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陽光劫匪的平淡和奇襲 第一章 壞蛋們各自過著正常生活,時不時地助人為樂

陽光劫匪的平淡和奇襲

兩個人去搶銀行並不值得提倡。你從右邊,我從左邊,一旦有情況就各自行動,肯定會毫無懸念以散夥收場。
那麼,一個人行動又會怎樣呢?既沒有爭吵也沒有背叛,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比什麼都自由。但是,孤身一人的劫匪註定要被寂寞纏身。整天沒有人說話會導致情緒低落,搞不好還會落下個自言自語的毛病。
三個人呢,確實還不錯。有事可以少數服從多數,兩個人爭吵時,另一個人還可以勸架。但是,很少有車只有三個座位。既然用來逃跑的車上坐三個人和坐四個人差不了多少,那四個人不是更賺嗎?五個人就擠了。管他什麼少數服從多數。
所以搶銀行需要四個人。

第一章 壞蛋們各自過著正常生活,時不時地助人為樂

「什麼意思?」
接著他想起了女朋友的臉。幾乎同時,女朋友那身為公司老闆的父親的臉也浮現在眼前。他忽然想大喊「對不起,岳父大人」,然後鞠躬賠罪。
「而且我基本已經沒希望了。」
大久保倒吸了口涼氣。「就是傳說中的……」
「您最近在生活上有什麼麻煩嗎?」
「嗯?」藤井也看過去。
「可是,手握真相鑰匙的可是和田倉叔叔你啊。」
「過分想掩飾自己的弱點,反而會讓人做出多餘的舉動,就是這麼回事。這就是人的心理。所以說,這些兇手原本什麼都不做就好,卻故意跑到屋頂上鬧得沸沸揚揚,結果呢,就是全滅。越是心裏沒底的人,越可能做出違反常理的事。」
「今天我是陪他來進行記憶之旅的。」響野演戲似的說著,然後慢慢地打量起店裡的情況來。那態度就像刑警在搜索案發現場。
「應該寫了什麼不得了的大新聞吧。」大久保忍不住說道。既然是自己冒著這麼大的危險拿回來的,如果沒有什麼重要的價值,那也太不值得了。
一說完,大久保就鑽進了看熱鬧的人群。他彎著腰,斜著身子往裡走。警察將繩索拉成了半圓狀,他順著繩索朝右走。「請不要進來。」穿制服的警察說道。他裝作沒聽見。
「我?用我過人的智慧?為什麼?」
診所在離和田倉上班的地方大約兩站路遠的一座大樓的六層。久遠斜靠在離鹿井牙科門口幾米遠的牆邊。「公司,請到假了?」
「也是啊。」青年忍不住笑了起來,「和田倉叔叔,你穿著西服,應該是個上班族吧?這麼晚才回家是因為加班嗎?」
「至少你還沒有成為犯罪集團的一分子,這事就了結啦。」久遠說,「不過,和田倉叔叔,你是在什麼地方賭博的?」他問,「那個賭場里肯定也有很多現金吧。」
「說是也像是,說不是又覺得不是。前天光線太暗了,我也不清楚。但他確實姓熊島。」
「風豈止是變溫柔,不是已經停了嘛。」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麼,那個偷了熊島洋一錢包的男人之後在公園襲擊了和田倉叔叔,最後我又拿到了那錢包。」
真是個奇怪的青年,和田倉忍不住這樣想。他的視線再次回到雜誌上。雖然他並不是很關心,可目光最終還是落在關於搶劫案的報道上。報道內容是關於最近在附近頻繁發生的入室搶劫,這兩個月內已經發生三起了。前兩天,事態終於發展到有居民被勒死的地步。報道上寫道:由於沒有線索,警方正增加偵查警力。
「是戀愛關係嗎?是個稍微有點土、看上去很文靜的女人啊。」久遠注視著和田倉的臉,「他們好像沒注意到我們。」
老闆的眼睛微微睜大了,於是鯰子也湊過去看。秒錶上顯示的剛好是「00:20:00」。鯰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闆露出狐疑的神色,看向秒錶。從他驚詫的表情中,鯰子知道雪子剛才說的數字沒有錯。
藤井無法理解響野的意思,皺著眉頭。
果然,剛走到劇院門口,她們就被攔了下來。「今天的演出已經結束了。」一個女性工作人員婉轉地拒絕道。
「不會錯的。」久遠顯得很滿足,「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呢?」他竟像做準備活動似的動起了身體,纖瘦的上身扭來扭去,「在什麼地方叫住他好呢?等他出了大樓后吧,怎麼樣?」
「你怎麼知道?」
「小劇院的老闆?哪裡的?」
「那些傢伙真不像話。」
成瀨看著手中的紙。大久保也急忙看過去。沒有什麼所謂的大新聞,白紙上只寫了幾個難看的數字。
「和田倉叔叔,剛才那個人跟你有仇嗎?」青年用親切的口吻稱呼著剛剛得知名字的人。
「胡說!」響野露出一絲慌亂的表情,快速地說道,「不可能有那種事。只要現在跟雪子確認一下就什麼都知道了,她們現在肯定在一起。」
那不就沒辦法了嗎?大久保正準備說出口,門卻咔嚓一聲開了。
「應該說是不會再開心了,而且我並不受男人歡迎。」鯰子自嘲地笑著。
「就因為他是公司老闆的兒子啊。」
「你跟我說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演藝公司。旗下有很多歌手和藝人。」
「那當然沒錯。」
「這兩件事是有關聯的。屋頂上的兇手,恐怕是公寓入室劫匪的同夥。」
門馬並不是獨自一人。他後面站著一個男人,頭戴棒球帽,體格很好。男人像是從後方抓住了門馬的左肩,慌張地朝四周眺望。很明顯他並不冷靜。雖然距離很遠,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這情況已經足夠不正常了。不管怎麼說,他正拿著刀具頂在門馬身上,這一點是肯定的。
「哎?那是……」鯰子無法掩飾內心的驚訝,「那是有名的演員嗎?」
「響野,」藤井十分困惑地說,「你就饒了我吧。」
帶著借款消失的男人怎麼會有臉回來見自己呢?鯰子想。
和田倉說完,前妻便從鼻子里發出笑聲。「我告訴你,我就是上了你沒問題的當。你跟你朋友借錢的時候,你沉迷賭博的時候,我替你操心的時候,你都只會說沒問題。結果呢,根本不是沒問題。」
鯰子正想著「雪子真的會在嗎」,就看見了對方。「這不是比預想的還早嘛。」站在車邊的雪子舉起手,「不好意思哦,是我預測對了。」
會議宣告結束后,贊助方企業的成員們也開始離席。
「可是,卻有客人對你動心了。」
「啊,對了,你是在去踩點的時候跟蹤那個女人的吧?」
「和田倉叔叔跟蹤了那個女人。而熊島洋一呢,好像是那個女人的男朋友。」
這男的不就是搶劫犯嗎?大久保內心很確定。從他可疑的表情和在室內穿得如此整齊這兩點,大久保作出了判斷。
「好像是發現了自己沒有音樂天賦。」
「他好像有心臟病,結果就常常以那個為借口裝暈,然後讓別人叫救護車,鬧得雞犬不寧。」
「我啊,就算沒有表也能知道時間。」雪子的嘴角微微上揚,打開了後台的門,「時間會平等地刻印在我們每個人的身上。」
成瀨毫不猶豫地按下門鈴。可以聽到鈴聲在房內迴響。
「誰知道呢。」鯰子其實也不知道他的話到底有多少值得相信。那些話聽上去像在傾吐真相,但又像拚命找的借口。「他還說,他回東京后,發現我搬家了,他很著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現在我們這裏的鬼怒川先生寬宏大量,你才沒事,你要是太囂張,遲早讓你進VIP。」花提到了賭場老闆的名字,接著又說,「最近鬼怒川先生又有些疑神疑鬼,總覺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不是那個意思。」
「你們什麼關係?」
「啊。」鯰子深深地點頭,「也不是沒可能。如果美由紀也搞到了票的話。」她還覺得,如果真是這樣,那佐藤推薦她說不定也只是為了幫美由紀。美由紀去找佐藤商量,佐藤聽完后提議讓鯰子去做,然後就去找科長說了。不是沒有可能。
響野回到咖啡店已是晚上八點半過後了。他們也去天天那裡瞧了一眼,可是沒什麼新發現。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昨天晚上出現過一個女人。
「啊。」和田倉下意識地叫出聲來,發動了車。在十字路口拐彎后,他忽然意識到什麼,看著副駕駛座的久遠。「你為什麼會知道時間?」
「對了,」黑磯望向天花板,好像那裡寫著過去的事,他只是照著讀出來而已,「昨天桃井說他要一個人開車出去。」
「你又要說什麼?虛構的目擊者嗎?」
一行人決定在附近一家酒店裡的中餐館吃午飯。
和田倉想象著賭場老闆的樣子,覺得真可怕。
「幫你說話?怎麼幫?」
「對啊?光看望這個名字就斷定是個女的,很失敗啊。是個盲點。」
「搶劫團伙?你說什麼呢?」和田倉動作粗魯地停下車后大聲嚷著,唾沫星子噴了久遠一臉。
「我也知道太勉強。」
「很可怕的感覺?」
「我完全贊同。」成瀨淡淡地微笑著,那架勢好像要跟對方握手。門馬見狀,雖然有些疑惑,可還是滿意地點了頭。
【羊的腳步】接近集市的羊的腳步。比喻死之將至。
兩人穿過專門為行人準備的拱頂走廊,進入一條狹窄的小道,在前方二十米的拐角處停了下來。右手邊是通往地下的台階,地下一層就是黑磯。
「如果是那麼奇怪的男人,那還真沒什麼值得高興的。」
「那天在蕎麥麵店到底是怎麼回事?」
和田倉來到公寓樓的郵箱前,開始煩惱接下來要怎麼辦。他並不是為了什麼計劃或目的而來,只是看到熊島洋一和那個女人一同出現在蕎麥麵店的時候,他完全不知所措了。說到底,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人,他並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和襲擊過自己的熊島洋一有聯繫,他也完全沒有頭緒。他覺得應該直接問那個女人,所以開車來到這裏,可是又沒有唐突走進別人家裡的勇氣。
「既然他留下信封,至少說明他是昨晚到店裡來過的客人之一吧。昨晚都來過什麼人,你還想得起來嗎?」
「啊,對了對了。」響野湊到黑磯身邊,「真的有對毒品異常嚴苛的國家嗎?」
「大概……」和田倉咽了口唾沫,「大概是我心裏也有些預感,覺得自己是在幫助別人犯罪。」
「這、這算什麼呀?」鯰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雪子。
「毫髮無傷就達到目的是不可能的。想做蛋包飯,就只能把雞蛋殼打破。如果要意譯,應該就是勇往直前敢於嘗試吧。」
他看了一眼警察的臉,那是一張瘦削、柔弱的臉。他腳底發力,覺得如果對手只有這個男人,也許能行。他在心裏計算著跨過繩索的時機。
他當時告訴鯰子,自從那件事以後就一直很挂念她,希望她也能看到他現在的努力。確實,他看上去比當初跟鯰子一起生活的時候更腳踏實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還說曾經調查過我現在的住處呢,好像是找了私家偵探什麼的。」
「雖然跟剛才留言的話題沒多大關係,但他可能是想跟鯰子傳達些什麼,希望她想起什麼事情之類的。」
眼前這個男人他是第一次見。「喂,我喊你呢。」他一進門就朝大久保喊,「我姓門馬。」
「沒戲?」雪子露出銳利的眼神。
「這個……」鯰子一臉困惑,像是在求助似的答道,「我不知道。」
「是否真的醜陋我也不知道,但表面上確實如此。」
「我到底該怎麼辦啊。」回去的路上,車正飛馳,和田倉忽然自言自語起來。
「這個可以不說吧。」
明天到底要不要去見那個青年呢?他很苦惱。
「幸虧你正好趕來,他就跑了。」和田倉對青年道謝,「他應該是聽到了腳步聲或是什麼動靜吧。」
沒有理由拒絕。兩人乘電梯下樓,在一樓的長椅上坐下,等待熊島洋一的出現。
雪子聳聳肩,將右手拿著的秒錶別到背後,按下按鈕。鯰子默不作聲地眨著眼睛,鯰子甚至沒有想到要跟著數秒。
輪胎髮出摩擦地面的聲音。
「反正我是干不出來。」可是門馬搞不好就幹得出來。
這時,久遠帶著好像了解了全部真相的表情微微地點著頭。「該不會,」他說道,「和田倉叔叔,你該不會是那個搶劫團伙的成員吧?」
「那裡其實像牢房一樣。」花實發出了誇張的笑聲。
「嗯。」藤井回答,「這裏的老闆黑磯比較照顧我。」
「啊。」和田倉帶著不解的神色答道。
「好,這下總可以了吧。失敗者乾淨利落地給獲勝者讓路。退下吧,失敗者。」雪子調侃道,將老闆推向一旁,「我等著你再來向我挑戰。鯰子,走吧。」
「換著住各處的商務酒店怎麼樣?反正我也一直想住住看。」
「因為我們要綁人嘛。」
「沒趕上。」
「早上我給公司打了個電話請假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忽然不想去上班。」
「十分遺憾,但除此之外我得不出其他任何結論。」
「陰謀?」
「啊,那件事啊。最後我們通知了外面的警察。一開始他們都不拿我們當回事,但最終還是勉強說服了他們。」
矮小的門馬被那個年輕人押在身前,他保持著那個姿勢,轉動脖子東張西望,似乎失去了冷靜。
「搶劫。」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那太危險了。」
「那也太可笑了。」成瀨笑著,「你能不能去把那個紙團拿過來?」
「你看,」青年指著卡的背面,「我們運氣好,下一個就診日正好是明天。」確實,日期是明天,時間是早上九點半開始。「明天他有可能去這家診所。如果他忘記預約的日期了,那也沒辦法,可是如果還記得,他就一定會去。」
「嗯。」
「他當時說什麼父親在九州住院了,必須回去探望,所以來借錢。結果一去不回。這樣的男人再來一次我可受不了。」鯰子露出一絲苦笑,「現在回想起來,事情之所以會變成那樣,也許只是因為他當著我的面說不出分手的話。」
「劫匪已經被逮捕了。你跟那個花先生解釋一下,他應該會理解吧。」
「不知不覺就爬上了屋頂嗎?」
「羊?」沒頭沒腦的詞令和田倉十分意外。
久遠沉吟了一聲,就像下棋時考慮下一步要怎麼走似的。
這時,響野停止了動作。他張著嘴凝視藤井,然後又望著天花板,像是在思考什麼。
「之前的表情中確實有害怕,可是現在,他的注意力在別的什麼事上。」
「劇院在哪兒?」
「昨天,我好像撞到這個招牌上了。」藤井摸了摸膝蓋,發現那裡有一塊腫起來的瘀青,「沒錯,還腫了。昨天果然來過這裏。」
「怎麼了,忽然問這個?你發錯了嗎?收件人寫錯了?」
「啊,是,明白。」和田倉說完后又接著道,「那個,讓我幫忙的事,是賭場的工作嗎?」他說出了心中的疑問,「是你們需要司機嗎?」
成瀨看了看大久保,又看了一眼站在櫃檯邊的門馬。他將包放到桌上,隨即朝櫃檯走去。
「雪子,我們走吧。」
「我正想著要是能見到和田倉叔叔就好啦,結果就見到了,太好了。」
「老實忠厚?那不是騙人嗎?」
和田倉愣在那裡。「會嗎?」
「應該有吧。雖然不是我的錢。」
「因為那個女人的事心煩意亂,於是就請了假。」響野說得好像他了如指掌。
藤井感嘆道:「居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也不是。」她根本不知道這個演員。按美由紀所說,他應該是個年輕的喜劇演員,因無厘頭的演技和誇張的表情而走紅。
對方卻答覆道:「不是這裏。」
「是啊。」年輕人露出不快的神態,從成瀨手中接過宣傳單。
「多浪費。」
「對什麼有效?」祥子將耳朵湊過來。她手裡的打蛋器發出令人感覺很舒服的細微聲響,那迅速而輕快的聲音跟響野說話時的節奏很像。
還有「柔道社詐騙」,講的是一幫穿著柔道服的男人站在街頭強行將行人帶走的故事。與其說是詐騙,還不如說是綁架。
「什麼有意思?」
「是指『別廢話』那句嗎?那句話跟劇院好像沒什麼關係啊。」鯰子直白地說出自己的感想,「也談不上什麼品位。」
「只不過因為你不愛吃菠蘿吧。」
「哎?」祥子停下手中的打蛋器,「藤井,原來你是這樣的人?我還真沒看出來。」
「啊,是嗎。」
「林先生?神崎先生?」從未聽過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和田倉有些跟不上。
「可能性之一吧。」
「他的票很難搞到手嗎?」其實現在我手上就有票啊——她差點脫口而出。
「那就可以斷定了。桃井想要掩蓋那個叫望的女人的存在。那個女的也是共犯。」
「那這事有沒有讓你聯想到什麼呢?」
「怎麼樣?」久遠小聲確認。和田倉仍舊裝作在看雜誌,搖了搖頭。「不知道。」說那人像是前天攻擊他的兇手,但又沒有證據。
「跟以前一樣。」
「從對面可以清楚地看到這邊公寓的樓頂,他們當然有義務報警了。」
「最近也沒人來討債啊。」和田倉略帶自嘲地回答。
和田倉面色凝重,說了個謊:「我不知道。」他看了一眼左腕上的手錶。「不好,已經到時間了。下午還有會呢。」
久遠將臉湊過來。「叮咚!」他小聲說,「猜中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該怎麼辦?」
「如果換成我就不會說謊。」
「可是,這種立刻就會被拆穿的謊言……」
「我女朋友在考慮不同意結婚就不回家這樣的蠻橫方法呢。」
大久保看了看表。已經過了下午三點。「雖然有些擔心,但我們是不是該走了啊。」
「啊?」
「去看看?」
「監視?我?」
之前祥子所做的推測是鯰子根本沒想過的。她說:「給鯰子那張票,可能並不是想邀請她來約會。」
「不好意思啊,我不請自來。」欠身朝後座的鯰子打招呼的祥子估計跟雪子差不多,也是三十多歲,也跟雪子一樣看上去很年輕。「我老公很煩,所以就常常讓雪子帶我出來。」她的臉很標緻,又有著少年般的陽光,讓鯰子沒有任何為難和不快,反而頗有好感。
「但他以前有一次是真的犯病了,大家還是照常不管他,可那怎麼看都不像是演戲。我走近一看,發現他都已經翻白眼了。」
「那些已經罵過了。」大久保聳聳肩,「她父親是公司老闆,以態度強硬聞名。」他說出連鎖店的名字,果然成瀨也知道。
和田倉忍不住想要回答:我的自尊心早已被摧殘了。無事生非、盛氣凌人的債主,每天在公司對自己冷眼相看的下屬,這些無時無刻不讓和田倉感覺自尊心受挫。
「掉下來了?什麼掉下來了?」大久保再次朝屋頂看去。圍觀者中也時不時傳來「好像有東西掉下來啦」的聲音。
「因為他是公司老闆的兒子,並且本性醜陋,是吧。」
「賭場又沒貼招牌,而且入口有兩道門,如果只進第一道門,看上去就是一間普通的辦公室。就算有人進來也不會暴露。如果真的發生火災,總得叫消防隊來啊。」

5

「不吃海鮮飯是沒用的。」
「沒想到你直覺還挺敏銳。」
「這跟為了食用乾淨利落地被殺不一樣,是受折磨而死的,太過分了!如果這是惡意縱火,我絕對不會原諒那個兇手。」
「就是那個人吧,給你票的。」雪子一副「這不就解決了嗎」的態度,「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們說什麼呢?」燙髮的音樂人有些惱火,但是表情又立刻轉為親切,「喂,你不記得我了?」
和田倉聞言不知如何是好,但又不能馬上就把旁邊這個青年當成怪人轉身離開,於是他只能把這話看作禪語,一言不發。
「可能性很大,而且劫匪們可能正翹首企盼和田倉叔叔的車出現呢。」
「極端。」祥子再次朝響野伸出食指。
「其他事情?門馬嗎?」
「我知道。」和田倉回答著,鬆開了領帶,「我有辦法還錢。」
「你還欠著錢哪,和田倉叔叔。」不知為何,青年看上去竟有些開心,「賭博?」
「我到站后才發現錢包沒有了。可是也沒有放卡或者重要的東西在裏面,就自認倒霉放棄了。」
「事故嗎?」旁邊的成瀨嘀咕。
「好像勉強能記起一些。」
「為什麼呢?」
「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不應該去那裡。」
「總之啊,」他帶著驚訝的表情說,「我,跟你一樣,都是受害者。」
「是啊。」
「沒什麼浪費啊。」
「什麼意思?」
「很高嗎?」
「門馬是不是準備採取什麼行動了?」
「等到你考慮怎麼跟我爸談咱們的婚事時,潰瘍會更加嚴重的。」
「確實啊。」成瀨說著,臉上露出一絲掩飾般的苦笑,「我比較喜歡那種把該做的事做完就立刻消失的罪犯。」
「別吃蛋包飯不就行了?」
「我可沒聽說過。」
「他一定是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情況,慌張之下想出對策。匆忙行事基本上註定會失敗嘛。就是說他明明住在玻璃房子里,卻還想朝外面扔石頭。如果不是他們刻意把藤井你卷進來,現在也不會這樣被我識破。」
入口處,幾個貌似住戶的婦人正在看熱鬧,成瀨從旁邊繞過後朝樓里走去。
「我們的股長非常冷靜。」他曾經這樣對女朋友說。女朋友是公司老闆的獨生女,沒有正式的工作經驗,不諳世事,身上帶著某種脫離現實的純粹,對於大久保關於工作的話題還相對喜歡。
「不是挺好嘛。」久遠咧嘴笑著,「受害人,也就是那個女人好像也平安無事,和田倉叔叔也不用被當成犯罪團伙的一員。總之,你可以不用再去那裡啦。」
「不是自吹自擂,我還真沒因為女人的問題煩惱過。」藤井反駁。其實就算是沒喝酒的時候,他也經常在鬧市區找女人搭訕,然後帶她們去酒店或者回家。所以就算是無意識的情況下,他也很難相信自己會對女人饑渴到要捏造的程度。
「光顧著吃,吃完就跑了。」久遠聳了聳肩。
「可是,如果這封郵件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對方看到,你會怎麼辦?」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比巨人看得更遠。」
「簡直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啊。」
「前天晚上下班后回家的電車上。」
聊了兩三句關於垃圾回收的話題之後,成瀨又問:「您最近生活上有什麼麻煩嗎?」女人則用十分清晰的聲音回答:「沒有,什麼問題都沒有。」
「如果我能贏錢贏到招人恨,也不會落到欠債的地步。」
「公寓樓上有人。」他說著轉動方向盤。
「之前說過的票的事情,看來去不成了。剛好那天有活動。」
「如果那樣,銀行也很受傷吧。」
「對了,和田倉叔叔,你欠的錢大概有多少?」
「在桃井那裡未必就是偏見。」藤井雙頰緊繃,「他確實經常在國外參加一些與藥物有關的可疑聚會。」
「那和田倉叔叔你的同夥已經被逮捕了?」
「那個年輕小夥子走在路邊。」婦人指著旁邊的一條路。那是一條夾在樓與樓之間的狹窄小路,車都開不進去。路的盡頭並排立著幾座外觀相似的平房。「鬼鬼祟祟的,很可疑,總是朝別人家裡偷看。估計啊,就是那個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大家口中說的可疑分子。好像還吸毒什麼的。反正他站在那裡,很可疑。」
「是看上去很明顯的……可疑嗎?」
「嗯?怎麼了,看什麼呢?」
兩人的聲音消失在電梯里。聽男人的聲音很明顯是熊島洋一。女人恐怕就是住在這棟公寓里的那個女人。剛才他們說的「讓人不舒服」的男人是誰,和田倉不可能聽不出來——就是他和田倉。
在那之後她才意識到,直到最後,右邊的座位都是空的。與那個最重要的送票者的接觸並沒有發生。
【蛋】①用於食用的鳥或者魚,特別是雞的蛋。雞蛋。②比喻仍在成長中、暫時無法獨當一面的人。「就算是醫生手裡的蛋,也不一定能孵出來。」

