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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啊,你指的應該是清林寺日聖的事吧?現在這個謠言在講會裡傳得沸沸揚揚呢!」
「雖說是專家,但我們倒也沒有在做什麼研究,只是到處旅行,每當遇到懂得不可思議法術的人時,就請人家表演給我們看看之類罷了。今天,我們才剛從恐山旅行回來呢……」
「那就好。接下來還有宴會,走吧!」
「……你看起來好像還知道些什麼的樣子。」
「你看,你也還沒搞清楚聖堂的全部嘛!」
「您有沒有在講會裡聽說過,死去的人還會復活之類的事?」
「……他也是講會的人嗎?」
「沒錯,《聚焦》上不是刊登了嗎?可以讓死人復生的事。」
「現在不能接近她了嗎?」
「沒有,睡得很安靜呢!」
「沒錯。只要仔細一看,馬上就可以看出那是假的。那種假貨還是不要佩戴比較好。」
典禮最後曾經廣播過說有宴會,但是美保子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看來,還是跟著鹽田走最保險。
「接下來換成我被盤問了嗎?」男人苦澀地笑了笑,喝了一口酒,接著說,「有個人死了。那個人大半輩子都過得很不幸,倒霉極了。可能是因為這樣,所以她跑遍了許多新興宗教。後來她加入講會,成為一名虔誠信眾。雖說不是會員,但我看到她專註祈禱的樣子時,我覺得很美。」
「……你愛上那個人了吧?」
男人稍微向前壓低了身子,把嘴巴湊到美保子的耳邊。
「新潮。」
「完全正確——雖然我很想這樣說,不過很遺憾,你答錯啦!正確答案是荒男。」
「你的偵訊差不多也該結束了吧?我把所知道的全都說了。」
「嗯,都是醫生害的呀!現在的醫生,非得把病人弄得體無完膚才讓人死,所以身體原本該有的復生能力也都消失殆盡了。再說,要是我,若是死了的話,才不想再回到這個紅塵里來呢!」
「你還真是個體貼的好孩子!」鹽田說道,「我生來好像就長得不討喜,這麼一大把年紀,都沒有人理我呢!」
鹽田像是嚇了一大跳似的,伸出雙手朝著空中胡亂抓了幾下,不過很快表情又逐漸地冷靜下來。
「嗯。」
「這樣呀……」
「一部分是。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這裡是和她淵源很深的地方;因為,她曾經在惟靈美術館的販賣部工作九*九*藏*書過。」
看樣子,他似乎是本能地發現自己沒帶隨身行李,然後又很快想起那些東西已經被他放進了置物櫃吧!鹽田把伸出的雙手貼到腹部上,咧開嘴笑著說;「真糟糕……睡得太熟了哪!校長的話我每次都聽不到最後,大概是頻率不合吧!我應該沒有打呼嚕吧?」
「是呀。荒男最近因為被《聚焦》登了一張外遇的照片,所以有很多負面的傳聞呢!要潛進敵營,至少得先把人家的暗號記熟吧!」
「……岩波。」
「你該不會想把消息拿去賣給八卦雜誌吧?要是惟靈講會被抓到使用這種卑劣的伎倆,一定會變成大新聞吧!」
「你跑到這裏來,是因為她是虔誠的信徒嗎?」
男人把杯子放到嘴邊,但視線並沒有離開美保子;美保子沒有任何可以逃脫的空隙。
「胡泉瑠璃子。」
「沒有人要我來,是我自己對這種事情很感興趣,所以才來的。」
「啊?」
「其實,我也不是講會的人。」
「總之,你就是未經允許,擅自潛進講會裡來了。你居然不知道害怕,真叫我敬佩。要是今天發現你的人不是我的話,大家不立刻把你抓起來才怪!現在你早就不知被怎麼處置了。你也該相當清楚,新興宗教內部可是非常封閉的呀!一個陌生人沒頭沒腦地跑進來,還說要見華上人,你以為人家會讓你說見就見嗎?」
「……什麼都不知道。」
「原來如此,既然是位瑜珈專家,那對講會有興趣也不足為奇……那位甘地老師也潛進來了嗎?」
「的確,我是一點也不清楚。」
「沒有。我剛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可不是因為有誰拜託我才潛入這裏的。老師他們在美術館前面等我,他們跟這件事情沒有任何關係。」
「前一陣子,我兒子還假惺惺地跑來,說要幫我拍照片,其實那都是有目的的。什麼嘛,原來他們是要拍喪事用的照片!既然我發現了,就故意擺出一副盛怒表情。喪禮就要用這種表情才恰當嘛!最近呀,我去參加了朋友的喪禮,結果在靈堂上,擺著他笑得很不自然的照片。真是假透了,當事人可是痛苦到read.99csw.com最後才斷氣的呀!」
