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赤島沙上
「已經走不了了。」冬子說完扔下望遠鏡,「我已經做好覺悟了,這功勞就送給明石先生吧。」
「寶藏會藏在哪裡呢?」京子說。
最後則是一篇關於大量走私毒品的報導,此名毒梟在毒品中混入特殊的凝固劑,將毒品塑成泥偶形狀,試圖偽裝成南國的民俗藝品進口。
新川冬子的現身,讓箱崎的睡意一掃而空。
「是的。即使她已經在背上塗上油彩和防晒乳好蓋過刺青,再以長發遮掩,但是在明亮的陽光下,加工過的膚色還是會很明顯吧,冬子小姐就是想避免被人察覺真相。」
「因為大人們總是在進行現實面的尋寶嘛。」
明實見狀,倏地扔下畫筆和調色盤,步步逼近正緩慢掙紮起身的亞說:「這是什麼!」
因為草藤曾告訴富澤:「亞只要一喝酒,就會講很多有的沒的。」
他胃口大開,而且由於沒有電,不得不習慣早睡早起。他對於日出日落、每天變化多端的神秘大自然有了新的感動,海水清澈,還看得到在其中游泳的魚,空氣新鮮,鳥囀也悅耳極了。完全不聞電話、鬧鐘的聲響,似乎也對身體帶來了正面影響。
「你還真是多疑呢。我就讓你見識見識我背上的菩薩,留著向人說嘴去吧!」
箱崎覺得狗的名字最正常。
亞愛一郎顯得不知所措,不過還是對著冬子按了幾下快門。
「呃,其實我也不擅長人物畫,雖然不是故意的,每次畫出來的人物都會變成抽象畫……」冬子的肌膚白得耀眼,她似乎很怕紫外線,箱崎很少看她直接曝晒在陽光底下,而且即使是陰天,她也擦了防晒乳,讓她那白皙的肌膚在夜晚熊熊燃燒的火光照耀下,更顯得光彩奪目。
顏料管上的標籤是褐色的。
「我去叫會長!快打一一〇!」
「只是標籤臟掉了而已嘛,你得看上頭的字呀。」
「但是因為你和太郎的介入,阿淺意外遭到制伏……」
亞愛一郎似乎被明實兇狠的模樣給嚇住,轉向草藤求救,「老師,您快想想辦法啊。所以我一開始就說不要這麼做了……」
草藤接著捻著小鬍子說了:「噢,看樣子這位女士誤會了呢。請容我解釋,我們並沒有拍攝任何一張人類的照片,相反地,我們將中竹大魚的生態拍進了上千張的膠捲當中。」
冬子並沒有化妝,但一雙些微丹鳳的大眼、直挺的鼻樑、吐出爽快言語的靈巧雙唇等,在在充滿了都會氣息。她年約三十,但或許也和京子一樣,實際年齡還要再大一些吧。冬子總是任憑一頭豐厚的長發垂至腰部,雖然她的髮絲很美,但遮住了後頸線條,箱崎總覺得滿可惜的。
富澤會長走到團體中央,一手捧著一隻小小的折鶴。
「那又何必特地帶魚籠去?岩岸地帶到處都有水窪啊。」
「中竹大魚?」
「名字又好像字太多。」
還有,自己稍早一直找不到顏料盒裡的玫瑰粉紅色顏料,也是因為顏料管的標籤臟掉呈現褐色,而他被「玫瑰粉紅色的標籤一定是玫瑰粉紅色」的既定觀念所束縛,以致判斷錯誤。
箱崎幸男闔上雜誌《周刊人間》扔到藤椅下方,一隻原本不曉得藏在哪兒的小蟹似乎嚇著了,慌忙爬向海邊。
「然而,突然有個叫阿淺的人冒出來,試圖綁架冬子小姐。從衣裝完整的阿淺先生的態度和打扮看來,實在很難認為他是個善良老百姓。那麼阿淺先生為什麼要綁架冬子小姐?我想不透這一點,而就在我百思不解的時候,冬子小姐穿著衣服回來岸邊了,正要上小艇時,阿淺先生說了句:『大姊頭,歹勢。』」
箱崎聽著聽著,開始覺得富澤說的不無道理。「回歸自然」的確很棒,但箱崎覺得,只要活在現代,是不可能完完全全「回歸自然」的。
「怎麼說?」
島的西側海濱有一片小小的沙灘,會員可以下海游泳,岩岸地帶也有各種魚類,森林里則有散步道,會員可以打赤腳人內散步。
富澤解釋道,由於偏遠地區的人口過疏化,四國西部有一處叫做「赤島」的小島,變成一座完全的無人島,於是富澤租下整座赤島做為西日本裸體主義者俱樂部的集會場。第一次集會將於八月展開,為期一整個月。只要待在赤島,由於沒有車子,不必擔心交通意外;沒有電,也不會有電話騷擾。沒有瓦斯,沒有電視,沒有報紙,沒有時鐘,也沒有警察,會員將在那兒重回自然的懷抱。只要待上三天,臉色就會好轉;待上一星期,心靈就會潔凈;待上一個月,就能百病不侵。
「沒那閑工夫了。你為什麼不早點過來?」
連聲音都讓人覺得圓滾滾的。
男子想甩開太郎,太郎卻死纏爛打地緊咬住男子的手臂不放。
「就在那一刻,我看出由冬子小姐和阿淺先生所構成的環境了——冬子小姐看起來像個首領,而阿淺先生看起來就像是她的手下……」亞愛一郎輕咳了一下,「而且,對於背上有著醒目刺青的人而言,裸體主義者的俱樂部不正是最安全的藏身處嗎?」
箱崎沒有反駁。每天暴露著自己的大肚腩,總覺得在妻子面前有些抬不起頭來。
箱崎聽見富澤低聲埋怨著。
墨鏡男訕笑著說:「哦,有意思,胖嘟嘟大嬸,我倒要看你怎麼打一一〇?我早就知道這座島上沒有電話了。」
「只有新川小姐嗎?……,可是你一個人太危險了吧。」
「嗯,我對景物畫不是那麼擅長……」
箱崎回去和京子商量,她因為患有幽閉恐懼症,連電影院都無法踏進去,因此對這個提議很感興趣。
