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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駭異的遺骸

第四回 駭異的遺骸

「不過,破案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呢。」
突然一股香氣飄來,原來是草藤倚著吉普車正在抽雪茄。
「你是警、警察?」男子的聲音非常窩囊,與他的長相完全不相稱,看來他們的確在幹什麼不法勾當。
櫻井將女人搬進吉普車,回來問那須刑謦:「您說的疑點是……?」
「等一下。」櫻井停下車,拿出記事本把魚的名字寫下來:大竹中竹大魚。他盯著這幾個字良久,接著倒過來念……「被擺了一道!」
「草藤老師名叫十作。喏,草藤十作(クサフジジフサク,ku-sa-hu-ji-ji-fu-sa-ku),很完美的迴文吧?」
櫻井穿著深藍色西裝,搭配有些老舊的領帶,腳蹬黑色登山鞋,而安全帽,當然是白色的。
然而現在山裡已經沒有那種大型獵物了,只有滿山的雉雞和山雞,了不起偶爾會出現狐狸和野兔,發現狸貓都算是走運的了。本地的獵人愈來愈少,相反地多了許多前來獵野鳥的都市獵人。
「也就是說,兇手不是我們這裏土生土長的人……」
哪有這種迴文的學名?竟然要我!好,折回去再訊問他們一次!不過這麼一來,那兩人跑去溪里的真正目的,更是撲朔迷離了。
「才沒有咧,你算算底片張數就知道了。」
這種問題,再怪都不關他的事。「大概吧,我們這裏的溫泉本來就是以高溫出了名啊。」
這兩人正忘我地窺著溪底。年長男士拿著魚網,年輕男子則將手遮在臉旁,看著網中。看他們移動魚網的方式,無疑是在捕魚。於是櫻井走近他們,出聲叫道:「兩位先生。」
櫻井買了底片和煙草,將底片收進歐米茄的袋子里,接著從口袋掏出煙斗,填進煙草。
「今後可要再謹慎點啊。」
不過遇上木戶也不全然是壞事。正因為木戶逮捕了他,櫻井才有機會認識那須刑警。
「是的。幸好野狗沒回來,現場就和我發現當時一模一樣。」
鶴田重吉在客廳和美女老婆一起啜飮白蘭地,一邊擦著他的霰彈槍。他的態度雖惹人厭,訊問之後,櫻井發現他擁有不動如山的不在場證明,難怪能夠如此悠哉。
「那真是太倒霉了,連同行都懷疑你嗎?」草藤露出一臉同情。
「是。」
男子輕聲一笑,「也不能說不是迴文,不過只是個小小的迴文。因為我姓單一個字『亞』。」
亞愛一郎故意將「郎一愛亞」發音發得像「啦咿哎呀」。
「怎麼了?」櫻井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剛剛才向北湯的音造打聽有沒有什麼怪事。
人手不足的時節,他們怎麼能不感激自己的幫忙呢?實上他就像這樣比任何人都早一步發現他殺屍體,還保住了現場。
櫻井走近一看,在溪邊的是兩名男性,但並非一般釣客打扮。
「還有其他不一樣的地方。」
櫻井將音造趕進暗房后,穩了穩情緒,拿起公共電話的話筒。
他忽地察覺有人,定睛一看,發現更衣處角落掛著一套女裝。
「童謠真是有趣呢。」男子神情悠哉地說:「不曉得是什麼人在什麼時候創作的,也不曉得是怎麼流傳開來的,而且靠的是口耳相傳哦,所以即使是同一首歌,各地的歌詞都不盡相同。這首歌也是,和我小時候聽過的歌詞有些出入,像是『妃護在哪兒呀在馬本』這句,我記得的是『肥后在哪兒呀——在熊本』。」
「這我昨天聽過了。你說我們這裡是唱成『妃護在哪兒呀在馬本』,而你記得的是『肥后在哪兒呀在熊本』。」
櫻井想起桶谷醫院那驚人的消毒水味,他還想起北湯的音造說過,鶴田重吉老婆的香水味很像消毒水味,看來那個味道不是香水味,肯定是殘留在消毒過的轎車內的氣味。
「不是他。咦?這麼說來,那名刑警也很可疑吶。」
他覺得木戶真是個不識趣的庸人,腦袋死板,不知通融,真想把他腦袋裡的東西掏出來攪一攪。從那次之後,他只要看到這個無趣的巡査,就覺得一肚子氣。
他一邊騎車,一邊漫不經心地想著——世上還真有人靠著奇妙的差事為生呢。那魚叫什麼名字去了?
木戶巡查依然沒回答,只是說:「聽說你跟署里說了很多有的沒的。這種事交給警方就好了,聽到沒?」
「俺還是頭一次見到重吉的老婆耶,真是個美人胚子,噴了一身香水,不過那味道就跟消毒水沒兩樣,現在東京流行這一味嗎?」
「我知道,我還知道再過去那邊有殺人命案!」
「這我就不清楚了。」
妃護在哪兒呀——在馬本
那場葬禮,櫻井也參加了,他曾假裝若無其事地旁敲側擊詢問木村的死因有無可疑之處,不過因為是腦溢血身亡,桶谷醫院的桶谷院長一臉不勝厭煩地對櫻井說:「人只要倒吊過來,血液就會集中在腦袋,懂了嗎?」
獵人拿搶呀——射死它
注意到時,天色已暗。櫻井也拜訪了和阿岩一起出國旅行的三人。
「『亞流』的亞愛一郎,名字是愛一郎。姓氏名字全部連在一起的話,很遺憾,無法成為迴文,因為倒過來念是『郎一愛亞』。」
「這輪不到你操心。」這傢伙肯定是連猜都猜不出來。
桶谷院長當場怔住,太陽穴一帶轉眼浮現青筋,臉上滲出汗珠,「你、你在說些什麼?」
「我爸也是這樣。」草藤說:「如果嬰兒能說話,我一定會反對我爸給我取現在這個名字。我恨死十作這種鬼名字了。」
首先映入櫻井眼帘的是更衣處。那屋頂舊歸舊,裸|露的柱子看上去卻意外地牢固。
那須刑警從剛才就一直笑吟吟地聽著,這時插口了:「沒關係啦,櫻井,你就去幫他們見證一下吧,這邊我們會繼續搜證的。」
「要是老師生病的話,我會被學會怨恨的。請快點去醫院吧。」
「沒有漏洗的吧?」
「嗯,別管這個,還有一份底片要麻煩你沖洗。」
「我已經訓誡被告今後要謹慎行事,今天就先放他回去了,也問過他住宿的地方了,要向您報備嗎?」
此時診療室的門打開,桶谷院長出來了,看到櫻井和亞愛一郎,筆直走了過來。
櫻井透過紅葉間隙望見木戶巡査的機車靠近,暗想「慘了」,一邊做好心理準備。
