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6月18日
第一節
他站起來。目光犀利無比。「為什麼這麼說?」
那輛卡車讓她的尼桑貨車相形見絀,她對車輛知之甚少,那台車的鉻合金外殼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非常晃眼。車頭的公羊角商標顯示那是一輛道奇。知道這輛車的品牌后,她心裏稍稍安定。
她皺起眉頭。「看不太清,那輛卡車比我的高出許多。我只看到他模糊的身影。」她猶豫不決,慢慢理清頭緒。「我從他的車後視鏡上瞥到了他的臉,儘管距離很遠,還是看到了大概……我不知道怎麼描述,只覺得非常熟悉。」
「你能看到車牌嗎?」
薩姆點點頭。「好的,請便,那貓已經發狂了。」
五分鐘后,薩姆走到門外,一直走到停車場正中央才注意到那輛黑色皮卡,她停下腳步,大驚失色,手一下子握住了喉嚨。
「什麼樣的卡車?」
「什麼?你在說什麼?」
她疑惑不解地搖下車窗。「怎麼了?」
「他個高還是矮?他的肩膀有露出儀錶盤嗎?他的頭有沒有抵到駕駛室頂部?頭髮呢,禿頂嗎?」
「再見。」
薩姆看向後視鏡,想知道是否勃蘭特跟了上來。這輛應該就是他的車。但她透過有色擋風玻璃,無法看清司機的臉。勃蘭特的卡車有像那樣的漸變色嗎?她不大記得了。不過,她似乎看到了開車的那個人,並不是勃蘭特。
勃蘭特表情僵化,「你能描述一下她嗎?」
「堅持住。」
獸醫對她咧咧嘴。「嗯,他完全有理由發狂。別擔心,我們一定會盡全力把他治好。」
勃蘭特蹲下身子,檢查卡車尾部。「你的車哪個部位被撞,取決於皮卡的高度。也許他的鉻合金保險桿上有從你車上蹭的漆,但你車上卻不會留下他車的痕迹。因為鉻合金不會在你的車上留下痕迹。或許會留個凹痕——但就算有,我們也無法察覺。」
「很好,那麼又沒證據了。」薩姆站起。「這就是我的人生。」
「你看到司機了嗎?」勃蘭特站定,雙手握拳背在身後,目光深邃犀利。
上午11點50分
她皺起眉,「怎麼了?」
「好,很好。現在讓我們看看它怎麼樣。」她沖她笑笑。「如果讓另外一位女孩加入我們,你會介意嗎?我們做這項工作還需要再加一個人手協助。」
勃蘭特從側面看向她。「九-九-藏-書利用高科技也許能提取些東西出來,很可能保險桿把你的車漆蹭鬆了,從而混淆整個問題。」
「但那不是兩廂情願嗎?」
「我和你分開不久后,這輛卡車開到我後面,開始尾隨我,因此我放慢速度靠邊停車,而後他卻刻意撞上來,我不知該怎麼辦。驚慌失措之下猛踩油門。現在他笑得像個神經病,還纏著我不放。」
「事實上,那個女人被下了葯,是某種迷|幻|葯。所有事物看起來奇形怪狀,天旋地轉。」
「不,我去帕克斯維爾也許會更方便。大約三點左右,在寵物醫院的辦公室內碰面,然後你搭我車一起去怎麼樣。」
「越來越多的殺戮。」
「快到鎮上的第一個十字路口了。我幾分鐘后就到寵物醫院。」
勃蘭特點點頭。「卡車有什麼特別之處?」
形容下她。嗯。「記不太清,因為我所看到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事物,她的思維也如出一轍,混亂不堪。」一個揮之不去的記憶片段再次湧入她的腦海中。「還有一些與此事無關,來自她的印象,我感覺她認識他。」
哦,謝天謝地,是勃蘭特。她長吁一口氣,向他走去。他總算趕到了。她如釋重負地對他打著招呼。「嗨。」