「但我又擔心若是我馬上表明身份的話,你會有戒心,所以才先假裝成講會的高層。」
「這個嘛……那個人是講會不可或缺的存在,所以就算華上人為他招魂回體,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荒男不是還是小結嗎?」
「等等……嗯,以前,確實也有過好幾次這樣的事。人雖然死了,但當事人的孩子年紀還小,再怎麼樣都死不得;於是,華上人就把死人的靈魂召回來,讓已死的人復活。真的是非常讓人感恩呀!」
「所以您當然是會員吧?」
「真可憐……」
「……換言之,你對手法可疑的超能力感到無法滿足。」
「不,沒那回事啦!」
「原來是這樣啊!」
「……河。」
美保子看了看這個男人,發現他胸前並沒有別名牌。她急忙把名牌取下。真是驚險,這個可能就叫欲蓋彌彰吧!不過還好,會場里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美保子將名牌放進口袋后,對方用彷彿信眾閑聊似的語氣,開始說了起來;「打從一開始,你的行為舉止就相當可疑。雖然只是偶然瞥見,不過我看到,在從遊覽車走到聖堂的路上,你竟然想去摸那位鹽田老伯的紙袋。這可是極度不妥的行為哪!放眼望去,沒有任何一個會員去搭理鹽田老伯,摸他的紙袋更是犯了大忌。你以為,他那個紙袋裡面放的是什麼?」
「不說就不放我走,是吧?」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沒那回事,那是因為您看起來還很硬朗啊!」
「還真是了不起呢!」
「什麼事?」
美保子從包里拿出《幸福之書》。杯子從男人的手中,滑落到地板上。
「我再怎麼難過,都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我明明知道不管怎樣,最後自己都只有死心斷念這一條路,但我就是辦不到。我無法工作,每天只是在外面失魂落魄地遊盪,走在和她一起走過的路上,繞著和她一起去過的公園,沉溺在我們幸福的回憶當中,無法自拔。」
「咦?」
「中央分會的。」
「如果,那件事是真的呢?」
「……怎麼可能?我在守靈時九*九*藏*書明明看過她的遺容了呀!」
「少騙我,你不是向鹽田老伯追根究底地問了些什麼嗎?」
美保子這樣告訴他。
「沒錯。那裡頭裝的是鹽田老伯全部的財產。當然,他的孩子們就連伸出一根指頭想碰碰那東西,也是不行的。關於這件事情,所有來這裏的會員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我就拜華上人為師,不再回甘地老師那裡。」
服務生端了裝有飲料的托盤過來。男人拿了一杯新的摻水威士忌。
「山。」
「喔?這裏面有那種地方嗎?」
「是呀。癌細胞蔓延到全身。據說他到最後還把手伸到半空中猛抓,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氣絕身亡哪!到了我這把年紀,身邊總是聽到這種事,都聽煩了!」
「咦!話雖如此,不過那應該不是真正的日聖吧?」
「老師也是一時興起啦。而且他是一個別人提出請求就無法拒絕的人,所以一不注意,就被當成靈媒了。」
「那個是……在講會信眾間流傳的謠言,說華上人把死去的清林寺日聖的靈魂召了回來。」
「就算你真的見到華上人,你以為她會對你據實以告嗎?能夠召回人的魂魄這種事,信眾們相信也就罷了,要是傳到一般大眾的耳朵里,那可就不得了了!況且,如果那只是個巧妙的騙局,那麼事情恐怕會更加無法收拾。不過,要是你掌握了不容辯駁的鐵證,能夠證明華上人所做的這一切都只是巧妙的手段,那就又另當別論了。」
「喔,美鳥那那的事呀!不過,在我看來,那不過是歌迷在瞎起鬨罷了。你叫本多美保子,對嗎?你還有哪些同夥?」
「……這個嘛,太久的事我記不得了。你該不會以為我是瞎說的吧?」
「別用那種恐怖的眼神看著我;你還是先把胸前的名牌拿下來吧!」
「正是,從實招來吧。」
「真是不好意思。那,我就先告辭了!」
男人將杯子的一側貼在了臉頰上,看樣子,他彷彿是想藉著這樣的刺|激,來讓自己回憶起什麼似的。他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就在這個時候,在另一端有一位信眾從他們倆之間穿過。若想逃,這時或許可以逃掉;然而,美保子並沒有立刻逃走的打算。男人把杯子從臉頰上拿開,輕輕地笑了一下說;「甘地老師對於在恐山當靈媒,一點都九_九_藏_書不抗拒嗎?」