9

藤井淺淺地笑著,心想你哪兒用得著這麼拚命地反駁呢。「可是,那樣的事只要事先對好口供就好啦。」他心裏那麼想,嘴上卻還故意逗響野。「那個叫雪子的證人,你又不知道她的證言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不過啊,真的很嚴格。據說任何借口理由都沒用,就算死刑可以免,最少也得判二十年。只要你有毒品。」
這時藤井發現口袋裡的手機響了,慌忙拿起手機放到耳邊。
「唉,不管和田倉叔叔多變態,我還是覺得對你拳打腳踢是不好的。」
「如果可能,我希望是年輕時的阿爾·帕西諾。」鯰子表情認真地說。
「真的啊,是熊島洋一。」他小聲說,「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是誰呢。」
「與看準時機、偷偷消失的小偷相比,在公園施暴的人行動理念不一樣,所需技巧也不一樣。從工作角度上來講,這完全是兩種不同的工作。」
一開始,熊島洋一也對自來熟的他表示出一定的厭惡,可最終大概發現生氣也沒用,就放棄了,說出了站名和路線。「大概在晚上九點過後。我因為上班太累,抓著門旁邊的扶手一直在犯困。」
「哎?」美由紀捂住嘴,「難道是我聽錯了嗎?鯰子姐,對不起。」她看上去像是在演戲,可也不能僅憑這些就說她可疑。
「熊島洋一坐在那裡。」
和田倉低頭看了看攤在桌上的地圖,皺了皺眉。「我過兩天要開車出去,先確認一下路線。」他撒謊道。
其實,鯰子每個星期天晚上都在橫濱站附近的酒吧打工,所以星期一的早晨嚴格來說並不是她休息后的第一天。只不過公司明令禁止員工在外兼職,她不能公開說明。
「也不是所有公司老闆的兒子都這樣。」
「錢包放在哪兒呢?」
「所以我才想找你商量。」鯰子注視著雪子的臉,「這張票該怎麼處理?你覺得我應該去看看嗎?」
「那是我交代熊島洋一做的。我想確認一下和田倉叔叔看到那個女人之後會如何反應,所以特意讓他帶女朋友來。雖然那時候還是工作日的上班時間。」
「嗯,你說過。」
「所以說,鯰子你幹嗎不去劇院看看呢。」
「完全搞不到票啊。」
在大久保看來,如果剛才的男人都不算可疑,那還有什麼是可疑的呢?他覺得很不可思議。但除了跟在成瀨後面他也別無他法。
「這句話,跟之前說的不是一個意思嗎?不打雞蛋就做不成蛋包飯。別廢話,先把蛋殼敲碎就是這個意思。」
「屋頂上的兇手跟公寓里的劫匪是同夥?」
「你的潛意識中是不是希望有女人到自己家來住?」
和田倉懶得回話,只得無言地站在那裡。其實他也無話可回。
「你接下來要和雪子見面?我怎麼沒聽說。」響野答道。
「啊哈。」藤井苦笑著答道。說起來,他確實有印象,曾從店長那裡借過一部老舊的黑色電話,但又覺得好像並沒借過。記憶是曖昧的。「對了,那時候我都說了些什麼?」
「用店裡的電話?」
「搞不好是個陰謀。」響野打了個響指。
「看起來很有手段吧。」
第二天是休息日,和田倉開著自己的車朝一處古舊的住宅區駛去。那地方他曾去過一次,所以沒有迷路。他跟上次來時一樣,從商業街附近穿過,來到幾座磚紅色七層公寓樓並排的地方,繞到後面將車停下。他的目的地是三座並排挨著的公寓樓中最靠里的一座。上次來的時候是夜裡,跟如今白天的感覺有些不一樣。
「哎,是嗎?」久遠說話間,收音機里的新聞還在繼續。「就在屋頂上發生綁架人質事件的同時,旁邊公寓里一起入室搶劫案的兇手也被逮捕。」播音員繼續報道,「兇手闖進一名女子居住的房間,將其綁了起來,企圖搶劫財物。」
「那樣的人是指……」
「啊,可是……」鯰子想要跟他解釋是美由紀說的,可又覺得只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吸煙室里又滿是煙霧,她實在忍無可忍,便退了出去。
「早晨起來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張留言。」藤井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女朋友此時正雙手捧著面碗喝湯,也不知道是否在聽。她喝得那麼豪爽,大久保不知為何忽然心生愛憐,於是再次暗下決心:我一定要跟你結婚。
「嗯,總算髮現了。所以又重新開始學表演。」沒想到這方面的天賦竟然開花結果,人真是難以琢磨啊——那天的他是這樣笑著對鯰子說的,還目光閃閃地補充道:「總有一天會嘗試做導演。」
「那也是愛好嗎?」鯰子苦笑。
不知不覺間,二人再次路過商業街里的拱頂走廊。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六點,路上有很多剛放學的年輕人的身影。仔細看才發現,樓與樓之間的天空已經變得十分昏暗。
「啊?」
「你們這些公務員啊,為了市民,去干點地區巡邏的警衛工作怎麼樣?」
「那個人,他真的看到了什麼可疑的人嗎?」大久保走回座位時問道。
「你又不是當事人。」
「我總覺得這麼累是絕對沒辦法撐到星期五的,但結果總能對付過去。鯰子姐,雙休日你去哪兒玩了嗎?」今年是美由紀進公司的第二年。她比鯰子年輕八歲。
警察像要擋在大久保前面似的一動不動,這讓大久保很為難。他抱著胳膊想,這或許是對自己能力的一次考驗。
「什麼?」
「他趁剛才那個機會做了些什麼。雖然沒看清楚,不過他確實動了。」
鯰子的手伸向雞尾酒杯。「其實這樣懷疑還挺不好意思的,我也討厭這麼想。」她低下頭,「比如說,是想讓科長跟我多接近之類的。」她說著將酒杯湊到嘴邊,覺得這真是只有她才會有的滑稽的自作多情。
「要追嗎?」久遠說這句話時已經抓起了桌上的賬單。
「啊什麼啊!我問你,你到底有沒有問題?你該明白自己現在是什麼處境吧?想賭博,去借錢,又不還,光說對不起,這放到哪兒都說不過去。一般人早就嫌丟人活不下去了。」
「歪歪扭扭啊。」響野看上去挺開心。
「但揭開幻女的真面目還挺有意思啊。」響野幹勁十足。
「剛踏上登山之旅,就一下子站在山頂搖旗吶喊了啊。」
「哎?」
「那就怪了。」

10

「響野,你說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藤井板起臉。
「這樣啊。」鯰子笑了。
和田倉覺得自己被打過的面頰現在更痛了。但他又怕想太多一不小心開錯路,便拚命集中注意力。
「對了,對了,想起來了。」說完之後,雪子坐到椅子上,「如果他不想跟你和好,那正好。我有件有意思的事要告訴你。」
大久保什麼也說不出口,勉強問了一句:「要按日本象棋的來嗎?」
「反正啊,我一直都這麼認為,如果真想禁毒,那麼吸毒就判死刑,藏毒也判死刑,就好了。」
「其實藤井是個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每次去喝酒,都會找女人搭訕,然後帶回自己的公寓。每次都這樣,可是第二天早上又什麼都不記得。該說他奢侈呢,還是浪費呢。」
「那可不是我乾的。」大久保苦笑。是旁邊的同事半開玩笑地將他女朋友的照片設成了桌面壁紙。這行為招致周圍一片「傻」、「無聊」、「不害臊」的揶揄聲,他慌忙想換掉,結果眾人又煽風點火地說他「沒骨氣」、「這點程度就放棄嗎」,最後他只得硬著頭皮保持現在這樣子。但習慣后也沒什麼彆扭的地方,甚至都快以為這就是廠家準備好的桌面背景,沒想到連成瀨都注意到了。
「可是為什麼還要留言呢?九-九-藏-書」
「放在那裡?然後裏面有一張很珍貴的票?只有一張的意思是希望演出那天在現場見面嗎?」
久遠很冷靜。「這種時候?其實啊,我給和田倉叔叔的公司打過電話喲,扮成你兒子。」
「跟他一起喝酒的朋友說沒有那樣的女人。」
回到家的時候,電話正好響了。電話機在漆黑的屋子裡閃爍著光芒。和田倉不慌不忙地走進屋,拿起了聽筒。
「什麼?」鯰子緊緊地抱住前座的椅背問道。
「這起事件發生的同時,在旁邊的公寓發生了入室搶劫案。」
「你是素食主義者?」和田倉好奇地問道。
「諺語?」
「先去了『天天』,然後又去了『黑磯』。哎,我不是為了跟你說這些。」
「是一個喜劇演員主演的舞台劇,好像馬上在橫濱也有演出。」
「有可能。也許是不敢坐到邊上了。」祥子點頭說。
「他的名字里有很多動物,有熊,有鳥,還有羊(此姓的日文寫作「熊」。)。」
「門馬惹上大麻煩了。」
「我是成瀨,不好意思,我剛才有事出去了。讓您久等了,您有什麼事嗎?」
「留言?」
「沒關係,因為是兼職嘛。」鯰子順著她的話說。
「負債什麼的並不能算作人與人之間的差異。」久遠聳了聳肩,隨即又大聲說「那走吧」,便朝門口走去。和田倉看了一眼手錶,時間是上午九點十分。
鯰子於是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哎?」久遠笑著抹掉了臉上的唾沫,愣了一會兒,「不是嗎?」
大久保看了過去,發現報紙上圍棋和日本象棋的欄目邊也寫了東西。他真想對門馬說,不光是賽馬,圍棋和象棋你不也玩得很開心嗎?
「這次多虧你幫忙,所以如果有什麼需要奧谷奧也辦的,你就說吧。」
「能讓門馬在那樣的情況下還能不顧自己安危分散注意力的,一定是那樣的大事。我是這麼覺得。」
「他後面拿刀的男人背著雙肩包。」成瀨用手指著。
這一切在藤井聽起來都像笑裡藏刀。「總之,因為有這張留言,所以我知道自己又帶女人回家了。雖然我完全不記得。」
在和田倉家附近,即兩人第一次相遇的公園附近,和田倉同久遠道別了。留下仍在揮手的久遠,和田倉開車回到了家。
「啊?」
「不清楚。剛才他不是有一次逃跑的機會嗎?那時候我看到他有所動作。他說不定在紙上寫下了什麼留言,然後又扔了下來。這種可能性總有吧?」
果不其然,從響野口中說出來的是毫無根據的台詞:「這個望,難道不正如字面意思一樣,是一種虛幻的渴望嗎?」
鯰子的表情有些狼狽。「慢著,你不是剛剛說過可能有危險嗎?」
「怎麼看都不可能有辦法了。」
「不,祥子的推理也許是對的。」雪子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卻透出一種強有力的氣勢,她大踏步地走著。為了防止有人來處理違章停車,祥子留在了車裡。
「其實這個人昨天的記憶全沒了。」響野在旁邊字正腔圓地說。
「退休后,除了賽馬也沒什麼其他樂趣了。」門馬得意地一笑。雖然沒人要求,可他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便箋。紙上排列著紅筆寫下的數字,如「1-3」、「2-4」之類,共有五組數字和短橫線的組合。
「要利用牙科診所?」
「聽上去像真話嗎?」
「只給一張票,就要對方當場見面,這種做法還是太簡單粗暴了。所以會不會是有其他理由呢。」
「人?」
「你啊,」櫃檯對面的男人站了起來,「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煩人的老頭子?」
「今天啊,他陪我們的一個熟客去解決奇妙的問題了。」
「我想知道跟我的咖啡店比起來到底哪個大。」
「座位是哪裡?我們這邊的人會過去確認。」
「他沒說謊。」成瀨很肯定,「下一個。」
桃井並沒有立刻回應。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又像是呆住了說不出話,兩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太麻煩了,還是我自己去找比較快。」雪子厲聲說。還沒等對方反應,她就一把抓住鯰子的手,繞過入口處「今日演出已結束」的牌子,徑直朝里走去。工作人員喊著「請稍等」,鯰子也在心裏說著同樣的台詞:請等等啊!
藤井有些意外。「不講究?」
昨晚在後台,鯰子最終得以和奧谷奧也面對面。舞台上的他由於妝化得太濃,鯰子完全沒有認出來,現在再次看到那臉龐,才發現過去的影子還在。他見到鯰子后,臉上露出害羞的表情,撓了撓頭髮說:「你發現了啊。」他就是鯰子的前男友。雪子很識相,留下一句「這下解決啦,我和祥子就先回去了」,便轉身離去。
「是的。」
「那你是準備告訴那個女人,她也許會卷進什麼危險當中嗎?」
如果要用電腦,就必須有密碼。所以美由紀是不是故意等鯰子輸完密碼之後,又找個理由把她支開呢?鯰子開始懷疑。美由紀搞不好對她的電腦做了什麼手腳,可到底是什麼手腳,她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來。
黑磯抱起胳膊。「應該一直就是你們兩個人。昨天晚上基本沒什麼客人,我也記得很清楚。你出了店門后就立刻坐上計程車了。」
「不,不是問你那個。我是說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喝酒嗎?」
「是對方闖紅燈拐到這邊來的。」桃井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好像這才是他唯一想主張的。
「門、門馬?」大久保高聲驚叫,「怎麼不是那個年輕人?」
「那個男人果然攻擊過我嗎?」他的眉頭緊皺。
「不過啊,」青年用心領神會的語氣說,「就算名字里有動物,也不能代表他這個人就像動物一樣美好。這也是一種名不副實。總之,我們如果想見到這個熊島,就應該利用一下這家牙科診所。」
「電子郵件可怕的地方就是你一旦發出去了,無論如何都拿不回來。」
「他一個人?清晨嗎?為什麼?」
「科長說並沒找我。」
「那倒沒有。但這種錯誤搞不好我也會犯。」
「是被電話吵醒的。桃井凌晨打來電話說,他造成了一起交通事故。」
「報警。」這回答聽上去是如此理所當然,「接下來他們總會想辦法解決的。」
「你有沒有錯發過電子郵件?」
「不知道。我正開車呢,他忽然一個轉彎就衝到了路上,我踩了剎車,可根本來不及。」

7

「但是,這樣可以接觸到案犯。實在不行,我替你在後面跟蹤也可以啊。我可以幫你查出他是什麼樣的人。女性觀眾跟成雙成對來的觀眾應該可以首先排除。從坐在你左右的兩個人中找出誰是案犯應該不是件多困難的事。」
「哎?」這次出聲的時候,和田倉看了看久遠。
「是跟很危險的人借的嗎?」
「羊可是褒義詞哦,和田倉叔叔。」青年的表情很認真,「暴力會摧殘他人的自尊心,所以胡亂施暴的人讓我感覺十分噁心。」說完,他還伸出舌頭,裝作要嘔吐的樣子。
藤井知道他又要做一些毫無根據的推測了,於是暗自在心裏做好準備。
「那恐怕就是零了。」
另外兩個人聽了都很開心。「也不是沒有可能。」雪子還補充道。
「你又忘了啊?一直喝到一點左右。你從店裡出來后就打車回家了。」
「跟有缺點的人交朋友也是一種善舉。」祥子像在誦讀著《聖經》的段落,忽然這麼說道。
「可能會罵『你浪費稅金也就算了還想搶我女兒嗎』之類的話吧。」
「可是……」可是如果這樣,欠的債又怎麼辦呢?
「這樣啊。」
「隨隨便便就打開人家錢包看,不好吧。」
簡單地打完招呼,鯰子拿起包快步離開了公司。沒時間磨蹭了。她乘電梯來到一樓,沒有走正門,而是朝反面通往停車場的門口走去。她出門右轉,走上一條小路。雪子說會把車停在那裡等著。
「把警察啊救護車什麼的叫到賭場去不是很危險嗎?」
他從西服口袋裡掏出手機。果然沒有響。但這時他想起自己還有另外一部手機,於是手又伸向包里。正是那部手機發出的聲音。
「我和和田倉叔叔。」說完,青年又補上一句,「我姓久遠。」
和久遠再見面是那天午飯的時候。和田倉乘上擁擠的電梯準備出公司,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巧遇啊。」那人說,「和田倉叔叔,你在這裏工作啊。」
「啊,這話他在電視上也說過。他說他很喜歡打賭。」
「與其說是調侃你,倒不如說是羡慕。」雪子的語氣和表情雖然平淡,顯得冷冰冰的,可反而更顯出真誠,「那你說的商量,是關於美由紀說謊呢,還是關於想跟科長搞好關係?」
「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矮子,看得比巨人還遠。」
「他們鬧得那麼沸沸揚揚,這邊公寓樓里的兇手肯定也在關注他們的情況。如果發現被門馬用手指著,他可能會匆忙逃走,還有可能傷害房間里的居民。」
「反正我們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麼忙嘛。」
「非常好。」科長過來說了幾句慰勞的話,「果然跟佐藤說的一樣,找你做主持真是找對了。」說完,他看了一眼旁邊的佐藤。
長椅上方正好有一盞路燈,和田倉得以看到那名青年的模樣。柔軟的頭髮自然地分開,身材消瘦,年紀應該是二十齣頭。如果是這樣,那他比和田倉年輕二十歲。前程似錦的年齡,令人羡慕。
「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兩天後午休時,鯰子坐到雪子旁邊,開始吃自製的便當。然後她開口道:「看來不行了。」
「當然,大家都知道他在說謊,所以誰都不理他。這讓他更生氣,於是就嚷著要去摸火災報警器,搞得所有人雞犬不寧。」
「在我看來,他只是在害怕而已。」
「是吧。」響野不知為何,口氣變得有些得意,「總之啊,他昨天也去喝酒,也做了同樣的事。」
「這樣啊,真奇妙。」雪子搖了搖頭,「所以阿響就出去調查真相了?」
「你怎麼知道這裏?」
「響野,你的喜好還真夠另類啊。」
「明明就不是什麼分勝負的事。」
「那還真不錯啊。我也可以去嗎?」
「你做事明明沒有理由啊。」祥子笑了。
佐藤拿著列印好的資料。之前一直在討論客戶的網站主頁的設計問題,其中關於C劇院的企劃中有一部分一直懸而未決。「這裏的老闆是個奇怪的人。」他說。資料上除了印有劇院內的裝潢和觀眾席的照片之外,還有一張年過半百的男人的照片。
「嗯,公司上班之外。」接著,鯰子介紹了自己打工的酒吧。基本上就是些類似女服務員的工作,她每天下班后和星期天的晚上都會去。「你要替我保密哦,如果讓公司知道就麻煩了。」
「那個人姓門馬嗎?總之,他朝那個年輕人怒吼『你在偷看什麼』,然後你們猜,那個大叔他幹嗎了?」

8

「估計就是這麼回事。那個叫望的女人雖然跟藤井你回了公寓,但是你睡著了,她很掃興就走了。然後她可能又聯繫了桃井,說這邊這個沒用的男人睡著了,讓桃井陪她。」
「你真悲觀。」久遠笑了,「比起讓別人為難,當然是不讓別人為難更好。」
鯰子一到吸煙室,科長草草地打了個招呼就說「有件事想請你幫忙」,那口氣聽上去不是讓她幫忙,而是命令。「下星期的活動你來主持吧。」他說。
他總算撥開人群來到公寓門口附近。對面十米開外的地方可以看到花叢。伸展著可愛枝葉的杜鵑花叢上有一團白色灰塵一樣的紙。就是那個。
「也不是沒有。」
「最開始跟我說讓從那棟公寓里出來的男人上車,但又發現這樣似乎很容易出錯。後來又說什麼從上數第二個、從右數第三個房間,但是我的車停在樓下,也許看不清楚,所以就告訴我門牌號了。」
「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和田倉說,「但我覺得不是。借給我錢的不是那種粗暴的人。」他否定了對方的猜想。
「為什麼?」
和田倉稍微考慮了一會兒說:「可是,這些雞原本不就是要被殺死吃掉的嗎?」
「被害妄想症。」雪子銳利地伸出手指,「鯰子你笑的時候明明很可愛。」
「追蹤器?弄得跟小孩看的漫畫似的。」藤井向後一仰。
「那是因為公司員工都恨你爸爸」——大久保幾乎要脫口而出。女朋友的父親經營的連鎖店憑利益優先的方針倉促進軍全國市場,結果招來一片罵聲,這一點大久保也有所耳聞。
「是這樣嗎?」
「意外是意外,不過我的推理能力也令人驚訝。」
「好了,請散開。」警察面無表情地說。朝周圍一看,為了驅散好事者,警方正在公寓周圍拉起隔離用的繩索。「請散開!」時不時地可以聽到警察的喊聲。
「不,完全沒有。」鯰子笑著攤開雙手。話題完全沒有朝那個方向發展,這一點鯰子自己也感到欣慰。「原本我們就已經走到快要分手的地步了。那個人很單純,似乎只希望別人注意到他的努力。」
「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藤井在咖啡店的吧台邊坐下,舉起雙臂做投降狀,「有人說有女人,也有人說沒有女人。」
「啊——真不容易啊——」下屬發出絲毫沒有感情的聲音,「這是明天的資料,請確認一下。另外還有,交易方公司員工集體研修的場地問題。」
「是嗎?」
「可能是去尋找刺|激吧。」
「那接下來的發展呢,他是想和你破鏡重圓?」雪子的話語聽起來充滿好奇,臉上卻是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
「不可能。」鯰子也曾不止一次坐計程車從公司去橫濱站,十五分鐘無論如何也到不了。
樓頂上的警察可能也覺得這是個機會,一下子縮小了包圍圈。時間如果再充分一點,或許他們就會朝兇手撲過去了。
「那美由紀一廂情願地想撮合你和科長?」
「你說什麼?」
「嗯,好像前幾年離婚了。」
「這個紙團到底是什麼呢?」大久保說著將揉成一團的紙遞給成瀨。
「可惜啊。二十一秒二十吧?」雪子立刻指著他道。
「昨天少有的人多,好像有個不知是名人還是很有權勢的人來了。」
於是鯰子回應著「好的,知道了」,便下了車。
「啊,那倒是。」
佐藤不滿地點了點頭。「『別廢話,一決勝負吧』是他的口頭禪。」
「嗯,確實。」
成瀨無言地盯著那張紙,大久保則虛脫般站在他旁邊。成瀨將紙條翻過來,隨後又遞到大久保面前說:「你看。」
人生已經開始倒計時。或早或晚,無路可逃。花肯定會再次找上門來,或許還會有其他人上門催債。或者因為搶劫案,鬼怒川的非法賭場被公之於眾,曾經是常客的自己也會被逮捕。絕對有可能。一切都完了。
走進鹿井牙科診所,兩人換上拖鞋。對面就是挂號處,一個女人面無表情地打著招呼。兩人立刻朝位於左邊的候診室望去,只有一個穿西服的中年男人和一個老婆婆坐在那裡,並未看到可能是熊島洋一的人。
久遠認為反正已經無所謂,不用再去,可和田倉還是駕車朝那座公寓駛去。但他們到達時,附近已經被電視台的攝像機和警車包圍,無法靠近。
「我啊,渾身上下都是正義感,多到都可以分給別人用。」門馬很驕傲地說,「所以才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比起這些盯著公寓和獨棟住宅的劫匪,那些銀行劫匪還好些。最近不是常出現嗎?不傷害任何人,光搞演講的銀行劫匪。他們行事雖然誇張,但至少本性是好的。」
「我被同居的男人騙過。」
「和田倉叔叔,你好像也不是在裝傻啊。」
「但是,最近好像出現了很多可疑的人,我還在新聞上看到有個說話莫名其妙、時不時忽然拍女初中生後背的男人。」
「響野你不也是幻女一派的嗎?」
「公司的。」鯰子滿臉遺憾地點頭說,「把贊助商請來跟他們說明接下來的投資計劃的活動。認真而隆重。」
他手裡拿著體育新聞,一直拿紅鉛筆在上面划來划去,大久保真想對他說:「可疑的傢伙該不會就是你吧。」
「這種事就別管啦。」青年久遠笑著,「你還不出發,沒問題嗎?」他指了指表。
「就是這樣。摩托車到底有沒有闖紅燈,我們不得而知。總之,桃井很心慌,就給你打電話,然後發現你的記憶全都喪失了。」
那是大久保的計算錯誤,而且他當初並沒有送去讓成瀨確認。可是,成瀨並沒有責怪他的失誤,而是去給志願者組織賠罪。大久保朝成瀨鞠躬說「對不起」時,這位股長卻說:「反正我的工作也就是承擔點責任什麼的。」除此之外再沒有說任何閑言碎語。
「啊,和田倉?」聲音的主人正是花。他已經對和田倉直呼其名。
「沒有目擊者啊。」
「你說的那個巨人,應該不是巨人棒球隊的『巨人』吧。」
「我跟他說那錢不要了。」鯰子垂下眉梢,「唉,既然他的藝名是從我的名字改動而來的,我也想就此原諒他。」她笑了,「但他似乎很執著,非說要連本帶利一起還我不可。」
「活動是公司的,還是你私人的?」
「對、對,你不是還誇我彈得好嘛。」燙髮的音樂人說著指了指後方,是一間此刻正拉著捲簾門的居酒屋。估計那裡就是他的表演場所。
「可是……」
「公司的人告訴我,說和田倉叔叔今天休息,所以我才到這裏來。結果,和田倉叔叔又穿著西服要出門。」他理所當然地說,「所以我就坐到副駕駛座上了。」
「以前不是有個選手在跳遠和百米短跑兩個項目中都創下紀錄了嗎?」
「聽上去好像有一定的道理,又好像沒道理。」藤井說道,「有時間考慮這些,還不如想想我的事呢。」他又回到正題。
確實,桃井用錢就可能讓黑磯的老闆幫他說話,藤井想,這或許也在「照顧」的範圍之內。
門馬,就是現在!

