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劫匪的平淡和奇襲
第二章 壞蛋們吸取上次失敗的教訓制訂計劃,卻在搶劫銀行后遇到麻煩
響野的一句「好不容易搶銀行得來的錢如果弄丟了,那可真是一無所得」是一切的開始。「如果還像以前一樣被別的劫匪把包搶走,那也太蠢了。」他提起了一年前被那幫運鈔車劫匪把錢搶走時的教訓。
響野裝作沒聽見,從內兜里掏出名片大小的信號接收器。接收器看上去就像小型電子記事本,並沒有什麼複雜的按鈕,只有液晶屏幕和電源按鈕。「嗯,稍微有點閃光了。」
「什麼報紙啊?」
「但我們搶劫后,那些在銀行里的顧客不是都要被警察帶去接受調查嗎?如果是那樣,良子不是也應該會受到相應的保護嗎?」
「才不是。響野哥也在啊。注意力那麼敏銳的響野哥應該也注意到了吧。」
【集合】①聚集在一起。集中在一起見面。集會。聚會。②在由事物聚集而成的整體中,判斷任意一個事物是否屬於這個整體,或判斷屬於這個整體的兩個事物性質是否相同的明確標準。③沒有同伴的人總想找機會說出口的詞。「所有人,以我為中心集合。」
「田中的那個奇怪裝置也裝在這個包里吧。難道不是因為那個嗎?」
「什麼啊,你這不是已經在查了嘛。」響野不快地說。
「你想知道什麼感冒藥比較好用嗎?」雪子皺起眉頭。
「你說什麼啊?」久遠像小孩吵架似的說道,隨即又輕聲「啊」了一下。
「那個漫畫我可不怎麼喜歡。裏面的報紙不管對方要不要都會送上門,還打碎玻璃扔進房間。」
自從那次搶銀行后,用來裝錢的包都事先貼上了追蹤器。
「為什麼在搶劫的時候你還偷錢包?」雪子很詫異。
響野卻毫不畏懼。「樹木藏在森林里,失敗也隱藏在更大的失敗里。」
「路上堵車。」雪子胡亂回答著。
「如果一直沒有消息,還是想想辦法比較好。」雖然無法直言讓他去報警,成瀨還是決定婉轉地引導大久保。
「真去了之後,試著說了說日語,還多少能通一點。反正有點用。剩下就全靠肢體語言了。」
「你們說什麼呢?」響野眉毛都豎了起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你們趁我不在的時候去搶銀行了?」
「也沒有什麼太深遠的意義,就像剛才說的,因為覺得那個男人很可疑嘛。當時偷來的錢包里連駕照都沒有。沒辦法,就想起了那個追蹤器,不是正好嗎?我想著事後可以再去查他的住所。」
「你去過?」久遠看著成瀨。
「因為響野哥完全沉迷在自己的演講中嘛。」
被這麼一說,響野又不願意承認。「這個你看怎麼樣?就說我們是除蟲公司來做免費檢查的,讓他們放我們進去。」
響野乾咳了一聲。「你聽說過這句話嗎?『無論如何都應該結婚。娶到好妻子會幸福快樂,娶到糟糕的妻子會變成哲學家』。」
「這是誰啊?你們到底在說什麼?」響野來回看著久遠和成瀨。
「不。那時我們並沒有讓任何人按下報警裝置。也就是說,等我們走後,他們才會報警。警察需要很長時間才到,那期間兩個人也許早就沒影了。」
「雖然這張圖是昨天晚上從田中那裡拿到的,但是我身邊的同伴們都是些會嚷嚷著『為什麼丟下我們自己先跑去調查』的傢伙,所以我還是放棄了。」
「知道啦。」響野慌忙擺手,「不說恐怖報紙了。嗯,不說了。反正不是四樓就是五樓,你想怎麼做?分頭行動一人去一層?還是兩個人一起逐層檢查?」
「那件事我早忘得一乾二淨了。」雪子打心眼裡覺得不舒服,皺起眉頭。
「你幹什麼?」正洗手的圓臉男瞪著久遠。
「是很可疑。戴著針織帽,還戴著邊框結實的彩色眼鏡。那是一副刻意隱藏真實相貌的打扮。」
久遠點頭。「那回四樓吧。」
「那又怎樣?」久遠伸長脖子。
「所以呢,我們剛才正在討論如果樓上的人想給樓下的人傳遞消息,用什麼方法最好。」