「在那種地方待上一個月,不會腦袋空空,變成獃子嗎?」
「哦?那真是太棒了。」
聽到亞的口中說出「普賢奈津」這個名號,沙灘上的眾人全都「啊」地叫出聲,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叫愛一郎。」
「我想,寶藏一定是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直到剛才,孩子們的歡呼聲還響徹漆黑的夜空,不過現在他們似乎都回到各自的清凈小屋去了。
「可是,又不能叫魚穿衣服吧?」
此外,島上有幾頭似乎是遭先前的居民留下而野生化的山羊,但人一靠近就會嚇跑。除了山羊,還有兔子等小動物,鳥鳴聲也是形形色|色。
此時冬子回來了,她的臉頰微紅,一頭長發在腦後利落地綁成一束,整個人散發出利落的氣息,身穿的是水藍色敞領襯衫,印有碎圓點花紋。冬子將白色漆皮皮包隨手扔進小艇的駕駛座之後,若無其事地就要跳上小艇,「那麼我去去就來。」
「沒錯,一|絲|不|掛,渾身光溜溜,這也是件非常棒的事。人們就是穿著衣服才會被疾病纏身,羞恥心只是一種既定觀念,只要拋棄那種東西,身心就能獲得自由,思考會變得柔軟,腦子也會湧現莫大的創意。只要裸體,甚至可以恢復青春活力。你要成為會員的話,太太也必須加入。當然,島上除了會員,不會有任何外人出入。
「狗呢?」
明實突然發出接近尖叫的大喊。
這天午飯過後,廣場上舉行了尋寶遊戲。
「他們躲在岩岸地帶做https://read.99csw.com什麼呢?」
「可是如果是周刊記者,他們又太有氣質了點。」京子說。她對那兩人有好感。「他們叫什麼名字去了?」
箱崎覺得身體不適已經很久了,尤其是今年,隨著時序入夏,更是每況愈下。他沒有食慾,也睡不著覺。
「就是說啊。」圓滾滾的明實開口了:「上次我一走近岩岸地帶,那隻狗就突然狂吠起來。然後我透過礁石縫隙看到那兩人的身影,發現他們一聽到狗叫,就連忙把什麼東西塞進魚籠里。我看那條狗一定是帶去把風的啦。」
草藤得意地挺起胸膛說:「那是一定會震驚全世界的。」
「……關於那部分啊,」亞愛一郎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煙,「阿淺先生來到島上,並不是要綁架冬子小姐,而是為了救出冬子小姐。我想應該是警方査到冬子小姐似乎躲在赤島,而阿淺先生透過某種手段知道了這件事,所以他非得儘快通知冬子小姐才行。但不巧的是,這座島上沒有電話也無法接電報,而且除了會員,外人沒辦法輕易登上這座島。阿淺先生明白循正規方法上岸太麻煩,便決定直接開小艇闖入島上。他打的算盤是,冬子小姐只要看到他出現,應該會立刻了解其中的含意,並且當場配合這出綁架戲碼,換句話說,他的綁架應該能夠輕易成功才是。」
「對耶,尋寶的時候也是呢。」京子說:「我記得冬子小姐看到寶藏的折鶴就說『要是裝在容器里,就可以綁在烏龜背上,藏進海里了呢。』」
「那麼,食物也要自己進去森林或潛進海里張羅嘍?」
「大海的顏色真美。」後方傳來清脆的聲音。
「今天要找的寶藏呢,是和我手中這隻一模一樣的折鶴,此刻正藏在島上的某個地方。遊戲規則很簡單,請大家找出那隻鶴來。寶藏不在危險的地方,不過得動點腦筋才找得到。」
「因為被攝體很敏感,只能偷偷地拍……」
「這顏色又不一樣,你不是說玫瑰粉紅嗎?」
「真是太齷齪了!竟然偷|拍裸|照賺取利益!」
「給老子衣服!」
富澤點點頭,「聽到你這番話,我想起某知名演員的秘辛。那位演員說他在排演時從不|穿衣服的,總是光著身子揣摩角色。由於演員登場時都是在舞台布景中穿著戲服,也就是處於亞先生所說的特定環境之中,自然而然會有幾分像那個角色。但是他覺得,一名真正的演員,必須不藉助場景與服裝,憑自身演技化身為該角色才行,他之所以光著身子練習,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亞愛一郎以男子的襯衫和長褲綁住他,讓他無法動彈。這時剛好接到通知的富澤會長趕了過來。
「我不知道你們要去哪裡,可是我想,正在躲避警方追緝的人,是不會主動去找警察的。我說錯了嗎?普賢奈津小姐。」
「這下糟了,我們快逃吧!」
「死刑會不會太極端了點?」富澤說。
然而並非沒事,亞背著的箱子掉到沙灘上,箱蓋因撞擊力道而撞開,裏面的東西滾了出來。那不是釣魚道具,而是好幾台相機。
一名是滿頭白髮、體格健美的男士,蓄著形狀優美的小鬍子,嘴上還叼著雪茄。
「那你說我們是要去哪裡?」冬子一臉詫異。
只見京子拿起樹枝撥弄火堆,很快地撿起了一隻燒得焦黑的小折鶴。
「打那兒來的。」
赤島很小,走個兩小時就能悠閑地繞完一圈散步道了。平常的話,對箱崎而言正是最適度的運動,但此刻他們散步還兼尋寶,得時時留意樹枝和岩石的暗處,因此走完一圈時,已經累得筋疲力盡,卻沒發現寶藏紙鶴的蹤跡。