5

「其他理由?」
「害怕倒是沒有。」
「沒有。」男人說完便關上了門。
「不是問那個,我真的是和一男一女,三個人一起路過的?」
「我開玩笑啦,響野。」藤井慌忙擺手,「祥子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如果按照證人的數量,少數服從多數,那麼幻女一派獲勝。」
「所以,我想和田倉叔叔是不是也是為了還債,才被叫去幫別人做什麼奇怪的工作。」
「什麼意思?」
「說這句話的時候也很可愛喲。」
鯰子懷疑美由紀趁自己出去時對電腦動過手腳,但也沒有出現異常情況。電腦內的資料好像也沒被動過,也沒多出什麼文件來。而且她又覺得,如果真想動她的電腦,完全可以趁她去洗手間的時候或者午休時間,機會有的是,完全沒必要一大清早扯出「科長在找你」之類的謊來動手。
「啊,是啊。嚴格來說,你不是拿到的,而是撿到的。」
「怎麼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似的。」
「你不覺得從剛才開始,門馬的注意力就一直在別的事情上嗎?」
「你啊,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你人好,不管別人說什麼,你都立刻應承下來,能不出事嗎?」
「你啊,這不是你自己的事嗎?」燙髮音樂人眼神中露出一絲不快。
就在這時,大久保聽到了腳步聲。門口附近有說話的聲音。
「如果什麼都不做,就什麼都不會發生。不打雞蛋就做不成蛋包飯,這話你沒聽說過?」
「那還是這樣說吧。」久遠稍稍動了動身體,調整安全帶,「首先,和田倉叔叔前兩天在公園被襲擊了。」
「是嗎。」和田倉坐了下來,「但我還真沒想到,他也算是受害人之一。」他說著嘆了口氣。「兇手偷了熊島洋一的錢包,然後又襲擊了我。換句話說,他也跟我一樣,是頭被剪了毛的羊啊。」
「現在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那棟公寓樓的樓頂上站著人呢。」
「失憶?」音樂人瞪圓了眼,「真的?」
正在這時,門開了。鯰子心裏一緊,停住了腳步,似乎是在給自己找借口:我還沒準備好。從門裡出來的是個面色難看的男人。
桃井掛斷電話后才四點,可藤井發現自己已然睡意全無,他有一種窮途末路的感覺。沒辦法,只得繼續挖掘昨天晚上喝酒時的記憶。
「我完全以為和田倉叔叔是在調查入室搶劫時要下手的人家。」
「『藤井你睡著了,我就先回去了。望。』」
「承認?」
「看得出來?」大久保聞言問道。
「真是一團糟。」藤井嘆息,「如果讓我選,我其實是想跟祥子商量的。祥子呢,她去哪兒了?」
他移動著視線,感覺頭很重,酒精似乎正在裏面沉澱。就在這時,他發現桌上有張小紙片。他砸了砸嘴。迄今為止,一|夜|情后的女人留下紙條這種事已經有過好幾次。
「也不算是同夥。」和田倉小聲說,他還沒有完全搞清楚情況,「兇手真的被抓住了嗎?」
「到底是什麼意思?」鯰子覺得腦子完全轉不動了。
「黑磯一直營業到天亮,對吧?取得聯絡是有可能的。而且現在回想起來,黑磯的老闆不是沒有問任何關於桃井事故的問題嗎?甚至都不想知道到底是撞到了電線杆,還是撞到了人。這太不自然了。另外,我們剛從他店裡出來,你公司的晚輩就打來電話,這也做得有些過火了。」

3

「因為我對他印象不太好。」響野立刻承認。
「在這樣的時候?」
「科長?」鯰子腦海里浮現出四十過半的科長的樣子來,「什麼事呢。」她說著便朝科長的座位張望,可是人卻不在。喜歡吸煙的科長每天早晨都要去同一樓層盡頭的吸煙室吸煙。在鯰子看來,他常常一去就是幾十分鐘,這樣竟然都沒有人說閑話,這隻能說明他平時為人真的很不錯。「我是不是該去找他呢?」
「那也是個奇怪的傢伙。」和田倉想起了那個老闆的事。那人經常煞有介事地說什麼「別廢話,一決勝負吧」,可一旦輸了就叫著「心臟啊」讓別人給他叫救護車。
他腦海里浮現出女朋友曾經教給他的諺語。成瀨這個巨人到底在想些什麼,他當然不知道。那麼他是不是應該照成瀨所說的去做呢?是不是該先爬到巨人的肩膀上呢?他下定決心,對成瀨說:「我去試試看。」
「不知道卻拿到手了?」
「你有辦法還錢嗎?」久遠問道。
「我根本沒有什麼酒精性健忘症。」
「和田倉叔叔,狀態怎麼樣?」久遠好像要說「終於輪到你出場了」似的,「我想請教一下賭場的情況。不是火災,是賭場哦。」(日語里「賭場」與「火災」僅相差一個音。)
「那田宮是什麼時候被交代的呢?」
「『有趣』這種說法恐怕有些欠妥,」藤井抿了一口咖啡,接著說,「但還是讓人很意外。」
「不打破雞蛋就做不了蛋包飯啊。」雪子再次說出那句諺語。
藤井這才意識到這是桃井打來的電話,於是坐正了身子。凌晨四點鐘打來的電話應該不一般。
「什麼意思?」
「響野……」藤井撓著頭,為難地說,「我已經完全糊塗了。幻女到底存不存在?」
「反正是二者之一。」成瀨說,「日本象棋是對著棋盤從右邊開始數,圍棋是從左邊。」
「也不像是那種感覺啊。他的表情變了。」
「你也不用說得這麼絕對吧。」
「那個男人可能就是他說的可疑人物吧。」成瀨的口氣很平淡。
凝神望去,大久保也發現了。背包和帽子,這是門馬描述過的可疑人物的特徵。
「好像對方現在還在昏迷。但也沒有找到目擊者。」
「啊?」
「光線太暗,沒看清對方的樣子,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人。」
「那我說不定也在電視上看到過。」雪子也點頭,「『別廢話,一決勝負吧』,似乎還真是句挺不錯的話。」
「借了錢就直接逃走的前男友。」雪子揚起眉梢看著鯰子。
「鯰子,每個星期一,你的桌上不是都會放一張便條,上面寫著接下來要做的工作嗎?因為那上面寫了郵件收發的工作,所以刪除郵件這件事才必須在你開始那項工作之前完成。」
「今天啊,我家那個煩人的老公也不在家,正好。就讓我們這些女人開心地聊聊天吧。」
「那樣的國家是哪樣的國家?」
「這種東西基本都是在入境時才會被查到。」響野回答。
「我只是隨便說說。和田倉叔叔,你跟什麼人約好了嗎?」
「門馬一開始可能也試著大聲喊,希望屋頂的警察能注意到。但是情況估計誰都沒聽到。」
咔嚓聲再次響起。雪子將秒錶伸出,看都沒看就遞給老闆。「怎麼樣?」
雪子和老闆面對面站著。說面對面瞪著對方可能更貼切。在老闆開口之前,她又氣勢洶洶地說道:「別廢話,一決勝負吧。」
「記憶啊,記憶。藏紅花素會刺|激海馬神經元。」
「我到底在做什麼?我到底在做什麼?」回家的車裡,和田倉一遍又一遍地說著。
「這個桃井,說他算上流階級,是因為他看別人時總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
「是、是。」

2

「那麼高的院牆,卻有個男人站在那裡伸著脖子朝我家裡看。我一出去,他就鬼鬼祟祟地跑了,不一會兒又跑到別人家做同樣的事情。是不是很可疑?」
「這哪裡算得上是問題呢?」鯰子問道。
「這樣啊。」明明就是個看熱鬧的,到底忙什麼呢?大久保強忍著沒說出口。
雪子快速變換車道,持續加速。鯰子幾乎直不起身,連抬起頭的機會都沒有。即使這樣,車速也絲毫沒有減緩。
「科長是單身嗎?」
「後面那人是誰?」
「對了,」久遠稍微抬高聲音說,「其實我還在懷疑呢。」他說完,又跟經過的店員要了蕎麥麵湯。
「應該是門馬掏出刀了吧。」成瀨插嘴說。
「我就是為這個才來找你的。大致內容我掌握了,可是細節卻完全不知道,讓人很不舒服。」
「是嗎。」青年看上去頗有感慨,卻總讓人覺得有些輕浮,「又欠債,老婆又跑了,在公司又畏首畏尾,和田倉叔叔,你簡直就像只弱到極致的羊啊。」
「我?」
她歪頭思索著走回座位的時候,美由紀正和對面座位的佐藤開心地聊著什麼。
「他其實根本沒被偷。在公園襲擊和田倉叔叔的就是他。他從牙醫那裡出來被我們叫住后就慌了,但是當他知道和田倉叔叔沒法斷定兇手的相貌時,就決定把自己偽裝成受害者的樣子。我覺得是這樣。」
他將剛才和田宮的對話內容跟響野複述了一遍。
「怎麼鬧成這樣了呢?」
「鬧得很大啊。」久遠皺起眉頭,「但這真的是單獨作案嗎?」
他想起昨天傍晚他去咖啡店的時候,響野十分肯定地告訴他:「只要吃了西班牙海鮮飯,就一定不會失憶。」
讀完紙條上的內容,祥子說:「唉,藤井,這樣的事經常發生嗎?你確實長得挺可愛,應該會招女孩喜歡。看上去也像只有二十幾歲。」
「一個叫『C劇院』的地方。」
雪子並沒有停下,跟開車時一樣敏捷,在走廊上不停左轉右轉地前進。她應該不可能知道後台在哪裡,但就那麼朝深處走去。這樣的她讓人想到可以分辨出空氣中各種氣味並敏捷地撲向獵物的黑豹。
公寓樓有些臟。不時有行人來往,路上也停著很多車。
「人?」和田倉被這個活生生的詞弄得倒吸一口涼氣,「為、為什麼?」
「什麼意思啊?」藤井立刻反問道。
他記得桃井跟他提起在國外嘗試過的奇怪藥物,還有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事件。
「大家都覺得你更好些。當然了,我的意見也一樣。」
「是啊。」
「是啊。不是有一種畫嗎?根據看的方式不同,有時候看上去像人臉,有時候看上去又像容器。昨晚就跟這種畫差不多。」
「昨天我跟桃井喝酒的時候,紅酒被打翻過。我朝擺在桌上的碟子伸筷子時,胳膊碰到了酒杯。」
「這樣啊,原來是他碰上事故啦。真可憐。」
「她在說謊。她有麻煩,只是在隱藏。」
「反正我不喜歡這種對普通人施以威脅甚至加害的做法。四個人猛地衝進銀行,在不傷害任何人的前提下把錢搶走,這樣還好些,對吧?」
可怕?「嗯——」大久保努力思考著,「要說可怕也是可怕,是那種……好像看透了一切的那種可怕。」
大久保心想,莫不是背面寫了什麼重要信息?於是看了過去,結果還是只有一些排列在一起的數字。
「你老公話很多嗎?」鯰子問道,並沒有特別的用意。
「所以呢,接下來你就跟某個素不相識的女人睡了?」
最終,鯰子還是無法判斷到底是誰給的票。她想跟店長確認一下,可又覺得他不可能知道,於是作罷。
「不,是對口供。」響野盯著天花板的眼珠又望向藤井,「事情其實很簡單。我們所做的只是問別人話而已。要將一個女人從真實變成虛構,幾個人對對口供其實也不難做到。」
「你以為我不行嗎?你別看我這樣,年輕的時候我可是田徑運動員。」
「直到喝完第二家店,都是你跟桃井兩個人?」祥子問道,「如果是那樣,那無非就是你從那家店出來后又跑去搭訕了嘛。」
電話一直在響。藤井看了一下鍾,才四點。他被這個時間嚇了一跳,但還是接起了電話。凌晨四點居然會有人打來電話,這件事本身就令他難以置信。
「啊,藤井哥?」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聽上去很年輕,又很熟悉,而且語氣輕佻,他覺得應該是公司里的晚輩。果然如他所料,電話那頭的聲音說:「是我啊,田宮。」是坐在他旁邊的晚輩。比起工作成績來,他對去見老客戶那邊的女員工更有興趣,是個輕佻浮夸的晚輩。說白了,他跟藤井和桃井是同類。
「他們是什麼時候對的口供呢?」
「不,和女人一起。」女人背對著和田倉,令他無法看清相貌。女人的黑色長發一直延伸到肩膀下,看上去既像是中年又像是二十幾歲。
「愚蠢的罪犯會為了掩蓋罪行做出傻事,其實只需要堂堂正正地去做就好了。你知道那句諺語嗎?『住在玻璃房子里的人絕對不可以扔石頭』。」
在鬼怒川的賭場,每個人進門的時候都要拍一張臉部特寫。和田倉曾經聽人說過,一旦發現有人在賭場使詐,或是有人想賴賬,他們就會按照相片找人,一直糾纏他。到底該如何是好?已經無法再逃了。和田倉頓九九藏書時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從哪邊……什麼意思?」
「去看看?你不下車嗎?」
接下來從房間里出來的是一個穿著樸素的女人,戴著眼鏡,皮膚白皙,中等個頭,中等胖瘦,從外表判斷不出年齡。「來了。」她也沒拿下防盜鏈,只露出一張臉。
桃井沉默了一會兒。「就兩個人。你跟我。你真的不記得了?」他加強了語氣。
成瀨的口氣並不溫和,甚至從中可以感覺到冰冷。語氣雖然恭敬,但是有種像子彈打在身上般的犀利,不過聽上去也不會感到不舒服。既不是謙虛,也沒有藐視。
「是不是呢。」鯰子也不知道,「但是總覺得有些瘮人。」她說著伸手接過那張票,看著上面的日期。公演時間剛好是一個星期之後。
「因為他日程太滿,也沒說多長時間,但還是聊了很多事情。」鯰子將便當盒放在手上說。
「我們是市政府的。」成瀨拿出一張不知何時從哪裡拿的關於垃圾回收的宣傳單,「您是這裏的戶主嗎?」
而雪子則像看透了一切。「可能是直接見面太尷尬,所以就採取了這種形式。」她說道,「因為他是個當著面說不出話的男人。」
「鯰子你也可以選擇堅決不做啊。你說你有其他的事情推不掉不就行了?」
「這個嘛,熟人的證言也許不可信,路人比較……」說到一半,藤井也終於明白過來,「啊!」
成瀨和大久保站在那裡觀察了一會兒情況。可能是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的原因,大久保覺得脖子很痛。他不時低下頭,揉揉肩膀。
「項目?」
看到警察縮小了包圍圈,兇手的危機感也似乎跟著變大了,表情多出了幾分魄力。警察們又稍稍向後退了幾步。
「我們還會唆使別人,慫恿他們犯罪。」花田也不像是醉了,話卻很多,「前一段時間,我們還勸某個地方的老大去綁架,他還真動心了。總之,只要沾上我們就沒什麼好事。」
「可是我爸爸常說,做上司的如果不招人厭那就不是個好上司。」
大久保在心裏呼喊。他覺得門馬雖然已經退休,可既然能炫耀年輕時當過田徑運動員,那麼趁著兇手撿刀的時候一口氣跑開也不是不可能。
「是什麼呢。」成瀨並沒有支支吾吾。
「發現什麼?」鯰子問。
「哎?是嗎?」
「把人說得跟茶葉梗似的。(日本人在泡茶的時候,最後倒出來的茶水中有茶葉梗漂浮被視為好兆頭。)對了,黑磯,這位是響野,是我經常去的咖啡店的老闆。」

