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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球形樂園

第二回 球形樂園

弁造發現輕四輪里塞滿了複雜的機械和攝影器材。
「老師追撞上來了嗎?」弁造問。
「是的。圖騰柱會倒下,有可能是因為最近發生了某些讓圖騰柱倒下的自然現象,譬如昨晚颳起了強風……」
「你聽好嘍,現在的狀況之所以不合理呢,就是因為你堅信大王是他殺而死。」
「是喔?那亞先生也是殺害蝎子大王的共犯嘍?」
新太郎扶起柱子之後,拍掉雙手的灰塵,接著裝作若無其事地轉身面向妻子。

一

「咦?」
「人家問的是後來的事啦,聽說不是來了很多警察,把鬧事的人全部抓走,舞娘也因為另一種罪名被抓了嗎?我本來以為只有這樣,可是又聽說殺害蝎子大王的兇手也逮到了啊?」
「是,這一點我倒是料錯了。」
弁造忍不住「啊」了一聲,「……跳蝎子舞的舞娘拿瓶中船敲亞先生的頭時,瓶子沒破,裏面的玻璃工藝船卻破了。就像那樣!」
「不是的。您的車子駛過去,我才發現我們被拋棄了,所以追了上來,好不容易讓我追到了。」
「我告訴戶冢老師說,來這裏就看得到蝎子跳舞,老師便說一定要來看看,所以我陪他一起來了。」
「是旅館小氣想省電吧。」
客人見狀哄堂大笑。
「大王一個人在裡頭嗎?」
仔細一看,那是個高約一公尺的柱子,上面雕刻了好幾種動物的面孔。
「怎麼樣?中意吧?」弁造得意地說:「最後那隻蝎子也會掉下來哦。」
弁造於是走到稻田主任旁邊開口了:「聽說要炸掉膠囊的門呢。」
「所以您當場就曉得殺害蝎子大王的是新太郎夫妻了嗎?可是您昨天是第一次見到新太郎夫妻吧?」光子問。
現場所有人全部遠離膠囊,屏氣凝神地看著,於是……
學生時代的亂筆在東京的大學度過,那段時期,他的交通工具恐懼症似乎暫時減緩,但進入老年之後,這毛病卻化為更嚴重的怪癖顯現出來,據說契機是由於他的年紀到了所有壽險公司都拒絕他投保的年齡。
「可是大王背上有剌傷吧?」
接著她轉身回到舞池中央,褪下三角褲之後,忽地轉向正面,前面有塊黑黑的東西。
「你是在我的車子經過時跳上來的嗎?」
「殺了大王的兇器啊。要是査出兇器的物主,就是條大線索了。……哎呀,謝謝了。阿弁,生龍活虎的兌水酒來嘍,你邊喝邊回想一下吧,兇器怎麼樣了嘛?」
同時傳出一道響徹全場的尖銳叫聲,仔細一看,一名三角臉小個子洋裝老婦人正站了起來,似乎是鄰近桌位的客人,但她的衣服胸口部位一片濕淋淋,看樣子是兌水酒整個潑到她身上了。
「是的,寫做亞細亞的亞是也。」
弁造突然覺得這種走桃花運的時期還在開卡車實在太蠢了,得儘快解決工作,趕去「斯康披昂」才行。於是他更深地踩下油門。
「是,研究考古學也很辛苦。」
「……是蝎子。」亞愛一郎呻|吟道。
「……我們要破壞膠囊的門,由於會使用到炸藥,待在膠囊旁邊很危險,請二位盡量離遠一點。」
「昨晚太激動了,根本沒睡好。」
「……你要怎麼賠我!」她抓住經過的服務生嚷嚷著。
眼看著舞娘揮下酒瓶,弁造閃開身子,卻發現酒瓶正下方還有另一顆頭來不及閃躲。
「煞車也壞了嗎?」亞愛一郎問。
「對耶,新太郎扶起柱子后,裝作一臉若無其事地跟他太太說了些什麼吶。」
「誰叫你要講這麼嚇人的事嘛。」
「你是想趁機瞧瞧亞細亞的亞先生是吧?」
「……其實也沒什麼。聽說警方根據我的推測,將涉嫌殺害蝎子大王的四谷新太郎夫妻逮捕了。」
由於車輪陷進洞穴的衝擊,一升瓶給震倒在弁造腳邊。「要是酒瓶破了,看你們怎麼賠我!」他真想衝去老是抓他去訓話的交通課大罵一頓,但瓶子沒破,於是他咬開瓶栓,把酒灌進喉嚨里。溫溫的,難喝死了。不過這和他在「斯康披昂」里喝的酒,價錢可是天差地遠。
「沒、沒有。」亞愛一郎好像很害怕惹得弁造一個不開心,就這麼把他們拋棄在山中。
「……司機先生,拜託您,救救我們!」窗外那張臉上的嘴開闔著說話。
就算他這麼自我介紹,弁造也完全不知道是什麼字。
「這一帶沒有機場。」
「……只要把膠囊想成是一個容器,再思考如何破壞內容物就行了。」
「蝎子大王是個有錢人吧?」
「原來如此。如果發生戰爭還是災難,不得不避難的話,那兩人應該會選擇開飛機之類的交通工具逃走吧,而若是要在蝎山蓋停機坪,他們也一定會舉雙手贊成。」
「人家又沒問他的事。」
「古早的收音機,有時候像這樣敲一敲就會自己好了。」
「新太郎夫妻的動機是,他們不願意讓蝎子大王繼續揮霍無度。」
「哎,便宜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有時候也會去河岸。」
「如果地球會滅亡,我也想當最後的一個人類。」