昨天晚上成瀨剛說完,今天響野和久遠就來確認追蹤器的所在了。
「全靠一張嘴活著的你到了日語說不通的地方,那不是什麼都幹不了嘛。」成瀨略帶諷刺地說。
成瀨剛說完,久遠就大聲喊道:「你連這個都知道?」
「吃一塹,長一智」
「響野哥,那你不就沒客人了?」
「啊,我好像在新聞上看到過。」雪子想起來,那天她正為女同事關於小劇院的事忙前忙后。
久遠剛說完就被拽進了房間,門也立刻關上了。也不知道是因為他們起了疑心,還是他們覺得自己被耍了。
「慎一也要去聯誼了啊。」雪子聽上去像是半開玩笑,可又帶著母親對兒子成長的困惑。那個天真爛漫的孩子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大了。雪子不禁這樣想。
「知道是第幾層的哪個房間嗎?」
成瀨轉過身,掃視了銀行內的情況。山本股長正貓著腰走到大廳。這樣一來,銀行里所有工作人員都已集中完畢。
他沿走廊前行,在廁所的指示牌處右轉。最裡面就是廁所。有兩扇鑲著毛玻璃的門,應該分別是男女廁所。
對面右側,站在現金取款機旁邊即存摺補登機附近的一對男女進入了他的視線。兩人看上去都二十多歲,面色慘白的女人身後,男人緊挨著站立,頭戴深綠色針織帽,鼻樑上架著彩色眼鏡。男人身材十分矮小,最初成瀨還以為他是個扮成大人樣子的孩子,但好像也不是。再繼續看女人的臉,成瀨覺得在哪裡見過。不是熟人,但究竟在哪裡碰到過,成瀨想不起來。
響野Ⅰ
「山本股長,鑰匙。」他說著,舉起了模型槍。
「這個筒井藥房的老闆有一個獨生女。」
大久保非但沒有覺得奇怪,反而是一副想找人商量的表情。「其實啊,」他說,「其實啊,現在跟她聯繫不上了。」
成瀨則爽快地說:「我從沒看到過你將失敗變成教訓,只看到過你將失敗變成更大的失敗。」
「阿成是在懷疑,那女人真的被綁架了?」雪子看著他。
「我才沒擔心。」成瀨笑著。
「怎樣都可以,但一個人行動怪不放心的,還是兩個人一起吧。」
「可是響野哥,我們怎麼確定那個筒井的千金在不在呢?找到那個房間,按下門鈴,等對方來開門。雖然不知道兇手是一個還是一夥,總之會有人來開門。然後呢,要怎麼做?」
「久遠,」成瀨將臉湊向身邊的久遠,「那邊。」他快速地說著,用下巴指了指存摺補登機旁邊的那對男女。他原本想對久遠說覺得在哪裡見過,問久遠有沒有印象,可旁邊的響野說「喂,走啦」。成瀨只得放棄。
【工作】①做的事。必須要做的事。特指職業或某種業務。②製造事端。或者壞事。③物體受力的作用發生位移的時候,位移方向上的力和距離的乘九-九-藏-書積叫作力對物體所做的工作。單位焦耳。「你的工作是幾焦耳?」
「這倒是沒錯。」
「我就沒有。我告訴你,現在美國都到處有人餓死,因溫室效應而變異的水母也讓那些漁民無所適從,你也知道這些,可你會因此拼了命也要去幫忙嗎?」
「啊。」久遠說著做出一個打響指的動作,可並沒有聲音,「這個人。」
「不,沒問題。這次在我們至今為止干過的裏面都算是順利的。錢剛好是四千萬,四個人分剛好,也沒有被警察追捕之類的失誤。」
「可以知道大致的高度。大概是在四層或五層。」
過了晚上八點,咖啡店已經關門。沒有其他客人在,雪子徑直朝窗邊的四人桌走去。
「誰知道。」成瀨也裝傻,「對了,你還要去紐西蘭?」
「你怎麼就長成了這樣一個年輕人呢。」響野輕聲嘆息。
「我那裡有個年輕小夥子,想跟這個筒井良子結婚。」
「或者說,你小子有女朋友嗎?」響野指著久遠。
「什麼跟什麼啊。」久遠露出詫異的表情。
一旁同樣在裝鈔票的久遠斜眼看了看櫃檯,又調侃成瀨說:「那個大嘴巴是你朋友?」