「我有問題!」前方一名大約是三年級的男孩舉手說:「那隻鶴有沒有裝進盒子之類的東西裏面呢?還是直接把整隻藏了起來?」
富澤翻開俱樂部簡介手冊,上頭印著老鼠因壓力而死去的圖表。箱崎覺得自己成了老鼠。但箱崎還是有些疑慮,「既然叫做裸體主義者俱樂部,就表示所有的人都得光著身子嘍?」
「哦?這是真的嗎?」富澤問男子。
「大姊頭,歹勢啊。」墨鏡男看著冬子說道。
冬子不理會阿淺的叫嚷,轉身面對箱崎一干人說:「各位,就如你們所聽見的。這些日子承蒙各位照顧了,咱們有緣再會吧。我還有一個請求,請幫我推一把這艘小艇好吧?」
「我也拍攝雲朵。」亞愛一郎答道。
男子把手伸向腰部,抽出一個反射著光線的物體,抵住冬子的胸部。「聽好了,都給我乖乖別動,否則這個女的就沒命了!」
臉色大變的男子朝亞撲了上去,然而下一瞬間,男子的墨鏡彈飛了。眼看著亞蜷成一團滾過沙灘,一下子就爬了起來;男子則是高高地飛過空中,隨著轟然巨響,重重地摔落沙灘上。
草藤於是喊來了太郎,太郎叼著刀子來到草藤身邊。
「哇!住手!可惡,滾開……!」
冬子湊到亞身邊說:「可是反正都帶相機來了,光拍魚一定很無趣吧?」
「有事要辦的話,你也得把衣服脫了!」
此時箱崎才發現,富澤異於遠古賢人的地方是,他藉由疾呼「回歸自然」來獲得龐大的金錢利益。
「問一問就知道啦。」京子等待兩人一狗走近,出聲喊道:「太郎!」
接下來是星座占卜的頁面,整本周刊唯獨一處稍微像是報導的,刊登了目前在逃的黑道前任女幫主「普賢」奈津——本名古山奈津——依然下落不明的消息,這位女幫主背上有一大片教人嘆為觀止的普賢菩薩刺青,因此得了個普賢奈津的渾號,關於她的生平事迹就佔了幾乎一頁的版面,但因為字體很大,兩三下就讀完了,感覺只是看了一則電影大綱,但或許是弄不到照片吧,連最具話題性的刺青照片都沒刊出來,使得這篇報導欠缺了說服力。
「我不要回歸自然!」滿嘴是沙的男子大喊道。
脫得赤條條的會員孩子們欣喜若狂,但起初大人卻沒辦法像小孩子那樣放得開,一開始就表現出天真爛漫舉止的,只有新川冬子一人。箱崎看著孩子們和冬子,逐漸明白自然的言行舉動才是美好的,多餘的羞恥反而醜陋。
「也對,小哥你感興趣的只有魚呢。」
不知不覺間,有人走近了。但是這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似乎把冬子嚇了一大跳,只見她匆匆躲到畫布後面。
「唔……怎麼說呢……我發現冬子小姐有時會盡量讓自己的身體引人注目,有時候又相反地想要避人耳目,兩種行為完全背道而馳。」
亞愛一郎上前抓住男子持刀那手的手腕,動作看起來柔弱,男子卻是手不由得一松,刀子掉到沙上去了。只見太郎飛快地叼起刀子,跑得不見蹤影。
「素描也是一樣呢。」明實說:「一般在素描時並不會畫上背景或上色,目的就是不藉助背景與色彩,正確地描繪出對象物。」
富澤說過,拋棄身上的衣物,思考就會變得柔軟,創造力也會源源不絕湧出。這話雖然有些誇張,不過以自然的姿態處在大自然之中,思考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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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體主義者應該會突然暴增哦。」草藤說。
男子慢吞吞地爬起來,神情恍惚地緩緩搖了搖頭,接著拍掉紅色夏威夷衫上的沙子,雖然襯衫還沾了膚色污痕,不過現在不是去管污潰的時候。男子再度握緊拳頭,朝亞揮了過去。亞愛一郎身子一屈,縮成了難以置信的一小團。男子收勢不住地跨過亞時,亞倏地以雙手抓住男子的腳踝,然後伸直了手站起身,這下男子成了一腳被抓住的倒吊姿勢了。亞愛一郎像在做準備動作似地將男子先轉了兩、三圈,緊接著拋了出去。男子飛過箱崎頭上,倒栽蔥摔在沙地上。
「看樣子,太郎好像把刀子誤以為是秋刀魚了。」亞愛一郎說。
「早。」此時傳來了一聲招呼。
「你真的是普賢奈津?」明實一臉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不必回歸自然到那種地步啦,我為大家準備了飯店等級的大廚待在島上,會員們完全不必擔心飲食。」
「綁架啊!」明實大叫。
「只有這樣。」
「開什麼玩笑!喂,這可不是秋刀魚,是不折不扣的傢伙!看不懂嗎!喂,誰來告訴牠!這隻近視狗!」
「看來大家都了解我的意思了。」亞愛一郎繼續說:「換言之,在裸體主義者俱樂部的集會島上,沒有上班族、學者、豆腐店老闆娘的區別,黑道女幫主的身分也消失了,換句話說,即使我們曾在別處見過普賢奈津一副女幫主樣貌的照片,也很難認出她就是這座島上的冬子小姐吧。所以我會說,想要隠瞞自己的身分,裸體主義者倶樂部正是再適合不過的環境了。」
仍坐在藤椅上的箱崎探出身子,低頭翻找顏料盒。