「那麼麻煩您從後台退場。」男子使勁想要強行拉走弁造。
「膠囊裏面只有大王一個人在,是嗎?」
「問題就在這裏。」
「原來如此,亞細亞啊……。那麼是前面的亞,還是後面的亞?」
「是的,而且事實上新太郎夫妻似乎本來就打算在蝎子大王過世后改造那個避難所,然而大王的構想規模卻愈來愈龐大。」
「……好像不是這個耶。」亞愛一郎瞠目結舌地看著舞娘。
「對。大王的屍體從膠囊里被搬出來的時候,我也看到了。雖然流的血不多,但衣服被割破了。依我看,兇器並不鋒利,可能是被柴刀還是斧頭給砍的。不過比起背上的傷,他的臉更恐怖。」
「……而且皮膚曬得好黑喲。看你的指甲里有沙子,是在河岸工作對吧?」
「那麼,殺了大王的兇手是從哪裡進去,又是從哪裡逃走的?」
「哪有什麼怎麼樣。」弁造喝了一大口溫掉的冰咖啡。
「停機坪?」
「……?」
「你現在已經知道新太郎非扶起柱子不可的理由了,是吧?」弁造說。
「一定有密門對吧?」
「昨天沒有地震。」
汽車廣播正流泄出中里拉拉的歌聲,弁造也跟著合唱了起來。
「所以他是一個人獨居?」
亞愛一郎所指的男子身材魁梧,穿著深藍色雙排扣西裝,袖子上有金線,帽子和手套上綉著大大的徽章;女子則是身材苗條,一身葡萄紅的套裝,戴著同色的船形帽及白手套。任誰來看,那都是機長與空姐的打扮。
「我只是想……如果您要喝酒,我可以為您斟酒。」
「蝎子大王沒察覺到這件事嗎?」
看樣子糰子似乎一顆不缺。亞愛一郎邊說邊望向弁造,一臉力圖洗刷嫌疑的表情。
「托您的福,看樣子車子應該可以動了。……不過話說回來,我從剛才就一直看到山腰那邊有,顆大白球九_九_藏_書,請問那是什麼呢?」
「可是裡頭空氣不流通,大王也沒辦法在裏面待太久吧?」
「警察來了!」有人吼道。
「據說瑞士的家家戶戶都設有核能避難所哦。」

三

「話說回來,你們的車子是什麼情況?」
「咦?什麼時候的事?」
亞愛一郎見狀,突然翻起白眼,整個人倒了下去。
弁造輕踩煞車。看樣子男子似乎是從窗外緊攀著車子。
弁造搶下舞娘手中的椅子,舞娘尖叫著跑掉,弁造追了上去。
「又不是《北海盆歌》,然後怎樣、然後怎樣,你很煩耶!」
「我第一次看到新太郎夫妻時,新太郎先生正做出令人費解的舉動。後來我看到瓶中船時,奇妙地想起了這件事,它便和我腦中先前的推測連結在一起了。」
「可惡,要不是喝了酒理虧,早就把他們給撞下懸崖去了。」
若這傢伙說的是真的,他的腳程也太快了吧。弁造想想,他們要是從昨晚就一直在苦等車子經過,也滿可憐的,何況人家都這麼死命懇求了,還冷冷拒絕的話,身為男人就太可恥了。
兩人等待煙塵平息之後,下車去査看。
「他殺?怎麼可能!」新太郎似乎很吃驚。
「只要老子高興,我也可以穿著雙排扣西裝開卡車啊,只是我沒那種怪癖罷了。」
水晶吊燈的玻璃嘩啦啦地傾泄在舞池上,全場的人都站了起來。
才剛回到卡車駕駛座,弁造又聽見其他車子的引擎聲,那是建設工程主任們的車。
「真是,新格蘭飯店蝎子店的服務真是天下第一爛。剛才人家去換零錢的時候也是,要是嫌幫人家換錢麻煩,就別擺什麼自動販賣機嘛。」
「噢……原來客人是來看蝎子舞的嗎?人不可貌相,原來是個大色胚呀。……哎呀,已經開始了。」
弁造終於把舞娘逼到吧台角落了。
膠囊由鐵與神秘金靨合成的特製合金所製成,可隔絕輻射線,並承受高度撞擊以及一萬度以上的高溫。只要待在這個膠囊里,無論碰上什麼樣的爆炸、火山爆發、地震,都將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堡壘。這個膠囊預計設置在洞穴住居的最深處,有個什麼萬一時,亂筆就能夠逃進裡頭避難。
「……也就是說,這就是兇手不必打開膠囊門門就能殺害裏面的蝎子大王的方法嘍?」光子說。
「那麼,殺害我叔叔的人也在膠嚢里嘍?」
由於男子正拚命懇求他,表情顯得有些哀怨,不過確實是個相當俊俏的男子。
這樣的亂筆在今年初訂定了一個計劃,他決定在蝎山的山腹建造一個建築物,以保障自己餘生的安全。那是一座可說是防空壕、或是洞窟、或是要塞的避難所。
他外出的次數驟減,有迫不得已的要事必須出門時,除非由專屬司機開車,並穿上防彈衣、戴上安全帽,否則他無法上車。
「我則是被難吃的早餐給嚇到了。」亞愛一郎說。
「……求之不得。」
「噢噢……」
「沒有。警方仔細地査遍了膠囊,但膠囊的出入口只有那一百零一個。」
耳邊那搔痒痒的觸感,到現在都還留著啊。
「或是發生地震。」
「哎呀,承蒙您這麼客氣,我真是誠惶誠恐。請平身。」
整座山頭只有那處的綠地被挖開,裸|露出赤紅色的山壁。他們一路朝工地駛去,路上逐漸出現許多卡車、挖掘機、起重機等等,這情景在任何一個工地都大同小異,奇妙的是位於工地中心處的一棟建築物。