2

「我有沒有在什麼地方和女人說話,或者有沒有趁桃井去廁所的時候跟女客人搭話?」藤井確認道。
「我正準備吃午飯,所以來到這附近,看到有人很像和田倉叔叔,就過來打個招呼。」久遠爽朗地說著。
「沒事,沒事。」鯰子回答著,又轉身面向電腦。準備開始寫郵件時,她不經意間看到了坐在她左手邊斜對面的女職員。那人不是正式員工,是三個月前從勞務派遣公司找來專門負責事務性工作的。已經三十多歲了,卻很適合短髮,看起來很年輕,纖細的脖頸也很有韻味,雖然不是美人,但也是個「氣質出眾的成年人」。鯰子和她沒怎麼說過話,腦中卻浮現出一種預感:如果是她,應該能幫我出主意。
就是現在。抓住警察們因搬防護網而離開的一瞬間,大久保的腳蹬向地面。他彎下身子,從繩索下鑽過,跑了起來。他衝到花叢旁邊,不禁懷疑自己會不會因此被逮捕,腳也像要斷掉似的開始不聽使喚。可他只能打起精神堅持。「警告開除」,他的腦海里浮現出這幾個大字。
「是啊。」說完,響野又將臉湊向電視畫面。他將耳朵貼上去,聽著播音員的聲音。「噢,有意思。」他說。
「想知道?」
「響野看上去不如說很開心啊。」
「兇手是熊島洋一。」
「你這個意譯得也太過頭了。」鯰子說著,發現自己竟有些動搖了,「可是,我去了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藤井回想起這兩家店來。天天是全國連鎖的居酒屋,最近在公司背面細長大廈的三樓開了一家大概只有閣樓大小的分店。黑磯是離那裡不遠的商業街上的地下酒吧,由一個姓黑磯的人獨自經營。
「響野,你都查了些什麼啊?」
「剛才跟我撞上的時候,那男人把這個弄掉了,錢包哦。」年輕人露出純潔無邪的笑容。明明沒人問,他卻又聳著肩膀補上一句:「可不是我偷的喲。」
「住在玻璃房子里的人絕對不可以扔石頭」
「不可能有這種事。」最初鯰子很抗拒,可祥子說出了那句話之後,她又開始緩緩移動腳步。祥子指著劇院前面的廣告牌說:「奧谷這個名字的羅馬字母拼法,倒過來念就是鯰子哦。」OKUYA,AYUKO。啊,意外至極!
「啊。」這時鯰子終於反應過來,「你是在說之前美由紀騙我離開座位的事情嗎?她那麼做是為了把發給我的電子郵件刪掉嗎?」確實,就算被偷走一封郵件,只要那是封根本就不知道它曾經存在過的郵件,自己肯定不會注意到。
這個店長說話為什麼總像消防隊的噴水龍頭似的滔滔不絕呢?而且是面對客人。響野比藤井大五歲,應該是三十過半甚至快四十的人了,卻總喜歡說些毫無內容的話,就像高中生在談論前一天的電視節目。或許正因為這樣,藤井也忘記了響野比自己年長這回事,不知不覺像朋友間聊天般說起話來。
「啊?」
「我發現了。」祥子像在整理思緒般說道。
「啊,這個人我知道。」旁邊的美由紀揚聲道,「他很有名,我在電視上看到過。」
大概就在幾小時前,一名吸毒者在屋頂上用刀具指著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跟警察對峙。經過一番僵持,警察趁其不備沖了上去,將其逮捕。
「這麼誇張。」
不管怎麼看,這女人都不像是搶劫犯,也不像是驚慌失措的受害人。大久保覺得這次又沒選對。
「你知道這樣一句諺語嗎?」響野豎起手指,「『按照我說的做,別按照我做的做。』」
「該不會是昨天晚上吧?」
「所以我才會給他忠告,讓他喝酒之前先吃海鮮飯。」
「是吧。」鯰子笑了。
「什麼時候開演?」
「什麼意思?」
中途登場的「田徑選手」詐騙犯讓鯰子覺得好笑得不得了。他握著掛在脖子上的秒錶,動不動就計算時間,然後煽動客戶說「你這紀錄是日本第一啊」,以期行騙。人們對「日本第一」這個詞沒有絲毫抵抗能力,從這個奇妙的觀點出發的詐騙推銷手法雖然無聊,鯰子卻看得津津有味。
成瀨也再次朝公寓看去。他眯著眼睛,像是要看穿一切。「確實,跟剛才的臉色不一樣。」
「確實不正常啊。」
「給你出道題。坐在副駕駛座的女子去做證,和偶然路過的女子去做證,哪個更值得相信?」
雪子答道:「十八點二十分到。」說完又超過了一輛車。
「那,這個是怎麼回事?」
【幻】①實際上並不存在,但看上去又像是實際存在的事物。幻影。比喻虛無縹緲、非常難以得到的東西。②使用幻術的人。魔法師。
「我都說了不可能。」鯰子說完,發現自己的呼吸竟開始變得急促。不可能,但是又可能,她也搞不清了。
「我只是說如果真下決心要禁,就應該那樣。」
「門馬先生。」成瀨仍然是那一成不變的平靜聲音。
二人來到電梯前,成瀨按下向上的按鈕。「是從左邊呢,還是從右邊?」
「比如語氣很自然地告訴對方,我和桃井是多麼老實忠厚的男人。」
「美由紀只是幫別人忙而已。其實,這件事是她剛告訴我的。」
「算是吧。」
「我還是覺得,不稍微嚇嚇他恐怕不行。」不諳世事的她永遠是這樣脫離現實,「離家出走兩個星期怎麼樣?」
「昨天不是只有桃井和藤井兩個人嗎?」黑磯像是要刻意強調似的,加強了語氣,「那個叫望的是什麼人?」
背包男的刀脫手了。原因並不清楚,可能跟醉漢摔倒時的情況差不多吧。大久保沒聽到那把刀落地時的聲音,只看到男人慌張地彎下了腰。
「不是那個意思。比如說正煩惱著到底該發還是不該發,結果按錯按鈕發出去了。」
「我有東西忘在裏面。」雪子眼都沒眨地說謊。
那個茶色頭髮、娃娃臉的店員在工作結束后換衣服時說:「哎,鯰子姐,你還是注意點好,有個客人想打你的主意。」
「我什麼時候對你不好了?」
「哎,」大約過了十分鐘,久遠遞過手中的周刊雜誌,「你看這條報道。養雞場的雞因為山火死了,你不覺得這很過分嗎?」他小聲說。報紙上確實刊登了一則有關山火的報道。
「意外情況是指什麼啊?」鯰子聽到這句不明所以的話后笑道。
「人質嗎?」
「你要這麼說,我就沒話說了。」久遠笑出聲來,隨後又嘀咕說自己其實也算這種類型。「總之,熊島洋一在說謊。」
「如果美由紀想去看演出,她就不能做主持吧?因為時間趕不上。所以她也許是因為這個才推掉。」
鯰子歪著頭,她不知道雪子到底想說什麼。「在對方看到郵件之前把它刪了?」
結果,刀還是被年輕人搶去了。光看體格,門馬就沒有勝算。
「佐藤。」
「是嗎?」鯰子一邊回答,一邊想象單靠派遣公司的工資要養活一個孩子可能很辛苦,「那你打什麼工呢?」
「真的有必要嗎?」
「賭場!拉斯維加斯?」
「桃井的事故就到此為止,我們的話題還是回到藤井的那個幻女身上吧?」祥子將碗放到吧台上,「我對這個比較感興趣。」
「怎麼樣,接下來去哪裡?既然在這個店裡一直只有你跟桃井兩個人,那你應該是從這裏出來后才遇到那位幻之望女士的吧。」從黑磯出來后,響野一邊爬樓梯一邊說。簡直就是他一個人在馬不停蹄地做調查。
「剛才打過電話了,跟下屬說上午要去醫院。而且就算我不在,也不會有人覺得為難。」
「搞搖滾這個詞聽上去真厲害。」雪子苦笑,「跟空棘魚(起源於三億六千萬年前,存活至今,有活化石之稱。)似的。所以你就對戀愛失去了興趣?」
「我還是算了。」
「你很了解嘛。」
「以牙還牙?」
「那是要派什麼用場的?」
「桃井可能捏造了一個目擊證人。」
「但結果只是被她男朋友打了一頓。」
「你說什麼呢?」
「所以,我希望和田倉叔叔你告訴我,為什麼要跟蹤那個女人?」
過了一會兒,車又來到寬闊的大路。雪子不停地重複著加速和減速,每當她有所動作時,鯰子的身體都會在座椅上飄忽不定。
「那天來的就是他們劇團里的人。然後他事先交代了其中一個人將裝著票的信封放到了收銀機邊上。」
「其實,我有一個正交往著的女朋友。」
「你有沒有問他當初借錢後去哪兒了?」
「我?」大久保用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尖,「是在對我說嗎?」
「那你就告訴我在什麼車站坐的什麼線路,大概幾點,總可以吧?」久遠很黏人。
「像我們這樣沒什麼能力的上司,也只能下班后賴著不走做做樣子。」
「我捅婁子了。」桃井咂著嘴說,「我剛才造成了一起交通事故。」
「我應該怎麼辦?」鯰子十分困惑,卻也發現了一種自己從未有過的心神不寧。她一直很尊敬佐藤,可迄今為止都未察覺到他有這樣的意思。
「前天,我的錢包在電車上被偷了。我還正著急呢。」
「名字倒是挺像啊,(日語中這兩個單詞的第一個和第三個音一樣。)也許是朋友。」
「啊?」標明是VIP房間,裏面卻囚禁著不知什麼人。如果這是真的,那再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了。低級趣味也該有個限度。
「根據看的方式不同,有時候可以看見女人,有時候卻看不見?還會有這種事嗎?」
「哎?可是……」此時的鯰子更加困惑了,「是誰呢?」
「也不知道是去調查真相還是去攪渾水。」
三人就要吃完時,手機響了。和田倉最初覺得鈴聲並不熟悉,便沒有管。當久遠問「不是和田倉叔叔的電話嗎」,他才慌張起來。
鯰子看著她的身影,忽然一驚。她想起了之前美由紀對她說「科長在找你」時的事情。如果美由紀真的是說謊,那為什麼不一見到她就說呢?這一點讓她很在意。美由紀有一搭無一搭地說著「星期一真累」之類的閑話,然後像算好了時機似的把科長的事搬出來,這是為什麼呢?她心裏猜想,這可能是因為美由紀想用她的電腦。
「紙又怎麼樣呢?」
「那邊的兇手好像也被逮住了。」
「現在這世道,欠錢不是因為房貸就是因為賭博,要不就是女人的開銷。也就三分之一的概率。」
「雪子,完全沒什麼值得遺憾的哦。而且他還揚揚自得地說,他正跟一個女藝人交往呢。」
【幻女】一部由威廉·艾里什執筆的推理小說。「《幻女》的開篇文字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雖然我忘記了。」
電腦也沒有什麼問題。
「不是,他是經營者的部下。」和田倉說到一半,眼前下意識地浮現出他只見過一次的花的身影。那時花對他說:「和田倉,你借的錢如果總是不還,像我這樣的人就會天天來糾纏你。」那毫無沉穩可言的輕浮態度讓人非常不舒服,「下星期之前把錢準備好,給我打電話。否則我還會來。」
當天晚上,大久保來到了市政府旁邊的拉麵店。工作結束后,他和女朋友約好在那裡一起吃晚飯。比起看上去豪華高級的餐廳,女朋友更喜歡平民化的便宜拉麵店。每當她認真地感嘆「大久保你怎麼會知道這麼便宜的拉麵店」時,他的心情都很複雜。
「啊?」鯰子甚至沒能立刻反應過來那是人的名字。
「為什麼你會知道?」
「我找你了嗎?沒有啊。」靠在吸煙室牆壁上吸煙的科長對鯰子說。
「是嗎?那太遺憾了。」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比巨人看得更遠」
「昨天那個女人這樣說過。那聲音應該是跟紅酒灑了時的聲音一樣。果然,那個女人不是虛幻的。」
「我的心臟可遭殃了呢。」佐藤垂下肩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役人】①肩負某種職責的人。②在政府機關從事公務的人。公務員。「我還以為役小角(生卒年不詳,日本奈良時代咒術師。)是役人的職位名稱呢。」③日本能劇等表演藝術中在舞台上擔任某個角色的人。
「不管什麼工作,事先做好準備都是很重要的。」和田倉就像在跟下屬說話,「我去了,剛好看到有個女人從那個房間里出來。我很好奇,就跟在後面了。」
「藤井哥,你昨天不是從黑磯打電話過來了嘛,跟往常一樣。」
「那是第二次跟蹤她。那天我還是覺得放心不下,就又一次跑去跟蹤,結果回來的路上反而被那個熊島洋一追上了。難道現在那個女人已經落到劫匪的手上了?」
他的脖子又痛了起來。他換了個姿勢,不再朝上看,而是低下頭看著腳邊,右手揉著脖子。
他這樣問,對方立刻交代了恐怖的現實:「想來諮詢問題的人當然會去諮詢窗口,可是想要指點政府工作的人就會到這裏來。」
就在這時,雪子開口了:「沒問題。」她正盯著電腦畫面上的地圖。
「真是的,明知會這麼丟人,我還喝。」
「你怎麼知道我的住址?」
「你這是去哪兒啊?」大久保唯恐跟不上,加快腳步走到成瀨旁邊,「這邊的公寓樓跟門馬他們壓根沒有關係啊。」
「為什麼要做那樣的事呢?」
「這也太讓人不舒服了吧。」鯰子發出近乎悲鳴的聲音,「饒了我吧。」她說。
「可是,如果是給心儀的女人發的約會邀請,很難說出口吧。」雪子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昨天他跟同事桃井去喝酒……」
「怎麼了?」繞到駕駛座門邊的雪子問。
「這……」和田倉說,「這就在我要去的地方旁邊。」
藤井伸手摸向棉質褲子,從后褲兜里取出一張疊起來的紙。他將紙展開,遞給祥子。
「真的。」響野用力點頭。
「是啊,其實就是靠錢來買通。」
和田倉將自己前天在家附近的車站下車回家途中經過公園時被一個年輕人襲擊的事說了一遍。
「我還在想如果和田倉叔叔死了該怎麼辦呢。」久遠夾著蕎麥麵蘸了些湯汁,一臉嚴肅地說。兩人來到了公司附近一棟商業大廈二樓的蕎麥麵店。
【羊】①牛科哺乳類動物的一種。一萬多年前開始就是人類的家畜。性膽小,喜群居。羊毛可以作為毛織品的原材料。②管家的誤稱。(日文中「管家」和「羊」的發音相近。)「本來要叫管家,結果來了一群羊。」
「哎?」黑磯瞪大眼睛,嘴也張開來。他保持這個姿勢沒有動,過了一會兒才說:「昨天晚上你們倆不還在一起喝酒嗎?」
「我沒那麼悠閑。」
「能想到的,」雪子豎起手指,「一個是剛才所說的,他在跟你見面之前害怕了。」
「才不是。不好意思,我們的工作要更張揚。你能行嗎?這次讓你幫的是另一伙人的忙。」
「你看,我的鞋上也還有痕迹呢。」藤井伸出右腳給響野看,「這應該也是當時的紅酒。確實,我有印象。」
「那人是趁亂留下了信封咯。」
「那還真是該一刀兩斷了。」
「是啊。明天又要出差了。你還是注意關好門窗吧,我不放心。」
「我們想來見演員。」雪子不但沒有退縮,反而像在追求自己應得的權利,往前邁出腳步。
直到活動當天,鯰子的周圍都沒有什麼變化。酒吧的兼職也沒有請假,一直都去上班。她原本希望盡量多搜集一些被懷疑是送票來的「絕對沒有朋友的中年男人」的情報,可是最重要的女店員卻休假了,這件事也就沒辦法完成。她只能逐一注意店裡的客人,心裏想著「那個笨拙的上班族是不是呢」,「那個安靜的年輕人是不是呢」,可她竟沒有對此感到痛苦,甚至還覺得這種感覺很新鮮。她已經好久沒有盯著男人的臉瞧過了,就好像好幾年都沒打過檯球的人再次拿起球杆時的感覺:這還挺有意思啊。
「估計案犯會在你左邊或右邊的座位上跟你打招呼,不是很值得期待嗎?」
「你不覺得在一周當中最累的就是星期一嗎?星期一的上午。」
「哪邊?」
久遠的話里出現的「成瀨哥」到底指誰,和田倉不知道。不過他總算明白,自己被懷疑了。
「機會難得,那就一起吃吧。」久遠還是老樣子,完全沒把兩人之間的年齡差距放在眼裡,用坦誠的語氣發出了邀請。
「你怎麼知道的?」
接下來,藤井的視線落到了自己腳邊。他甚至開始覺得,那個叫望的女人或許真是自己捏造出來的人物。就在這時,地板上的一塊斑點吸引了他的注意。地上鋪的是木地板,可就在靠外邊的桌腿附近,有一塊看上去被水潑過似的顏色不一樣的地方。藤井開始琢磨。乍一看那裡只是因為光的折射而導致顏色發生了變化,可是盯著它看一會兒,又覺得只有那一小塊似乎緩緩地浮了起來。與此同時,他隱隱約約覺得自己的記憶恢復了。
「確實。」鯰子用力地點點頭。確實是一刀兩斷,她想。
兩個半小時的演出一眨眼就過去了,而且比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這出喜劇的主角是個化著濃妝的詐騙犯,年輕的詐騙犯們不停地向他挑戰。可能是因為劇本不錯,也可能是因為演員對現場把握得很好,鯰子從頭到尾一直在笑。並不算寬敞的劇院內,觀眾們就像商量好了似的一次又一次齊聲歡笑。
「先看看情況吧。」久遠看上去既不興奮也不緊張,只是平靜地將手上的雜誌收好。
「那傢伙是個銀行劫匪,擔心自己搶來的錢袋被別人帶到什麼奇怪的地方,便用那個來監視。」
「而且那人弄掉了錢包。」久遠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錢包。「這就是那個錢包,」他又用起了讀英文會話例句時的口吻。
「你看上去不像會對這種事感興趣的人。」
「如果名字像就可以,那可愛的安娜·卡里娜(丹麥女演員,曾與法國著名導演戈達爾結婚,是新浪潮電影中的重要人物。)和可悲的安娜·卡列尼娜豈不是一樣了。」響野嘀嘀咕咕地說著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不,更恐怖。真正恐怖的人不會這樣胡亂施暴。」
「然後啊,那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就走上去吼了他一聲。」
「可是,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呢?」藤井並無任何厭惡情緒,只是單純地問道。
「就在家裡混混時間而已。」鯰子回答。
「啊?」
「有名嗎?」
「『按照我說的做,別按照我做的做。』」響野似乎十分喜歡這句諺語,又重複了一遍。
「3-二」,白紙中間橫向寫了這樣一對潦草的數字。
「是啊,就是這麼回事。」藤井聳了聳肩,「其實這樣一個女人是否真的存在,我都搞不清。」
「所以啊,就應該按照我說的,先吃西班牙海鮮飯。」站在吧台對面洗杯子的響野說,「所以說啊,遇見幻女實在是件麻煩事。」
「可是菜單上沒有西班牙海鮮飯啊。」藤井答道。
「奇妙的問題?」鯰子和雪子異口同聲地問。
「比如說,即使是平常防備心很重的人,也很容易相信剛好在飛機上鄰座的人,或者是碰巧在牙科候診室一起等候的人。」
雪子若無其事地說著,讓鯰子覺得很好笑。「雪子,我真的挺意外,你還很喜歡這種事啊。看熱鬧之類的。」
「送這張票的人不一定在鯰子旁邊。這次旁邊的座位沒有人可能只是個巧合。其實重要的不是旁邊,而是前面。有沒有這種可能?」
「你就好好放鬆一下唄。」
「好像是個南美洲的國家。而且昨天我跟桃井一起去的黑磯的老闆也說起過。」那個老闆喜歡旅行,對當地的語言也很熟悉,經常會說些不知算旅行見聞還是算恐怖怪談的事。「據桃井說,最近好像有個日本演員在那邊被捕了,到現在還沒放出來呢。」說完之後,藤井意識到,這是昨天晚上才聽到的消息。
「對,對,是撿到的。」久遠微笑著,「在我看來,偷竊的人一般不會當面攻擊別人。項目不一樣啊。」
繩索內的警察一時間全部動了起來。理由很簡單,安全防護網到了。應該是怕萬一有人從樓上掉下來而準備的。消防隊員們搬著大型蹦床一樣的器材運往繩索內,警察們正配合他們清空場地,幫忙搬運。
「該不會是……」響野從旁邊插了進來。他喘著粗氣,像是已經發現了真相。「你是望嗎?」
藤井嘆了口氣回答道:「是啊。」他的嘴一會兒噘一會兒癟,最後還是承認:「跟以前一樣。」隨後又問:「對了,黑磯,你知道桃井那傢伙出事故了嗎?」
大久保看著樓頂。和剛才不一樣,現在樓頂幾乎就在他正上方。拼了!他下定決心。就算被警察制止,只要胡攪蠻纏能闖進去就可以。對於大學時曾因美式橄欖球而小有名氣的他來說,這也不是不可能。
「有人闖入民宅,實施搶劫,同時也要有人開車帶著那些人逃跑。這是責任制啊。這次呢,開車就是和田倉叔叔的責任。和田倉叔叔,你其實也已經知道這個工作不是那麼單純吧?」
一瞬間,雪子看上去就像正在做心算,雙眼朝上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她說:「反過來想想,美由紀不做主持的原因也許就是這個。」
「不管什麼事都有事先做好準備的必要。」
鯰子剛坐下來,一旁的美由紀就對她說。
「想都沒想過。」鯰子一臉嚴肅地回答,隨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為什麼我能判斷呢?」和田倉說著變換了車道。前面可以看到一排亮著剎車燈的車,是堵車嗎?他有些擔心。
「還沒有。」
雪子一本正經地回答的樣子在鯰子看來十分可笑。「這工作是通過招聘啟事找的?」她笑著說道,「請順便也介紹我去做吧。」
走進店裡,黑磯正用抹布擦拭木桌。「哎呀,居然可以看到沒醉的藤井,真難得啊。」他撫摸著留著鬍鬚的下巴,咧開嘴笑著。藤井的心情一下子灰暗了許多:第一句話就說這個啊。
這兩個月,市內發生了三起惡性搶劫案。兇手用特殊工具撬開鎖后闖進民宅,綁住住戶,把錢和存摺洗劫一空后逃走。而且前兩天到底還是出了人命,不知道住戶是因為想往外跑還是大聲喊叫,總之最後被勒死了。
「可是,如果事先藏毒,那在日本出境的時候不就應該被發現了嗎?」祥子問。
「爬上了那座樓的門馬,看到了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雪子又問:「那為什麼美由紀會想這麼多呢?」

4

首先是老闆對雪子豎起兩根手指:「二十秒的時候停下。」
「嗯,沒人跟我說話,也沒人拍我的肩膀。」
兩個人同時站起來太可疑,所以久遠先走了出去。他裝作要去走廊旁邊的廁所,脫下拖鞋,換上自己的鞋走了出去。幾乎同時,和田倉也站到挂號處前,背對著候診室說:「不好意思,我有急事,下次再來。」負責接待的女人並未露出任何詫異的表情,只說:「下次再來的時候,請您盡量提前預約。」
「那表情像是在掩飾什麼。」
「放心吧,我只是個被派遣過來做事務性工作的,而且我自己也在打工。」
「算是吧。」響野挺了挺胸。
和田倉來到候診室在沙發上坐下。久遠已經坐在那裡。「那個歹徒會不會來呢。」
「真是巧遇啊,和田倉叔叔。」久遠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揮手。
她們走進舞台背後的小路,牆邊放著舞台上使用的大小道具。正面有一扇門。雪子邊走邊打著響指。「完全正確啊。那邊就是後台,估計。」
接下來,雪子重新面對電腦,開始查C劇院的地址。她動作嫻熟地敲擊著鍵盤。
「目擊?目擊到什麼?」
「我和祥子就在附近轉轉。」雪子歪過頭,「演出結束是九點吧?到時候還在這兒。」
「真可怕啊。」響野若有所思地點頭,「另一種人格出現的時候,連字跡都會變。」
「怎麼會。」大久保面對著對方,強忍胃痛。
「就好像你告訴他明天橫濱市要沉到海里了,他都不會著急的那種感覺。」
「要是我的話就不會忘。」她開心地說。
「灑到地上的紅酒?」
「沒問題。」
鯰子聽說雪子有一個上初中的兒子。按照雪子的年齡來推算,這孩子應該是她很年輕的時候生下來的。
「他還能幹什麼呢?」這種時候除了逃跑居然還有其他事可做,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這裏沒腫,我已經謝天謝地了。」和田倉指著被揍的臉頰說。
「然後忽然他的表情就變了,好像被其他什麼事吸引了注意力。」
「為什麼你不知道?」成瀨笑著。
這時藤井才發現,對方的聲音跟平時不一樣,聽上去嚴肅又陰沉。
「看透一切是什麼意思啊?」
「那剛才的人不是討債的?」
成瀨和剛才一樣遞過宣傳單,自我介紹說:「我們是市政府的。」女人聽到后也回應道:「哦。」
「但是,凌晨四點那女人是怎麼回去的呢?」響野歪著頭說。
「藤井,以後為了搞清楚自己都去了什麼地方,你不如在身上裝個追蹤器之類的東西,到過的地方都會被記錄下來。」
「這個人是那個危險的地方的嗎?」
他伸出手,很容易就拿到了那團紙,於是立刻轉身準備撤回。
「一半一半吧。」成瀨的語氣聽上去甚至有些不負責任,「如果我是兇手,就在屋裡不吭聲。」
「同夥嗎?」
「怎麼會呢。」
「嗯?」
「這麼不小心啊!」久遠說話的口氣不像在責備對方沒有防範心理,而是更像把自己也當成了小偷,面對這種狀況垂涎欲滴。
「你自己不就是死不認錯的人嗎?」
「你喝多了吧?這次保證沒問題。」
太陽躲到了公寓背後。天上沒有雲,那純粹的藍跟屋頂上驚險的氛圍大相徑庭。
「一團紙。」成瀨看著紙團落下的地方。那是一樓房間的陽台旁,周圍開滿了杜鵑花。
「對。他難道不就是在那時靈光一閃嗎?認識他旁邊那個女人的只有藤井你而已。雖然還有黑磯的老闆,可是只需要花錢收買就可以。也就是說,他決定將那個女人偽造成目擊者。」
再次回到中餐館的時候,熊島洋一已經不在了。和田倉的電話打了十多分鐘,他可能等得不耐煩了。
「怎麼了?」注意到和田倉視線的變化,久遠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他不能喝,但我們關係還不錯。」藤井苦笑著點頭。在營業部里,桃井和他是同一批入職的,年齡也相近。兩個人「不為一棵樹而放棄整片森林」的戀愛觀也不謀而合。
「然後呢?」成瀨催促著,眼睛卻一直盯著樓頂。
響野一聲不吭地看著電視里的新聞。藤井沒辦法,只得也停下來轉向畫面。傍晚的新聞節目正在播放著來自各個地方電視台的新聞,現在剛好是神奈川縣的。出現在畫面里的橫濱市區似乎被一層不安籠罩。畫面右邊顯示著標題:「屋頂男子被捕,人質平安無事」。
果不出所料。藤井看著桌上寫有「望」這個名字的紙條,嘴裏嘀咕著:「原來如此。」
鯰子看著佐藤的身影,覺得他特意跑來問自己的意見也真稀奇,但發現他回去時頗有深意地朝美由紀瞥了一眼,才明白:原來他是對美由紀有意思。應該是看見美由紀在自己旁邊,想要找機會接近她。
「該不會是覺得與其被捅還不如跳樓吧。」大久保甚至覺得,那個頑固的門馬還真有可能會這麼做。剛才他還看著周圍的警察,可現在似乎是在尋找降落軌道,視線落在下方。「不會真跳吧。」
「啊!」大久保下意識地高喊一聲,隨即踩下剎車。
「打個賭吧。你看怎麼樣?不看秒錶,按下按鈕,讓秒錶剛好停在對方要求的時間上,誤差小的那方獲勝。」
「別光放張票,再寫封信什麼的不就好懂多了。」
「該不會事到如今還寫什麼『請救救我』吧。」
調過來沒多久,這邊一個比他年長五歲的女職員就告訴他:「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因為這個部門來訪的人很多。投訴、街道糾紛什麼的,就算是芝麻大的問題,也都會踢到這裏來。」
久遠往前邁了一步。「你前天晚上,打了這位和田倉叔叔吧?」
「怎麼還?」她說。
這麼少見的姓氏,肯定是假的。和田倉想。
看上去四九_九_藏_書十多歲的婦人似乎被這唐突的提問嚇了一跳,一臉驚恐地轉過頭來。但她可能又覺得所有在場看熱鬧的人都是同志,在這種夥伴意識的影響下,她親切地開口道:「我一直在這裏看著呢。」