無論翻開哪一頁,鉛字都少得可憐,照片上幾乎都是他不認識的影視明星。
「我完全沒食慾,要是不吹冷氣,怎麼有精神攝取營養呢?」
「快剝光他的衣服!」明實嚷嚷道:「這是規矩,沒辦法。」
「……是因為那位戴墨鏡的先生。」亞愛一郎小聲地說。
「你的俱樂部?……那是什麼?」
「沒有耶,沒看到玫瑰粉紅哦。」
一
「我饒不了他!絞死他!」
「我覺得我好像知道折鶴藏在哪裡了哦。」
二
「察覺阿淺先生這起行動背後意義的冬子小姐一定也嚇了一跳,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吧,但是警察搞不好已經朝赤島奔來了,現狀不容許她拖拖拉拉,因此她主動攬下駕駛小艇的任務,說要將阿淺先生送交本土警方。當然,她的目的是要將小艇駛到看不見赤島的地方后,幫阿淺先生鬆綁,然後朝警察前來的反方向逃逸。」
「咦?」一直望著海面的冬子突然飛快地穿上衣服,從駕駛座拿出望遠鏡架上眼前,「是巡邏艇……」
「沒事的,我跌倒跌習慣了。」
箱崎以為亞的話到此結束,正要大力稱讚冬子的剌青有多美,沒想到亞還有下文,箱崎只好住了口。
小鬍子男略微點頭致意后,便往前邁出步子,態度頗裝模作樣。狗只是瞥了箱崎一眼。
「……」冬子依舊一副要跳上船的姿勢,卻被亞的怪姿勢給吸引住,愣在當場。
「喂,你沒事吧?」草藤開口了,那是十分動聽的男低音。
「我想也是。」冬子偏起頭,一臉納悶地對亞說:「你怎麼會知道我就是普賢奈津?」
不過話雖如此,赤島的生活似乎為箱崎帶來了不錯的結果。
「我有一個疑問。」草藤捻著小鬍子說:「亞,你說你看到穿上衣服準備跳上小艇的冬子小姐,當場識破她就是普賢奈津。瞧你說得這麼神氣,但當時我們都在場,卻沒人想到這件事,太奇怪了吧?你一定是之前就對冬子小姐有所懷疑了喔?」
亞愛一郎點點頭,「而另一方面,警方在捜索奈津小姐時,最大的線索肯定是她背上的普賢菩薩刺青。警察應該四處找遍了背上有刺青的女性吧,在這個先入為主的觀念下,打死不肯讓人看見背部的女性才可疑,也就是說,光著身子共同生活的裸體主義者倶樂部,等同於一開始就處在捜查圏外。冬子小姐會選擇以裸體主義者俱樂部做為藏身處,正正表現了她的聰明才智,她連警方的既定觀念都料到了。赤島對冬子小姐而言再安全不過,因為這下子無論是島上的會員或是外部的警方,都不會對她起疑。」
「因為阿淺?」
普賢奈津身為黑道的女幫主,是電視和周刊雜誌爭相報導的人物,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為她的逃亡功夫一流,竟能躲過警方的嚴密追緝,銷聲匿跡,至今行蹤成謎。
廣場一隅,箱崎、京子、明實、富澤會長、草藤等人圍著亞坐在草地上。
冬子舉手:「我會。」
草藤將手抵上下巴,一臉納悶地望著明實說:「我是聽說過人有肖像權,但是魚也有肖像權這玩意兒嗎?」
「我的確這麼說過,可是我只是據實陳述感想罷了!」
「因為她不是胖嘟嘟。」
根本是白費唇舌。
「確實如此,只不過……」
「我們的會員都是一些有著社會信譽的好國民,放心吧。我勸你與其拿錢去給醫師賺,不如加入我的倶樂部,如何?」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在動腦的。」箱崎說。
「冬子小姐會有如此的舉動,是出於更重要的原因,因為世人非常好奇普賢奈津到底藏到哪裡去了,在這種氣氛下,堅決不肯在人前袒露肌膚的女性反而易遭懷疑,因此冬子小姐必須積極地在人前袒露肌膚才行。但其實在她內心,是非常害怕自己的背部被人看見的。」
明實指著的海面,出現了一艘電動快艇,正飛快地朝著島嶼駛近,引擎聲愈來愈近。
「噢,那我來當您的模特兒如何?」冬子迎面望著箱崎,箱崎不禁感動得嘆息。
男子說著拉起冬子,要她坐上電動快艇。
草藤還拿了雪茄塞進亞的嘴裏,替他點上火。「……我知道開小艇來到島上的阿淺是普賢奈津的手下了,但是他為什麼要綁架冬子小姐呢?」草藤問。
於是亞走近塞了一嘴沙、動彈不得的男子,動手脫掉他的衣服。此時箱崎才明白男子先前說「我有苦衷不能脫衣服」的意思,原來男子的肚臍凸出了兩公分之長。
接著富澤向眾人出示手中的折鶴,站在前方的小孩想要伸手去拿,富澤立刻高高舉起拿折鶴的手。
駕駛小艇的是一名穿著鮮紅色夏威夷衫、膚色黝黑的男子,加上戴著墨鏡,讓他的臉看上去一團漆黑。
「哎呀,二位都冷靜點嘛。」富澤制止明實,接著環顧眾人道:「唔,也不能在這裏進行審判,我看那艘小艇還能用,不如就用小艇載上這個人,儘快交給本土的警察好了。有誰會駕駛電動快艇嗎?」
「我不要!大姊頭,救救我啊!」
「各位,現在就開始大家期盼已久的尋寶活動吧!」
「然後再寫成文章對公眾發表是嗎!」
「傢伙也是老子的。」
清凈小屋前https://read.99csw.com有一片小廣場,從早到晚燃燒著篝火。富澤說這是模仿古人的智慧,將它命名為「生命之火」。