用不著稻田明講,本來這位大王會想要在這種山腰上蓋要塞,就相當不尋常了。此時,一對顯然繼承了蝎子大王異常血統的夫妻現身台地。
「廢話。」
舞娘情急之下,反手一把抓起吧台上的酒瓶,作勢就要砸下去。
「媽媽?」弁造實在無法相信戶冢口中會吐出這個詞。
「屁股都縮起來了,人家今天晚上不敢一個人睡覺了啦。」
「怎麼這麼說呢?」
「好的——。兌水酒好嗎?」
弁造豎起耳朵,遠方正傳來警笛。亞愛一郎也從車窗探出頭,看了看後面說道:「警車來了。」
「那麼我先走一步了。」弁造有些在意那些急匆匆上山去的警車。
戶冢和亞坐了下來,卻是一臉心神不寧地東張西望。
「可是,說出這種推測的人反而可疑,結果亞先生也被抓了吶。」
一隻黑色的蝎子緊緊貼附在舞娘的肌膚上,高高揮舞兩把鋏子,彷佛正要攻擊舞娘的小腹。舞蹈愈來愈煽情了。
亂筆所謂的災難,據說不曉得會是地震、戰爭、原子彈爆炸、地殼變動、行星撞地球還是火山大爆發,而這個避難所就是為了因應這些災難而建的住居。
——轟!瞬間白煙升起,膠囊門似乎一下子整個扭曲了。
「是的,非常罕見。」
「警車?」弁造握緊方向盤,「好久沒跟警車較勁了,今天就來跟他們飆一場吧!」
「好啊!好啊!」弁造吼道。
「那兇器呢?」
「老師……我們才剛醒來就得救了呢,」車窗男對著等在輕四輪旁邊的渾圓男說。
「不愧是學者,才剛發生這樣的案件,卻不忘研究,太令人欽佩了。」弁造說道。
「方法只有一個。」
就在這一瞬間,竟有人「砰」的一聲開槍了。
戶冢的手指在發抖。
弁造張望一番,發現亞裝作若無其事地走近新太郎夫妻背後。沒想到這人看上去那麼膽小,好奇心卻很強。於是弁造也模仿亞,螃蟹橫行地靠近兩人旁邊。
「說的也是。」
「我這人到哪兒去都睡得著呢。」
「要是女人都沒了,活著也沒意思吶。」
「跟那個類似。」
目前膠囊裏面還沒裝潢,沒有通風孔,也沒拉電線,只是個圓形的房間。雖然有一道長方形的門,此刻卻緊緊地關著,要仔細觀察才勉強看得出門設在哪裡。當然,由於這個膠囊是做為緊急避難所之用,門扉的構造特殊,無法從外側開啟。大王要是長時間待在裏面,應該會因窒息而死。
「原來兇手根本不是什麼鬼怪。」
然後舞娘又來到弁造的桌旁。
「不,煞車沒問題,剛才是被警車撞到了。」戶冢答道:「可是因為這樣,引擎又復活了。」
他正要伸手調高音量,駕駛座車窗突然冒出一張男子的臉。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戶冢問道。
「蝎子跳舞啊……那真的很精采吶。」
「憑你跟我的交情,還用得著客氣嗎?盡量喝吧。」
「你在發抖嗎?」
不多久,位於蝎山山腹的工地進入了視野。
看樣子,四谷夫妻正在向幾名警官說明狀況。一名警官對工程主任稻田說了什麼,只見稻田在幾名工程人員之間穿梭。
「據新太郎先生說,今早他看到平常不太出門的大王在外頭遛達,後來大王突然跑了起來,衝進膠囊裏面,關上了門。這道門由於內側設有特殊機關,從外側不管用推的用拉的都不可能打開,也無法聯絡裏面,新太郎先生覺得這樣下去太危險,就打電話報警了。https://read.99csw.com我還聽說最近大王也曾打電話給警察,說他這陣子可能有生命危險呢。」
「不,那感覺像是撞擊傷,可能是兇手揮柴刀時揮偏了,刀面猛敲到大王的臉,才會變成那樣吧。雖然不是刀尖的穿刺傷,卻是最致命的。唉,再怎麼說,大王畢竟上了年紀啊。」
「嘩!好硬的頭呀!」舞娘一臉佩服。她手中的瓶子沒破,但裡頭的玻璃工藝船已經震成碎片了。
「……所以,殺掉大王的是鬼嗎?」
「不是的。」
「小的姓亞。」車窗男說。
工程開始之後,這條道路很快地變得傷痕纍纍。可是這條馬路不是弁造的,這輛卡車也是公司的,管他是損傷還是壞掉都不關他的事。不止如此,卡車載貨量超過限重也是明知故犯,弁造之所以有恃無恐,是因為交通警察才不會操心到這種深山裡來,他甚至放了酒在駕駛座旁。
亞愛一郎一臉茫然地看著弁造,「……大概是前面的亞是也。」他答道。
「你說,大王進去膠囊以後便從裏面上了門閂,那道門關得緊緊的,直到警察過來,都沒有打開?」
「可是昨天晚上阿弁你自己還不是死纏爛打——」
四谷亂筆這號人物,擁有蝎山及其鄰近一帶的土地,是個大富豪,當地人都稱他蝎子大王,而亂筆也的確像個山大王,鮮少現身人前。這不是因為亂筆自命清高,而是因為他個性十分孤僻,而且極度厭惡交通工具。亂筆自幼即性情如此,童年時期,幾乎都是將玩具拿進偌大宅第的地窖里,獨自一個人玩耍。
「對不起,每次都只有這樣的飲料。」
這兒是通往蝎山的山路。彎過產業道路后,就是整段乾燥的石子路面。這陣子都是大晴天,只見車后揚起滾滾沙塵。
「從屍體的狀況分析,有他殺的嫌疑。」
弁造並沒有放慢速度,緊貼著輕四輪駛了過去。被卡車捲起的風一刮,渾圓男子似乎跌倒了。