總之不能拖拖拉拉了。櫻井一開始就不打算通報派出所,因為他非常討厭派出所的木戶巡查。與其通報派出所,不如回北湯打電話直接通知妃護警署,署里有櫻井認識的人,那是一位櫻井非常尊敬的刑警。
「我們可以離開了嗎?」
一會兒之後,音造拿著濕淋淋的顯像紙從暗房出來了,一看到亞愛一郎,立刻衝上前伸出手,「你是專家!」
「你沒有偷藏其他底片吧?」女人惡狠狠地瞪過來。
「如果換成我爸,一定也會這麼做吧。」草藤不悅地說。
北湯的音造一看到櫻井,立刻從店裡飛奔而出,「阿烈!那些照片究竟是……」
「鶴田家的老頭子和老太婆過來泡湯了,他們家重吉開了輛又大又新的車子載他們來的。」
櫻井終於明白亞為什麼昨天會要女孩一直反覆歌唱了。「這麼說來……」
「那位老師也是?」
「就是唄,要不然才拍不出這麼贊的照片。俺可以把俺相中的一張放大嗎?俺要擺在店頭。」
「我先走了,改天再來。」櫻井急忙將煙斗收回口袋。
「可能是附近沒有山菜吧。」
櫻井騎上歐米茄,在旅館前迴轉,駛進山路。確定四下無人後,他別上臂章,沿著馬本川畔的山路溯流上山。
桶谷院長當場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說:「求、求求你千萬不要……」
「你還會有新發現?」
「這麼殘酷的事,女人不可能做得出來吧?」
他折回小路,卻差點迎面撞上一位臉色大變的男子。
亞愛一郎被櫻井一逼問,背蜷得更厲害了。櫻井遞了根煙給亞愛一郎,幫他點上火。亞輕輕吁出煙來,「……唔,我不曉得那算不算是根據,不過,一考慮到兇手為什麼要拿樹葉蓋住綿貫先生的屍體……」
吉普車停在警車後方。
「阿烈你知道內情嗎?」
「只有阿岩一個人吃到帶有細菌的髒東西嗎?」櫻井問。
光學者這一行就讓櫻井覺得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職業了,沒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曉得究竟是不是呢,傷寒和痢疾的癥狀也和霍亂是一樣的。」
他要自己冷靜下來,心臟卻不聽使喚地怦怦亂跳。他曉得,自己碰到不得了的大事了;違法狩獵什麼的根本不能比,這可是read.99csw.com貨真價實的——大案子。
這時搜査官剛好抱起屍體檢視下方地面,雖然還有段距離,年輕男子迎面看見屍體,發出「噫——」的怪叫。
這輛吉普車相當老舊,車胎磨損,車身處處凹凸不平,但是車座上擺著大衣和便當,顯示這並不是廢棄車。
「不,我們沒有要捕魚來吃,我們只是在看魚而已。」
「然後順便偷|拍了我的裸體。你不是把鏡頭對著我嗎?」
櫻井烈人在「北湯」前停下歐米茄。
「接下來就如同我們所知道的,警方的行動完全被桶谷院長的計劃牽著走,比起綿貫先生為何被煮過,人們更在意命案為何會符合童謠的內容,拚命地想解開其中的意義。」
空蕩蕩的大廳里只有四張椅子與一張桌子,桌上積了薄薄的灰塵。
一名是一頭白髮的體格壯碩男士,留著瀟洒的鬍子,男性的粗獷彷佛隨著年齡轉化為高雅的魅力,是個給人相當好感的紳士,而且他頂著黑色獵狐帽,率性地穿著米白色高領毛衣,這身打扮也非常適合他。
櫻井熟練地從內袋取出一本黑色手冊,封面印著金色徽章。
「……那須先生嗎?您在真是太好了。我是櫻井。是的,櫻井烈人。久疏問候了。嗯,我過得很好。今天我打電話找您,是有重大的事情向您報告。仙波山北側的半山腰處發現了一具他殺屍體……不,怎麼會開玩笑呢?是真的,我就在剛剛親眼看到的。被害人是綿貫岩男。我記得他今年三十一、二歲。您知道他吧?就是在當狩獵巡邏員的綿貫岩男。從屍體僵硬的程度推測,應該已經死了兩天左右。死因是槍傷造成的內臟破裂……不,是被槍殺的。根據我的淺見,是二連發的霰彈槍,大口徑的。似乎是在二十到三十公尺外以鹿彈打中的。此外,屍體還被焚燒過……是的。體表看不到紅斑和水泡,應該是死後被澆上石油之類的加以焚燒。我幫屍體拍了照,也採下了指紋……不,不是那樣的。因為有野狗,把屍體啃得滿慘的,需要緊急處理。我會馬上回去看守現場……是的,就在沿著北湯前面的路,上山大約二十分鐘路程。您知道熊之湯的露天溫泉吧?就在那上面……派出所?噢,我當然打過電話了,不過沒人接,一定是在睡午覺吧……」
「別奢求了,馬本只有一家醫院。」
都這個年紀了,櫻井並不打算重回學校,可是他對自己的模仿技術很有自信。回家后,他立刻重新製作警察手冊,這次更是百分之百謹慎地前往巡邏。開放狩獵之後,也得巡視獵區才行。
「想。」櫻井答道。
「草藤老師,不要緊。我只是猛地抬頭,一時頭暈眼花而已。」
「是的。等到桶谷院長終於得知綿貫先生剛從東南亞回來,綿貫先生已經回天乏術了。然後桶谷院長知道兒子武夫、市長兒子信光以及鶴田重吉也在同一班飛機上,大驚失色。」
「這表示……?」
開車的是先前在溪里觀察魚的年輕男子,旁邊坐著草藤,意外的是,後座還多了個人,那是一名穿著紅大衣的大胸部中年女人。
那是胡亂瞎掰出來的名字,當然想不起來吧。
「不,草藤老師才是知名的生物生態學教授,我並不是學者。我以拍攝雲朵、埋葬蟲、貝殼等為生。」
「高中輟學。」
「我才不會碰呢。」櫻井接著問:「你覺得他是什麼時候被殺的?」
櫻井望著亞濕淋淋的長褲問道:「你不舒服嗎?」
「你說重吉啊?」
音造隨手收下底片,語帶嘲諷問了聲:「阿烈,又碰上案子嘍?」
「這麼深山僻野的,哪來的沖洗店?」
時間問題?櫻井望向亞愛一郎,「此話怎購?新聞又沒這麼報導,你怎麼知道捜査進度?」
「看魚……能幹嘛?」
「那做、做出這麼可怕的事的兇手……」
「這我就沒聽說了。」
「你又偷|拍人家裸體了嗎?」
「如果你不讓草藤老師離開,我就把一切都告訴這位刑警先生,這麼一來……」
是亞。仔細一看,亞的長褲濕透了,顯然遇上了非同小可的事。亞揮舞著一隻手說:「太好了!刑、刑警先生,快救救我!」