「猜對了。」亞愛一郎醉得口齒不清了起來,「其實,我先前就發現冬子小姐的行動有所矛盾了。」
「也就是說,冬子小姐非常討厭在自己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人看到背部。她在這座島上最中意的地點,就是那處可瞭望整座島嶼的岩台,我想這也是因為待在那裡,就能夠隨時掌握是否有人靠近自己吧。冬子小姐在迎面朝向他人,或是面對能夠使她的身後呈現一片黑暗的生命之火時,表現得十分積極,但除此之外,她對於自己身後的動靜非常敏感。說起來,對自己的身材有自信的人,老是以長發遮住美麗的後頸線條和背部,也未免太不自然了。」
「對耶,太郎最喜歡吃秋刀魚了。」草藤說。
「一開始介紹大家的時候,聽說草藤先生是個學者——哎呀。」京子只顧聊著天,沒發現調色盤上的顏料流下來,連忙伸手一抹,乳|房頓時染成了玫瑰粉紅色。
富澤又接連說出警語:「採用朝天仰睡這種荒唐睡姿的,只有人類和倒流鯰魚而已,其他的動物除非死掉,絕不會翻著肚子仰躺,而這種惡習乃是源自於人類睡覺時蓋被子的不良習慣。」
眼前的富澤曬得黝黑,一臉精神奕奕,他掃視了一遍箱崎的全身上下,然後像個占卜師似地說:「你都待在冷氣房裡對吧?,」
妻子京子正對著畫布作畫。狹窄的沙灘旁有一座小小的海岬,上頭有株挺拔突出的松樹,卻是一幅平凡無奇的景色。京子身旁的石場明實也架起畫布揮筆中,這個女人的身體基本上是由球形所構成,臉、眼睛、鼻子幾乎是完美的球形,而每當她移動畫筆,上臂圓圓的蝴蝶袖便抖動個不停,垂掛在寬闊胸脯上的小墜子也跟著跳動。這兩人的畫技都不怎麼樣,但她們認真投入的態度卻令箱崎羡慕不已,相較之下,他手上的周刊雜誌所帶給他的,不過是一丁點兒搔癢般的刺|激罷了。
京子一手拿著大調色盤,另一手抓了三隻畫筆。她會這麼開口,似乎是因為瞥見了箱崎闔上周刊雜誌。
「年輕的那個是……好像少了點什麼的姓氏。」
「太郎。」
「是的,中竹大魚原本是淡水魚,但令人吃驚的是,這座赤島的海濱竟然發現了中竹大魚的蹤跡。淡水魚為何會棲息在赤島的海濱呢?我們為了解開這個謎,決定前來這座島嶼觀察中竹大魚的生態。然而由於赤島已經成了西日本裸體主義者俱樂部的集會場,於是我們加入了會員才能來到這座島。不過會長吩咐過,要是拿著相機在島上出沒會引起糾紛,我們不得已只好偽裝成釣客,好進行每日的魚類觀察作業。」
這時亞突然翻起了白眼,雙手晃呀晃的,宛如在水中漫遊。
富澤變得一臉嚴肅。
「這傢伙要怎麼處置才好呢……。」會長盤起胳臂,「送糧食來的聯絡船要三天後才會到,這幾天要是就這麼留著他也很麻煩呢。」
「誰知道啊。」箱崎東張西望,映入眼帘的卻只有清凈小屋、樹木和岩石,「搞不好是藏在岩石間或樹洞中吧。」
出聲的是兩名男性,後頭跟了一條狗。這兩人扛著釣竿,提著大魚籠和箱子。
「這是個好問題。」富澤說:「那隻鶴並沒有裝在任何盒子里,它只是悄悄地被擺在某個地方,所以應該很容易就能找出來吧。尋寶沒有時間限制,換句話說,大家愛花上幾天都行。獎品則是一隻活蹦亂跳的小兔子……」
而這部分也列在價格表上,價錢同樣是飯店等級。
冬子自信滿滿地說:「我想我一個人就夠了。反正這個人無法動彈,載他跟載貨物沒兩樣。」
「讓他回歸自然!」明實說:「這傢伙想要綁架冬子小姐,任誰來看都是罪證確鑿。我們島上有島上的規矩,不如就立刻進行審判吧。審判結果是死刑,把他弔死,屍體埋進土裡,讓他回歸自然!」
「生命之火」熊熊燃燒著。
「西日本裸體主義者俱樂部。我是會長。」富澤說到這,拿出一大迭文件擺到箱崎面前,包括西日本裸體主義者俱樂部的簡介手冊、會員守則、入會手續等等。
冬子道了謝,亞將相機收進盒子,這起風波看似平息了,然而,此時另一樁事件正揭開了序幕。
「呃……有很多原因。」
箱崎習慣午飯後回清凈小屋打個盹,但京子很堅持要去散步,箱崎只好奉陪,因為京子說她無論如何都想得到那隻當獎品的兔子。
她白皙的肌膚上,有一尊騎乘在象背上的普賢菩薩,浮現在曼陀羅風的圖案中,那華麗的刺青與豐艷的後頸線條之調和,讓箱崎半晌之間看得渾然忘我。
他想起有個叫富澤清的高中朋友,一直在研究某種特殊的健康療法,便去拜訪富澤的事務所。
明實噘起圓嘟嘟的嘴唇說:「這傢伙還犯了侮辱罪哦,他叫我胖嘟嘟大嬸。」
聚集來廣場上的約十五、六人,大多是兒童。畫圖畫膩了的京子、明實和冬子也決定站在後方旁觀。他們來到廣場時,孩子們的合唱已結束,正要開始尋寶。
接著富澤拉大嗓門像在演講似地繼續說:「……無論在任何時代,『回歸自然』都是不變的真理。追溯人類提倡『回歸自然』的歷史,其實已經相當久遠,太久遠了。人類在體毛開始逐漸變少的時代,一定有賢人注意到這個異象,預測要是再這樣下去,人類將會完全禿光,於是大聲疾呼大家不應該穿衣服,而是要『回歸自然』。但是,因為人類沒有聽從賢人的建議,才會落得現在這副悲哀的下場。而我,就是那位賢人的後裔。諸病的根源都是源自於『違反自然』。」