稱它為建築物或許有些不妥,但那無疑是人工的建築。那是一顆巨大的白球。
「那是昨天不知道哪個工程人員惡作劇立了一根在那兒的。」弁造告訴亞。
彎道的路肩有塊地方土質鬆軟,弁造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一切方向盤,沒想到後輪竟然差點陷下去,只差一點他就要頭下腳上地墜落山崖了。
看來是兩個傻愣子開車進入不熟悉的山路,害得車子故障了。當然,這不是弁造的責任,他也沒時間理會這些人。
「謝謝您。」
「這麼一來,法定繼承蝎子大王財產的新太郎夫妻就傷腦筋了。當然,他們兩邊一定商量過了,可是蝎子大王不是會認同別人意見的人,相反地,他似乎認定新太郎夫妻覬覦自己的財產,進而萌生了新的強迫觀念。」
「真的嗎?」
「謝謝招待。……阿弟,麻煩一下哦。然後怎麼樣了嘛?」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弁造問戶冢。
可能是推個不湊巧吧,舞娘的力道並不大,但弁造當時正屈著身子,加上幾分醉意,整個人就這樣往旁邊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聽說是黎明時分,已經過了三、四個小時了吧。」
至於亞怎麼了呢?他把神樂坂光子護在身後,面對眾多男服務生,英勇善戰。弁造也想去助他一臂之力,但他得先教訓教訓讓他顏面掃地的舞娘一番。
「不知道老師有沒有怎麼樣?」
「我也夠了。亞愛一郎先生呢?」
走下車子的亞和戶冢一臉大受感動似地看著膠嚢,但弁造第一時間注意到的卻是停在崖邊的警車。警察會跑來,表示工地出事了。
「真是夠了。為了長生,不惜做到那種地步嗎?」
「咖啡又喝不醉,夠啦。你還要多喝點嗎?」
走出膠囊的警官正在對新太郎夫妻報告。「……四谷亂筆先生已經死在膠囊當中。」
「所以新太郎先生會這麼做,一定是因為對他而言,圖騰柱絕不能倒下。只是我當時完全不了解原因究竟何在,因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跟石頭有關。」
儘管嘴上逞強,不甚甘願的弁造還是把車子駛近路旁,讓出路來給警車通過。
「沒辦法啊,要是繼續放任不管,大王會有生命危險。」
「這對夫妻還真是氣味相投呢。」
「酒可是你硬灌我的。」
此時扭打成一團的亞一干人撞了上來,弁造趁機朝舞娘飛撲上去。
他朝車窗外啐了一口唾沬,然而下一瞬間,車輪好像陷進路面的凹洞裡,他感覺到貨架上的十噸沙石猛地彈跳起來。
「原來蝎子大王會突然催著工人先蓋膠囊,原因就在這裏。」
戶冢的臉一瞬間脹紅了。
「考古學也是啊。」
「後面那輛車裡的是教什麼的老師?」
「……你這傢伙,竟敢推我!」
「對喔,還沒講這件事。昨晚最好笑的啊,就是那隻蝎子居然貼到戶冢老師的臉上去了哦!」
「你說你們從昨晚就一直待在這裏啊,一定很害怕吧?」
「之後他扶起了倒在草叢裡的圖騰柱。」
「昨天我也同時看到新太郎先生,可是我沒發現他做了什麼令人費解的行動啊?他只是像平常一樣穿著他最愛的機長制服,仔細向警方說明狀況而已呀。」
「……沒有兇器。」
前方開展的靛藍色群山,看上去宛如女人的胸脯,早晨的空氣也顯得莫名香甜。
「請免禮。小的是新生水泥的員工,名叫赤城弁造,渾號造太阿弁。今後還請多多賞光,多多關照,多多指教。」
「沒什麼,當水喝的。」弁造瞪了亞一眼,「還是怎樣?有哪條法律規定喝酒就不能開卡車嗎?」
警官交互看了看戶冢和亞。亞愛一郎像要避開警官的視線似地,繞到戶冢身後。
「當然是真的。只要去『斯康披昂』,每天晚上都看得到。」
亞愛一郎拿起酒瓶,拔掉栓子,把酒倒進弁造嘴裏。被這麼一服侍,弁造也爽快了起來。
他在「斯康披昂」結識的小姐名叫神樂坂光子,是個什麼都想知道、好奇心極其旺盛的女子。雖然光子一直想打探出他的薪水和存款這一點教人受不了,但他開口約她去她沒去過的地方,她立刻就上鉤了。
「唔……嗯。」
「真是太帥了!」
亞愛一郎說,昨天黃昏時分,車子突然停在半路,一動也不動了。弁造伸出拳頭往輕四輪車身上四處敲敲打打。
「嗨,戶冢老師,還有……亞細亞的亞先生也在啊,你們來得正好。」
「警方似乎也是打算依據這個推測繼續進行偵查,而且首要之務便是將新太郎夫妻列為重要證人叫去約談了。」
但舞娘已輕巧地往舞池中央走去,弁造朝她沖了過去。
弁造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一把擦掉流出嘴角的酒液,接著往嘴裏扔了一把花生米,舔舔手指上的鹽巴。他的手又粗又壯。