「這豈不是反了嗎?」
櫻井掛斷電話后,下定了決心。他無論如何都要靠自己的力量抓出兇手,把功勞讓給那須刑警。
一進入山區,路面就成了石子路。天空澄澈蔚藍,清風更是涼爽,連日來的好天氣,使得車子一駛過便揚起沙塵。櫻井越過馬本川的溪流進入馬本溫泉鄉,強烈的硫磺味撲鼻而來。
「能在學會上發表。明年北海道將召開世界淡水魚生棲比較學會,我們正在搜集論文資料。」
「由美,謝謝你,已經可以了,大哥哥已經全部記起來了。」亞愛一郎從口袋掏出一枚外國的大錢幣送給小女孩。
「遇害的狸貓阿岩,不是從東南亞帶毒品回來吧?」櫻井問。
年輕男子急忙揮手,「不不不,您會為此動怒,代表您的技術一定沒話說。底片就交給您了,請千萬小心。」他交出底片。
「是你陪草藤先生一起來的嗎?」院長以異樣嚴肅的眼神看著亞。
櫻井想起紅衣女。「對了,還沒向您報告偷|拍事件的結果,那位被告是清白的。」
「因為收集落葉比拔草要省事吧。」
「綿貫真的得了霍亂嗎?」草藤問。
「不是的。這附近有醫院嗎?請告訴我醫院在哪裡!」
隔天的電視、報紙及廣播,報導的全是這起案件。特別是地方電視台,簡直吵翻天了。各家媒體爭相報導童謠與殺人命案奇妙的不謀而合,想盡辦法要解開其中的意義。
亞愛一郎自言自語似地繼續說下去:「……我昨天也說過,童謠非常有意思,同樣一首歌,因著傳唱地點不同,歌詞也常會有所不同。因為這是小孩子口耳相傳流傳下來的,因此難免出現誤差,或被改為當地語言容易演唱的形式。例如我曾經聽過一首手球歌《一乘二乘》,最後的『有人問了我是誰我要去給九州島鹿兒島切腹的爹爹掃墓去』這一句,在傳唱至某個地方之後,非常具體地被唱成『有人問了我是誰我是九州島鹿兒島西鄉隆盛親女兒我要去給明治十年戰爭中戰死的爹爹掃墓去』,很令人吃驚呢。而這次的《你們哪裡人呀》,和我記得的歌詞也有些出入。」
「不能當上刑警嗎?」
所以才會和市長還有醫師的兒子應酬啊。
亞愛一郎當時手上沒拿相機,所以草藤沒出手救他吧。
「我們住在新格蘭飯店的馬本店。」
櫻井實在不懂女人心。看了要生氣,不看又要不高興。
「槍啊。」
「換句話說,模仿手球歌的歌詞布置是一種偽裝嘍?」
「哼,重吉那傢伙。」
「草藤先生的病況很糟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麼說來,的確沒看見裝魚用的魚籠,只有一隻黑皮包擺在年輕男子身旁,裏面塞滿了相機和鏡頭等攝影器材。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亞愛一郎對櫻井說。
一定是草藤和亞。櫻井停下車步行,一走進小路,他突然想看看熊之湯。好一陣子沒去巡視了,而且昨天發生那樣的事,不曉得露天溫泉那一帶是否一切如常。
他請對方轉接那須刑警。沒多久,話筒傳來了熟悉的溫和嗓音。那須刑警又像平常那樣,拿煙斗抵著臉頰了嗎?
「俺正要泡茶給你呢。」
「就是啊,聽說這次的市議員選舉,他要初次披掛上陣呢。」
「交到俺手中,你大可放一百個心啦。」音造拍著胸膛。
「還、還要洗那種照片?」
櫻井離開北湯去到大馬路,上山路騎了一會兒之後,發現和昨天相同的地方停著那輛眼熟的吉普車。
這兒是旅館大廳的一角。
「哦,你也察覺其特殊之處了嗎?不過不可思議的是,世上有不少偶然形成迴文的名字哦。植物中有一種叫做『續斷』(ナベナ,na-be-na)的草,也是迴文;更有一種學名叫『鍋無續斷』(ナベナシナベナ,na-be-na-si-na-be-na)的續斷。還有,在化學領域里,乙醛的同類當中也有一種叫『全乙乙醛』(トヒデルアルデヒド,to-hi-de-ru-a-ru-de-hi-do)的物質。」
「請問二位有釣魚許可證嗎?」
仙波山北坡的狩獵區才剛解禁,因為算是動物較多的獵場,消息一出,不止本九九藏書地的獵人,這陣子也開始有都市的獵人聞風而來。
可能是因為今年夏天很長,入秋後才突然轉冷吧。妃護山嶽地帶的綠地,點綴著楓葉的艷紅,以及山茱萸、七葉樹的金黃,岩石間噴發出來的純白溫泉熱氣更襯托出這些色彩,彷佛鋪上了一大片豪華的織錦。特別是仙波山南側的斜坡沐浴在白天絢爛的陽光下,景緻之壯麗,連熟悉山景的櫻井烈人也忍不住停下機車來。
「交給我們吧。你的見解大部分都說中了哦,死因是霰彈槍造成的內臓破裂,之後屍體被焚燒,以落葉掩蓋。只不過,還有個疑點……」
就算知道是客套話,櫻井聽了內心還是頗受用,「沒辦法,這是為了大家。」
「好吧,那找一間有美女的醫院,帶我過去吧。」
「重吉那傢伙過得真爽吶。」
「你要在溪里睡覺還是幹嘛都無所謂,但你要是把底片給毀了,我可饒不了你哦。」被稱為草藤老師的男士語帶斥責地說。他的嗓音是非常渾厚的男低音。
「我們不是在捕魚,就不需要付釣魚稅吧?」
櫻井並沒有大聲恐嚇,年輕男子卻嚇得連站都站不住,搖搖晃晃地,眼看就要跌進溪里,而他舉得高高的雙手正握著一架奇形怪狀的相機。
櫻井記得自己這麼說過,可是那時是因為手球歌與屍體的巧合讓他太激動了,顧不到別的事。
「門外漢懂什麼?」
「那就可以編出『唱兒歌的元子』(コドモウタウタウモトコ,ko-do-mo-u-ta-u-ta-u-mo-to-ko)這樣的迴文了。」
「重吉那傢伙不是剛從東南亞回來嗎?」
「一般適合中竹大魚生長的水溫是攝氏二十度上下,但這條溪的水溫卻超過了攝氏三十度。」
「非常重要的一環?怎麼說?」
年輕男子一看到櫻井,立刻連滾帶爬地跳下駕駛座,高喊道:「刑警先生,救救我!」
「是的。」櫻井覺得爽快極了,這比逮到交通違規要威風多了,「兇手是個惡魔般的男人。」
「如果她叫元子會怎樣?」
「那當然了,刑警是沒血沒淚的。」櫻井說著走向電話。他開始覺得,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刑警這個職業是多麼地枯燥無味啊。