孩子們「哇」地歡呼起來。
此時太郎吠了一聲,撲向男子的手臂。男子完全沒料到會突然冒出一隻狗。
「要是裝在容器里,就可以綁在烏龜背上,藏進海里了呢。」冬子對京子悄聲說。
「矛盾?……怎樣的矛盾?」
「人類之所以在夜裡看不見東西,都是電燈害的。要是沒有電燈,人類夜晚的視力就會變好,也就不會近視了。」
「要是當初沒有發明飛機,幾十萬年後,人類的背上或許會長出翅膀來,但現在已經毫無指望了。」諸如此類。
「有啦。」京子依舊盯著畫布。
「……還有呢,冬子小姐的思考有個習慣模式。好比明實小姐看到阿淺先生開著電動快艇來到島上而放聲尖叫的時候,冬子小姐曾說:『怎麼了?赤島出現青鬼了嗎?』」
「等一下就要開始尋寶了呢。」冬子似乎看穿了箱崎正覺得百無聊賴,「您不喜歡這種幼稚的遊戲嗎?」
「親愛的,可以幫我拿一下
https://read.99csw.com玫瑰粉紅色嗎?」京子說。
箱崎覺得這個手法頗有意思,因為人們一想到毒品,總會先入為主地覺得是粉未狀,歹徒便是利用了這個心理,相當別出心裁。不過這個人一到海關就被逮捕了,看來海關的職員並沒有這樣的先入為主觀念。
聽到既定觀念,箱崎想起早上讀到的周刊報導,有一名毒梟著眼于毒品必定是粉末狀的既定觀念,將毒品製成泥偶,試圖魚目混珠佯裝成南國工藝品進口。
夫妻倆回到沙灘,發現明實正面對著畫布揮筆,圓滾滾的上臂蝴蝶袖抖動著。
與箱崎相較,京子的肢體實在教人讚歎。她個子雖嬌小,但全身緊實,肌膚散發出金色光澤。箱崎發現,自從他們開始這樣的生活之後,京子對自己的身體愈來愈有自信了,而且這似乎帶來了正面效果,讓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至少年輕了十歲。
四
另一名男子還年輕,個子挺拔,身材勻稱,相貌俊秀,讓人不由得聯想到希臘雕像。
「你想到了什麼?」
「喂,別跑!臭傢伙,還頗有兩下子啊!」
「我饒不了你們!」明實大聲嚷嚷起來。
京子停下了畫筆,「早,祝你們今日大豐收呀。」
亞愛一郎看樣子是個講道義的人,特地從沙灘里找出墨鏡,為男子戴上。
「不要過來!你這是非法入侵!」明實嚷嚷。
三
冬子說著跳上小艇,解開水藍色襯衫的鈕扣,迅速脫下襯衫,轉過身背朝沙灘。
「給老子穿點什麼!難道要叫我光著身子上路嗎!」男子吼道。
「請千萬小心。」富澤說。
「沒錯。」
「等一下告訴新川小姐,請她把這個證物交給警方吧。」富澤說著把刀子擺到駕駛座。
「……人們要認識一個人時,通常會連同周遭的環境一起考慮,再分析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然而一旦對方脫掉衣物,身處大自然中,光看外貌並無法得知對方的底細與個性,所以先前我完全不曉得新川冬子是什麼樣的人,不過也沒必要知道就是了……」
「要不要來打賭?」箱崎說:「我賭他們一定也毫無收穫。」
「我有苦衷不能脫衣服啊。別擔心,一下子就解決了。」
箱崎也幫忙將被五花大綁的男子扔進電動快艇。男子確定自己不會被弔死,又恢復了蠻橫的口氣:「喂,高個兒,老子的墨鏡哪兒去了?」
「無功而返啊,所以我想來畫個畫,順便動動腦。」京子說。
「老公,你也該想辦法解決你那顆大肚腩了。」京子目送年輕男子又圓又翹的臀部說:「而且啊,那個年輕人看上去好純情哦。」
箱崎環顧四周,看到冬子趴在一座可俯瞰沙灘的略高岩台上,待在那兒就能瞭望整座島嶼。冬子似乎很中意那個地點,她不在清凈小屋時,通常不是在游泳,就是待在那座岩台上。
「噢?那也拍拍我如何?」冬子背對大海,擺了個姿勢。
「他們一定是把釣到的魚又放生了吧。」
主要的報導只有三則左右,前幾頁刊登了中里拉拉的慈善晚會照,這名歌手似乎不僅深受年輕人喜愛,其中一張照片還拍到一名三角臉小個子的洋裝老婦人,為了買下中里拉拉穿過的鮮紅洋裝,一手緊握著零錢包,另一手拚命揮舞著。
「是明石警部嗎?」
一聽他這麼說,富澤便逮到機會似地說了:「沒那回事。你如果愛惜自己的生命,就應該立刻加入我的俱樂部,這麼一來,就能夠馬上回歸自然了。」
倶樂部的成員大約三十多人,包括一家子、夫妻或是個人會員,男女老幼都有。
「你為什麼要綁架冬子小姐?」
然而他們來到島上才發現,赤島真的沒有電燈也沒有瓦斯。由於「回歸自然」是最大前提,因此分配給會員的住處——稱為清凈小屋的地方,不過是以組合原木搭建,再在屋頂覆上樹葉的簡陋睡處,餐點也不太精緻。
會員在島上的行動完全不受限,每個人都能隨心所欲地度過一整天。
「不,我是今天第一次見到,完全不認識。」
「只有這樣?」
「富澤會長說得動點腦筋才行。」京子說。
要是換成經營一般飯店,除了電與瓦斯,還需要準備冷氣、泳池等設備,但富澤卻能夠省掉這部分,以會費的名目獲利。難道這也是富澤脫|光衣物、思考變得自由而得到的收穫?