5

「這個老大也夠笨的。」
「辦公室電腦桌面上放著那麼大的照片,誰還能不知道?如果在街上碰到你的女朋友,我估計都能認出來。」
「不行。」警察不容分說地回答。
「負責開車?」
下屬於是退回自己的座位,那眼神好像在說:和田倉真愛操心。
「所以才不計後果,搞成這個樣子吧。」
「那,後來怎麼樣了?」大久保的女朋友問他。
「別管了,比起你的事來……」桃井快速地用激動的語氣說了起來。
「果然還是這樣比較好啊。」

2

「不用。」和田倉覺得應該沒必要鬧得沸沸揚揚,「不用告訴警察。」
「那,鯰子你怎麼認為呢?」酒吧的吧台邊,雪子在鯰子邊上聽她說完后問道。
大久保立刻想起了上午門馬說過的話。門馬提到了因入室搶劫而被勒死的受害人,他是擔心事態發展成那樣嗎?所以才想偷偷把這個消息傳出來?
「跑著追上去了吧。」大久保立刻回答。因為他曾經是田徑運動員嘛。
這時,藤井忽然覺得腦子裡像是閃過了一陣電流。「井底之蛙。」他嘀咕道,「我又記起來了,『桃井和藤井兩個人的名字里都有井字,我夾在中間,覺得自己好像井底之蛙。』」
「那是我常去的賭場里的人。」
「那不是很好嗎?」響野嘴上這樣說,可他的臉卻告訴每一個人,這話語背後藏著無盡的遺憾。
「我還以為南美對毒品管得很松呢。」
「你對科長有意思嗎?」
「如果有駕照,那一下子就可以找到他的住址,可是……」他熟練地動著手指,「可以成為線索的也只有這個了。」他說著掏出一張卡。
「當時應該有個女人在我旁邊。那女人叫了一聲『闖禍啦』,我還記得那個聲音。」
「你不是和另外一個男人,還有一個看起來很輕佻的女人,三個人一起路過了嘛。啊,我說話不好聽,對不住啊。但那不是剛剛搭訕釣到的女人嘛,應該沒關係吧。那種吵吵鬧鬧喊著『被搭訕啦』的女人真是沒救啊。你不是說我『真搖滾』,誇我彈得好嘛。我當時可開心了。」
「無聊吧?」
「剛才掉在地上啦。」久遠說。
和田倉意外至極,發出了「唔」的一聲短暫的驚叫,隨即將車駛進此時剛好出現在左側的超市停車場。「搶劫團伙?」
「所以才襲擊我?」
「我希望和田倉叔叔跟我說真話。」久遠若無其事地繼續著話題,「和田倉叔叔你為什麼要跟蹤那個女人?」
「難道是很紳士的?」
「來我家?」
「五點半開始進場,開演是六點半。就算這邊的活動六點鐘準時結束也很難趕上。」
「或許她覺得只要兩個人進展得順利,其他就無所謂啦。」鯰子笑了。
「最後總算沒事了,但他毫不吸取教訓,還是繼續出入賭場。」
「所以,你就有些好奇,就去那個房間踩點了?」
「待人接物的態度不算好,不和藹可親,但也不裝腔作勢。」
「剛才,科長在找鯰子姐哦。」
「那個街頭音樂人的證言,還有藤井你找到的酒漬,這些應該全都在桃井的預料之外。」
「那就從較新的記憶開始找起吧。從黑磯開始怎麼樣?」藤井說。
完全不記得——藤井強忍著沒有說出這句話。應該是朝黑磯去的路上沒錯。醉得一塌糊塗,跟街頭音樂家套近乎。「你剛剛說的是真的?」
「事故先不說,昨天這裏來過一個叫望的女人嗎?」響野在店裡轉了一圈,又走回吧台邊問道。他兩手揉搓,舉止好像在模仿電影里的偵探。
「就是那個。」
「說是留下了紙條。」
「我覺得是你自己寫下的字條。」
「你是說我和那個燙髮的音樂人嗎?早知道這樣,就不特意找響野你商量了。我這不是自找麻煩嘛。」
「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唉,算是吧。」藤井也表示認可,「還有桃井的事故也讓我很在意。」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大久保試著問。
「有人想陷害那個演員,所以故意讓他藏毒,在那種國家被捕。二十年足夠抹去一個演員的存在了。」
昨天在公園,年輕人理所當然似的檢查了那個錢包。
「視覺陷阱?」
「那和演藝公司也沒關係吧。」祥子說,「演藝公司又不是萬惡之源。」
「共犯?」
「你先去檢查一下。」和田倉指示道。
「發生什麼事了?」大久保問旁邊穿制服的警察。
「他如果別裝模作樣地說什麼Washed,直接說水洗式還好些。而且還問了一句『為什麼是Washed』。」
和田倉苦笑著轉動方向盤。「你給我找個地方趕緊下車。」
「跟我想的一樣。錢包被偷是他的謊言。偷東西的人確實不會在公園裡打人。因為項目不一樣嘛。」
「國外好像還發生過這樣的事。一個黑手黨老大跟碰巧坐在旁邊的人聊天時,不小心說出了自己犯過的案子,結果那人剛好是刑警,就把他逮捕了。」
「這樣一來,和田倉叔叔的怨氣可就無從發泄啦。」
就在這時,熊島洋一站了起來。他拿著錢包朝門口走去。同他坐在一起的女人跟在後面。
「我?」
「是從左邊數第三間嗎?」
「怎……」藤井因這突如其來的結論而吃驚不已,「怎麼可能?你就饒了我吧。為什麼我要和這樣的男人一起過夜?」
「還若無其事地到蕎麥麵店來了,是不是沒搞清楚情況啊?真讓人不舒服,很恐怖啊。」
「看看和田倉叔叔你的臭臉就知道啦。大部分因欠錢而煩惱的人都是因為從危險的地方借了錢。」
「又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大久保溫和地說著,將筷子送到嘴邊吸起了麵條,「不過,今天真是太倒霉啦。上午接到兩個投訴,先是有人反映信號燈的紅燈時間太長了,接著又有人抱怨綠燈時間太長了,還發火。」
「那個熊島洋一,真的只是個單純的受害者嗎?我很懷疑。」
「只是利用『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個理論而已,而且立刻就有了效果,他也都跟我說了。那天,和田倉叔叔你又跟蹤了他的女朋友,所以他反過來跟在你後面,然後在公園揍了你。」
「沒錯。」響野的話里夾雜著一種強有力的自信,讓人覺得他說的話就是真相,「恐怕他是為了吸引警察的注意力,才在對面的屋頂上製造事端。這樣一來,旁邊的公寓就不會被人注意到。他應該是想讓對面的同夥藉機作案逃跑。」
「那這樣吧,你就幫藤井調查一下,那個女人到底是虛幻的,還是實際存在的。」祥子拍了拍手,「就用你那過人的智慧幫幫他吧。」
「啊,不過,鬼怒川先生倒是也有特別容易相信別人的時候。」花聽起來不像在跟和田倉說,倒像是在自言自語,「說不定,他也會忽然相信你,而你就能得到重用。」
「那個玩搖滾的搖身一變,成了演員回來了,有可能吧?」
「那,我們去看看吧?」久遠說。
這樣的上司確實很多,這點大久保也承認,但是他毫不猶豫地否定道:「不是。」接著,他說起了以前跟外面的某個志願者組織之間發生預算糾紛時的事情。
藤井眉頭緊鎖。「響野,你不是從沒嘗試過聽別人說話嗎?你說的是十,聽的是零。」
「只要選對路,別碰上紅燈,十五分鐘就夠。主持結束后立刻離開就來得及。」
鯰子看了一眼午休時人去樓空的辦公室,又繼續對雪子說:「所以,我如果去主持,可能就來不及去看演出了。」她解釋道,「活動預計下午六點結束,但應該會拖延。而且從我們公司到橫濱站,如果趕上堵車,怎麼也得三十分鐘。」
「是這些數字。屋頂上的門馬朝這棟公寓看了好幾次,好像比起他自身的安危,這邊的情況更讓他放心不下。」
「沒發生實質性的問題你們就不管了嗎?」門馬的話如針一般,「那你們不就跟警察一個德行嗎?」
大久保無意中說漏了嘴,門馬瞪著他。
「是啊。昨天傍晚他來過,說過一會兒要去喝酒。於是我就告訴他海鮮飯可以預防酒精性健忘症。」
「你能來太好啦。」久遠站在鹿井牙科門口說。
「為什麼好奇呢?」
「可是,咱們不是有諮詢窗口嗎?」
「存在派是我和那個街頭音樂家。」藤井掰著手指數,發現居然就只有這麼兩個,他有些意外,「幻女派是桃井和黑磯,還有我公司的晚輩田宮。」

5

「啊,我剛想起來。你說的那個桃井,是不是曾經帶來過一次的那個高個子?」祥子輕輕拍了拍手,之前捧著的碗和打蛋器已經不見了。
「啊?」
「工作。」
「那,這張名片就是那個賭場經營者的名片?這個姓花的。」
和田倉在挂號窗口聲明是第一次來,希望檢查一下有沒有蛀牙。負責接待的女人用略微不耐煩的口氣說:「下次請先預約。」隨即遞給他一張問診時用於記錄的紙。
「這不是個很好的開端嗎?」響野滿意地點點頭,「那我們繼續前進吧。」說著,他邁步踏上通往地下的階梯。
「也可能是沒當回事吧。」祥子笑道。
「成瀨似乎很討厭警察,立刻就走了。」
「這就可以斷定了。那個叫望的女人是你虛構出來的。」
「好像我現在說的就一點都不可靠似的。」
「是《聖母頌》啊,《聖母頌》。舒伯特的。還是說你比較喜歡古諾的《聖母頌》?」
「所以,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到底是在哪兒認識的,我全都不知道。」藤井露出痛苦的表情嘆息道。
「佐藤?」鯰子又開始五里霧中了,「他錯給我發了郵件?那也不用繞那麼大彎子,跟我說一聲,我不看就直接刪掉也行啊。」
「就是幻女的事啊。」
「哦。」
「有什麼頭緒了?」
「他目擊到了什麼不可忽略的事情。」成瀨肯定地說著,臉上卻露出一副恬淡的表情。他靜靜地等候著下行的電梯。
「反正你還是老樣子忙著賭博吧。」不知是不是醉了,前妻說話有些口齒不清,「我以前替你墊上的錢,都要還我。」
「因為做生意而欠錢的人肯定也有很多。」和田倉苦笑,「就因為我負債在身,兩年前老婆也跑了。」
「啊,雙肩包兇手?那個年輕人果然是藥物中毒。晚上的新聞也報道了。」公寓樓頂上的抓捕事件被電視台大肆報道,警察趁兇手不備飛身上前的鏡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你知道得還挺多。」
「雖說是跟蹤,但也只有兩次而已。」他坦白道。
「原本在一家一流企業上班,後來因為賽馬賺了錢,自己開起了劇院。」
「這個時間段好像很堵啊。」
「能說出那種話的女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實際存在的啊,絕對是幻女。這台詞不管怎麼聽都像是虛構出來的。」
「真搞不懂。我揍了他,還以為已經給他教訓了。」
「才不下呢。好像挺有意思。」久遠平靜地說,絲毫沒有膽怯,「反正我挺閑。而且如果和田倉叔叔你遇到什麼麻煩,我好歹可以幫你。」
「所以啊,這就是照顧。」藤井說著自己也不好意思起來,「我也不是想給自己找理由,但桃井他經常會冒出這些點子來。」
「真的啊。他那樣過來我根本避不開。」
「按美由紀的話說,似乎非常火,票很難搞到。」
「我告訴你啊,西班牙海鮮飯的米之所以會變成黃色,是因為裏面加了藏紅花。而藏紅花裏面呢,又有一種叫藏紅花素的營養成分。藏紅花素可是對提高記憶力很有效哦。」
「是的。」
「表情?」
「怎麼了。」響野看著藤井。
「說謊?」
「有個東西掉在那裡。」大久保指著杜鵑花叢。
「哎?」
「我見過。」坐在輪盤賭旁的座位朝上看的時候,和田倉記得見過二樓牆上有「VIP」的字樣。
「我就想吃。」
「他從剛才開始就東張西望。」
「回去!」他冷漠的聲音沖了過來。
「不打雞蛋就做不成蛋包飯」
不管再怎麼試圖在屋頂上吸引警察的注意力,可如果到最後這個屋頂上的共犯都被抓了,那也是一場空。藤井覺得,這應該只是響野想得太多。
成瀨聞言,表情放鬆下來。「我知道。」
「慢著,你還沒把那個開摩托的送去醫院?你沒叫救護車嗎?」藤井睡意全無了,「總之你趕快叫救護車。還有警察。搞不好還有救。」
熊島洋一沉默不語,直盯著自己的錢包。「喂,」他噘起嘴,「那不是我乾的。」
雪子還是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其實啊,祥子家是開咖啡店的。要不要去看看?祥子,可以嗎?」
鯰子覺得雪子說話的方式很有意思,又大聲笑了起來。「我曾經交往過的男人想當音樂家,比我大一歲。我也沒想到一個搞搖滾的居然會把別人的錢捲走跑掉。原本我只是有預感,覺得兩個人差不多要分手了。」
老闆像是被她的氣勢所壓制,一時間說不出話。他怒目圓睜,但隨即又垂下眼角,咧嘴笑了起來.「有意思。」
「嗯,是啊。」鯰子也苦笑,「但我這才意識到,在酒吧四處打探我消息的人搞不好就是那個私家偵探。對了,對了,之前我不是告訴過你,有一天店裡因為來了名人所以變得很擠嗎?」
「他還問我『這個咖啡豆是Washed嗎』,問咖啡豆處理方式的客人還真是很少見。」
「這種方法能有效果嗎?」
「最近很出名啊。」
「在區政府背面的路上。」桃井聲音顫抖著說出了地點。那條路藤井也知道。兩車道的雙行線,雖說不算窄,可是沒什麼路燈,是條昏暗的路。「這下麻煩了,是輛摩托車。」

1

「那個冷靜具體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違法,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倒是有共同點。」
「這,跟我的記憶有什麼關係嗎?」
「啊,是啊。」大久保也注視著門馬的動作,點了點頭,「頭來迴轉呢。」
收銀台就在和田倉他們這一桌的右邊,和田倉只要稍微歪一下頭就可以看到。而久遠也將右手伸向桌前,做出單手撐在桌上的樣子,視線投向收銀台。
緊接著,雪子拉起沉吟的鯰子說:「好了,找他去。」

8

「如果帽子和雙肩包都不行,所有登山家不都成了危險人物嗎?」
「是昨天晚上的事。我下班準備回家的時候,店長把這個信封交給了我,說是有人放在收銀機旁邊。」
「新聞上是這麼說的。」響野稍微停了一會兒,「只不過,這應該不是偶然。」他兩眼放光。
這裡是神奈川縣某市政府四樓地域生活科的櫃檯。從四月的人事調動以來已經半年了,可是接待市民這個工作仍然讓大久保感到痛苦,無從下手。
「不是來過嘛。穿的西裝好像很名貴,戴著高級眼鏡,對咖啡也很熟悉,我磨咖啡的時候他還指手畫腳呢。」
「因為藤井哥如果半夜用手機打電話來,誰也不會接啊。大家早都熟識了,你搞的那套不顯示主叫號碼的把戲最近也被大家識破了。你肯定是想找個大家都不認識的號碼,所以才用店裡的電話打。真是不擇手段啊。」
「啊?」為了消化他這句話的意思,藤井稍微花了些時間,「真的假的?」他下意識地望向旁邊的窗戶,窗帘只拉了一半,可以看見外面。黑暗。與其說是黎明,更像是深夜。似乎還下著小雨。「在哪兒?」
鯰子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吧台上,推到雪子面前。那是一個很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只寫了「鯰子女士」幾個字。雪子沉默地打量著信封,從裏面掏出一張紙。「是門票?」
「別說什麼無非就是啊,怎麼叫無非就是了?」藤井苦笑,「桃井打電話時說,我從店裡出來后就直接打車回家了。」
「可店裡沒有海鮮飯,我就試著吃了些辣椒粉。」藤井有些不好意思。

1

3

「這家劇院的老闆好像很有名。」鯰子說起了上星期從佐藤那裡聽來的話。
「那,那個騎摩托車的真闖紅燈了嗎?」響野問道,似乎想換個話題。
「可是警察都拉了繩子了,不會允許我進去啊。」紙團掉在警戒範圍之內。
「也可能正因為那個男的健忘,所以她才刻意留下字條。」雪子說,「可能是希望對方想起她。」
「我醒的時候是四點,那時候人已經不在了。」藤井說。
「門馬想告訴周圍的人這個信息,就在紙上寫下地址扔了下來。」
「真是個煩人的笑話。」女朋友父親的態度一直很強硬,好像還說過「我這麼寶貝的女兒怎麼可以嫁給公務員」、「現在的不景氣都是公務員造成的」這種歧視公務員的話,甚至最近還開始說什麼「如果沒辦法,我只能採取棒打鴛鴦的強制手段了」。
「啊。」大久保也立刻點點頭。
大約十分鐘后,路上開始堵車。大久保走的是到市政府的最短路線。從商業街旁邊穿過,進入一片老舊住宅區的時候,前面的車開始剎車。他也跟著停車。一開始他還以為是信號燈的緣故,可車始終只能在不規則的時間間隔中緩慢前進。前行和停車不斷重複。
「接下來桃井就出了事故?載著這個叫望的女人的時候?」
「是剛才那個歹徒的。有了這個,我們也許就能找到他的所在。」
當時公寓周圍有很多警察。大久保帶著其中兩人進了電梯,結果到達從上往下數第二行,也就是六樓的時候,剛好跟從房間里出來的體格健壯的男人撞個正著。可能是被穿著制服的警察嚇到了,男人立刻想跑,但還是被抓住了。
「好像說是在一個對毒品管制十分嚴苛的國家。」
「就因為這個我才來的,好期待呢。」副駕駛座上的祥子也說。
「是因為……有過不好的經歷?」
「這、這算什麼呀。」除此之外,鯰子已說不出別的話。就在她猶豫之時,遊戲已經開始了。
桃井的父親是一家大型演藝公司的董事長。可能是因為公司將來會由桃井接手,他選擇現在的職員工作看上去純粹是為了玩樂和體驗社會。一到周末便為了跟女人廝混而在夜晚的街頭流連忘返,還將所有的帶薪休假都用在出國旅遊上。
「確實。」鯰子附和著打開電腦,「周末明明休息過了。」
「忽然被打的?」坐在旁邊的青年問和田倉。時間已經過了夜裡十一點,兩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路燈發出模糊的光,周圍一切景物都隨之朦朧起來。
「另一伙人?」
「是真的嗎?」藤井當然知道,桃井不是那種一身正氣又光明磊落的人。
「裝傻?我?」
「你啊,就別開玩笑了,稍微說點可靠的也好啊。」
「裏面有一張牙科診所的挂號卡,所以我們就來碰碰運氣。」久遠板起臉,「然後你就來了。是你打了和田倉叔叔。」
此時,周圍響起了「喔」的叫喊聲。那場面就像足球賽的觀眾們看到自己支持的隊伍傳出了一記好球。或許大久保沒有注意到,自己也跟著發出了歡呼。
「啊,成瀨股長。」他終於鬆了口氣。一直在別的樓層開會的股長成瀨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久遠一邊用叉子切魚一邊說,「那你的錢包是在哪兒被偷的?」
雪子最後還是沒有看秒錶。她就像不用看也知道似的,就那麼把表遞給老闆。「那,你也一樣,二十秒就好。」
「啊。」和田倉看了看四周,答道。
「看他那樣子,還是去一下比較好。」
起來后也沒有食慾,該穿什麼衣服去又令他煩惱。最終,他認為與其穿那些令他彆扭的便服,還不如穿最熟悉的西服。
「我胸口好難受!給我叫救護車!」身後傳來老闆全無痛苦的叫喊。
「他不是想當個搖滾樂手嗎,為什麼變成了戲劇演員?」
「案犯可能覺得只是坐在旁邊就已經很滿足了。」
「但是,剛才店長說……」
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四點。藤井到這家咖啡店來,一般都是外出跑業務途中休息的時候,或是跟交易方談生意的時候,不管是哪種,他總穿著西服。
「怎麼了?」
「在中餐館跟熊島洋一說話的時候啊。吃完飯後,和田倉叔叔你不是起身去接電話了嗎?那個時候我就試探了他一下。對他說『是不是有什麼恩怨啊?其實,和田倉叔叔也對我很不好』。」
「你真的感興趣?」藤井苦笑,「我完全不記得到底是什麼時候見到的那個叫望的女人。在天天時的事情我還記得一些,那時她肯定還沒在。而且桃井說,黑磯的時候也只有我跟他兩個人。」
「確實啊。」祥子抱起胳膊,「嗯、嗯」地點著頭說。她雙腿修長,光是那樣站著就氣勢不凡。