那是一輛布滿塵埃的小型輕四輪,靜靜地停著不動。弁造的卡車一接近,輕四輪的車門立刻打開,有兩個人衝下車飛奔到馬https://read.99csw.com路中央來。一個身材渾圓,穿著短袖狩獵夾克;另一個個子很高,穿著黑色系西裝,端正地打著領帶。兩人拚命地朝弁造的卡車揮手,但他們的動作看起來簡直像是中毒發作,也像是痙攣似地手舞足蹈。
「欸……阿弁,下次還要約人家哦。」
「咦?阿弁,你只是在警局睡了一晚,怎麼就霸氣全失了?」
「把這當成作祟來看就成啦。」
「好健壯的手喲,你是干哪行的?」昨晚神樂坂光子握著弁造的手問道。
「你們是工程相關人員嗎?」
「怎麼能忘了呢?而且赤城先生您還喝了酒不是嗎?」
「欸,阿弁,後來怎麼樣了嘛?」神樂坂光子問道。
「簡直就像是金庫,對吧?」弁造對亞說。
「哪有什麼怎麼樣。」弁造喝了一大口變得淡如清水的兌水酒,「喂,續杯啊。」
駛出山嶺時,他看見路旁停了一輛車,但是他在趕路,那輛車看在他眼裡只覺得擋路。
「沒有。整座膠嚢只有亂筆先生的屍體躺在裡頭……」
「這我就不曉得了。」
「因為阿弁實在太可憐了嘛。」
「你搞什麼鬼啊!」
這一記打得著實漂亮,眼看對方飛向天空,四腳朝天跌在弁造的桌位上,桌上的玻璃器皿登時散了一地。
「……對喔,我都忘了。」
「客人您不想光著身子來段二重唱吧?」
「那是符咒嗎?還是避邪用的?」
「喏,老師,活捉蝎子嘍!」弁造嚷嚷著。
「知道了啦。我也可以來一杯嗎?」
「……喂,你去哪裡?」
「是的。既然都走到這個地步,他們絕不能放大王活命。要是工程人員一來現場,他們就完了,所以他們得趁著還沒外人在場的時候,取下大王的性命才行。可是膠囊的門無法從外側打開,這一點新太郎夫妻也十分清楚。」
稻田瞪著一雙大眼說:「嗯,聽說大王進去膠囊之後就沒出來了。」
「哦!我想過去看看呢!」
「沒有兇器?」
他開闢蝎山山腰堅硬的岩盤,挖了一個極深的洞穴,以水泥固定,裏面貯藏了生活個兩、三年也綽綽有餘的糧食、水和衣物,他也打算設置自家發電機及空調等設備,不僅如此,他還計劃蓋一個超緊急避難所,也就是這個球形膠囊。
「他還說什麼最近就要發生不得了的大災難呢。」弁造這麼告訴亞。
「真可怕……」
弁造的後腦杓響起一聲悶響,他一個跟蹌,好不容易踏緊,第二記又打了下來,不過他總算是避開了。舞娘的武器是一把椅子。
「沒錯。不過若換作是大王的侄子,我想他應該不會蓋那種要塞吧,要蓋也是蓋停機坪啦。」
「要續杯嗎?」光子問。
弁造怒上心頭,「少自以為風趣了!」說著使出了上勾拳。
這處工地是一塊相當寬廣的台地,突出的崖邊宛如瞭望台,然而眼前緊貼著的卻是對面的山壁,放眼望去的景觀說不上是遼闊美景。
「那是怎樣?」
舞娘細細看遍每一個座席,露出妖艷的笑容,突然「唰」地褪下鮮紅色禮服,裏面僅剩黑色胸罩和三角褲。
「在蝎子會館地下。」
「人家又沒這麼說,我是想問昨晚的事啦,後來到底怎麼樣了嘛?」
弁造仔細審視男子的面容。
「急死人啦,我來幫你。」
「我是您剛才經過那輛車裡的人。我們的車子故障,進退不得,請幫幫我們!」
「這裏真的有蝎子跳舞嗎?,」亞愛一郎問道。
兩、三名工人跑了過去,將十字鎬插|進歪曲門邊的縫隙,被這麼一搞,再堅固的門也承受不了,數根門閂般的粗棒子被抽開,膠囊門朝外側猛地打了開來。
「沒錯,大王也考慮到這一點了。他的盤算是,只要在膠囊里待上一陣子,就會有工程人員過來,膠囊里的空氣是足夠供應他靜靜地待到那時候的。等工程人員集合時間一到,他再打開膠囊的門出去即可,新太郎夫妻總沒那個膽在眾多工程人員面前攻擊他吧,而且他背上有新太郎夫妻砍他留下的傷痕,可以當成證據把夫妻倆扭送法辦。所以我想大王最後待在膠囊里的那段時間,心境一定就像處在樂園之中吧。」
「原本的計劃應該是先挖好洞穴再蓋膠囊吧?」
「哇……!」那是亞的頭。只見亞雙手撐著吧台,不停地甩頭。
「又不是亞先生您的錯。真是的,這個大廳也真是夠糟的,又窄又熱啊。」
「不,老師現在沉迷的是昨晚看到的脫衣秀,所以他剛剛帶了便當跑去舞娘小姐白天工作的『斯康披昂劇場』了。」
再說如果是剛才輾死了哪個傢伙,變成鬼出現也太快了點。就算是鬼,出動前應該也有許多準備步驟要忙才對。
「後來您想起了這件事?」光子問。
「我的工作是攝影。昨天啊,我們成功拍攝到蝎子跳舞了哦。」
「這麼說來,亞先生您真的猜中殺害蝎子大王的兇手是誰嘍?」
「這陣子天氣一直很平穩。」
「是啊,剛才我也跟你提過吧?蝎子大王的侄子侄媳是交通工具狂。那對夫妻名叫四谷新太郎和若菜,不過新太郎沒能當上真正的駕駛員,想也知道是因為蝎子大王的大力反對嘍,所以他老愛做那種打扮。」
輕四輪旁邊有一尊道祖神,前方供著糯米糰子,但是應該迭成山形的糰子山卻不成山形,可能是被他們吃掉了吧。亞愛一郎察覺到弁造的視線,連忙整理好糰子山。「怪了,什麼時候倒了喔?」亞愛一郎說。