他撥著電話,右手離開撥號盤后,下意識地將四指插|進褲袋,唯獨拇指驕傲地露在外頭。
反倒是紅衣女很安靜,但不一會兒,傳來一道悶響。櫻井回頭一看,女人口吐白沫暈倒了。
此時傳來車聲,一輛吉普車卷著煙塵開了過來。
「這還在偵查中,我沒辦法透露。」
「霍亂的潛伏期是數小時至一、二日。」
另一名則是年輕男子,體格較為纖瘦,個子修長,穿著灰色細條紋西裝,整整齊齊地系了領帶。雖然他折起褲管、雙腳踩在溪里的模樣,與他的打扮格格不入,那輪廓深邃的五官,有著令人不禁屏息的高貴氣息。
「這不行的。」亞愛一郎異常頑固地說。
「我……」櫻井才說了一個字就被打斷。
一趟下來,櫻井完全沒査到任何新事證。他累得筋疲力盡地回到家,深深感到獨力進行捜查是有極限的。他唯一想得到阿岩被殺的理由是——阿岩是狩獵巡邏員,個性十分好辯,假設阿岩發現了非法打獵者,依他的個性,一定會糾纏不休地盤問人家吧。萬一他惹錯了對象……好比對方個性衝動,或許會當場拿槍對準阿岩。
「整個馬本會天翻地覆吧。」櫻井說。
頭髮和眉毛都燒掉了,眼球白濁。櫻井觀察著屍體的頭部,突然與記憶中的某張臉重迭在一起。
「是的。從刑警先生你方才那句話便不難猜出,市長和鶴田先生想必比桶谷院長還要慌。站在他們兩人的立場,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綿貫先生的病,於是他們要求桶谷院長三緘其口。」
他細細端詳亞英俊的面容,開始覺得,這個人無論碰上什麼樣的難題,都能夠理所當然地當場解決,但是亞之前的行動里,卻完全看不出知性和敏銳的影子,因此櫻井做夢也沒想到,亞竟然已經解出了這樁命案的真相。他看著亞愛一郎,覺得這個人非常均衡又極為不均衡,奇妙極了。
「人待過都市,就會變得精明吶,完全擺脫鄉巴佬味了。」
「當、當然了。這麼恐怖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年輕男子直打量著音造的店面,支吾著說:「這卷底片非常重要,得送到有信譽的店家沖洗才行。」
「是的。大竹博士所發現的中竹大魚。」
「那樣的話,為什麼兇手沒有完完全全依照歌詞內容使用菜葉呢?」
「請等一下,不必分析童謠演變給我聽,你認為這首手球歌和這次的命案……」
「因為對兇手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吧。」
「那、那個人……」男子指著正要走下吉普車的女人的大屁股說:「她硬逼我交出底片。」
這兒是距離道路相當遠的山坡,整片地面被落葉覆蓋,要不是野狗群聚過來,一定不會有人留意到的。野狗挖出了半具屍體,另一半仍埋在枯葉里。
「沒有學歷的話,很難吶。當上了也沒意思啊。」
「是啊,一定會爆發遠比這次的命案更驚人的騷動。那種狀況下,再也沒人敢上桶谷醫院看診,和綿貫先生一起去旅行的三人也會遭到隔離。要是日比野市長家和鶴田家被封鎖,想也知道,迫在眉睫的市長及市議員選舉肯定會落敗。」
終於,年輕男子抬起頭來,眼神簡直像是失了魂,好像還聽不太懂櫻井的意思。櫻井重複了一次,男子頓時露出極度驚慌失措的模樣說道:「請問你是……?」
但他們似乎沒聽見,是因為太專心抓魚了吧。
那次,櫻井正一如往常在旁道臨檢,一一攔下車子要求駕駛出示證件。他的態度堂而皇之,交通課臂章上的字寫得比真貨還漂亮,他對自己那本警察手冊的相似度也有絕對的自信,因此當木戶巡査靠過來的時候,他也沒有絲毫提防,甚至覺得是同事來了。
「噯,沒什麼大不了的,應該是飯店的餐點太糟了啦。」草藤乾咳了一聲。
櫻井再靠近一點觀察,發現屍身皮膚上有好幾個小孔,他不禁興奮了起來,那肯定是彈孔。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殺屍體。這麼一想,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噁心和恐怖全消失了。櫻井按了按屍體的皮膚,發現肌肉硬邦邦的,屍身已經開始僵硬了,關節部位的筋腱僵硬得特別嚴重,手腳因而蜷縮起來。全身雖然斑駁,但體表沒有水泡。
「你不相信俺的技術嗎?」音造扯開嗓門。
這個人怎麼老是在求救?
後來櫻井才聽說,那須刑警是中學畢業的基層刑警。
過了一會兒,吉普車喇叭又響了,兩車停下,草藤又衝進草叢。
木戶巡査看見櫻井將煙斗抵著臉頰的那副模樣,當場帶著一臉嫌惡走來。「你幹嘛不通知我?」他一副要咬上來的狠勁。
「可以叫她別再唱了嗎?我聽得都不舒服起來了。」
「不看了。」櫻井從口袋取出雪茄點上火,同時拍了拍斜背的白鐵採集箱。
難怪,櫻井原本就覺得這兩人可疑了,現在終於了解問題何在。他們宣稱在觀察什麼中竹大魚,其實是在偷|拍泡湯客。
「先別激動,我這猜測的前提是這起命案真的符合歌詞內容。如果你剛好叫獵人,那真是失禮了。」
「你別碰啊。」看到櫻井緊盯著屍體,木戶巡査出聲警告。
「你不怕嗎?」
「我是說他老婆。那可是校長先生的女兒,年輕的時候明明是個又黑又胖的女孩兒呀。」
「就算沒有山菜,能夠替代的草葉多得是。儘管如此,兇手卻沒有選擇長在地上的蕁麻、寒葵等草葉,而是使用樹葉,這不是很奇怪嗎?」
綿貫岩男,人稱狸貓阿岩,出身獵人世家,目前任職狩獵巡邏員。櫻井剛剛才聽北湯的音造聊到說,阿岩最近和三、四個朋友出國旅行回來。阿岩有幾個姊姊,都嫁到了其他縣市,所以他現在一個人獨居。聽說去年他父親過世,為了分財產,賣掉了山林。阿岩這傢伙愛講道理,卻不會與人結怨,沒想到竟會碰上這種事……
「這種程度的小病,門外漢也診斷得出來的。那麼我直說好了,醫師,草藤老師絕對不是得了霍亂或鼠疫。」
方才的後續是,亞救出草藤,坐上吉普車一溜煙地逃回旅館來。
「哎呀呀,好高興!」女孩說著跑了開來。
櫻井盤起胳膊。亞說的確實有理,但是,這個人究竟想到了什麼?