4

「賽馬嗎?」成瀨指著門馬手上的報紙。上面做了些記號。
「也可能只是在捉弄我呢。坐在別的位置上笑眯眯地想著『那個女人還真以為有男人來找她呢』。」
「我可得重新審視你一番了。」
「我每天凈被指點了。」周末,大久保跟女朋友抱怨的時候,女朋友卻說:「那等到你跟我結婚的時候,也許就開竅了。」
成瀨是一個非常不可思議的上司。大久保在這裏工作了七年,經歷過好幾個上司,但成瀨算是另類。
「和田倉叔叔和別人不一樣,這一點讓和田倉叔叔很煩惱。」
「完全不記得。」藤井撓頭。
「睡著了?」是前妻的聲音。離婚後她就回父母家了,電話應該是從鳥取打來的。
下午三點,去那棟公寓樓旁。這就是他接到的指示。
沒想到真能趕上。鯰子很意外,拿著票朝劇院的地下入口走去。
「不是,就是東京都內的。」自己究竟該說多少,又該和這個姓久遠的青年保持多近的關係,和田倉無法斷定,只能零零散散地說著隻言片語。
「怎麼樣?」鯰子坐下來后,美由紀便問。雖然只有那麼一點點,但是鯰子還是看到了她臉上的抽搐,不禁暗自一驚,心中掠過一絲疑雲:她到底是不是在說謊呢?
「哎?」和田倉發出疑惑的聲音。
「那怎麼行。」
「頂替當紅演員?」
「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有人叫我今天把車開到公寓後面而已。」
「啊,是你!」聽到旁邊有人語氣粗魯地朝自己打招呼,藤井轉過身。眼前是一個皮膚白皙的男人,頂著一頭燙過的長發。說他是高中生或大學生顯得太老,說他是已經步入社會的人,穿著打扮又太過奔放。他身著皮夾克,耳朵和鼻子上還穿著環。
「可是這跟我的字完全不一樣。」藤井指著吧台上的紙條。
「拿著那張票去劇院。或許真會發生什麼事呢。」
「跟一個叫雪子的朋友出去了,還真夠隨心所欲的。」
「可票是客人送過來的,既不是偶然也不是奇遇。如果我去了,發現旁邊坐著的竟然是阿爾·帕西諾,那還值得高興一下。」
「你說的是這些數字嗎?」
「真巧。」
「人在慌亂之中容易做出欠缺思考的行動。對方現在失去了意識,這對桃井來說十分有利。但在那樣匆忙的情況下對出的口供恐怕騙不過警察,估計遲早會露出破綻。如果那時摩托車駕駛員再戲劇性地恢復了意識,那就更有趣啦。」
和田倉覺得腦子更加混亂了。他不停地眨眼,一直看著收銀台,仍舊不明白眼前發生的一切。那個女人,他想,她為什麼會跟熊島洋一在一起?這個問題在他頭腦里不停旋轉。
「才沒那回事呢。」
「你的車速呢?」
「就算你這麼說……」和田倉沒有表態,「到頭來,那個年輕人還是襲擊過我了?」
「啊,確實。就是那一小撮裝腔作勢的傢伙搞得世界不得安寧。你居然還和那樣的人去喝酒。」響野調侃道。
成瀨晃了晃那張皺巴巴的紙說:「我們從哪邊開始呢。」
「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在貶低我,還是在替我說話。」
那人換上拖鞋,走到窗口邊報上名字,可和田倉並未聽清。他正準備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辦,站在挂號處的男人懶洋洋的聲音傳進了耳朵。「我的挂號卡弄丟了。」
「就我們兩個人喝的?」藤井沒有理會桃井的話,繼續問道。
鯰子勉強靠在座位上,倚著車門,看著車窗外不斷閃過的風景。座椅的氣味從鼻子鑽入腦中,綠化帶和電線杆不停向後閃去。忽然一個左轉彎后,車來到一條狹窄的路上。悠閑地走在路中間的上班族「哇」地大叫一聲,閃到了路邊建築物的牆邊。

11

「雖然不是當事人,但是我也知道。反正啊,我是不會相信醉成一攤泥的你說的話。」
「你是那種不管放羊孩子喊幾次狼來了都會老實跑去的人啊。」
「你不是還兼職做劫匪嗎?」鯰子調侃她。
「日本演員?這種事新聞上沒報道嗎?」
兇手的刀仍抵在門馬的右臉上。
「好吧。」久遠發出下定決心的一聲,「那,我來試著說說我所知道的事情,和田倉叔叔來回答到底對還是不對。」
「什麼意思?」雪子最開始也不相信。
「男朋友?」
「那,你幫我介紹啊,和田倉叔叔。」
「嗯。」和田倉點頭承認,「給我的指示中,也包括讓我記下公寓名稱和門牌號,讓我今天用車去接從那個房間里出來的男人。」
「最有可能的是入室搶劫。」
「門牌號?」

6

「是嗎。」當然已經沒有印象了。可是藤井也知道,自己有在酒興正濃的時候給公司晚輩打電話的壞習慣。「什麼時候打的?」
「總之先去看看吧。」
「會不會是到了最後關頭卻沒勇氣站出來呢?」雪子說著。此時,劇院外面因擁出的觀眾而變得十分擁擠。每個人都帶著愉快的表情,空氣中充斥著滿足的氣息。
「是啊。然後兩個人就順著那個公寓樓梯往上爬。」
「有沒有什麼線索?」
「總之,去看看吧?」雪子加強了語氣。
「不是問你這個。」
「是您報的警啊。」大久保一副明白了的樣子,點了點頭。
「比起那種小事來,」久遠此時的語氣雖然沉穩,卻帶著不容分說的強制性,「和田倉叔叔你要去哪兒?還穿著西服。」
這時。雪子將鼻子抬得老高。「我們來一決勝負。」
「舞台上啊。」祥子豎起手指,「演員當中的某個人希望鯰子來看演出,所以留下了一張票。這個怎麼樣?」
「事故原因啊。或者說是誰的過失。」
房間里一如既往地寂靜無聲,電話沒有留言,甚至連信件都沒有。
和田倉似乎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一臉迷茫。
「從前啊,這個人的朋友曾經這樣說過。」她指著響野答道,「一個姓成瀨的,他的同班同學。」
「那個?不,祥子是清白的。」
「怎麼了?」響野將頭湊過來。
「只不過,我倒是覺得,越是住在玻璃房子里的人,越喜歡朝別人扔石頭。」

9

「門馬也許在上面寫了什麼東西。」
當然,一進劇院,鯰子就確認了自己座位的兩邊。坐在左邊的是個女孩子,看上去像是個大學生,是三個人一起來的,很容易就可以看出和鯰子沒有關係。這樣一來,鯰子覺得右邊的座位肯定就是送票者的位置了。她緊張、期待、不安又害羞,心中小鹿亂撞,卻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等待著右邊的座位有人來坐。可是直到最後,也沒有任何人來。
「這麼巧?」藤井一臉懷疑。
「郵件寫是寫了,可是想來想去總覺得郵件太不浪漫,所以又想刪掉。就在這種時候卻出現錯誤操作,結果沒修改好的信就那麼發出去了。」
「好,我知道了。那我們來一個個地梳理一下吧。」響野說著,竟像孩子般調皮地噘起了嘴。梳理話題這種事他最喜歡了,看上去很開心。「我們來給到現在為止的證言分個類吧。大致可以分為兩派:『女人是存在的』一派和『幻女』一派。」
「那,你看是不是這麼回事。」響野伸出食指。那自信滿滿的表情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在宣稱「從現在開始我就要胡說八道了」。藤井嚴陣以待。

1

「但是,如果真有個女人住過,那也真夠寂寞的。」鯰子忽然開始想象,「好不容易留下了張字條,人家卻不記得自己。」
「你現在很趕嗎?如果不趕,不如停下車說。」
點亮燈,坐下,忽然一陣疲勞襲來。「根本不是沒問題」,他想起了前妻的話,自言自語。
「當然是真的,你誇我彈得好。」
「讓他們跑了。」久遠輕聲嘆息,「好不容易才碰上。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是什麼人?」
「你是想往我箱子里塞毒品吧。」
就在當天的午休時間,鯰子下定決心發出了邀請:「雪子,今天一起去喝兩杯吧?我想跟你商量點事。」
低速的前進和斷斷續續的停車,這樣的狀況持續了一會兒。已經過了兩個狹窄的路口,他們逐漸靠近警車停靠的地點,發現那裡已經聚集了一群人。
「不是的,」鯰子揮了揮手,「不是那樣,跟那些事完全沒關係。」
「可那是對方闖紅燈。那個騎摩托的應該會受到處罰吧,而且還有目擊者。」
「啊,」男人吃了一驚,伸手奪過來,「是我的。」
成瀨側過身,想從人群中抽身。大久保緊隨其後。好事者們的包圍圈比剛才更大了,大久保只得伸手撥開人群。他轉過身,又看了一眼屋頂。
「對吧。結果他開心地說,只要我來了就會發現,那樣更令人感到意外。」
「是啊。」和田倉捂著右臉。臉沒有腫,西服也沒有破,只有手肘和膝蓋上還殘留著沙粒。那是大概十分鐘之前的事。他正在公園中走,忽然有個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剛轉過身,對方二話不說就揍了他一拳,他應聲倒地。「看我倒在地上,他還踢了兩腳。」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呢?」過了一會兒,青年問道。
五分鐘過去了,九九藏書事態還是沒有發生變化。既沒有進展,也沒有惡化。屋頂上,年輕人拿刀頂著門馬,而警察則圍著他們。
「然後呢?」
「那個背包的年輕人確實像磕了葯,頭腦看起來不是很清醒。」
「怎麼會!」
「你是在調侃我?」
「剛才桃井還給我來過電話。他一直在警察那裡錄口供,現在已經告一段落。按照他說的,似乎有一個剛巧從那裡路過的人提供了證詞。」
「哦,桃井,正好。」可能是睡糊塗了,藤井並不理會主動打來電話的桃井,先說起自己的事,「我啊,昨天是跟你去喝酒了吧?」
「明白了嗎?你仔細想想,幻女一派的所有人不是都有關聯嗎?桃井、黑磯的老闆和你的晚輩,所有人都互相認識。」
「什麼事?」
「說不定就是那人。」門馬兩眼放光。不管是哪種可疑的人都不能輕饒,他的熱情在高漲。

4

可婦人卻噘起嘴說:「才不是呢。好像是對面公寓的住戶報的。」她說著,指了指旁邊那棟樓,「我太忙了,也沒工夫打電話。」
「不是我們,是別人。我們就像中介一樣。缺人手的傢伙多著呢,我們就找些合適的介紹給他們,就像人才派遣一樣。」
「是事故。」響野回答,「今天早晨,他不是造成了一起交通事故嗎?他撞到了摩托車。於是慌了。」
和田倉想,這的確也不是沒有可能。他不經意地朝右前方的桌子瞟了一眼,卻隨即大吃一驚,身體咯噔抖了一下。
回來的路上,大久保因車內的沉默而感到窘迫。雖沒人催他,他還是說起了自己的女朋友。
「那我爸肯定能找到。他要是認真起來,什麼都查得出來,很可怕。」
「是吧,是吧。」桃井一改以往自信滿滿居高臨下的態度,慌張地說著。而藤井則將能想到的建議告訴他:「附近有目擊者嗎?有沒有誰能夠作證是他闖紅燈?」他本想說這一切都是以對方闖紅燈為前提的,可最終還是忍了下去。「不過,這種時候也不能指望附近剛好有人路過。還有,你給你爸打電話了嗎?」
「都這樣了,還能有什麼隱情呢?」大久保半信半疑地看著成瀨。可是他又覺得,如果是股長,搞不好還真會說中。於是他又朝屋頂看去,如果要形容,他是用那种放大畫面的感覺眯起了眼。
「意外?」
「不,我做。」鯰子立刻答道。主持的工作其實並不辛苦。「本來這票就是單方面送來的東西,而且那個舞台劇也不是我想看的。」
「花實,這是不是真名啊?看上去很好笑。」
「對了,你知道這樣一句諺語嗎?」她忽然說。
門鈴聲響起,他戰戰兢兢地打開門,外面竟是久遠。
「真搖滾啊。」音樂人發出莫名其妙的感慨,「總之,是有一個女人。跟你勾肩搭背,歪歪扭扭地走著。」
「不如別要錢了,讓他替你辦件很難辦的事不就好了?」
「搞不好是個好兆頭啊。」
「怎麼辦?」
成瀨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急匆匆地朝第三個房間走去。
「什麼是啊。你給我振作點。讓你去做的事,你明白吧?」
「很害怕,還非常緊張。」成瀨似乎很肯定。
「這種東西都能看出來嗎?」
「那是一副真正害怕的表情。」成瀨理所當然似的回答。
「要說是否不可能,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就算是為了戲弄我,黑磯和田宮可能都願意參与。就算不是這樣,硬去懇求他們也不是不行。」

6

「我該怎麼辦?」和田倉絕望地看著眼前塞滿車的公路,嘆了口氣,「已經趕不上了。」
「哪裡。」佐藤吞吞吐吐地回應。
「昨天晚上喝多了,好多事情都想不起來,腦子裡一片混亂。」
「挺快的。」桃井似乎也受驚不小,含含糊糊地答道。
「是啊,確實。」那絕對只是桃井自己的人生觀和道德觀的問題。
「對,是非法的。」和田倉說著,又解釋裏面有輪盤賭和賭博機,和人們想象中的賭場差不多。
他們的右手邊是一個家電超市,裏面擺著大量超薄電視。走過這家店時,響野發出了「哦」的一聲,隨即停下腳步。
「你們這幫政府機構的人,真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啊。市民的生活你們就覺得無所謂嗎?好,我懂了,下次再讓我碰到,我就自己抓。」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重要的是海鮮飯里的藏紅花素,因為它會刺|激海馬細胞。辣椒粉里有藏紅花素嗎?還是說辣椒粉是海鮮飯的朋友?」
當天凌晨,藤井感覺電話鈴聲彷彿在搖他,不禁睜開眼睛。他坐起身,感覺到一陣頭痛,立刻明白自己又喝多了。他揉著雙眼,在記憶中來回翻找,試圖弄清自己到底還記得多少,可是什麼也找不出來。一開始他甚至連自己和誰出去喝酒了都記不起來,只好望向旁邊牆上的掛歷。「昨天是公司強化月的最後一天啊,」他想了起來,「也就是說,肯定是想發泄心中苦悶,於是出去喝酒了。」他繼續推理,「這種倉促的邀約,能陪我去的也只有一起進公司的桃井了吧。」他通過這種悠然的三段式證明法得出結論,自己是和桃井一起去喝酒了。
「鯰子啊,你看這個怎麼樣?」有人在背後問話,鯰子於是轉過身。
「這個公園光線很暗,他可能也不太清楚我的位置,竟然朝我跑過來,撞上后又跑掉了。」公園裡只有幾盞零零散散的路燈,光線十分昏暗。如果不仔細看,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分辨人影。
「那是偏見,響野。而且每個國家都不同嘛。」
「我測了一下從這兒到裏面的距離,以我的步子要走多少步。」
「這店你經常來嗎?」響野問。
「那還真夠嗆。」
電梯到了六樓,門發出聲響打開了。成瀨快速走了出去,似乎嘀咕了一聲。大久保聽到后問:「什麼?」
「是啊。」大久保想也沒想就應聲道。
「我也這麼覺得。」
「比如說,工作時有些電話必須要打,可我不是經常忘記嘛。」
「沒有啊,我做的也不是那種總跟客人說話的工作,跟別人基本上沒什麼接觸。」
「那後來呢,怎麼樣?」第二天午飯時,雪子過來問道。鯰子正將從家帶來的便當盒從包里拿出來。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跟之前的絕望背道而馳,和田倉的生活平靜如常地繼續著。警察就算了,連花都沒有找他,這令他很意外。或許在他們看來,根本沒有閑工夫浪費精力在他身上。就在他好不容易想通這一切的時候,他的家終於有了到訪者。
站在後面的是佐藤。他比鯰子大三歲。工作之餘,他幾乎不跟鯰子說話,而鯰子一直很欽佩他工作時認真投入的態度。
「大久保,你這是要去哪兒?」
「劫匪又沒有神秘門票,也沒機會跟素未謀面的男人約會。」雪子挑了挑眉毛答道。
「總之就是極度微型化的GPS。前不久我一個朋友買了。通過液晶屏接收器一樣的東西就可以隨時定位,還可以把目標的移動過程列印出來。」
為慎重起見,響野還是提議去第一家店看一眼。「也不能否定你在第一家店碰到過望的可能性嘛。或許那時你們二人事先約好了另外的碰頭時間和地點,這樣就可以跳過黑磯,在別的地方見面了。」
「晦氣也得有個限度。」和田倉只能笑著答道,「就這麼幾天,我為什麼會死?」
「會嗎?」在公園裡無故攻擊中年男子的人會老老實實地接受牙醫的問診嗎?和田倉一時心裏沒底。
「面對一頭剃了毛的羊,上天都會讓吹到它身上的風變得更溫柔」
和田倉和久遠立刻向熊島洋一道歉,並希望能和他聊聊。熊島洋一可能覺得如果這樣什麼都不問就離開,總有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所以並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而當和田倉說作為賠罪會請熊島吃飯時,熊島立刻說了句「啊,是嗎,那走吧」,便跟了上來。
「哎?誰讓她幫的忙?」
「太悲觀啦。」久遠發出陽光般的聲音,「總說這些喪氣話就真要完蛋了。好啦,我的也給你吃。」說完便將盤子遞了過來。原本是咕嚕肉的盤子,可剩下的都是菠蘿。「把它們都吃了,打起精神來吧。」
「簡直是催人淚下。」鯰子一邊笑著一邊做出抹眼淚的樣子。
藤井聞言也想起來了。「啊,對。我是帶他來過一次。」
「美由紀昨天問佐藤:『為什麼那封郵件想刪掉呢?我都幫你忙了,你就告訴我吧,我不告訴別人。』結果就問出來了。讓年輕女孩子幫忙真是恐怖。」
「怎麼啦,忽然這麼問?」

7

「但好像真有那樣的國家。」藤井想起以前聽來的話。
「很奇怪,對方永遠不會像自己所想那樣記住自己呢。」鯰子回答。
「啊,這東西什麼時候……」和田倉的手朝胸口伸去。那名片是收在內兜里的,上面只寫了花實這個名字和電話號碼,並沒有職位頭銜。
「沒辦法。」和田倉垂下肩頭,「讓人無可奈何的不幸本來就很多,而我很適合背負這些不幸。」
「我的意思是桃井交代他們要堅持說那個叫望的女人不存在。藤井喝醉了,並不記得那個女人的事。知道這一點的桃井想要將那個女人的存在抹掉,於是說服了另外兩個人。」
「啊?什麼時候?你怎麼問的?」
看著面前這對夫婦你來我往,藤井十分想告訴他們,如果非得藉助某個人的智慧不可,他希望不是響野而是祥子的。
「應該是吧。這個人名字還不錯啊。」
「非常遺憾。」大久保回答,但又覺得放心不下,「那個紙團,很重要嗎?」
成瀨走出圍觀的人群,朝旁邊的公寓樓走去。這棟樓緊鄰門馬所在的那棟樓,兩棟樓的高矮大小几乎一樣,可能建於同一時期,但外觀上還是有所差別。
雪子的說法很可靠,鯰子不禁覺得,也許真的就如她所說。
「那個叫望的女人,其實是藤井你捏造出來的虛無的存在。如果承認了,你自己也會輕鬆些。拚命逞強的都是些傻瓜,勇於承認錯誤才是聰明人。」
「但我還是想結婚啊。」
「那個女人?」和田倉並不想裝傻,而是最初真的沒明白才鸚鵡學舌。隨後他反應過來,久遠是指和熊島洋一在一起的那個女人。
「響野你泡的咖啡怎麼就這麼難喝呢?而且你的解釋不管怎麼聽都像是謊話。我除了意外還是意外。」