她把車開出時,勃蘭特揮了揮手。薩姆喜笑顏開,如此興奮甚至沒看到他揮手。她按了下喇叭,驅車離開。快速趕往寵物醫院。
薩姆掛斷手機,對正尾隨其後的車保持警惕。
千頭萬緒時而噴涌而出,時而銷聲匿跡,而後更加讓人心亂如麻。現在的她和一個月前比,甚至和一個星期前相比,都判若兩人。究竟哪兒改變,卻不得而知。只是,皮膚似乎和之前大不一樣,或許,更加鬆弛了——但非緣于體重的下降。也許,這樣的變化更適合原本的自己。
她把自己的車和那輛卡車之間的距離拉開。她心中充滿了焦慮,密切關注著,想要搞清他是會減慢速度再次來耍她,還是已經耍夠了。她可不想和他正面對抗。
勃蘭特皺起眉,「你必須告訴我真相。我已經讓一位瘋狂的殺手逍遙法外。如果還有第二個混蛋,那麼我必須了解他。」
皮卡進一步靠近。
「那麼,也許他會再次嘗試?」
「情理之中,我認為這世間的歹徒都會搶先一步知悉警方取證的技術。」她指向後擋板。這
九_九_藏_書個殺手……不是撞我的那個混蛋。「但是,這位殺手——在有意耍你。他以為自己是某種專業人士,是能緊跟時代發展的犯罪專家。」問得好。薩姆試圖回顧剛剛的遭遇,但記憶卻對此刻意迴避。「我很好。一方面我認為自己有點反應過度,但另一方面我又覺得反應還不夠迅速。」她聳聳肩。「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一輛黑色皮卡在她身後靠過來,過近的距離讓人稍有不適,不過,還不至於追尾。
她觀察到皮卡加快速度時,神經繃緊,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只見那輛車駛進快車道,和她齊頭並進。薩姆頓生惱怒,血液里沸騰的恐懼感暫時被壓住了。這個混蛋在玩弄她。
薩姆忍不住做了個鬼臉,「問題就在這裏,我認為並非如此。他弄傷了她。哦,不是一開始就弄傷。不是的,一開始他讓她欲死欲仙,但她心裏有某種抗拒。至於是哪種無法形容。我認為是由於藥物的作用,而且她並未主動邀請他,我還無法認清他來,藥物讓她視線朦朧,也讓我的感官視覺遲鈍。」她的語調略帶悲傷。「就好像他在嘗試新事物,類似於某種新葯。」
「他一直向前去嗎?」
薩姆反覆回憶。「她或許並沒有死,只不過被送到了急症室。」她稍稍移動身子,滿面愁容,「也許更糟,她也許此時正在卧室里慢慢死去。」
這也許不是最聰明的手段,然而,一股衝動前所未有地佔據她的心靈。
薩姆依然小心謹慎地環顧四周,再未看到那輛皮卡。一到達停車場,她奮力把大箱子搬離座位。貓發出尖銳的嗥叫。
皮卡超到前面去時,突然開足馬力,飛速駛入前方拐角處。謝天謝地。薩姆坐回座位,心情稍稍放鬆,呼吸也開始平穩。這也許只不過是某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輕在玩權力遊戲。太陽穴上凸起的青筋舒緩下來。
「我並不知道許多具體細節,她可能被認定為自殺,或嗑藥過量。事情就發生在昨晚,因此,她甚至尚未被發現咯?」
這下他馬上嚴肅起來。「你離帕克斯維爾有多遠?」
高速公路寬闊平坦。同時也空空蕩蕩。就算她開出公路,出事故的幾率少之又少。不過,一想到要讓這傢伙停下來,自己也將獨自被困於此,她踩油門的腳就不敢鬆開。小貨車在高速行駛之下嘎read.99csw•com嘎作響,左右搖晃。
「和你的很像。應該說完全一樣。」