「會長,有人找到寶藏了嗎?」京子問。
「不要緊的,請交給我吧。不過我也不能就這副模樣回本土,請讓我先去穿個衣服。」冬子說著跑向清凈小屋。
第一天,富澤會長一一介紹每個人,從箱崎這樣的上班族,到學者草藤十作、豆腐店老闆娘石場明實、經營餐飲業的新川冬子等等,會員來自各行各業,而且穿著衣服時,看上去都有模有樣的,一旦脫掉衣服,大家都只是單純的人類了。箱崎還發現,要記得一個人,比起記住對方的職業,不如記住對方的身材要來得確實,因為人的身體遠比長相還要多變多樣,特徵十足。
草藤於是走上前,舉起拳頭貼上唇,乾咳了一下才開口:「女士,這對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一旦發表出去,世人一定會大吃一驚……」
「我看過那個年輕人在玩相機哦。」冬子說:「會不會是周刊雜誌的狗仔?搞不好他們拿著長鏡頭偷|拍我們,想要寫下什麼獵奇報導。」
「那兩人每天都像那樣待在岩岸地帶一整天,卻不像是在釣魚,而且他們的魚籠沒有哪一天是裝著魚回來的。」
「你說冬子小姐的背上塗了油彩?」
明實的臉像顆氣球般脹得紅通通的。
「的確,尋寶也是追求夢想的一種方式呢。」
就在此時,草藤和亞現身了,兩人和早上一樣,扛著釣竿,提著大魚籠和箱子,而太郎的身影依舊出現在兩人身後。
「我記得會長之前讓大家看折鶴的時候,站在前排的孩子伸手想摸,結果你高高地舉起手來。會長,你那麼做是因為,要是折鶴被摸到就糟了吧?」
「換句話說,會長你利用了『折鶴必定是紙折的』的既定觀念,其實那隻鶴是以某種一摸就知道不是紙的、金屬般的東西製成的,對吧?」
無風的陰天,不熱也不冷。除了缺乏刺|激這一點讓他頗有微詞,這地方可說是愜意極了。至於剛才他在翻閱的《周刊人間》則是一本怪雜誌,先前他只是透露自己想翻閱文字類的東西看看,會長富澤清便說「那這一本應該滿合適的」,借給了他這本雜誌。
「魚?」
與會員之間原本不太圓滑的人際關係,過了三、四天後也慢慢習慣,彼此不再生疏了。
「你打哪兒來的?」
「大姊頭,快幫我鬆綁呀!」阿淺說。
「你拿這東西在偷|拍是嗎!」
「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京子說:「冬子小姐像小孩子一樣,似乎打從一開始就完全不排斥裸體。今天早上也是,她對我老公說要當他的模特兒,邀我老公畫她;後來得知亞先生有相機,她也很主動地站到九九藏書鏡頭前……。這些不是因為她對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嗎?」
「很遺憾,目前還沒有呢。」富澤微笑著答道。
「真抱歉,我完全不知情……」明實說:「可是,一開始說你們很可疑的,是這位——」
「這一點我也有同感。」箱崎說:「所以冬子小姐不太願意曝晒在陽光下,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了?」
冬子豪邁地笑了,「原來如此,被你看透到這地步,我也無話可說了。沒錯,我就是普賢奈津。」
亞愛一郎、富澤和箱崎推著小艇,讓小艇乘上浪頭,接著冬子用力一扯引擎的啟動繩,引擎發動之後,冬子便坐上駕駛座,颯爽地離開了小島。小艇載著兩人,朝著愈來愈明顯的警察巡邏艇駛去。
亞愛一郎捧著素陶大碗,正一口氣喝光濁酒般的酒。
「亞,你怎麼了?」草藤問。
「死阿淺,都怪你多嘴。」
「不不不。」箱崎搖著手,「我也很期待尋寶遊戲呢,已經幾十年沒玩過了。」
做為獎品的兔子正在手工竹籠里啃著紅蘿葡。
電動快艇一眨眼便逼近島嶼,直衝上海灘。
五
太郎似乎打算穿過草藤和亞兩人之間跑過來,不知怎的突然打消念頭,轉而撲向亞的腳。而亞為了不踩傷狗,踉蹌兩、三步之後,絆到了什麼東西,眼看著那挺拔的身子就像根棒子般傾倒,在沙灘上跌了個很蠢的四腳朝天。
「愈是努力隱瞞,反而愈是暴露出來了。」富澤說。
「他姓亞。」
亞愛一郎的聲音變得像蚊子叫:「相、相機。」
「怎麼了?赤島出現青鬼了嗎?」冬子說。
「……普賢奈津害得我的計謀也跟著泡湯了。」
「咳咳、咳咳。」箱崎連忙插|進明實和草藤之間:「哎呀,你們真是辛苦了。這份研究發表出去,一定會造成轟動吧?」
富澤再次強調寶藏不是藏在危險的地方,叮嚀大家絕對不可以靠近岩岸地帶,之後孩子們便各自散開尋寶去了。