7

「是嗎。」藤井哼哼著,「我昨晚坐在哪裡?」
和田倉接過那張紙質挂號卡,看了起來。上面印有一家叫「鹿井牙科」的診所名稱、地址和電話號碼,另外還有一個手寫的名字「熊島洋一」。卡的背面寫有預約的診斷日期和時間。「這就是那個人?」
「有傳聞說那個演員在國外被抓起來了哦。因為毒品什麼的。」美由紀壓低聲音,那表情就像情報人員正向上司報告,「好像要被判無期。」
「忠告?」祥子追問。
「這跟藤井的幻女有什麼關係?還有藤井,你怎麼穿便裝呢,今天公司休息?」
「不想去?」
「然後呢?」
「我們不是什麼追星族,我們有正事。總之你把他叫出來,那個姓奧谷的演員。」
「我得回去重新想想該怎麼下注啦。」門馬大聲說完后就離去了。
「那果然是從第二家店出來后的事了。你是不是上了計程車后,在等紅燈時跟車外路邊的女人搭話啦?『喂,小姐,要不要坐我的車?』」
「我問和田倉叔叔你認不認識那個女人,你回答說不認識。可是非常遺憾,你當時的表情明顯就是在說謊。即便我不是成瀨哥,都一眼看出來了。太明顯了。」
時間到了下午,大久保和成瀨一起外出去聽關於地震的演講。他開著公車往市內的公民館駛去,副駕駛座上載著成瀨。整個演講內容充實,一個半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鯰子看在眼裡,心想你果然是為了美由紀才把主持的工作推給我。「哎,美由紀怎麼沒在?」她問道。
「幻女?那是什麼?」響野旁邊的祥子插嘴說。剛從外面回來的她此時正抱著一個大碗站在吧台內側,右手揮舞著打蛋器。她正動作嫻熟地開始芝士蛋糕的準備工作。
「是啊。」
「警察那邊您已經去過了嗎?」
一張男人的臉出現在二人面前。他鬍子拉碴,是一個眼神很兇惡的年輕人,穿著牛仔褲和長袖衫。他並未拔下防盜鏈,透過門縫不耐煩地問:「什麼事?」
「不,雪子,一切還沒搞清楚呢。」鯰子惶恐地說。
「哎?」鯰子覺得頭忽然開了個洞,讓她無法正常思考。
「應該是發生了事故,又知道藤井你失憶了之後吧。在通知警察之前,他們應該碰過頭了。」
她笑了。「那不就是個遲鈍又沒有責任感的上司嗎?」
「最初門馬很害怕。被刀子頂著,他還在發抖。」
「哎?」大久保很吃驚,慌忙又仰起脖子。持刀的年輕人站立的方向似乎變了,他很難看清門馬的情況。「紙上寫了什麼呢?」
「能不能混進去呢?」
「你說什麼啊。」大久保一臉疑惑,「門馬他不會出事吧?」
「對方可能覺得只要讓鯰子你直接來看演出,你就有可能想起來。」
「哎?阿響今天不在家嗎?都這麼晚了?」雪子親切地稱呼著祥子的丈夫。
「或者,真的發生了什麼讓他來不了的事。」
「那快聯繫他啊。應該會幫你一把吧。」雖然藤井不樂意承認,但如果是桃井的父親,一定可以替他找個優秀的律師。
總之鯰子看得很投入,她覺得自己真是來對了,難怪票這麼難搞。最後演員們謝幕時,她也報以了熱烈的掌聲。
「好啊,」響野皺起眉頭,「是想陷害我吧?」
「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矮子,看得比巨人還遠。」
「記憶之旅?」黑磯動了動粗大的眉毛,「藤井,你該不會又不記得昨天的事情了吧?又這樣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
「之前去那棟公寓踩點的時候還挺通暢。」
「什麼意思啊?」
大久保壓抑著心中的興奮。「兇手出現啦!」他對成瀨說。
「啊?是嗎?」
「我們去了哪家店?」
「所以一大清早就……美由紀也真是絞盡了腦汁啊。」
「恐怕,」站在對面的響野往杯子里倒著咖啡,說,「是類似視覺陷阱的東西吧。」
「哎?他們的方向是相反的?」
老闆點點頭,將手垂到大腿附近,按下按鈕。時間在流逝。他表情嚴肅,頭像個針擺似的來回晃。過了一會兒,他停止了動作。
佐藤環顧四周答道:「美由紀?不知道啊。可能是回去了吧。」
「我正跟他說著呢。」門馬將剛才對大久保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這世道已經讓我都不能安心睡午覺了。那些傢伙已經不是小偷那麼簡單了。是匪啊,匪。還不是佔山為王的匪,是劫匪。」
「因為他在外邊看不到門牌號啊。」成瀨正說著,電梯到了。隨著叮的一聲,門打開了。裏面沒有人,兩人立刻走了進去,按下六樓。
「我很閑。」久遠直勾勾地盯著電梯口,皺著眉頭。不一會兒,電梯門開了,可走出來的是剛才在診所里的西服男和老婆婆。
「我從一開始就是『相信藤井』派啊。」響野厚顏無恥地說,「你聽著,桃井有沒有可能事先交代過黑磯的老闆和你的晚輩?」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這次的票?」
紙上寫著「給客戶那邊的負責人發郵件」、「打電話給廣告代理商確認」等各種條目。她一邊看一邊回應上周末的自己:對啊,對啊,是這樣的,是這樣的。
「喂,藤井,你喝酒的時候,能把握自己到底醉到了什麼程度嗎?」響野在一旁邊走邊問,「假設醉到失憶的程度是山頂,那喝的時候總會有種正在登山的感覺吧?現在爬到了海拔多少米之類的。」
「那也太荒唐了,」響野不顧自己剛才的提議,立刻批判道,「太不現實。」
「門、門馬,這不是很危險嗎?」大久保結結巴巴地說,看著左邊的成瀨。
「真是個相當麻煩的人啊。」
鯰子說著,想起早晨美由紀對她說「科長找你」時的情景。「鯰子姐,這次是真的。真的叫你了。」美由紀把話說到這個地步,讓人覺得很不舒服,鯰子甚至開始懷疑上次就是說謊。
「像我這樣的年輕人什麼地方都應該去一次。那,裏面的客人都是什麼樣的人?必須要有身份才能去嗎?」
接下來,藤井又應付著就工作聊了幾句,然後掛斷了電話。
「但是現在還沒有發生什麼實質性的問題吧。」
「摩托車?對方沒事嗎?」
「是從門馬的衣服里掉出來的嗎?」
「是啊。跟你說了會兒話,我也冷靜下來了。」雖然聽上去完全沒有冷靜,不過桃井還是在說完這番話后掛斷了電話。
和田倉答道:「嗯,我當然明白。」
「好像被經紀公司壓著,還沒有報道呢。說是會造成負面影響。」
「怎麼了?」
好事者們被警察疏散遠離了公寓。另外還有一些搬運器材的男人,也不知是來自電視台還是報社。他們正在架設攝像機。
「那可不是你認認真真工作就能還得起的錢。」
「嗯,他沒說謊。」成瀨點點頭,用很確定的口氣說道。
大久保學著女朋友的樣子捧起碗。拉麵的熱氣如濃霧般撲到臉上。
「那邊的四人桌。」黑磯馬上指了出來。是靠牆最裡面的位置。緊挨著桌子右邊的牆壁上掛著一副裱在畫框里的抽象畫,藤井記起昨天入座時,他還注意過避免將畫碰掉。「我,是坐在這邊的吧?」
「不行。」和田倉立刻擺手道,「沒有介紹人是進不去的。」
「我也這麼覺得。那樣的罪犯實在太過分了。」成瀨心裏湧出一絲不快。
「那不是因為你又欠錢,又在公園被人襲擊嘛。證明你已經很衰弱啦。衰弱的綿羊只要一有風吹草動就會倒下啊。」
被刀頂著的門馬時不時地扭過脖子朝後看,這舉動雖不起眼,但如果仔細觀察,確實可以發現。「是啊。剛才我還以為他打算跳下來。」
「雪子你也受騙了嗎?」
「那個人應該會坐在那張票的座位的某一側。」
「雖然有人告訴我,讓我幫忙做事抵償債務……」他是從花那裡接到的命令。從前兩天的電話來看,雖然花實他們的賭場跟這件事沒有直接關係,但總之是他們將他介紹給了不知是哪裡的某些人。「真的是這樣嗎?這是在幫別人搶劫嗎?」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和田倉和久遠並排坐在那裡讀雜誌。候診室里飄著舒緩的音樂,除了安靜還是安靜。
「喂,」祥子立刻說,「你啊,下次一個人去那個國家轉轉吧?」
「他在說謊嗎?」
「因為我今晚約了雪子啊。所以你也找點事做不是挺好嗎?和藤井一起去他昨天去過的店轉轉怎麼樣?」
「這麼難的問題你別問我。」
「嗯?」和田倉慌張地看過去,發現久遠拿著一張名片。
「去國外度個假怎麼樣?南美洲那邊有個不錯的國家哦。」
「這也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搞到手的票,應該不會用來惡作劇。」雪子說。
「啊,我也有同感。」雖說算不上是命運的巧合,但是想要從積極的一面去解釋這種偶遇的心理也不是不能理解。
鯰子聞言問道:「哎?但那不是已經定好了讓美由紀來做嗎?」
下午兩點左右,和田倉出了家門。來到停車場,他鑽進自己的白色小車,正準備發動引擎出發,才發現地圖和手機都忘帶了。我在幹什麼?他自責著慌忙回屋拿。當他呼吸急促地再次回到車裡時,副駕駛座上已經多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可是,從在天天付完賬開始,他的記憶就忽然變得模糊,到了黑磯時就已經完全沒有記憶了。
「完全搞不到。開始預訂沒多久就賣完了。真好奇到底都是誰在哪兒買的呢。鯰子姐也有興趣嗎?」
「啊,這個……」這是我女朋友曾經告訴我的啊。話都已經到了大久保的嘴邊,可成瀨卻先開口了。
「因為我的生活波瀾不驚嘛。」這樣回答的雪子,話語里並沒有任何謙卑,反而透露出一種對現在生活的無比滿意之情。
大久保倉皇之中望向屋頂,警察已經制伏了背著雙肩包的年輕人。
「現在可不是慢悠悠地說什麼『不正常啊』的時候。戴著帽子,背著雙肩包,太可疑了。」
「那,酒吧怎麼了呢?」
「是來諮詢嗎?」成瀨問門馬。不是,是指點。大久保心裏答道。
「離開劇院時也沒有人跟你說話嗎?」雪子略帶遺憾地問。鯰子出了劇場之後,雪子已經在來時的地方等她了。祥子也站在一起。
「這不是他想要買的賽馬券嗎?」
「和田倉叔叔,你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嗎?『面對一頭剃了毛的羊,上天都會讓吹到它身上的風變得溫柔』。」青年看上去很開心,「也就是說,連風都會溫柔地吹著那些受凍的羊。反正啊,就是要對弱者溫柔的意思。所以我覺得,對像和田倉叔叔這樣柔弱而偉大的成年人動手是不應該的。」
「就算兇手在裏面,他會出來開門嗎?」大久保小聲說。對面的公寓鬧得沸沸揚揚,入室搶劫的兇手又會作何反應呢?他想不出來。
「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做出這樣的事,只會讓人覺得不舒服。」雪子露出不快的表情,「這種事都不明白,那個男人還真單純啊。肯定是個愛幻想又自我意識強烈的人,搞不好還很危險。對了,前幾天電視上不是還說嘛,巧合會讓人卸下心防。」
「慢著。」雪子朝旁邊瞄了一眼,手伸向堆在過道牆邊的箱子。她打開最上方的箱子,從中取出一個秒錶。
腳步聲傳來,和田倉藏身到樓梯邊狹窄的縫隙里。有人從公寓入口處徑直朝這裏走來。藏起來后,和田倉才意識到這樣藏起來反而更可疑,臉變得通紅。他決定等行人走過去。好像有兩個人。就在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你說那個男的到底怎麼回事啊?」
「那門馬先生您目擊到的人有可能是兇手啊。」
公司里也沒什麼大變化。美由紀還是像平常一樣跟鯰子套近乎,也再沒說過關於科長的話題。活動當天的主持也理所當然地定由鯰子擔任。
「你想調查那個女人?」

2

不知為何,那兇手竟夢囈般說什麼「車……」就好像要責備用人「我都趕不上車了,你怎麼做事的」。

1

雪子不顧鯰子「太魯莽了」的勸說,仍舊邁著輕快的步伐朝劇院走去。
「那?」
「這倒是有可能。」祥子點頭。
「這是科長你的意思?」
「啊。」
「喂,別亂動!」老闆粗魯地說。鯰子十分茫然,不知道雪子究竟想做什麼。
「啊,好主意啊。雪子,你想讓他替你辦什麼?」
藤井也立刻附和道:「嗯,因為他屬於上流社會。」
大久保看了一下成瀨的側臉,再次朝屋頂望去。或許是錯覺吧,他覺得門馬面色發青。就好像恐高症患者在高處不敢看腳下一樣,門馬的視線也沒有向下。
雪子像在稍作考慮似的,用食指撓著右眉。「雖然我很想知道你如果去了會發生什麼事,可是如果那人真是個變態,那還是讓人擔心。」
「桃井到底是……」
「偏見。」祥子笑著,責備似的朝他指了指。
「站遠點。」一名警察敏銳地察覺到大久保想要翻身進去,隨即揮著手走了過來。
「我就會忘。」大久保苦笑,「這種情況下,當股長問我『電話打過了嗎』時,我總得說個謊回答他『沒問題』吧。」
「估計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看到了這棟公寓樓的房間。或許在那邊的屋頂上剛好能看到。可能是被綁著的居民,也可能是把房間搞得一團糟的兇手。總之,他看到了案發現場。滿懷責任心的門馬想方設法要告訴大家的難道不是這件事嗎?」
成瀨邁開步子,大久保只得慌忙跟上。
「沒事啊,沒關係。肯定是昨天喝多了吧?」田宮說得很親熱。
到家時會不會已經有警察等在那裡,說「我們已經知道你是劫匪的同夥了」,然後過來抓自己呢?或者是花實將連車窗玻璃都是黑色的高級轎車橫在門前責問:「和田倉,你為什麼不按照指示行動?就因為你,你的同夥們都被抓走了。」還要抓起衣領,朝臉上吐唾沫說「我只好把你關起來了」。和田倉帶著滿腦子的恐懼回到家裡,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好了,你冷靜地考慮一下,難道不能認為是主張存在的兩個人捏造瞭望這個女人嗎?」
「是啊。」藤井含糊地答道,「是這樣啊。」他說著,覺得腦子在什麼地方卡住了。就像映在水裡的景色一般,他的腦子裡也有一幅看不清輪廓的畫面。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正盯著鞋尖。右邊那隻皮鞋的鞋尖略有變色。
道路右側的人行道上停著兩輛警車,附近有很多人圍觀,可以看到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所有人都仰頭朝上看。
「是嗎,」雪子露出了思考的表情,認真地說道,「那,要不我也找他要張票吧。」
「沒有健康保險和養老保險哦。」
「是那個女人的公寓嗎?」
「你是……」門馬露出一絲警惕的神色。
「或許可能性並不是零。」雪子將杯子里的酒喝完。
「真的?」藤井的聲音下意識地變大了,「我真的那麼說過?」
「聽上去很可疑啊。」響野說,「總讓人聯想到那些黑幕、吸毒之類的事。」
「然後女人慌忙扶起玻璃杯,擦乾桌上的紅酒。剛才地板上還留有印跡,所以我記起來了。除了我和桃井,還有一個女人。」
桃井雖然酒量不行,幾乎不能喝酒,卻非常願意在一旁陪著。不管是居酒屋還是夜總會,他都會爽快地答應。
「兩個人你爭我奪的時候,警察來了,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很危險……嗎?」
「你抱怨跟桃井兩個人喝酒真無聊什麼的。」
「加班呢。」他將聽筒放在耳邊,環視四周。他看到了地圖和便箋。紙上寫著「下午三點」,另外還有公寓名稱和停車場所。比起前妻來,現在這些東西更讓他掛心。
「啊!」這時雪子答道,「比如說前男友。」
「好像不是交通事故。」大久保順著人們的視線朝上望去。那是一棟七層高的茶色建築,是一座小型公寓,看起來有將近二十年的歷史,牆壁上可以看見裂縫。它的兩側也並排立著同樣高度的公寓樓。
當天,活動在六點五分時順利結束。一切毫無拖延,鯰子甚至覺得,主持這工作自己不也做得很好嗎?
「這不是他自己推算的賽馬投注嗎?」大久保感覺渾身上下一陣乏力,幾乎要癱坐在地。

7

「佐藤他們?」
「或許也可以這麼說。」他確實想知道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住在玻璃房子里的傢伙可以扔石頭試試看。石頭被扔回來,自己的家立刻就變成一片廢墟。自身有弱點的人不能批判別人。反過來說,就是要你時刻警惕這種被別人批判的可能性。」
「真的嗎?」
誰知久遠大笑起來。「我可是大口吃肉的哦。」他答道,「尤其喜歡吃雞肉。」
和田倉搞不清狀況了。「為什麼……」他說著坐進駕駛席。
「怎麼了?」
「騙你說科長叫你?為什麼?」
「最近半個月,總有可疑的傢伙在我們町走來走去。就在工作日的白天哦。工作日的大白天晃來晃去,還偷窺別人家裡。」
電梯動了起來。樓層的指示燈升到了六層,在那裡停住,然後又朝一樓降下。「也許來了。」久遠顯得很起勁。
他沒有勇氣再走進電梯,就那樣離開了公寓。
雪子皺起眉頭。「既然不記得,那他怎麼知道女人的事?」
「或許吧。」
「他原本好像並沒準備逃跑。老家的父親真的住院了,原本也真的準備要還我錢。」由於要照顧病重的父親,精疲力竭的他疏忽了同鯰子的聯繫。
和田倉說完,久遠竟露出一副悵然若失的表情。「你明明不同情小雞,卻還站在銀行一邊?」
「那個老闆就被救護車帶走了?」
「是。」鯰子深深地點了下頭,「如果要從頭說起,首先得從我在做兼職開始。」
「他身上的正義感可是多得用不完,都可以分給別人用了。」
成瀨打開撫平,發現那是一張不大的便箋。
「之前的雜誌上不是登過嗎?在橫濱發生的入室搶劫案。闖進別人的公寓,將住戶綁起來,把值錢的東西都拿走。前一段時間還發展到了殺人的地步。」久遠就像一個滔滔不絕地描述鳥類生態環境的孩子,「其實啊,我見過那樣的人。」
「因為不知道是在哪裡見到的,就把那個女人叫作幻女?」祥子用圍裙擦著手。
「大致內容?」和田倉差點一狠心踩下剎車,「我連大致內容都不知道。」
「還不能肯定。」成瀨雖然嘴上這樣回答,眼神卻和肯定沒兩樣,這讓大久保很為難。
「接下來要按照奧賽羅棋的方法了吧?」
「現在不是告訴你了嗎?」祥子若無其事地說。
就在這時,情況發生了變化。
「我是那種不會過多期待也很少相信別人的性格。但即便這樣,當初還是沒想到這世上居然會有那麼無恥的人。」
「凌晨四點?」祥子瞪圓了眼睛。
「是吧。」門馬眼神嚴肅地點頭。
「啊。」這時鯰子忽然想到了什麼,發出一聲輕呼。
「因為我問過熊島洋一本人。」久遠說,「這還不簡單。」
「桃井可能在早晨直接跟田宮說過,又或許他事先交代過黑磯的老闆,如果藤井有所懷疑,就通知田宮做偽證。不管怎樣,桃井希望把當時坐在副駕駛座的女人偽裝成偶爾路過的行人,而且是毫無關聯的第三方,『值得信賴的目擊者』。那個女人應該也是共犯。她做了偽證。看見對方失去意識,她毫不猶豫地決定協助桃井。」
「但我剛才不是說了嘛。住在玻璃房間里的人千萬不要扔石頭。這不光是嘴上說說的大道理,事實上就是有人喜歡扔啊。」
和田倉和久遠對視了一眼。負責接待的女人回應說:「是熊島先生吧?我明白了。現在給您重做一張,請稍等。」她還是面無表情。
「真搞不懂,那樣的人竟然還沒有禁止他入內。」
在天天時的記憶還在,隔著下陷式的餐桌,他和桃井面對面坐著。他記得自己翻開菜單,一邊嘀咕著「海鮮飯、海鮮飯」一邊找。兩人說著上司read.99csw.com的壞話,桃井還跟他說起自己剛買的進口車。那段時間應該還沒喝那麼多酒。
「還有我也是。把我也放到幻女派里。」
「不好意思。」他向熊島洋一和久遠招呼了一聲,便站起身,推開餐館門,走到酒店大廳才按下通話鍵。
忽然被戳中軟肋,和田倉意外得身子都抖了一下。「唉,非常多。」
「即便是這樣,門馬直接伸手指對面的犯罪現場也好懂些啊。」
熊島洋一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過頭。看到和田倉的瞬間,他忽然睜大了眼睛,隨即又立刻皺眉問道:「什麼事?」跟他面對面后,和田倉才發現,他看上去只比久遠大一點,也就二十五歲左右。
「下車也可以,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啊。」
就這樣,現在鯰子和雪子站在一起,面對著那個表情倔強的老闆。當雪子說「別廢話了,讓我們見奧谷」的時候,老闆頑固地回答:「絕對不行!」他背後的門上鑲著磨砂玻璃,可以看到演員們來來往往的身影。
「還有那麼方便的東西?」藤井想也沒想就問旁邊的響野。
「不是。」成瀨說著,又將寫有「3-二」的那一面朝上擺好,「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有心思想賽馬嗎?」
她不止一遍地想著,要撞上了,要撞上了!即使這樣,雪子的駕駛還是十分完美。別說撞上了,連停都沒停過一次。哎,紅燈呢?半路上,鯰子心裏閃過一絲疑惑。當她意識到一路上都沒停下來等過紅燈時,駕駛席上的雪子發出了聲音:「十二分二十五秒。」
「搞不好就因為這樣才有可能。」響野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繼續說道,「平時總和女人睡在一起,偶爾旁邊沒有人,可能就會覺得不舒服。所以不惜自己寫一張留言,也要捏造出有女人來過的事實。」
「你還有閑心哼歌。」
「你變的什麼魔術?」鯰子走在她旁邊小聲問道。
和田倉再次回到大路,並且在車道變寬的地方超過了前面的車。現在加速還來得及。到底要拿這個久遠怎麼辦,他現在也不知道。
「你別跟唱詠嘆調似的。」成瀨笑著,忽然覺得這對話挺像發生在相識已久的老友之間,「不過,也不是一定就要家長同意才可以吧。」
成瀨目不轉睛地盯著門馬,沒有回答。他瞄了一眼手錶。
「哇喔——」祥子半開玩笑地發出感嘆的聲音。
「啊?」男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前天?說什麼呢。」
鯰子望向手邊的便箋。那是上個星期五她離開公司時寫下的。雙休日後,她經常要費神地想:啊,這周準備要做哪些事來著?因此每周結束時,她都會將未完成的工作全部記下來,在上面寫上「星期一首先要做的事」,然後放在桌上。
「沒問題。衰弱什麼的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多想也沒用。」
看熱鬧的人群中發出了嘆息似的呻|吟聲,就像目睹己方球隊的射門打偏般十分沮喪。「門馬剛才明明能跑掉,可他太害怕了沒敢動啊。」
「也不是那樣。有美容師,也有大學教授,還有小劇院的老闆。」
「成瀨股長,你能看穿別人的謊話嗎?」大久保開玩笑似的說。
如此突兀的發問讓黑磯十分茫然,不過,什麼樣的話題都要順著往下說,這恐怕是他的職業病。他答道:「是啊,真的有。我懂得那邊的語言,要不要下次一起去?」
久遠看上去並不失望,但他還是說:「真可惜。」
如果讓響野一直說下去,他會跳過重點,一味強調些無關緊要的細節。意識到這一點的藤井立刻自己解釋起來:「我們公司每到秋天都會搞什麼營業強化月,現在這段殘酷的時間過去了,我們兩個人準備發發牢騷,就一起去喝酒了。開始時我還為了不失憶而聽從了響野的寶貴意見,吃了好多辣椒粉。」
「他說想把這句話放到網站主頁上,說什麼乾脆就拿這句話做主頁的標題。」
早上門馬也聊到了,最近市內連續發生暴力入室搶劫案。
台階前立著「黑磯」的招牌。黑白花紋的塑料招牌正散發出艷麗的光芒。
「總算髮現了?」雪子露出微笑。
「要是所有犯罪者都進這樣的公司不是挺好嗎?但那傢伙為什麼特意跑到法律那麼嚴格的國家去吸毒呢?」
「什麼果然還是,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藤井又一次覺得這個人果然還是沒有常識。
「就算有這種可能性,」大久保覺得很迷茫,「那留言的內容是什麼呢?」
一團白色的東西從屋頂直直地掉了下來,還來不及在風中翻飛飄舞,就在一眾好事者的目光中落到了公寓樓前的草皮上。
因為被祥子趕出來而十分惱火的響野到了鬧市區后,心情已然大好,還吹起了口哨。
「前不久,他頂替一個當紅演員上台演出,還引起一陣熱議呢。」
「我可對戀愛沒興趣。」
「你知道啊?」
「才二十八歲就得了胃潰瘍,我也太早熟了吧。」
男人發現了雪子和鯰子,布滿皺紋的臉更是變得層層疊疊。「你們是幹什麼的?」他粗魯地呵斥道。
第二天,按計劃請了假的和田倉過了晌午才睜開雙眼。公寓的事、那個女人的事和熊島洋一的事讓他腦子變得一團亂麻,無法冷靜。對自己接下來不得不做的事的擔心、疑問和緊張更讓他無法安眠。
「我家的院牆當然高了。」
「我沒印象。」響野皺著眉頭。
「她忽然變得很緊張。唉,多少還是有些不習慣和不放心吧。你來做我比較放心,你就做吧?」
久遠眨了眨眼睛,嘀咕道:「別人偷過的錢包,我又偷了一次?」
原來那個時候自己被觀察了。和田倉想要回想起當時久遠的樣子,卻做不到。
「交代什麼?」
「這樣的人是哪樣的人……」藤井苦笑。
「對。可是,如果想操作那個人的電腦,必須知道密碼吧?」
「這麼難搞的票,你從誰那兒拿的?」
「我會時刻注意不從肩膀上掉下來。」
「但我估計趕不上開演了,所以不行啦。」
「而我現在又跟你說了。」雪子幸災樂禍地說。
「怎麼可能!」和田倉心生輕蔑:這簡直就像初中生告密。
「所以,只要我稍微在鬼怒川先生耳邊說兩句『和田倉那傢伙好像在暗自算計著什麼』之類的話,你小子馬上就人頭落地。」
「兩個老大不小的男人一起跑來看牙醫,這會不會太奇怪?」
「那,你有沒有因為賭博而得罪過人呢?」
「你什麼時候問的熊島洋一這些事情?」
「如果想做蛋包飯,你知道應該先做什麼嗎?」雪子說。
「那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麼?」
「都已經當作犯人來對待啦。」鯰子笑了,「但是,如果沒有人打招呼呢?」
「不管是日本象棋還是圍棋,都是先寫橫坐標再寫縱坐標。所以『3-二』就是從上面數第二層,也就是六樓。」
「誰知道呢。」
「有名嗎?」
「假設沒有目擊者,那又該怎麼辦?」
「可是你卻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什麼?」
「可是……」鯰子呆住了,「說什麼不告訴別人,她不是跟雪子你說了嘛。」
而這時候,成瀨卻小聲嘀咕道:「掉下來了。」
「我們這裏都是些熱心腸的人。有時候難免有熟客提出『想要誰誰誰消失』或者『讓誰誰誰安靜一段時間』之類的要求,我們都會幫他們實現。你知道我們賭場有VIP房間嗎?就是樓梯上面的走廊那裡。」
「沒什麼。」藤井自己也不能十分確信,「剛才,在店裡的桌子邊,我忽然記起來了。」他說,「雖然只是紅酒灑到地上的事。」
「對。從對面數第三間。」
「因為欠債太多翻不了身,為了還債就被強迫去幫罪犯做事。當時是搶劫運鈔車。地道先生,林先生,這些人都是被神崎先生操控。」
「哎,我昨天又跟爸爸談了,可是根本說不通。」她擦拭著額頭的汗說道。好像她爸爸一聽到結婚的話題,就立刻喘著粗氣再也不願聽她說下去。
「門馬在考慮其他事情。」
「因為這才是我的老本行。」雪子斬釘截鐵地說,「我有信心,絕對來得及。」

