看起來是普通的口袋本大小,封面上印著「幸福之書」四個字。
明子走到那個男人身邊,蹲下,攝影師也緊追在後。
「這個嘛,有一說是源自愛奴語彙里『依託』(ITAKU)這個詞的訛傳;還有一說則是認為,可能是因為神主牌在東北地區被稱為『ETAKKO』,所以才由此而得稱;還有人說,是因為放護身符的盒子叫『EDAKKO』而得名,總之有很多種說法就是了。」
「此乃吾之要務,是為世間與眾生奉獻之事。」
「代吾告訴吾之良人:不過兩年,吾便離世,著實令人不勝唏噓。但請莫忘吾之忌辰,並供上吾愛吃的紅燒鯰魚。」
「既然『無法解釋』的話,那應該稱之為『超』靈媒吧!那個人看起來還有空檔,我們就過去請他幫我們通靈問事吧!」
「婆婆,他說的是真的嗎?」
「……藍子的先生不太有興趣來?」
長年在惟靈講會擔任教主桂葉華聖的智囊、協助講會蓬勃發展、甚至有謠傳說將在教主死後出任第二代教主的清林寺忠茂,這天在福島意外身亡。
「就算是這樣,以第一次執行通靈的人來說,表現得很出色呢!對了,美保子是您的千金嗎?」
「……那個不是。那種打扮得像修行者的人,是被稱為『祈禱師』(OGAMIYA)或『敬神者』(KAMISAMA)的人物,和靈媒是不一樣的。靈媒通靈問事的時候,穿的是普通的服裝。」
「啊……是喔!抱歉,是我一時不察。老師,要是想聽往生者的聲音,只要放錄音帶不就行了嗎?」
「只要藍子還活在這世界上的某個地方,那六鄉就有機會分到藍子家的財產。幸好——雖然這樣說有點缺德——寒磯溫泉的火災,在燃燒過程當中曾經發生了一次氣爆,所以罹難者的遺體幾乎都無法辨認了。要辨識罹難者的身份,就只能靠現場遺留的少許物品當做線索。剛好,現場找到了一本破爛的書,據說是藍子的東西,所以家屬也就因此而接受了這個事實。」
一旁的山本黑碰了碰明子的胳膊肘,小聲地說;「赤染小姐,今天確實是在舉辦法會喔!」
「六鄉並不是一開始就只想分財產的。但是,男人嘛,對宗教狂熱型的女人,都會覺得毛骨悚然的呀,總要得點好處再走吧!」
明子懷疑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向攝影機說:「對於那那小姐的婚禮,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彷彿就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一樣。當時,她在眾多親朋好友以及有關的電視台、公司的注目下,身穿奢華的新娘禮服。那只是兩年前的事,真讓人不勝唏噓!那那小姐對人世應該還有很多眷戀吧!」
「這是對慘死之人的祭祀。嗚呼,吾還有很多話想說,然在彼岸之世尚有許多事未盡,且讓吾就此返回彌陀凈土吧!」
「公司應該瞞著員工的老婆們,偷塞一點超時工作津貼給員工才合乎人情唷!」
「好,我知道了。那麼,我現在立刻開始著手進行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