「呀?」
「那你是幹嘛的?」
「大王跑進膠囊裏面做什麼呢?」
「你想的跟警察一樣吶。就是不會跳躍性思考,才永遠破不了案。」
「也就是說,他的侄子將會繼承他的一切,成為下一位蝎子大王嘍?」
「可是阿弁,這太奇怪了吧?」
「藉助鬼怪的力量嗎?」
「是啊。」
「我在趕路欸。」
「笑話,車裡怎麼用酒杯?直接對嘴喝啦。」
「那只是因為圖騰柱倒在那兒,所以他才順手扶起來,沒什麼好大驚小怪吧?昨天亞先生你攔住我的車時,不是也連忙把供在道祖神前的糰子山擺好來嗎?就跟那個一樣啊,新太郎只是看到柱子倒了便扶起來罷了。」
「不……我並沒有殺害蝎子大王呀,我只是不想被警察抓去,所以試圖向警方表達我的合作立場罷了。然後因為剛好當時我就快發現殺害蝎子大王的兇手是誰了,便將我的推測告訴警方。我以為這麼一來,警方就會了解我不會和他們作對而放我自由。」
「兇器?」
「那輛車的煞車剛才還好好的啊。」
「那樣的話,他會建造一座宛如金庫的住居也就不難想象了,因為對他而言,重要性僅次於金錢的就是生命了嘛。」
「額頭部位有撞擊傷,背上也有剌傷,而這些傷痕都不可能是自己造成的。」
「蝎子大王只要躲進膠嚢里就絕對安全了,但是另一方面,新太郎夫妻卻認為蝎子大王絲毫不考慮到他們的將來,工程規模愈來愈浩大,再這樣下去,四谷家真的會傾家read.99csw.com蕩產,所以他們開始認真考慮使出最後手段,殺害撖子大王。」
「這兩位在找你,是你朋友嗎?」光子問。
另一名工人過來將細棒狀的東西插|進稍微被鑽大了一點的縫隙里,細棒上接有導線。
「我也很夠了。」
從這段話聽來,他們似乎原本在睡覺。渾圓男一臉嚴肅,對弁造深深地低頭一鞠躬,「鄙人任教於羽並大學,名叫戶冢左內。在您百忙之中,冒昧攔下您的車子,真是萬分惶恐。」
「亞先生說的沒錯。雖然不關我們這些外人的事,可是也有不少人擔心蝎子大王會不會把所有的資產耗盡在蓋避難所上頭呢。」
「這女孩兒太贊了。老師,快點!快解開奶罩!」
「他是昆蟲學的老師。」
「那是怎麼辦到的嘛?」
「當然察覺到了吧,因為他對於來自他人的迫害尤其敏感。警方現在應該正在調査昨天早上四谷家全員的詳細行蹤,總之大王被新太郎夫妻從背後以斧頭攻擊,而或許是因為大王隨時提防著新太郎夫妻,才沒有讓他們偷襲得逞。大王在千鈞一髮之際逃開了,躲進他認為是全世界最安全的膠囊里,緊緊地關上門,啟動機關讓門絕對無法從外側打開。」
「請不要靠近膠囊哦。」一名警官走來,對著站在膠囊旁的弁造等人說。
胸罩一解開,舞娘雙球般渾圓的乳|房蹦了出來。
但是,舞娘根本不理會酒保的哀求,「……你再靠過來,我會砸下去哦!」
既然來自他人的救濟已然無望,能夠保護自己的就只有自己了。亂筆孤僻和厭惡交通工具的性情,登時轉為自衛的形態顯現出來。
「你不敢,就讓我來吧……」弁造說著伸出手去。
「難怪會跑到這種荒山野地里來啊。」
「你的意思是……?」
「哎呀,真可愛。」舞娘笑了。
「你這個愛出鋒頭的!」
「可是,在和警察說話的那兩位,不是機長和空姐嗎?」
「這我哪知道?」
「……所以,他們那樣打扮只是出於個人興趣?」
「話說回來,沒想到光子你這麼貼心,還特地來接我們出去吶。」
「話說這罐裝咖啡怎麼一點都不冰啊?」
卡車停下來的同一瞬間,車後方傳來「砰」的一聲撞擊。
「那麼這下就換新太郎夫妻傷透腦筋了呢。」
「您說的是。」
之後,弁造就被光子當成了考古學學者。
「昨天勾引人家的是阿弁你呀。」
「沒事啦。死了就不會按喇叭了。」
「可惡……」
「很多啊,像是現場勘驗有沒有找到誰誰誰的指紋,或是誰誰誰的不在場證明很可疑之類的……」
「最後新太郎夫妻並沒有打開膠囊門,就成功殺害裏面的大王了呢。」
「膠囊里沒有刺殺大王的兇器。」
「真了不起,一般人很難這麼謙虛呢!男人動不動就愛自我吹噓,誇海口說什麼自己是名偵探。亞愛一郎先生,告訴我後來怎麼樣了嘛?」
戶冢似乎也如坐針氈,屁股動來動去。
「……喔,我想起來了,是亞細亞的亞先生。記得是你告訴警察殺害蝎子大王的兇手是誰,對吧?」
「那我知道了,你是考古學的教授對不對?挖開石頭尋找化石……」
「是啊,照理說是這個順序,可是大王挖洞挖到一半突然要求先蓋膠囊,還說膠囊是關鍵,最重要的地方要最先做好,因為他擔心搞不好避難洞穴還沒完工,災害就先發生了,所以只要膠囊先蓋好,他就可以暫時放心了吧。」
「沒那回事,自古以來,指點專家就不會有好結果。」
「我哪知道大王在想啥?他從以前就有點……」稻田伸出手指在太陽穴一帶畫圈圈。
「……這麼說來,你們住在新格蘭飯店蝎子店嘍?」