「或許吧。」薩姆挪了挪身子,局促不安。她沒有告訴他關於昨夜的受害者。「我不知道作案者是否同為一人,但我昨晚在一位被誘|奸的女子體內醒來。」
薩姆掛掉電話,沉著冷靜地繼續向前開。可憐的貓。她掃了眼箱子,只見那箱子紋絲不動,悄無聲息。她扮個鬼臉。能夠安全到這真是萬幸,她再也不想返回。
薩姆輕輕地揉揉臉,感覺自己背負著整天的壓力,「我還好,只是還無法確定自己是否反應過激,或者他只是和我玩玩而已。」
她驚訝地瞥她一眼。「沒事,我樂意幫忙。」
薩姆即便知道黑色皮卡已經一去不復返,還是查看左右後視鏡。「是的,他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特地為我們把這傢伙接來,我真的很感激。」
不用說薩姆也能看到,自己的車子真是一團糟。處處凹凸不平不說,有幾塊彩漆還不合時宜的貼在車表,有些內漆外露,表層油漆疊加在一起。
「這我知道,史蒂夫家離這兒路程不到15分鐘,因此我們可以稍後再去。不過,如果今天不行,可以改天再去。」
「有個混蛋想把我撞出公路,」她大聲叫喊,與此同時,卡車急速靠近。司機對她露出邪惡的笑,他的五官模糊不清——似曾相識,但因距離太遠,無法識別。
「嘿,你現在好嗎?」
她不由打了個寒戰。「好的,我現在已經感覺好多了。」
「那條公路平時車來車往,絡繹不絕。任何時段空無車輛都屬反常。這意味著對你的襲擊並不是一時衝動。有人抓住機會適時登場。但是為什麼?」勃蘭特小心地端詳著她,「誰希望你死?你最近惹毛什麼人了嗎?或者之前?或者說,只是某個失去理智的混蛋,並非有目的的襲擊,而是偶爾為之……」
薩姆靠著車,雙手交叉在胸前,想著自己所說的話。她若告訴他直覺就是如此,他肯定不會買賬。她慢慢理清自己的思緒,說道。「我想我對他的印象就是如此,在他情緒興奮時,我有一兩次感覺到他的能量。」
「真的嗎。」這真是天賜良機。她需要和某個知曉通靈異能的人談談。「史蒂夫呢?不需要和他確定下時間嗎?」
「它沒掛牌。這也是我恐慌的另一原因。」
他哼了一聲九*九*藏*書,「這你不用擔心,我離你不遠。你要挺住。我幾分鐘內就到。」
「你好,出什麼事了,薩姆?」
「這挺困難,那些混蛋知道警方追蹤證據的一整套模式,沒有證據的時候……」
從她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皮卡側板之下大而怪異的輪胎閃著銀光。她在憤怒的驅使下進一步採取了行動。
「你最好火速趕來,因為我正以每小時超速三十公里的速度行駛,那混蛋還在我後面。」
薩姆輕嘆,「你有時間嗎?這說來話長。」
薩姆尋找著附近記載路程里數的里程碑。「我想大概7到8公里。」
這輛車挨得如此近,她覺得它都快要撞上自己的車了。薩姆的心提到嗓子眼,同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試圖把車開到路邊,讓他先行通過,而他卻在她後方減速慢行。就在她幾乎停下時,他直衝過來,故意撞向她。
「薩姆?」
薩姆聽著他說話,他說有人蓄意要謀殺她,這不合情理。她感覺自己氣血上涌,臉色漲紅。是有那麼一個人,也只有那個人有理由希望她死。但是,為什麼他至今還要跟蹤她?她盯著勃蘭特,恐懼顯露無疑。這位警官探究她的過往,從而引發了這事嗎?萬一勃蘭特已經和他聊過怎麼辦?她腦中突然閃過各種夢魘般的可能性。她可以告訴勃蘭特嗎?可以信任他嗎?