因此,那須刑警一直等到櫻井來到身旁才認出是他,而且沒想到櫻井只是向他點個頭致意便繼續前行。那須刑警一臉詫異追了上來,「喂,你不是來看現場的嗎?」
「不會有人追上來吧?」亞愛一郎擔心個沒完。
中竹大魚?沒聽說過這種怪魚,不過櫻井知道學者這種人很喜歡把動植物的名字取得又長又複雜。
小女孩笑了,哼著手球歌拍起球。可能真https://read.99csw•com的太無聊了吧,年輕男子要小女孩重複唱了好幾遍。女孩的歌聲斷斷續續地傳來,櫻井漫不經心地聽著,突然一陣五雷轟頂般的沖撃襲來,他嚇得整個人彈了起來。因為他聽到那首歌的歌詞:
「所以桶谷馬上把這消息通知市長和鶴田了?」草藤說。
櫻井禁不住好奇,於是將歐米茄熄了火停在吉普車旁,步行前往露天溫泉。沿著小路往下走,遠遠就看見樹木間有人影,但不是露天溫泉那邊,而是反方向的上游。那些人要是在釣魚,就得向他們徵收釣魚稅才行。
「不過話說回來,有件怪事呢。」
「幹嘛把我算進去?」
櫻井要年輕男子交出底片。
「綿貫先生髮現身體不適,前往醫院求診時,桶谷院長並沒有懷疑他的癥狀是霍亂,這就是一切錯誤的開端。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換成桶谷院長以外的人,也絕對想不到在這種深山僻野的鄉下小鎮里會出現霍亂。可是現在航空技術發達,每個人都能隨意地出國旅行,幾個小時就能飛到東南亞了,像這樣的誤診案例,再偏僻的鄉下都有可能發生的。」
「你這傢伙!」櫻井一把抓住年輕男子的手臂。
櫻井一臉凶很地抓住年輕男子的手臂,只差沒一口咬上去。「喂,這首歌……」
馬本在哪兒呀——在仙波
櫻井感動極了,而由於太過感動,他忘不了那須刑警的一舉一動。就在那之後,櫻井也成了煙斗的愛好者。
「色狼要可怕多了。你快點走開!」
「我們這裏的小孩唱的全是『在馬本』。」
「我……我的確是叫『烈人』,不過……」櫻井把男子從頭到腳重新細細審視了一遍,「恕我冒昧,你真的是學者嗎?」
「這倒不一定。」草藤說:「霍亂弧菌進入人體后,是否發病,要看個人體質差異。就算吃了同樣的東西,也有人完全沒事。相反地,胃液酸性過低,或是胃腸不好、腹瀉、酒精中毒的人,都算是高危險群。」
「我知道,你是色狼刑警!」
櫻井穿著高領毛衣,戴了新買的獵狐帽,鼻子下方刻意留了撮小鬍子。
「草藤老師只是食物中毒,請幫他開藥就行了。」
這個人一看到櫻井的黑色手冊就慌成這樣,可疑極了。
「喂,你還好吧?」年長男士連忙抓住年輕男子的雙臂。
「發現阿岩得的是霍亂時,已經太遲了呢。」
「他一定是把腸胃搞壞了吧。總之,發病的只有綿貫先生一人,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但確定這件事時,綿貫先生已經病入膏肓了。該怎麼處理這樣的綿貫先生呢……?」亞愛一郎把聲音壓得更低,彷佛在策謀什麼壞事,「疑似感染霍亂的屍體,必須燒毀才行,但傷腦筋的是,這塊土地沒有火葬的習俗,人死了全都採取土葬。如果桶谷院長強烈要求綿貫先生的家屬為他的遺體火葬,家屬一定會懷疑死因吧。那不然乾脆把綿貫先生連同他的住處一起燒掉算了呢?……這也有其風險,萬一火災發現得太早,火滅得太快,屋裡的屍體才燒到一半就被發現,事情就更棘手了。如此這般,桶谷院長肯定頭痛極了。最後他想到了一招妙計——把綿貫先生的屍體以將近百度的沸騰泉好好地煮過,徹底殺菌。」
紅衣女擋到櫻井面前,「就是說啊,刑警先生,這個人偷|拍了我的裸|照。」
不同媒體所關注的焦點略有不同,這起事件在當地報紙當然是佔據了頭版。電視媒體對童謠和殺人命案的巧合很感興趣,報紙則重視阿岩曾擔任狩獵巡邏員一事,也注意到他遇害前曾經出國旅行。
櫻井騎著歐米茄去車站買下所有報紙,回房裡攤開來,電視也開著,兀自思考。
櫻井覺得草藤一定有所誤會,亞明明一直發抖到剛剛才好不容易平靜下來。
警署的警車一到,木戶巡査的態度更是強硬。
亞愛一郎怯生生地咳了幾下,開口了:「嗯,不是毒品。不過綿貫先生從國外帶回來的東西,就某種層面來說,比毒品更恐怖——是霍亂弧菌。」
「就憑一介鄉下醫師拿著顯微鏡觀察,辨別得出霍亂弧菌嗎?霍亂弧菌有很多種類耶。」
不過要是現在離開屍體,難保野狗不會又聚攏過來。但是沒辦法了,櫻井不打算拜託溪里的那兩人看守,他對那個年輕男子怎麼就是看不順眼。比起找人來看守,不如靠自己先詳盡記錄下現場狀況。
亞愛一郎登時蜷起背來,瞅著眼說:「呃,沒有啦,只是我這麼以為而已……」
捜查官重新拍攝現場,開始勘驗。櫻井專心一意地看著捜査官們的舉動。
線索很充足,甚至可說太多了,卻完全不曉得命案的核心在哪裡。那須刑警現在在做什麼呢?想到這,櫻井不禁想再次前往現場。警察連續劇里,那些很像那須的刑警不是常說嗎?——「捜查靠的是踏破現場」。
他將底片交給北湯的音造,「請立刻幫我沖洗。」
電視屏幕中,當地的童話作家正一臉訝異地對著記者伸出來的麥克風說話:「……是啊。諸多手球歌當中,這首從『你是哪裡人呀』開始唱起的童謠並不算古老。據我的調查,這首歌在昭和初期曾流行於全國各地,每一節都以『呀』結束,對吧?非常琅琅上口,很有現代感呢,旋律也動聽易記,在當時相當受兒童歡迎。手球歌的規矩是邊唱歌邊拍球,唱到最後的『藏骨頭』,同時把球藏進裙子或袖子里,只要將球完全藏住看不見的話,就算成功了。作者當然不詳。發源地嗎?從歌詞來看,應該是肥后的熊本,不過這裏的人顯然深信是妃護的馬本啦。再去找找,或許還有同音的地名。童謠都是這樣的。另一段歌詞嗎?不曉得耶……我沒聽說有第二段歌詞。」
「呀?」
櫻井看了看手錶,那須刑警應該還在現場吧。他無論如何都要親口將這個重大發現告訴那須刑警。
「是的。」
簡直就像典型的暴發戶。亮晶晶的新車、刺鼻的香水、嶄新的獵槍;剛從國外旅行回來,就機伶地把父母扔到北湯旅館泡溫泉,夫妻倆自顧自闊氣地打獵去了。話說回來,重吉那傢伙上過正式的狩獵者講習課嗎?