「要是那件事不是真的,只是機關和巧妙的設計呢?」
「言歸正傳,究竟是誰要你潛進這裏來的?」
「……那也沒什麼。」
看樣子,宴會的地點應該是在聖堂的右翼,但美保子完全無法想象這個場地究竟有多大。
「對於這件事,你怎麼看?」
「……我親眼看過的有讀心術、分身術,還有召魂術之類的。」
「該不會,你還真的有證據吧?」
「難道說是……」
「別開玩笑了!」
「被你這麼一說,就算只是哄我的,我也覺得很開心哪!我其實是有老婆、有兒子的,但是大家都恨不得我早點死。他們都只想著我死了,好馬上能夠分財產哪!」
美保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男人用很嚴肅的表情,繼續說了下去;「雖然嚇到你很不好意思,不過我一發覺找到同伴了,態度難免就沖了一點。」
男人抓起了美保子的手腕,把她拉到會場的角落。
「名牌?」
人潮從講堂走出來之後,穿過一間相當寬敞的大廳,再走下一排很寬的階梯。
「咦……這麼說來,你看過那個節目?」
「以前華上人跟我們沒什麼距離,給了我們很多加持保佑呀!但現在,卻只能像這樣遠遠地遙拜她的尊容了!」
「不好意思,我想問您一件怪事……」
「典禮已經結束了喔!」
「嗯,隨便靠近的話,她周圍那些人會啰唆的。這也沒辦法,畢竟華上人現在的地位,變得比以往更尊貴了嘛!」
「你要是覺得我說謊的話,可以看看這本書。」
美保子馬上就又失去了鹽田的蹤影。
「……最近沒有聽說她讓死者復生之類的事情了嗎?」
「你想怎麼樣?」美保子打定主意,只要苗頭不對,就把加水的威士忌潑到他臉上,然後尖叫著逃出去。
「沒錯。她也表明了對我的好感。後來,我們一起度過了一段很愉快的時光。但好景不長,當我們交往半年之後,她告訴我說她的身體不舒服,去講會的醫院檢查過後,說是腦子長了腫瘤。開刀的結果,只有悲慘兩字可以形容——她被麻醉之後,就再也沒有醒來過了。」
不過,她卻找到了那兩個在講堂時坐在自己前面、愛講話的女人。就在美保子心想「到她們身邊去,搞不好可以再聽到些什麼」的時候,有人向她開口搭話道九-九-藏-書;「小姐,你是哪個分會的人呀?」
美保子碰碰鹽田景兵衛的手肘。他清了清喉嚨,然後睜開了惺松的睡眼。
「是這樣嗎?既會瑜珈,又會通靈,你的老師還會什麼其他的?」
「所以,當你看了《聚焦》上面刊出美鳥那那的鬼魂照片,就想打探那究竟是不是真的,於是就來到了這裏。那,你知道些什麼了嗎?」
「等等!你總不會是因為肚子餓了,所以才混進這裏來的吧?」
「……說的也是。」
宴會會場有個服務台,進場的人必須逐一簽名。不過,這個別人無計可施的環節,在美保子看來不是問題。她走到台前,看準恰當時機,假裝簽完名后便混在會員中。進去之後,她四下環顧,儘管會場的面積相當寬闊,但此刻裏面卻擠滿了人。
「……她叫什麼名字?」
「那,你是打算要拷問我嗎?把我抓到聖堂底下,就算喊叫也不會有人聽到的拷問室里去,用嚇人的刑具來動手嗎?」
「不過,都是些相當可疑的把戲就是了。據他自己的說法,他並沒有真正的超能力,所以靠的都是機關或手法。」
「是呀。」
一聽到這名字,美保子頓時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種事情?」
「嗯,我看了。突然被老師召喚出來,美鳥那那一定嚇了一跳吧!」
「……看起來好像是很重要的東西。」
儘管美保子這麼說,不過男人還是用相當疑惑的表情看著她,這讓美保子不禁感到有點疲倦。
「喔……你們平常都在做些什麼?」
「那清林寺日聖呢?」
「我可沒打算要那麼做,畢竟,我連照相機都沒帶呢!」
說話的這個男人年約三十五歲,面龐長而白皙,身材也夠挺拔,穿起深藍色的西裝相當合身。他的手上拿著加水的威士忌,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從時裝雜誌上剪下來的一張照片似的。
「……那,你究竟是來這裏做什麼的?」
「……所以,我才要跟多一點人打好關係,好找人引見啊。」
「我見過這個人。今天在美術館的販賣部,我還從她手裡買了書呢!」
「……其實也不是特別多啦。其中有位是我視之如師的人,叫做約吉·甘地,是位研究瑜珈的專家。老師他還有一個獨門嫡傳弟子,叫做參王不動丸。」
「我什麼都不知道。等下,我打算直接找華上人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