「這算什麼理由。」響野皺著眉,隨後又望向成瀨。「那,久遠的所作所為你都看到了嗎?」
「所以,我們去救她吧。不行嗎?」
「但是如果發現本以為下線的電影仍在地方上的電影院上映,又會怎樣呢?」成瀨笑著說。
「這麼小的一棟樓,為什麼需要兩部電梯?」久遠又說出了剛才問過的問題。
「不管什麼工作都很辛苦,都會無聊。整天說著討厭做齒輪的人都是些傲慢的傢伙。」響野說,「不管怎麼說,西服比較適合今天這個場合。而且,西服這玩意兒還挺能裝東西的。」他指著內外上下各處口袋說。
「嗯。」成瀨沒有異議,「是啊,那樣也可以。其實,通過追蹤器查到的地址就在這裏。」他說著從包里掏出住宅區地圖,在桌上攤開。
「不行吧。」響野說完,又把嘴湊到杯子邊說了句「我們家的咖啡還真行」。最後他又說:「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愛管別人的閑事了?你是欠那個下屬的人情嗎?」
「貼?」雪子皺起眉。
「那個男人帶著良子一直在這棟樓里嗎?」響野皺起眉頭。
「成瀨,我醜話說在前頭,現在已經太晚啦。我們已經從那個銀行逃出來了。那個老闆家的千金小姐現在也已經不知去向。你現在說這些話,就好像在一部電影下線后才評論說『那電影其實很好看啊』一樣,已經來不及了,太晚了。」響野將嘴湊到杯子邊,細細地品了一口,「我們家的咖啡真不錯。」然後又來了一句,「沒有意義。」
雪子Ⅰ
「下次我自己掏錢把紙補上。」成瀨說著,也不知道是不是認真的。「這就是筒井的獨生女的照片。」他繼續說,「好像叫筒井良子。」
「誰跟你說好了?我早認定響野哥心裏早有打算了,那麼胸有成竹的樣子。」
「你們說什麼呢?你們先把刀收回去。」久遠爭辯著,然後又大聲喊了起來,「好可怕——好可怕——」
「沒有比我這咖啡店更充滿智慧的地方啦。我剛才還教慎一知識呢。」
「果然還是騙不了你。」
「那你是沒有辦法了?」
「我看看,我看看。」久遠將臉湊了過來。
成瀨坦白地說:「我那個時候也不知道那女人到底是誰。」覺得在哪裡見過那張臉,可是既想不起名字,看上去又不像名人。最終他還是沒有時間慢慢考慮這個問題,只能匆忙離去。「第二天我去上班的時候嚇了一跳。」
「恐怖報紙。」響野想起了以前讀過的漫畫。
「哪裡有智慧了。」成瀨苦笑。
於是久遠更加大聲地嚷道:「雪子姐怎麼能被堵在路上呢?簡直難以想象啊!」
「昨天搶銀行的時候,我看見過這個女人。是當時在銀行里的顧客。哎,她居然是老闆千金啊。成瀨哥你當時就已經認出她是筒井藥房老闆的女兒了?」
「什麼意思?」
揮舞著警棍繞大廳跑了一圈、將所有攝像頭都破壞了的久遠正好從那對男女旁邊走過。他撞了他們一下說:「坐下。」之後便瀟洒地躍過櫃檯,站在成瀨面前。成瀨丟過鑰匙,久遠肩扛手提包右手接過鑰匙,說了聲「謝啦」。
響野長長地嘆了口氣。「久遠,你現在說話也開始拐彎抹角惹人厭煩了。」
「說起堵車,我之前在電視上看過,說紐西蘭的羊群過馬路竟會引起交通堵塞。」雪子試著岔開話題。
「我也是。」雪子點頭,「我也開始擔心了。」
「真沒看到。」
「啊,對了,乾脆就說我們是推銷報紙的吧。就說這是我們上門的目的。」
建築物看上去不大,卻裝了兩部電梯。「從電梯使用者的數量上來看,用不著兩部電梯啊。」久遠說。
響野的手伸向自己的西服,解開紐扣。當他開始小便時,旁邊的男人已經離開那裡走到了洗手台前。
「我來看看到底哪邊反應大些。」久遠說著從響野手中奪走了接收器。響野讓久遠注意不要動靜太大,免得讓人起疑心,久遠則答道:「還沒有誰能比響野哥吵哪。」
成瀨開始跟大家解釋從大久保那裡聽來的話。筒井老闆固執地反對大久保和良子結婚,良子對此十分不滿,決定離家出走。大久保曾苦笑說:「唉,感覺上就是那種不諳世事的千金小姐想稍微試著反抗。」她的計劃好像是換著住快捷酒店,好讓她父親擔心。