「刑警先生你已經明白了吧?兇手不是本地人,而且認識綿貫先生,還持有獵槍。只要循著這幾個線索追査下去,逮捕兇手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那是馬本僅有的一家木造商務旅館。
年輕男子聽到那須刑警這番話,臉色又更蒼白了,「您、您說有屍體……?」
聽到叫他別過去,櫻井反而更在意。他往岩石後方探看,發現有個三角臉的小個子老婦人正以毛巾緊緊地掩住腰部。
那須刑警從口袋取出煙斗抵著臉頰;櫻井微微紅了臉,收起自己的煙斗。
櫻井摘下安全帽進到店裡,北湯的老闆音造正一邊看店一邊研究相機。他非常喜歡攝影,要求也特別高,店內深處還設置了暗房。音造一看到櫻井,便抬起他那發量稀疏的頭,打著招呼道:「喔,阿烈啊。今天天氣真好呢。」
櫻井目瞪口呆地看了看草藤,問男子:「……那麼你的名字也是迴文嗎?」
「現在人家變得又白又苗條嘍,還斜斜地捧著一把全新的槍呢。」
「屍體在焚燒之前,似乎被徹底地煮過一回……」
他數了數收下了幾卷底片,當著女人的面交給音造。
「這裏以前有熊出沒。」
年輕男子的臉色變了,櫻井以為他會昏倒,沒想到他只是一徑翻著白眼。
「聽你胡扯。」木戶巡査喀嚓作響地晃著警棒。
「對,我們是在拍那個。」
「我老公才不可能殺掉狸貓阿岩呢。」美女老婆說。
先前一直沒看出來,是因為屍體被燒過,再加上手腳蜷縮,看起來像個小個子。
女孩毫不厭倦地拍著皮球,歌也唱個不停,櫻井覺得她宛如一台壞掉的唱機。
櫻井佩服不已。男子瞄了一眼正在抽雪茄的草藤說道:「老師的名字也是迴文哦。」
民眾只要持有狩獵執照,就能自由出入仙波山北坡的獵區,也就是所謂的一般獵區。可能因為如此,沒有持槍許可證的、或是濫殺超出狩獵數量上限的不法之徒絡繹不絕。市政府計劃設置休獵區,並設立閘口徵收入獵稅,不過在計劃完工之前,只能靠櫻井獨力東奔西走地巡邏了。狩獵季是十一月開始到來年一月底,為期約三個月。這段期間,櫻井必須指揮旁道的交通、盤問可疑人物等等,忙得要命。每次只要巡山一圈,一定會揪出一、兩個不法之徒。果然親自入山巡邏是最有效率的了。
櫻井不禁一陣戰慄——自己不就叫做烈人嗎?他登時大喊:「胡說八道!」
聽到對方叫他刑警,櫻井猶豫著不敢回話,望向那須刑警,只見那須刑警在笑。櫻井鬆了口氣,問年輕男子:「怎麼了嗎?」
草藤的態度相當從容自若,與櫻井心中的學者形象大相徑庭,他甚至對這https://read•99csw.com樣的學者產生了憧憬。
「這樣啊。我明白了,因為這個地方叫妃護,有馬本溫泉和仙波山,當然會唱成『在馬本』了。雖然去追究童謠的哪些部分是原譜、哪些是變形,還滿傻的,可是……」
馬本溫泉鄉以高達九十八度的湧泉為傲,不過由於旅館設備簡陋,加上位於交通不便的深山,鮮少來自都市的客人,多是附近農家的泡湯客。
「大竹……?」
音造追根究柢地想問出櫻井發現屍體時的情況。他昨天一天下來已經被問得夠煩了,隨口敷衍了音造兩句,緊接著打聽有沒有可疑人物出入。
「這具屍體被火燒焦的只有體表部分,但是整具屍身卻硬邦邦地縮成一團。像這種手腳彎曲的模樣叫拳斗姿勢,應該是連肉體深處都熟透了。」
「我終於了解那個醫師為什麼會對我的癥狀那麼神經質了。」草藤說。
「變了很多嗎?」
第二位是日比野市長的兒子信光,他沒有不在場證明也沒有槍,但櫻井認為槍枝能夠私下弄到手,而且信光這個人從小就眼神兇惡。關於阿岩此行的狀況,信光是這麼形容的:「阿岩這趟旅行中喝了很多酒,簡直像是酒精中毒似的。要說有酒癮我還能理解,不可能是毒癮啦。」
「底片?」
「最近出入的人裏面,最可疑的就數那兩個學者,還有紅衣女跟你。」
「你說你拍了屍體照片存證?」
「是狸貓阿岩。真是可憐吶。」
「抱歉,不小心說溜嘴了。剛才俺也跟刑警這麼說了唄。」
「刑警來過了?是那須先生嗎?」
「你的學歷到哪裡?」那須刑警問。
櫻井小時候,山裡還有熊和山豬出沒。他有個朋友的父親是獵人,曾經射殺一頭闖進露天溫泉的棕熊。櫻井去看了那頭高達兩公尺的棕熊,大受感動,心想等自己長大,也要當個獵人獵殺棕熊。
「沒那閑工夫了,我最近忙得很。」
「是啊,刑警說兇手叫『獵人』唄。」音造以奇妙的眼神看著櫻井。
櫻井醉心於發現新品種植物,而且他只找蕁麻一類。至於新品種的名字,他早就想好了,當然是叫「櫻井蕁麻」(サクライイラクサ,sa-ku-ra-i-i-ra-ku-sa)嘍。
「那你覺得他是被哪種槍射死的?」
桶谷院長遭逮捕,現場正重新進行勘驗。
這時草藤按著肚子從樹林後方走了出來,臉色有點發白。他那模樣彷佛在走台步,手扠腰的姿勢也很刻意。
櫻井騎上機車沖了出去,吉普車跟了上來。櫻井打開裝設在歐米茄上的警笛,這是他為了預防萬一而裝的,鳴笛的聲響真是太悅耳了。
「這麼說來,兇手是個怕麻煩的人嘍?但是綿貫先生的屍體被動了那麼多手腳,我實在不覺得兇手是個怕麻煩的人……」
「老師突然肚子痛。請帶我們去醫院。」
「這原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是為了配合童謠的最後一句『拿了菜葉呀藏骨頭』啊。」
櫻井一把握住機車把手,就在這時,他發現前方草叢聚集了一群野狗。
「好比我推理出兇手是誰呢?警方會有什麼動作嗎?」
「要掩人耳目,方法之一就是在想隱藏的事物周遭放上種種多餘的東西。桶谷院長從煮狸貓聯想到《你們哪裡人呀》這首童謠。或許本地版本歌詞當中的妃護、馬本、仙波等地名,與他印象中的歌詞有些出入,對他來說本來就是很有意思的一首歌吧。總而言之,桶谷院長除了『煮』了屍體,還對屍體做了不必要的『槍殺』、『焚燒』、『吃』、『以樹葉藏』等手腳,試圖讓最重要的目的『殺菌』變得不醒目。」亞愛一郎說著望向草藤,眼神似乎意有所指,「世上啊,有些人非常有意思,天生就極度講究意趣。有個江戶時代的作家,堅持為自己的作品取了個任誰來看都覺得極不自然的迴文標題,但是對他來說,比起作品的完成度,意趣更為重要。」
「是大竹中竹大魚吧?」
「木村先生的葬禮辦得好隆重呢。」音造說。
另一方面,櫻井看著那名年輕男子工作的模樣,發現與第一印象的落差愈來愈大。男子粗手粗腳,舉止笨拙,腦袋似乎也獃獃鈍鈍的。不僅如此,似乎是因為過度意識到櫻井就站在旁邊,男子操作相機的動作更顯生硬。櫻井覺得年輕男子很可疑,但是由於一旁的草藤充滿大家風範,他不好多問什麼。
「是的。」亞愛一郎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那只是碰巧。我並沒有按下快門。」
那時,那須刑警經過被銬著手銬的櫻井身旁,饒富興味地看著他說:「你想當警察嗎?」
煮了它呀,燒了它呀,吃了它呀!