他咧嘴笑笑,「你跑得這麼快,我還沒機會問你關於史蒂夫的事呢。」他掌心朝上向她伸出雙手。「如果你有時間,今天晚些時候我們去看看他吧。你的行程安排得過來嗎?」
「我關心你。」他靠得更近,直勾勾看著她的臉,「對你來說這次開車回來是一次很不愉快的經歷,我想知道你是否沒事。」他伸出手溫柔地扶住她肩膀。「你確定嗎?」
「不,無論如何不會用那種葯了。他並不喜歡那種葯對她所產生的效果。我沒法停留在她軀體里直到結束,因為她在藥物作用下失去了意識。」她想到這兒又不安地移了移身子。「我並不完全了解發生什麼事,即使她那時死去,我也不會知道。因為她已經不省人事了。」
「除了那輛古怪的皮卡外,現在高速路上空無一人。」
她慢慢移動,把貓搬入第一診室,放到其中一間小型動物檢查室。瓦萊麗立即前來幫忙。
薩姆一會兒看看後視鏡,一會兒又盯著擋風玻璃,再次加快速九九藏書度。前方出現了雙行道,她搶先駛入慢車道,希望那輛皮卡離開。
「什麼?」
她的心靈困惑不安,開始漫無邊際地遐想起來。
「我之前跟他說過,他讓我們午後或傍晚去。我會再給你打電話,問問你什麼時候比較方便,然後在這兒碰頭。」
「那太好了。」薩姆笑容滿面。「那到時見。」
「嗯,沒有車牌。」她彎下腰去查看銹跡斑斑的車尾和保險桿。「他撞了我一下,那隻算得上輕輕一碰。連車漆都沒刮掉。」
「這想法太可怕了,我會去醫院和停屍房搜查。」他小心翼翼看著她。
薩姆輕嘆一口氣。想要弄清楚自己是誰,正在幹什麼,人生如同不斷遷徙的蜂鳥。看盡世間繁華,卻無法領會其中真意。
她呼叫勃蘭特。「他離開了。」薩姆還能看到前方車輛轉向燈閃爍。
她不想將這個機會拖太久。誰知道何時還會有這樣的機會呢?「今天下午就很合適。你想在哪兒碰面?在這兒嗎?還是在他家裡?」
她氣血上涌,臉色緋紅。「不,正常情況下,我不會在別人的性幻想中醒來。」她支支吾吾。
薩姆猛踩剎車,黑色皮卡全速超過她。她驅車緊隨其後。它沒牌照。糟糕。她恐懼陡增。任何誠實可靠,光明磊落的人都會掛上車牌。
「好吧,等你到停車場時我應該也到了。」
「路上還有其他人嗎?」
面對他連珠炮似的一連串問題,薩姆愣了愣,眨巴著眼睛。「高個,肩膀高出儀錶盤,頭沒抵到駕駛室頂部,和我坐在車內的高度看起來差不多,至於他的頭髮,有些,但不知道有多少。」
「那麼,你現在在哪裡?」
「這很有用——如果我們可以弄清那個女人的身份的話?」
他挑起眉毛。「這正常嗎——對你來說?」
薩姆怔怔地望著他,但心裏卻甜滋滋如同吃了軟心糖。「我現在沒空,得把貓載到寵物醫院救治。」
他明顯意圖尾隨她。
「見鬼。」薩姆猛踩一腳油門,把車停在路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下勃蘭特的號碼。視線從路面轉向後視鏡。
「我馬上就到。你繼續開車。如果可以,千萬不要靠邊停車。畢竟不知道這混蛋想要幹嘛。」
這是好事,畢竟她此刻思緒紛繁蕪雜。她有無數問題要請教史蒂夫,甚至不知從何說起。而且,想到整個下午都在勃蘭特的陪伴之下度過,她更是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