「接下來的話會很長嗎?」雪子故意問道。
「哦——」久遠拖長聲音應道。也不知道他是感興趣還是不感興趣。
「不,那個時候我還不太清楚,只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那張臉。」
「我們約好每天晚上都要打電話,可是昨天晚上她卻沒打來。」
「我也不大讚成。」久遠說道。穿著長袖衫的他看上去很悠閑,還伸著懶腰。「如果是只逃走的狗,或是行蹤不明的熊,我會立刻幹勁十足,但這次只是個人啊。」
「已經過去一分鐘了。」響野說話很流暢。銀行里的顧客們一言不發。「接下來我們還要再耽誤大家四分鐘。」
「他還特意叮囑我千萬別告訴你呢。」成瀨說著,露出一絲淺淺的笑。
「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那樣做了,只不過事後發現包上沒有了追蹤器,才想到他也許那樣幹了。」
「是你的那個下屬?」
「這代表了什麼?」這次是久遠問。
「都已經到了嫌媽媽煩的年紀啦。」說這句話的久遠本身看上去還帶著這種年紀的青澀。
【訪問】拜訪他人。拜訪並問候。如果帶上禮物會更受歡迎。「家庭訪問的時候,一般不是到訪的一方帶點心嗎https://read•99csw•com?」
「我的想法很簡單。把兇手的名字寫在紙上,放在旁邊就行。」
「男女聯誼時不是經常說五對五、三對三嘛。『明天的聯誼是五對五』之類的。他問我那指的是什麼,我就告訴他,聯誼是分數制的,大家都追求平分。」
「剛才說過嘛,我早就覺得那個男人不對勁。所以就想著事後應該調查一下他的身份。可疑的人都是可以充分利用的。」
「對於一直追求先發制人的你來說還真是少見啊。」響野的語氣聽起來就像在為朋友的失敗而喜悅不已。
「不管那個了。到底有什麼事?」雪子看著成瀨。正常情況下,搶銀行后是不會立即見面的。搶來的錢由成瀨保管,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最少一個月內不見面。可這次剛過了一天,成瀨就通知大家集合。「出什麼問題了嗎?」
「那你還說。」
「紐西蘭式的交通堵塞嘛,我知道啊。」久遠說,「啊,對了,響野哥,聽說你去我的紐西蘭了?什麼情況?」他開始找響野的麻煩。
響野終於拉上了褲子拉鏈,看著洗手台上方的鏡子。他洗了手,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拭。「就是這個男人啊。」他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
「然後你把那個貼到錢包上,又還給了那人。」
「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那時久遠在大廳偷了那個男人的錢包。就是站在那個女人身後的男人。」
成瀨跳下櫃檯,響野二人跟在後面,三人朝出口走去。跟以前一樣的步驟,跟以前一樣的嫻熟。工作就是這樣一種平凡作業的不斷重複,成瀨想著,走向自動門。他看見走在旁邊的久遠中途撞上了站在那裡的顧客。
「說誰呢?」久遠一臉嚴肅地說。
「你到底是不是在認真說話啊,響野哥?一般推銷報紙的好像不|穿西服。而且你那個什麼恐怖報紙,就算說破了嘴皮子也不會有人願意訂。」久遠出乎意料地態度認真,響野也有些意外。
聽上去簡直就像是故意的。
「這是前一段時間祥子說過的話。也不知道是前人留下的話還是諺語,完全不明所以。」