9

「如果是兇手一個人在逃竄,那也逃得太好了。他應該有同夥。」
「你剛才沒說話嗎?」大久保跟上成瀨,「你沒說什麼在哪裡之類的話嗎?」他覺得好像聽到成瀨說了句浪漫還是羅丹之類的話。
「啊?」大久保覺得很不可思議,怎麼能如此斷定呢?
老闆皺起眉頭。
藤井有時候調侃他「國外就有那麼多美女嗎」,結果他就大聲嚷道:「雖然這事不能大聲宣揚,但是在國外可以搞到日本沒有的藥物啊。」日本搞不到的葯,那應該不是用來治病的吧?每次藤井這樣問,他就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說:「那當然。」
「啊?」
「實在沒辦法,我就大喊大叫,大家這才打電話叫了救護車。」
「一個十分懼怕牙醫的父親在具有獻身精神的兒子的陪同下來看牙醫了,就算別人看到也只會這樣想而已啊。」
「就是啊。」婦人的臉上浮現出作為重大事件目擊證人的驕傲,點了點頭,「那個大叔掏出刀,叱責那個年輕人,估計不準備放過他。」
「藉助比自己強大的人的力量,就可以獲得成長。應該是這個意思吧。所以大久保你如果向那個股長多吸取點經驗,可能也有獨當一面的一天呢。」
「禁止入內!」男人揮著手。鯰子忽然想到,啊,這個人該不會就是老闆吧?因為和佐藤資料中照片里的是同一個人。果然,此人的氣質簡直和那個靠賭博賺來的錢辭掉工作開起劇院的傳說完全吻合,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豪邁。
兩人穿過人行橫道走到對面,擠進圍在那裡的人群中。有個警察正在用無線電通話。
「老大被逮捕后還給自己找理由呢,說因為一直以來身邊只有敵人、同夥和家人,才會對這個忽然坐到旁邊的人放鬆警惕。他說他想要的既不是敵人,也不是同夥或家人,只是一個普通的朋友。」
只是不一會兒,他們便被堵在路上。和田倉筋疲力盡,垂頭喪氣。再著急,車也不能再前進一步。「不行了。」他撲倒在方向盤上,「來不及了。」
從蕎麥麵店所在的大樓出來后,和田倉和久遠走上人行道,左右張望。兩人想找出剛才乘電梯下來的熊島洋一和那個女人朝哪邊走了,可周圍並沒有他們的身影。
「我也是同樣的意見,佐藤他們也都一致推舉你。」
「哦,這樣啊。」鯰子適當裝出感興趣的樣子,開始輸入電腦密碼。第一次輸入失敗了,再來一次。真麻煩。最近公司的資料庫被入侵,此後的密碼就變得複雜起來。
「真沒禮貌,這可是我最愛的。」久遠顯然在說謊。
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鯰子不認識的女人。「她叫祥子,是我朋友。」雪子發動汽車后介紹道,「我想如果需要分頭行動追那個男人或者發生了什麼意外情況,可以找她幫忙。」
成瀨朝左邊看去,接著又低頭看著紙片,露出思考的表情。忽然,他說:「大久保,你聽說過這樣一句外國諺語嗎?」
「這樣啊。」
「照顧?」
「在門口有人檢查。開始也是客戶那邊的老總帶我去的。」現在想起來,那個老總當時也在那個賭場債台高築,可能因為不甘,所以想拖別人一起下水。喜歡賭博的和田倉正是個再好不過的目標。

6

「你到底在說什麼?」
「是門馬啊。」在屋頂上的千真萬確就是上午去過市政府的門馬。他站在樓頂邊緣。
「只要稍微碰一點毒品就立刻判刑,搞不好就判死刑。」
「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大久保都有大麻煩啊。」他的女朋友總是這種事不關己的口氣。
「被解救之後,門馬由於過度緊張暈倒了。」大久保掰開一次性筷子說,「被救護車運走了。但好像是血壓的問題,沒什麼大礙。」
「你的什麼事?」
「真嚇人啊。」站在大久保前面的婦人正跟旁邊的人搭話。可能是剛購物結束,她左手提著超市的塑料袋,一股韭菜味直撲大久保的鼻子。
這時,大久保發現門馬的情況有些變化。「哎?」
「那些地方法律上是不被認可的吧?」久遠不知為何,滿臉歡喜地說。
留下了紙條意味著那個女人一定來過這個房間。他一定是跟往常一樣,不知在什麼地方搭訕了什麼女人,還帶回了家。但是他完全記不起來。這個叫望的是個什麼樣的女人,他們在屋子裡做了什麼,一切都不得而知。他帶回來的女人基本都跟他一樣爛醉如泥,因此兩個人什麼都不做只熟睡到天亮的情況時有發生。當然也有很多時候,兩個人會像即興演奏般發|生|關|系。他想確認自己的身體上有沒有留下證據,於是摸了摸胯|下,可還是無從判斷。有的只是瀰漫在屋裡的酒氣。不過從字面上判斷,應該可以確定在他昏睡不醒后,女人就掃興而歸了。
和田倉正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就看見年輕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記事本一樣的東西。「鏘——」他說著孩子氣的擬聲詞,「這是個錢包。」他像在念初級英語課文。
「你不是一直在跟桃井說話嘛。真是老樣子啊,什麼都不記得。」
「唉,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那位客人每次喝醉就會失憶。前幾天去喝酒,跟一個女人過了一夜,可是他又不記得。」
為了不引起懷疑,和田倉也填了一張就診表。
「這樣啊。」久遠打了個響指,「果然,和田倉叔叔你是負責開車的。」
「是啊,太可疑了。」門馬很篤定,「我家啊,院牆很高吧?」
「藤井,溝通這種事情是從聽別人說話開始的。」響野說道。他一副父親教訓兒子的語氣,還配上惟妙惟肖的表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少說關於自己的話題。所謂說話,說出自己想法的三成剛剛好。聽對方說十,自己說三,那樣正好。」
「對了,鯰子姐,你知道嗎?」美由紀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剛才說的那個劇院,馬上要上演奧谷奧也的舞台劇哦。」
「哦?」久遠不但沒有表現出意外,臉上甚至還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是一個人來的嗎?」
「懷疑?」
「將兩張票中的一張給我,好讓兩個人可以在劇場見面,他是覺得這樣的把戲很有情調嗎?」鯰子看著信封說。
「局勢還不明朗啊。」成瀨還是很平靜,像是個正看著擊球員做揮棒熱身的解說員,「到這個地步就很難脫身了,這樣一種膠著狀態是不可能逃掉的。不在被警察包圍前就逃跑可不行。」
三天過去了。「科長,你看什麼呢?」和田倉意識到有人在跟自己說話,抬頭一看才發現一名下屬站在桌前。「這是哪裡的地圖啊?」
「總會有辦法的。」

4

「總之先報警。如果能證明是他闖紅燈,你也許就沒事。」幸好桃井沒喝酒,應該不會被認定為危險駕駛。
「但是,」祥子重新轉向藤井,「失憶怎麼跟幻女扯上關係了呢?」
「我好不容易開始期待你旁邊會坐著什麼樣的男人呢。」
「只因為這個就……」大久保歪了歪脖子。成瀨看起來知道一切真相,正準備陸續說出,這讓大久保不知所措。他很想追問股長:你究竟了解到何種地步?「如果是這樣,用點更好懂的方法不好嗎?」他說著,指了指成瀨手上的紙片。
「不是我的錢包。」
「這樣啊。」久遠露出思索的表情,不再說話。

8

3

「這……」和田倉木訥地回答,「這句話真夠直白的。」他無力地笑了。這就好像被人說沒有存在價值一樣。「但是,我有負債。」
「哎呀,估計也不是什麼值得褒獎的還錢方式吧。」
「這話說的,怎麼聽上去像是站在罪犯那一邊呢。」
「我在想,美由紀是不是說謊了。」
「那,錢呢?你沒讓他把之前借的錢還給你嗎?」
「藤井?」話筒里傳來桃井的聲音。
「真的是那樣嗎?」藤井故意惡作劇似的說,「是不是真的啊。也許是在跟一個你不認識的男人吃飯。」
「昨天,別人給的。」
「按照我的想法,偷錢包的人和襲擊和田倉叔叔的人絕不可能是同一個人。跳遠選手絕對不會跑去扔鉛球。」
「這就是你們所說的幻女?這不就是個中途回家的普通女人嗎?」
「難道真的是阿爾·帕西諾?」鯰子故意裝傻。
「在屋頂上挾持人質,還被警察包圍,不就是走投無路了嗎?再怎麼掙扎都沒用。這種做法太不漂亮了,我不喜歡。」
「沒希望?」
「但最近難道不是嗎?鬧得沸沸揚揚的事不是很多嗎?」他很不高興。
「是啊。」田宮被藤井這架勢弄得有些不安,「但不是一直都這樣嗎?藤井哥,你不總是打電話來說桃井的壞話,或者半開玩笑地發牢騷嘛。」
「你要是不喜歡,就來幫我們做事怎麼樣?但那很危險。」
「雖然現在說這個有些為時過晚,」受不了默默等待的和田倉向久遠搭話,「你工作沒事嗎?這是我的個人問題,跟你也沒多大關係。」
又來了!大久保擺好架勢。在這個實在談不上景氣的年代,對公務員的抨擊是很猛烈的。「拿我們的稅金當工資」、「抱著鐵飯碗真好啊」、「你們真的給市民作貢獻了嗎」,這些話他經常聽到,其中的情感已經超越了厭惡之情,簡直是一種赤|裸裸的敵意。就好像世道不景氣全都是公務員的錯,市民們應該團結起來把所有公務員消滅乾淨似的。他甚至做過一個夢,夢見街道上到處是拿著火把的市民,嘴裏喊著「公務員在哪兒,公務員在哪兒,躲到哪裡去了」。他們就像在追捕巫婆似的,挨家挨戶地搜查。
「不,是入室搶劫。」她一邊吸著麵條一邊說,額頭上滿是汗珠,「是你們股長預測的那樣嗎?」
「看見之後就有可能想起的人。你有沒有什麼熟人?比如想當演員的朋友,而且跟你直接見面會很尷尬,必須通過這種繞圈子的方式來邀請。」祥子說。
「對。因為和田倉叔叔跟蹤自己的女朋友,這讓熊島洋一很不放心。這是當然啦,有人跟蹤自己女朋友,當然會既生氣,又擔心。」
「是不是在說謊不知道,但是他那張臉顯得另有隱情。」
「她希望他能把以前借的錢還回來。」雪子說著,指了指鯰子。
「啊,」大久保愁眉苦臉地說,「門馬確實做得出這種事。」
「但是,我確實記得。」藤井說著,又擔心這是否真的是響野所說的「虛構記憶」,心裏閃過一絲不安。「響野,你覺得這個叫望的女人並不存在?」
「我總是在想,我要像你一樣多好啊。」大久保呵呵地笑著,「每當這時候股長就像能看穿我的謊言似的。他不直接道破,但總會說『再打一次,先確認下日期比較好』之類讓我多加註意的話,簡直就像看穿了我在說謊,刻意找個台階讓我下。」
「這樣啊。」受不了了!好想哭!
「公司。」和田倉不動聲色地說謊。
是剛才演出時用過的,是那個叫著「日本第一」的詐騙犯用來計時的小道具。
「四點?藤井你平時都起那麼早啊?」
「哎?」
「事故原因在哪邊?」
「真的。」
「牙痛不能靠忍,你沒聽說過嗎?牙科醫院的廣告上也有啊。不管是誰得了這病,都得去治。去監視吧。」
大久保打開車窗,從車右側探出頭。他看見前方大約五十米處有紅色的燈光在轉動。「前面好像停著一輛警車。」
「這應該是公寓的某個房間,難道不是嗎?你看,這紙上的『二』是用漢字寫的。這不是圍棋和日本象棋里標註坐標的方法嗎?」
「啊。」響野忽然眼睛一亮,隨即整個臉又皺作一團,「很自大,那個男的。就是那個點了咖啡后還說什麼『要磨得粗一點』的傢伙吧。」
兩人決定先下樓。剛走到外面,他們就聽到介於歡呼與悲鳴之間的聲音。就像自己支持的球隊忽然莫名其妙地進了一球,球迷隨即響起一陣陣「哇」的聲音。
「喂,等一下。」熊島洋一走出大樓還不到十米,和田倉就叫住了他。
「嗯——」藤井撫摸著下巴,「也不是不可能。可是有必要刻意去做這麼蠢的事嗎?」雖說用足了手段,卻漏洞百出。
「但演出很有趣,我已經非常滿足了。」鯰子朝雪子她們道謝。一般情況下肯定是來不及的。「接下來怎麼辦?雪子你們的時間沒問題嗎?」她對初次見面的祥子也很感興趣,而且剛剛看完一部出色的作品,她此刻心裏充滿了別樣的興奮,於是她提議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天。
「可是,」雪子臉上透出的不是對戀愛話題的蠢蠢欲動,而是獵豹一般的敏銳,「我還是想知道你旁邊的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這表情和話語完全不相稱,讓鯰子覺得很有意思。
「你們這些公務員啊……」
「我來開車,我會事先練習幾次。」
成瀨既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嗯……」田宮似乎在思考,過了幾秒后答道,「大概夜裡十二點左右吧。應該是。而且是用店裡的電話打來的。」
鯰子一行開始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這時,祥子忽然停下了腳步。

6

「這隻是你本人想這麼認為而已。大多數情況下,如果健忘症太嚴重,就會引發虛構記憶的癥狀。這是一種自己捏造記憶的癥狀。患者並不是有目的地那樣做,而是一種下意識的行為。你難道不是因為這個病症而捏造出了一個女人?」
大久保不禁想,如果這個婦人到市政府來投訴,他可受不了。
「你肯定覺得我說的話是一個老頭子的胡言亂語吧?」門馬的眼睛下既沒有凹陷也沒有皺紋,看上去很威嚴。個子不高但身子也不單薄,就是聲音很大。
「哎呀哎呀,」雪子露出笑容,「我也是。而且騙我的人就是我兒子的親生爸爸。」
「阿爾·帕西諾之外的可能性。」
「哎,那不好吧。」鯰子被兇猛的駕駛弄得一陣眩暈,一邊朝左邊的車門移動一邊說,「讓我趕上開演時間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公家的車還停到這裏,要是被看到,估計會遭到大肆批判啊。」成瀨說著,臉上卻沒有慌張的樣子。
「真是樁不講究的犯罪。」響野用少見的嚴肅語氣說。
「這樣啊。」藤井使勁點了點頭,「響野的朋友估計會想這麼說。」
「啊,就是發現票的那一天啊。」
「同樣的事?」
「但還是兩邊都被抓住了。」藤井說,「如果像你說的,他們是同夥,那看起來似乎只起到了反作用。」
「是垃圾嗎?」有人問。「是紙吧,紙。」不知是誰回答。「什麼呀,搞了半天是垃圾。」大部分人覺得很無聊。
「西服左邊口袋裡。」
「不,」成瀨走回電梯前,用十分穩健的聲音說,「就是剛才的房間。」
「是巧合嗎?」和田倉嘀咕著。他拿著筷子的手停止了動作,整個人呆在那裡。「我右前方的桌子,那個男人正坐在那裡。」
「這愛好真奢侈啊。」美由紀笑著說。
通過診所的自動門,和田倉來到過道上。走到電梯邊時,久遠已經等在那裡。
他掃視房內,已經沒有女人的蹤影。
「那——」青年的聲音里夾雜著興奮。
「對了,」美由紀忽然大聲喊。鯰子轉過頭,只見她正探身看著鯰子的電腦畫面。
「啊?」
「凌晨四點?」
「干、幹什麼啊?」
「你想趕上?」久遠看著駕駛席上的和田倉,「趕不上不也挺好嘛。趕得上也只是幫劫匪們逃跑而已。」
「雖然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線索。」鯰子事先聲明,「之前一起打工的女孩曾經跟我說,有一個男客人問了很多關於我的事。」
夜裡,花曾打來一次電話。「你明白吧?就是明天。」他略帶威脅地提醒著。
他說他今年三月份從幹了四十年的食品公司退休后,就每天在市內自己的房子里過著悠然自得的生活。「最近,町里總有可疑的傢伙出沒。」
「應該不會錯。那是……」大久保將車停到停車場的角落,拉起手剎,「那是門馬啊!」
「什麼意思?」
可是,兇手出人意料地迅速撿起了刀,又立刻擺出原來的架勢,將刀抵在門馬的臉頰邊,憤怒地叫著。
「我在想,這種事是不是應該告訴警察比較好。」
「要我說,這種宿醉的人忽然回憶起來的東西,絕對值得懷疑。」響野眉頭緊鎖,「還死不認賬。我看你還是適可而止,趕緊承認了吧。」
「你並不只有酒精性健忘症,還有夢遊症吧?」
「桃井到底想要做什麼?」
「他自己也不記得啦,反正就是醒來的時候發現了一張留言。」
「真的有那種東西哦。我開始也很意外,只要貼上像小紙條一樣的東西,就可以發射電波。」
「因為那個演員礙事啊。接下來頂替他的人就是幕後主使。」
大久保一時沒有明白成瀨的話,一臉茫然。過了一會兒,他才確認道:「也就是說,門馬在那邊的樓上告訴了我們這邊樓里某個房間的位置?」
「還死不認賬啊。」久遠說。
「但是很重要。我知道有這個活動,但沒想到我得去主持。這樣一來時間上就來不及了。」
藤井撓了撓鼻尖,回想過去喝酒時的情況。「沒有啊。」他回答道,「忽然就那樣了。沒喝酒的時候,或者說剛開始喝的時候,還有早上醒來之後的記憶倒是很清楚。」
「真恐怖啊。」
「先從圍棋開始。」
「而且桃井有實現這些點子的實力。」
「這說法真過分。」
祥子頗為苦惱地嘆了口氣。「他並不是那種只在發牢騷時話很多的人,而是本身話就很多,已經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說話,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那也太恐怖了吧。」
響野裝出掏耳朵的樣子。「那個桃井的爸爸是幹什麼的?開的什麼公司?」
大久保和成瀨下了車,走出停車場,朝對面公寓樓的上方看去。磚紅色的老舊建築頂上只有一圈低矮的扶手。
久遠好像完全不著急。「有事發生的時候,廣播都會報道。」他擰開收音機的按鈕。雜音過後,傳來了聲音。沒想到真的聽到了自己正趕往的目的地所在的街道名稱,和田倉慌忙調大音量。播音員念道:「在屋頂上被警方包圍的兇手就在剛才終於被制伏,人質門馬隆之平安無事。」
「藤井,」響野臉上露出痙攣般的笑容,「最近是不是因為工作忙,所以很累啊?」
「前面?」
「那個男人?」
大久保再次朝建築上方望去,發現屋頂上也有警察,遠遠地包圍著門馬和那個男人,嚴陣以待。手持小刀的男人可能慌了,不知在喊些什麼。雖聽不清具體內容,但估計也就是「過來我就捅他」或者「過來我就把他推下去」之類的威脅吧。
「是吧。劇院本身倒是很有品位。據說提任性的要求給別人找麻煩是他的愛好,他就是想讓別人為難。」
美由紀很樂觀,跟公司里的男職員們相處得很融洽,而每次犯錯時的樣子又透著一股青澀,甚至讓鯰子有些羡慕。
「說起來挺難為情的,就是給我介紹些女人,或者我嘗試要搭訕時,他也會站在我這邊幫我說話。」
花這幫人應該也從這些活兒里賺了一筆吧,和田倉心裏琢磨著。

3

「從上面數第二層,是這個意思嗎?」大久保注視著被按亮的六樓按鈕,問道。
放下聽筒,和田倉嘆了口氣,脫下褲子和襪子,坐到榻榻米上。沾在西服上的沙粒灑了一地。他又想起在公園被襲擊的一幕,不禁打了個冷戰。
「上流?」祥子問,「河的上流?」
這是對市民該有的態度嗎?他幾乎要脫口而出。就你這樣還算公務員?
「不是。」他很直率地否定了。給那個女人忠告,這麼慈悲的心腸他還真沒有過。
「喂,那邊!」他聽到有人在呵斥。絕不能停下!他也擔心自己會被幾名警察同時拿下,但還是有驚無險地返回了原先的位置。他穿過繩索,擠進人群。「如果成瀨不在了該怎麼辦?」他帶著這個可怕的想法往回走,最終發現這一擔心是多餘的。成瀨還是帶著一如既往的從容不迫站在那裡。「辛苦啦。」成瀨慰勞說。
大久保把車開到一處包月停車場,可能因為是白天,這裏幾乎沒有車。「我就在這裏稍微停一會兒。」
「可能是自己生氣,也可能只是為了氣氣你,想要說句什麼吧。她恐怕也沒想到這小紙條最後會惹來大麻煩。」
「那他果然是希望鯰子你去看演出?」
「怎麼樣?和田倉叔叔,剛才的男人是前天那個嗎?」
雪子鬆開手剎,透過後視鏡看著鯰子。「那我們就出發咯。」剛說完,她就轉動方向盤踩下油門。鯰子發出輕微的驚呼,而副駕駛座的祥子則發出興奮的叫聲。鯰子剛感到身體被一股力量按到椅背上,緊接著又朝前倒去。車氣勢洶洶地出發了。
「不好意思啊,今天忽然請假。」
「這就是他們命令我去的公寓。」
「你公司在哪兒?」
「除了公司上班之外?」
正如雪子所說,十八點二十分的時候,她們到了C劇院。雪子並沒有急剎車,而是緩緩地降下速度,靠到路邊,停在劇院大樓的正對面。大樓周圍有很多年輕人,其中有人還揮著寫有「請把票賣給我」字樣的大紙,一切似乎都反映出這場演出的人氣之旺。
「我想跟她結婚,但是她父親可凶了。」
「長得不怎麼樣,是個大叔。」鯰子覺得很對不住那人,但還是笑了出來。那個茶色頭髮的店員形容那個男人時還說:「看上去怪怪的,感覺是那種絕對沒有朋友的中年男人。」說完還咂了下嘴。
藤井皺著眉頭思索這人到底是誰。對方背著一個看上去像是吉他盒的東西,很可能是音樂人。
這時,入口處的自動門開了。和田倉條件反射般想背過臉,但又控制住這種衝動,偷偷地瞟了一眼進來的人。是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男子,穿著淺灰色西服,一頭黑髮。
「據我的印象,藤井你一直跟桃井面對面說話。每當桃井要說自己的意見,你就打斷他,然後說個沒完。」
「是那之後。今天一大早,嗯……是凌晨四點左右。」
「確實。但是在第一家天天時的記憶大部分都還清晰。」藤井覺得當中似乎沒有出現過女人。
「那他在那邊的屋頂看到了入室搶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