「聽說阿岩在旅途中喝酒喝得很兇。」
「不……不是我,我只是坐到溪里去了。」
「可是,如果綿貫先生的屍體在沸騰泉中被發現,這種極為異常的死法,很可能惹來警方諸多揣測;而且搞不好有人很自然地聯想到煮沸=殺菌,連帶想起綿貫先生剛從國外旅行回來一事。」
不久后,我櫻井的名字就會以解決神秘命案的大功臣身分出現在新聞標題上吧。——櫻井本來想這麼說,還是打消了念頭。
接著他轉向櫻井,「你剛才提到什麼釣魚稅……」他說著將左手四指插|進褲袋,唯獨拇指驕傲地露在外頭,那姿勢頗裝模作樣,卻不會令人反感,「但我們並不是在釣魚。」
鶴田重吉和櫻井念同一所小學,重吉大他二屆,是個生性奸巧的人。不曉得他後來在東京做些什麼,不過看他手頭如此闊綽,八成乾的不是什麼正經事。聽說不久前,重吉才和妃護市有錢人家的浪蕩子弟三、四人一起去東南亞旅行一趟。櫻井心想,依重吉那傢伙的個性,難保不會走私毒品什麼的。
「用魚網捕魚也不行。」
這具屍體一眼就看得出並不尋常,屍身四肢蜷縮,露出枯葉堆的上半身赤|裸,皮膚被燒得焦黑潰爛,被野狗咬破的腹部露出紅黑色交混的內臟,模樣有說不出的凄慘。
「我說我拉肚子,他就突然拿醫療器具插|進我的直腸里呢,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那樣的診療。」草藤抱怨道。
那須刑警到場了,很快就看到櫻井,「是你發現的啊,辛苦了。」
但這是一件累煞人的工作。
抵達市街這一路上,亞按喇叭通知櫻井暫停了五、六次,直到進入市街后,草藤的情況似乎稍稍穩定下來,沒再聽見亞按喇叭了,這下櫻井一路鳴著警笛驅車狂駛,當然也沒理會紅綠燈,一行人就這麼直奔至桶谷醫院前才停下,草藤憔悴至極地下了吉普車,擠出微弱的聲音說:「這家醫院有廁所吧?」
櫻井在通往露天溫泉的小路停下機車,不是為了下去查看溫泉,而是他發現路旁停了一輛破舊的吉普車。
「是這樣沒錯。」話雖如此,櫻井還是觀察了一會兒兩人的工作情況。
「托你的福,得救了。」亞愛一郎似乎鬆了一大口氣,在候診室的椅子坐下,「昨天發生那樣的事,刑警先生你也很忙吧。」
「對方問了我的事吧?」
今天一如昨日,也是個爽朗的晴天。綠意深濃,紅葉更顯鮮艷,沸泉的蒸氣白得刺眼。櫻井先繞去北湯一趟。
「醫師是處理屍體的專家,這點技術,桶谷院長一下子就想到了吧。」草藤說。
「聽好了。」櫻井語帶恐嚇地對男子說:「這件事絕對、千萬不許告訴任何人,知道嗎?這可是逮捕兇手的重要線索。」
然而,木戶巡査才和他說了一、兩句話,馬上就拿手銬把他給銬住。
「其他有沒有什麼異狀呢?阿音伯。」櫻井將煙斗的煙缽抵著臉頰。
「好的。反正只要有什麼新發現,我會第一時間聯絡您的。」
可是接下來櫻井就不懂了。阿岩遭槍殺后,屍體不但被煮,還被燒了。兇手為何要這麼做?而且兇手還知道阿岩的綽號叫狸貓,不大可能是外地來的獵人。櫻井試著模仿亞翻白眼,卻只是把自己搞得頭昏腦脹。這天晚上,他睡得不省人事。
「……不必了吧。」
「是啊。他跟桶谷醫師的兒子武夫、日比野家的信光、還有狸貓阿岩一伙人一起去的。」
櫻井覺得草藤真是了不起,即使看到綿貫岩男的屍體,也不為所動;任憑女人怎麼吵鬧,他依然望著遠山,悠然自得地抽他的雪茄。
緊接著熱水池的岩石後方傳來尖叫:「不要過來!」
「另一處不一樣的地方是最後一句『拿了菜葉呀藏骨頭』,我記得的是『拿了樹葉呀藏骨頭』。」
狗兒似乎從土裡拖出了什麼正在啃咬。櫻井有股非比尋常的預感。
竟然連音造也懷疑他,真是夠了。可惡的兇手,看我抓到你之後要怎麼處置。——櫻井暗自叨念。
騎了十分鐘左右,不遠的前方就是一處湧泉,泉水流進馬本川,一旁設有木造更衣間,形成一座露天溫泉。之前那頭棕熊就是在此處被獵殺的,不過現在幾乎沒人過來了,搞不好更衣https://read•99csw•com間的屋頂都已腐朽了吧。
「至少也得高中畢業吶。」那須刑警以煙斗戳著臉頰沉思著。
亞愛一郎一臉同情地看著草藤。草藤的眼眶冒出了黑眼圈,但意外地有精神,從他拿著雪茄的手翹起小指便不難看出。
「所、所以剛才不是說好了嗎?我們找個見證人洗出這卷底片,只要裏面有你的裸|照,我隨時都願意把底片交給你呀。」
「交代一下你們住宿的地點吧。」
「那,是草藤老師不舒服嗎?」
櫻井拜訪了阿岩的所有朋友,還順道去了他知道所有持有獵槍的人家。被他訪問的對象幾乎都曉得他的毛病,非常合作,還有人端出酒來鼓勵他說:「阿烈加油啊!」不過關於綿貫岩男為何被殺,卻問不到任何線索,反而是這些人好奇萬分,抓住櫻井不斷提出各種問題,本來打算訊問老百姓的櫻井反遭訊問轟炸。
第三位則是桶谷醫院的武夫,這人看起來體質虛弱,和都市出身的桶谷醫師很像。武夫說他旅行回來后就有點感冒癥狀,一直待在家裡沒外出。櫻井暗示走私毒品一事,他答道:「毒品?我家藥局里多到都能賣了,何必走私。」
為了實現大業,他可沒時間和刑警打交道。
「你也覺得我很可疑嗎?不知怎的,每次碰上刑警,我都特別容易遭到懷疑呢。」男子說道。
櫻井從歐米茄的袋子取出相機,袋子里還有各種道具,像是鋁粉、刷毛等采指紋的道具一整盒,還有放大鏡、繩索、采腳印的石膏等等。
儘管如此,他卻似乎不懂得懷疑別人,依然深信櫻井是刑警。櫻井開始覺得學者這行業滿不賴的。「你不是提過一種怪名字的魚嗎?」
「草藤先生需要進行更精密的檢查,目前不能移動他,所以……」
他下了機車朝野狗扔石子,幾隻狗咬著東西逃開,幾隻則是呲牙裂嘴地正面迎戰。櫻井不斷地扔石子,一邊按喇叭,直到目送最後一隻狗離開之後,櫻井走近草叢。
「是。底片我已經交給北湯沖洗了,應該差不多要洗好了。」
他騎的是三船重型機車B三五〇西西,這部機車在車迷間被昵稱為歐米茄,但並非希臘字母的Ω,而是日文中眼鏡的略稱,源自於車體外形像副眼鏡。櫻井的歐米茄還特別塗裝成了白色。