男子掃視沙灘上的所有人,接著不知為何突然走近冬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拉到身邊。
「當然,我們拍攝的首要目的就是為了發表。」
「鬼也是光溜溜的,出現了倒無所謂,可是那艘小艇上的男人是穿著衣服的!」
賽馬、腳踏車賽、賭博——都算得上是尋寶吧,只不過這些尋寶其實受到了金錢的層層束縛。
那隻狗則是白色?犬,看起來像是一團毛線。
墨鏡男停下引擎,輕巧地躍下沙灘,快步朝箱崎一干人走來。
冬子直盯著亞看,然後對被綁住的男子說:「阿淺,你認識這人嗎?」
「你夠了沒!」富澤敲了男子的頭一記,「你叫什麼名字?」
「箱崎先生您不畫畫嗎?」冬子問。
原本盤著胳膊的富澤垂下了手問亞:「你剛才說,背上有著醒目刺青的人,躲在裸體主義者倶樂部中是最安全的,可是我覺得完全相反耶,任誰來想,這裏都是最危險的地方吧?」
「看樣子必須跳躍性思考才行呢,我們轉換一下心情吧。」
「這就是冬子小姐聰明之處。我剛才也說過,我們試圖認識一個人的時候,會受到周遭環境極大的影響。例如,在路上碰見熟面孔,卻一時認不出來,仔細一想,才想起那個人是壽司店老闆或是蔬菜店老闆,常有這樣的情形吧?換句話說,平日在特定環境才會遇見的穿著制服的熟面孔,若在別的環境見到對方換下制服的身影,由於人類的既定觀念作祟,我們通常無法立刻想起這個人是誰。因此在沒有制服、環境不變的這座島上共同生活時,我們會完全失去對交談對象的刻板印象,無論對方是上班族、學者還是豆腐店老闆娘。」
「我來島上有事。」男子說。
「哪有人夏天進補的?吃不下的話,不吃也沒關係,人類最重要的是順其自然。不吃東西,自然就缺少維生素,然後就會昏昏欲睡。總歸一句,人類保持健康的原則只有一個字:『回歸自然』。」
回頭一看,新川冬子正站在三人身後,比較著兩張畫布。
「唯一遺憾的是今天天色不怎麼好哇。」石場明實以她那渾圓的聲音回道。
富澤的發想讓箱崎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麼一來,我想,折鶴大概是藏在這裏吧。」京子站了起來,走近生命之火。
「完全相反。」富澤說:「人類都以為自己是刻苦耐勞、勤奮無比地在工作,其實只是一直讓自己處在壓力之中。這裡有份研究資料證明,要是對老鼠施加壓力,老鼠兩三下就會翹辮子了。」
「嗯,今天是個好天氣呀。」年輕男子回道。他說出來的話與他瀟洒的外表感,有些格格不入。
富澤說:「冬子小姐說她的職業是餐飮業老闆,但是等她換上衣服后,整個人看起來好時髦,怎麼看都不像是蔬菜店還是魚店老闆。」
「嗯,我和阿淺先生打鬥時發現的。那時阿淺先生倒在沙灘上,爬起來時拍掉沾在紅色夏威夷衫上的沙子,但上頭的膚色污痕卻拍不掉,我馬上就發現那是油彩,分析是阿淺先生架住冬子小姐時,冬子小姐背上的油彩無意間沾到了他的櫬衫。阿淺先生被綁起來后,冬子小姐因為要駕駛小艇離島,不得不|穿上衣服,當時她衝掉了背上的油彩和防晒乳,還為了方便行動而將長發束起來,當然一方面也是因為已經穿上了衣服,不怕刺青被看到,她才能放心地束起頭髮。還有呢……」
「呃,這兩人似乎沒打算去投案。」亞愛一郎邊說邊啪沙啪沙地走進海里,扣住小艇的船緣。
「就是這個習慣,所以她為了隱瞞本名古山奈津,編造化名時,也出現了類似的慣性思考。你們看,新川冬子——古相對於新,山相對於川,夏相對於冬……」
箱崎翻得嘩啦嘩啦響。
「會嗎?」自己的肚子被拿來和年輕人的屁股相比較,箱崎有點不高興,「我總覺得那兩人很可疑。」
「沒錯……」草藤說:「今早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我在冬子小姐背後出聲喊她,當時她受驚的程度非比尋常,簡直像只小麻雀似的倏地躲到畫布後方去了。」
「我記得那名字只要記住一半就夠了,是叫草藤十作,對吧?」
冬子見箱崎等人回來,走下岩台過來問道:「找到寶藏了嗎?」
京子畫上最後一撇,望向箱崎的手邊,接著一彎身便挑起一管顏料:「不就在這裏嗎?」
「你老是這樣。啊,看到明石先生了……」
「也會有許多學者蜂擁而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