「這句話我可以轉告祥子姐嗎?」
「喂、喂,公務員在工作時可以看女朋友的照片嗎?」響野對這樣的事很苛刻,「如果一定要看,那也應該看市民的照片,市民的。」
「不是挺好嗎?我雖然忘記了,成瀨哥卻還記得。」
「喂,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尖聲男還比較冷靜,「說清楚我就放你走。」
「對了,成瀨哥為什麼離婚啊?」
「小劇院啊。」雪子說著,又跟眾人解釋劇院的名字叫「C劇院」,最後還添了一句,「老闆是個怪人。但演出本身我們倒是沒看。」
成瀨來踩點的時候,山本股長正在角落裡訓斥一名女員工。現在的他卻面色蒼白,兩手發抖,乖乖地交出了鑰匙。即使再逞強也掩飾不了他內心的懦弱,就像只柴犬。
「這電梯真是慢得驚人啊。」
「一想到這些,難免讓人想到所有的戀人一開始都是幸福的。」
響野轉頭跟他們交換眼色,又看了看秒錶,滿意地點了點頭。「剛好四分鐘。由衷感謝各位的悉心相伴,演出到此結束。帳篷收起來、小丑服脫掉、大象關進籠子里,馬戲團要朝著下一個城鎮出發了。」
「你覺得他們會說『請進請進,請好好檢查。裏面雖然有個柔弱的女人,但她並不是被綁架的哦。而且也不是害蟲,還請你們別在意』這樣的話嗎?如果我是兇手,絕對不會讓人進去。絕對。」
「請別啊,久遠老弟。」響野故作誇張地說。就在這時,隨著一聲鈴響,電梯停下了,門也隨即打開。
「阿響,你過去到底是怎麼考試的?」雪子不可思議地問道。
兩人下了私鐵,從車站出來后稍微走一段路就出了商業街。再沿一段下坡走幾步,便進入了住宅區。看著成瀨給的地圖,兩人不停地左轉或右轉。這片街區的建築物不算太擁擠,應該很容易找到目的地。
「這些錢還算可以。」久遠說。
這次電梯很快就停下,門開了。響野來到五樓的走廊,試著走了一兩步,同時低頭觀察顯示屏,不一會兒便注意到了。「剛才的反應更強烈。」
「比剛才更大了,我們正在接近。」
「這故事我好像在哪兒聽說過。」久遠笑著。
「我啊,其實不怎麼喜歡穿西服。既覺得拘束,活動也不方便。之前說要當銀行劫匪就得穿西服,我才在每次搶劫時都穿。可今天應該沒有必要吧?」走在響野旁邊的久遠一邊撥弄藏青色西服里的領帶一邊說。
「總若無其事地說跑題的響野哥才是不明所以。」
「你還真是隨心所欲啊。」
「那,為什麼要集合呢?又沒有人為了以前的男人出賣同伴,大家的錢也沒被別的搶劫團伙搶去。」雪子略帶自嘲地說。
「還早吧,才初中生呢。」久遠說。
成瀨意味深長地看著久遠。「沒錯吧?」
「準確地說,不是那個男人,而是那個錢包。」久遠立刻說。
「那麼,萬一響野哥有一天被殺了,還要用肢體語言留下兇手的名字嗎?還是在紙上寫下來才對吧。」久遠的說法像兒子在反駁爸爸。
成瀨的視線從左掃到右,將所有人的臉都過了一遍。正擔驚受怕的人沒有問題。麻煩的是內心混亂且情緒激動的銀行職員,或者是即使身處險境也沉著冷靜伺機逃跑的顧客。有必要對他們進行觀察並分類。
「久遠也這麼想嗎?」
「不是告訴你別喊名字嗎?」另一個人說話了,應該是被稱為「小西哥」的人。他的聲音像孩子般又尖又脆,跟此時的氣氛一點都不相符。
雪子走進咖啡店,正好和在吧台整理杯子的祥子視線相對。眯眼微笑的祥子就像個清爽的女高中生。每當看到她這樣的表情,雪子都忍不住想,如果在十幾歲的時候能跟她做朋友就好了。如果那樣,自己十幾歲時的歲月可能會更陽光些。
「對。我比你們想象中更可怕。」
「不管什麼東西,留個備用的總沒有壞處吧。老婆也好,女朋友也好。」
這個接收器也是田中提供的,可以接收追蹤器的信號,將之以光點的形式顯示在屏幕上,距離越近反應就越強烈。
「那個是指什麼?」響野仍然很不開心。