「沒錯。舞娘說我的頭很硬,可是我的腦漿只差一點就被敲糊了呢。……膠嚢之於蝎子大王,不就正像是堅固的瓶子之於易碎的玻璃工藝船一樣嗎?我看到內容物碎掉的瓶中船的那一刻,便發現了兇手殺害蝎子大王的手法也是利用同樣的原理。」
「唔唔……」
弁造走近晚他們一步抵達工地的稻田工程主任問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位是……昆蟲學的老師?果然,阿弁認識很多大學老師呢……而且比阿弁有氣質多了。還有這位先生。哎呀,看看我,都快尿失禁了……。您是混血兒嗎?還是四分之一混血?人家從沒見過像您這麼英俊的男士呢。對了,我記得有個外國演員,叫……」
「總之先拖拖看好了。」弁造說:「前面是一處工地,我就是要載沙石去那裡,把沙石倒下去之後,就要回鎮上了。別擔心,拖著拖著,引擎搞不好就會自己發動了。要是還不行,再到鎮上修理吧。」
「當然罕見了。不過昨晚我也看到嘍。」
這些平日看慣了的景色,卻令他感受到新鮮的剌激,都是因為昨晚進展得太順利了。
弁造覺得很佩服。學者這種人,好奇心似乎都很旺盛,所以要是命運有所改變,神樂坂光子或許也能成為一名學者。
「可是這個工程很不得了哦,甚至有流言說,大王為了蓋這處要塞,幾乎把所有財產都給揮霍光了。」
「是的。有機會的話我一定要去『斯康披昂』看看。」
「敗給你了,真沒辦法。」
「嘖。」弁造砸了個嘴。
「不,不一樣的,我是因為看到赤城先生您露出懷疑我肚子餓而吃掉供品糰子的表情,所以才理好糰子山,為了向您證明我並沒有偷吃獻給神的供品,那絕不是毫無意義的行為。然而新太郎先生在工地所做的行為,卻完全感覺不出其必要性。就算工人無聊做出來的圖騰柱倒了,他又有什麼必要弄髒自己的手,特地把它扶起來呢?何況還正值蝎子大王關在膠囊里,得勞動警方幫忙的當頭上……」
「不不,關於破案那部分,現在警方正在偵辦中,我只是告訴他們一點線索罷了。」
「那個嗎?」弁造得意地一笑,「那是蝎子大王的要塞啊。」
「還有人說膠嚢完成後,搞不好會裝上機關槍和大炮哦。」光子說。
「他媽的……!」
「所以熟悉蝎子大王的人才會把那棟建築物稱為要塞。」
「用不著找,膠囊裡頭根本一覽無遺,再說圓圓的房間哪來的角落?那裡頭連把椅子、連片葉子都沒有。」
「不是啦,要是鬼下的手,警察怎麼抓得到兇手?」
「沒見過像你這麼頻尿的女人。」
「你這是在指點專家嗎?」舞娘身子一扭,推了弁造肩頭一把。
「不然你要聽啥?」
「來來,轉過來這裏,讓大家看個清楚吧!」
「斯康披昂?」
「要是早知道會出這種事,就跟媽媽多要點零用錢了。」戶冢左內說。
四谷新太郎好像鬆了一口氣,從口袋取出一根很細的雪茄點上火,然後將燒剩的火柴扔進草中,但是眼看著火柴掉落的他突然彎下身來,雙手扶起倒在草中的某樣物品。
「他有錢到能夠凍結經濟流通的地步啊。」
亞愛一郎從抵達現場后,便一副稀罕得不得了的神情望著膠嚢,在聽到了弁造與稻田的對話之後,開始環視工地的人們,當然也看到了那對夫妻。亞愛一郎直眨眼,湊到弁造旁邊,一臉詫異地問道:「……因為看到了警車,我知道有https://read•99csw•com警察來。可是那兒還有機長和空姐,表示有飛機降落在這附近嗎?」
兩輛警車響著刺耳的喇叭聲從卡車旁邊呼嘯而過,弁造的卡車一下子就被瀰漫的白色煙塵給籠罩,亞邊咳著邊關上車窗,卻不斷傳來喇叭聲,原來是戶冢的車子發出來的。
在光束中央開始跳起舞來的,是一名穿著鮮紅禮服的豐|滿女子,配合著音樂扭動全身。
「我們是蝎子相關人員。」戶冢答道。
「救命!」
「這麼說來,就有可能是人為因素了,譬如巨大物體掉落所引發的震動……。那根圖騰柱做得很簡陋,即使只是一點點震動,也能輕易地讓它倒下吧,但是新太郎先生卻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圖騰柱曾被震倒過一事。」
「可是……我媽媽……」
「你這傢伙,這是在勾引我嗎?」
聽到舞娘的慘叫,原本在對付亞的幾名服務生趕了過來。
「你想想,那個家族可是生出了那位蝎子大王的哦,天曉得他們家過去出過什麼樣的怪人害慘了多少人,昔日的怨恨終於在現世爆發出來,真是因果報應吶……」
「假設新太郎先生是為了不讓人發現工地現場發生過震動,而悄悄扶起圖騰柱,這麼一來,不就馬上想象得到殺害膠囊中的蝎子大王的方法了嗎?或許當時太太也在一旁協助,但直接下手的應該是汽車專家新太郎先生吧。他駕駛工地的起重機,將膠囊連同裏面的蝎子大王一併吊上半空中,再突然扔到地上,就像瓶中船敲擊我腦袋的狀態。因此蝎子大王頭上的撞擊傷,並不是遭兇器毆打造成,而是吊起來的膠囊墜落地面時所摔出來的。」

二

「……戀愛的心兒是玻璃,別丟了它,別傷了它……。什麼歌詞啊,真夠嗆的。」