「原來如此,這裡有珍奇的魚是嗎?」
你們哪裡人呀——妃護人
櫻井環視四下之後,悄聲問道:「兇手究竟為什麼要做出那麼荒唐的事呢?」
「要是追來就有得瞧了,亞的身手很厲害的。」草藤說。
櫻井也很想這麼做,但那須刑警把事情託付給他,他必須完成任務。
櫻井從各個角度拍了數張屍體照片,接著攤開大筆記本,詳細記下彈孔的位置和肉體的損傷情形,最後他將逃過焚燒的屍體右拇指指紋捺印在筆記本上。櫻井再度掃視現場,確定沒有遺漏任何東西后,踏著落葉和蕁麻離開現場,跨上歐米茄。
「……應該會頒總監獎給你吧。」
櫻井掛了電話之後,除下臂章。然而派出所巡査卻比刑警早一步抵達現場。
院內的消毒水味非常刺鼻,當然所有醫院都有消毒水味,但即使如此,這味道會不會太嗆了點?是護士弄翻藥瓶了嗎?看看亞愛一郎,才一推開醫院的門就翻白眼了。
「這不是綿貫岩男嗎!」
櫻井被那把警棒戳過,還被銬上手銬。
「桶谷院長立刻隔離綿貫先生,緊接著極機密地對三名旅伴做了徹底的健康檢查,也到三人家中消毒,同時對醫院人員下了嚴厲的封口令……」
「有些時候,女人是強過男人的。」
「這麼以為?為什麼你會這麼以為?光是以為,不會說出什麼『只是時間問題』。你一定有什麼根據對吧?」
「當然有關係。綽號叫狸貓的男子被獵槍射死、被烹煮、被焚燒,還拿葉子蓋起來隱藏,怎麼想都不覺得是偶然呢。」
櫻井不難想象,電話另一頭的那須刑警臉色逐漸變化的模樣。
亞愛一郎這個人顯然虛有其表,膽小如鼠。櫻井放下心來。
「誰知道呢?而且你還準備了長鏡頭耶。總之,底片我要定了。」
「你怎麼知道兇手是男的?」
「兇手直到最後,都忠實地照著《你們哪裡人呀》的歌詞塑造現場,但兇手並不是照著這塊土地流傳的歌詞,而是自己小時候聽過的『拿了樹葉呀藏骨頭』的歌詞,所以才不是拿草葉,而是拿樹葉蓋住屍體……」
「不,這次的沒那麼血腥,搞不好很養眼呢。」
「是啊,有相當多的大竹中竹大魚棲息。」
拿了菜葉呀藏骨頭
騎到一半,後方亞按了幾下喇叭,櫻井於是停下車,吉普車也停下,草藤下車跑進草叢,三、四分鐘過後,草藤從草叢站起來,回吉普車上,亞又按喇叭通知櫻井,櫻井打開警笛,又沖了出去。
「那個女孩不叫元子,真是有些可惜。」
刑警連續劇里曾出現挖墳墓的情節,那場面真是令人又怕又期待。妃護這塊土地仍保留著土葬的習俗,要是死因有任何可疑之處,隨時都能將墳墓挖開來驗屍。
櫻井先前上門訊問時,桶谷院長的兒子說他旅行回來后就一直有點感冒癥狀、一步也沒離開醫院。桶谷院長應該是特別留意這個平常身體就不怎麼強壯的兒子吧。
楓葉艷紅得異於往年。
桶谷醫師是妃護市的醫師,日比野家的當家則是妃護市的市長,狸貓阿岩本名綿貫岩男,最近剛賣掉一座山,手頭肯定相當寬裕。
護士稱不上美女,但草藤還是讓她攙著進入了診療室。而且被叫到名字時,草藤搖搖晃晃地倒向護士,分明是裝的。
「我本來在再過去的那處露天溫泉泡澡,聽見附近有人在說話,定睛一看,發現這兩個人真是膽大包天,居然在偷|拍我。」
等一下看到底片內容,他肯定會嚇翻的。
北湯是這一帶零星散布的溫泉旅館當中最大的一家。不過說大,也只是一棟木造的二層樓建築,後方成片氤氳蒸氣裊裊,建築物外牆魚鱗板的白漆剝落,二樓窗邊晾著住宿客人的衣物。
「請問你是……?」
櫻井看了兩人一會兒之後,留下一句「那麼二位保重」便離開了。
屍體躺在一株色彩格外濃艷的山楓樹根部。
男子的臉色倏地變得蒼白,「不、不是的,刑警先生,我們是在觀察中大豬……不,中小豬……」
音造回暗房后,這群人除了等待,其實無事可做。女人在店內的椅子坐下,草藤望著遠山,年輕男子則是參觀店裡,四處遛達,沒多久就跑去搭訕北湯前的小女孩。
「不過結果呢,三人都沒發病,身子也沒出現任何異狀,桶谷院長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我本來想說的,但刑警先生你說不必分析童謠演變給你聽,不是嗎?」
歌曲結尾老是讓櫻井腦中浮現阿岩屍體的模樣。
「可是……」
仙波山裡呀——有狸貓
旅館前有一家搖搖欲墜的雜貨店,店頭雜亂地陳列著米、味噌、罐頭、酒、洗潔劑、內衣褲等商品。因為北湯溫泉旅館不供餐,泡湯客得自行打點飯菜。店前有位老伯脖子掛著手巾,正在翻閱雜誌,一旁有個小女孩在拍皮球。
「我打電話了。沒人接。」
「如果二位沒有許可證,就得請你們付釣魚稅了。」
「桶谷院長也是一樣,他把兒子取名叫桶谷武夫(オケタニタケオ,o-ke-ta-ni-ta-ke-o)而沾沾自喜。這種人一旦被手球歌殺入事件的意趣給迷住,就無法自拔了。於是他甚至等不及綿貫先生病死,便親手實踐了射殺他的瘋狂想法。」
北湯老闆音造迫不及待地抓住櫻井,「阿烈,不得了了,你的名字上報啦!」
「但是對桶谷院長來說,光是綿貫先生有可能得到霍亂,就是個大問題了。桶谷院長必須依照法律規定,通報衛生當局。萬一確定真的是霍亂,會怎麼樣呢?」
「如果根據歌詞所述,就是獵人嘍。」男子一派輕鬆地說:「又或許是名字和獵人同音的人也說不定。」
「是、是誰、為了什麼……?」
「這是你發現的嗎?」
「這怎麼行呢?」紅衣女站起來,搶下洗出來的毛片一看,眼中浮現失望之色,「全都在這裏了嗎?」
「噓!」男子以手指抵住嘴唇,等女孩把拍到最後的皮球藏進裙子里,旋即熱烈地鼓掌。
「辛苦你了。」
女人哼了一聲,把照片丟到桌上,輕蔑地瞥了亞一眼,扔下一句:「你這人根本沒有半點美感!」便離去了。
櫻井點點頭:「我因為名字叫烈人,一時之間還被懷疑了。」
「有啊,北湯那裡能幫人洗底片。只不過,如你們所見,我現在忙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