「哎呀,真是太厲害了!啊,這話說出來有點冒犯,不過你們兩位啊,給人的第一印象真的很好,可是相處之後,看你們傻裡傻氣地把脫衣舞誤會為昆蟲生態,我還在想你們是不是腦袋有點那個呢。總而言之,亞先生您破了連警察都束手無策的案子嘍?」
「明明就是,閉嘴看就知道了。」弁造說。
「聽說是蝎子大王的要塞。」亞愛一郎告訴戶冢。
「我是真的很怕,何況後頭還有戶冢老師的車啊。」
「肚子也餓得咕咕叫呢。」
「請您務必伸出援手,幫幫我們。我們從昨晚就一直待在那裡,哪兒都去不成了。」
光子很快地上完廁所回來了,卻不是獨自一人回來桌邊,她和兩名弁造見過的男子一道過來。
亞愛一郎好像很害怕,緊緊抓住弁造的手臂。
舞娘繞了座席一圈,她的肢體動作讓假蝎子看起來栩栩如生地顫動著。
「是啊,後來只好用炸藥炸開門,費事極了呢。」

四

「仔細找過每一個角落了嗎?」
「好像是。視情況,可能得敲破膠囊的門才行了……」稻田板起臉說。
「怎麼?你嚇到了嗎?真是金玉其外,怎麼這麼沒膽?」
「我想也是吧,不過您昨晚好像睡得很香啊。」
「去洗手間啦。」
「小心下車啊。我現在就倒車。」
待命的警官們各自拿起手電筒窺看裏面,幾人迅速進入膠囊,又走了出來,接著是持相機的警官進入膠囊里,而待在外頭的警官個個難掩緊張神情,同時傳來警車無線通信的聲音。
「等等,一下子發生太多事了嘛,而且當時我也醉了。……蝎子大王不是被鬼索命的嗎?」
「咦,這種山裡竟然有圖騰柱呀?」亞愛一郎說。
「欸,阿弁,後來怎麼樣了嘛?」神樂坂光子問道。
「來得好呀!來這兒坐。喂,光子,端酒來!」
亞愛一郎頻頻抽|動鼻子說:「……有酒味呢。」
「聽說沒有,十年前就死了。」
男子的臉消失了。弁造打開車門往後一看,發現那輛輕四輪在三百公尺遠的後方。他把卡車駛近輕四輪之後下了車。
弁造望著輕四輪,邊發出嗚嗚呻|吟一邊順利倒車離開了卡車屁股,雖然車頭成了一張被打斷鼻樑的拳擊手臉孔,總算是會動了。
「別說是螞蟻了,連空氣都進不去,所以才鬧了開來啊。」
「怎麼可能?沒人能夠出入膠嚢,大王卻死在膠囊里?」
「臉也被柴刀給劈了嗎?」
「說到專家……怎麼沒見到戶冢老師呢?」光子問。
「這麼一想就通了吧?」
只見戶冢的輕四輪車頭鑽進卡車屁股,動也不動。戶冢看到兩人便打開了車門。
「哪裡怪了?」
「沒錯。這位侄子跟蝎子大王在性情上天差地遠,骨子裡就是個交通工具狂,年輕時是賽車選手,現在也嚮往著當上噴射機駕駛員……。咦?」
「……那要怎麼跳躍性思考?」
「媽媽!救命……!」戶冢大叫。
「蝎子大王有太太嗎?」
一瞬間弁造還以為見鬼了。車窗外應該是飛速流逝的山景,不該冒出人臉來呀。
幾名警官聽完了大致說明,離開四谷夫妻旁邊。
弁造從卡車裡取出繩索,將輕四輪系在卡車後頭。戶冢跳上輕四輪駕駛座,亞則是坐上弁造卡車的副駕駛座。弁造發動引擎后,立刻出發。
「學者並不是都關在研究室里的。」
「好啦好啦,講就講。……後來因為這樣呢,工程就喊停啦,這也是當然的,大王人都死了嘛。然後我就告訴那個叫戶冢的老師怎麼回去飯店……」
此時場內燈光微微變暗,中央舞池則是打上了魅人的聚光燈,扣人心弦的薩克斯風音樂響起。
「你這人就愛搶鋒頭。」
「蝎子會館我知道,就在我們住的飯店前面。」
沙礫與沙堆之間並排著鑽岩機和挖掘機,感覺岩壁的鑿岩工程才剛開始不久,但是擺在岩壁前方的球形膠嚢顯得十分論異,恰似一顆下在岩棚上的怪鳥蛋。
「這位客人,請等一下……」一個穿著禮服、眼神不善的男子抓住了弁造的手臂。不巧的是,弁造最討厭這類男人了。
「阿弁,人家好怕哦。」
「這麼說來是有些蹊蹺。」
「我也打算今晚再去一趟。如果你也去了,記得招呼我一聲。」
「那麼大的宅第,一個人怎麼打理得來?四谷家的大宅第就位在那座要塞的正對面,裡頭住著他的侄子、侄媳、侄孫輩和傭人。」
「那、那是什麼?」亞愛一郎直起背脊,眼睛睜得圓圓地,上半身探向前方。
「而且那個膠囊連一道讓螞蟻爬進去的縫隙都沒有?」
「老師一直沉迷於蝎子舞。」
舞娘瞄了弁造一眼,不曉得在想什麼,慢慢踱了過來,以調皮的眼神看著戶冢,接著背過身去說:「……幫人家解開扣子嘛。」
弁造望向膠囊,發現工人正把電鑽插|進門邊細微的縫裡,電鑽發出驚人的噪音,卻無法撼動門扉半分。
「那、那瓶不行!請換別瓶吧!」吧台里的酒保試圖搶回酒瓶。仔細一看,那並不是瓶裝酒,而是裝著玻璃工藝船的瓶中船。「那是我花了一年才組好的!」
弁造心想,原來渾圓男是大學教授,那麼跟他交個朋友也不賴。而且對方既然是老師,和人家說話時,口氣也得恭敬些才行。
「太厲害了!亞先生,警方一定非常感激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