「一個月前的那件事。就是那個公寓樓頂上的人質事件。」久遠說。
「響野哥,你之前也說過你是為了不|穿西服才開咖啡店的吧?」
「蘇格拉底的名言嘛,我知道。」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響野一邊思考一邊打開廁所的門,卻聽見走廊另一頭傳來了說話聲。是剛才那個人。「小西哥,這小子在這邊轉來轉去,很可疑。」響野於是背靠牆壁,注意不讓自己露出臉,仔細聽他們說話。
成瀨剛九*九*藏*書看向久遠,久遠便立刻露出十分不快的表情說:「啊,又是這種眼神。又在擔心。又覺得我一個人肯定辦不好。」
「那我就貼床底下。」
「銀行里的那個男人就是真兇?」響野皺起眉頭。
「先從四樓開始吧。」響野說完便拿出了接收器,看著上面的顯示。
回到吧台的祥子報以微笑。
那時正好在旁邊的響野的妻子——祥子瞪圓了雙眼,頗有感慨地說:「你竟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四分鐘,二百四十秒,我希望各位可以保持冷靜。我們來做個約定吧。如果有誰想在這裏讓我見識你的勇氣,試圖反抗,那麼你將會中彈負傷。搞不好,這個傷還會伴隨你一生。相反,如果各位可以保持冷靜,那麼時間一到,我們就平安無事地解散。不,還不止這樣,你們還可以跟朋友們炫耀說『我親眼看到了銀行劫匪,親身經歷了』。怎樣的選擇才是明智的選擇,我希望大家好好考慮清楚。是負傷,還是炫耀。我們不打算傷害大家,也不打算搶各位的錢。我們只是從銀行借一點錢,從被國家扶持、利息一點都不漲、光顧著自己賺錢的銀行哦。」
「我去一下廁所。」響野指著走廊右邊盡頭的廁所指示牌說。
「上班的地方?」
成瀨Ⅱ
「她也是市民。」成瀨不耐煩地應道。
「算是吧。」響野正色道,「現在看來,也算是個錯誤的判斷。年少輕狂啊。西服穿慣了以後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這種東西說到底只是外在而已。而我年輕的時候總覺得西服啊、公司員工啊、齒輪啊這些東西很無聊。」
成瀨只能無奈地笑。雪子聳了聳肩。
櫃檯上的響野已經開始演說。
「那樣的店你還是別再去了。」
「因為追蹤器只剩下一個,我就聯絡田中,讓他幫我查了追蹤器的情況。」
「這既不是格言也不是警句,只是祥子姐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而已。」
「你一直都是那種複習好之後才去考試的類型啊。」響野大聲說。
「這大白天的,兩個遊手好閒的成年人在住宅區里走來走去會引起人家懷疑。考慮到這一點才穿西服的,能讓別人放心。我們現在看上去肯定像是在外面跑業務的新員工和他的上司。」
「怎麼樣?」
「總比輕好吧。」
「做得真不錯。」響野感嘆。
「成瀨哥好像跟那件事有關係,剛才一直在聽他講。」
「他們在那裡?」雪子說。
「光坐個電梯你就能想這麼多,真令人羡慕。」
鈔票已經裝進去大半。似乎是覺得剩下的成瀨一個人裝就行,久遠站起身。他不知從哪兒掏出個錢包,打開看了看,咂了下嘴。然後他舉起模型槍,朝人質們晃著,扛起已經拉好的包。「好重。」
「那你具體準備怎麼辦?」響野說。
雪子歪著頭,又看了一遍照片。「阿成你認識這個人?」
「擁有一切的筒井藥房的老闆有一個獨生女也不足為奇。」響野點頭。
「可能是設計失誤吧。或者是需要找地方把多餘的工程預算浪費掉。」
「有可能。」成瀨覺得,兇手給筒井打了電話,可是筒井卻條件反射般認為一切都是大久保搞的鬼,才會打那樣的電話給大久保。
「我是最後一個?」雪子問祥子。
「那就這麼定了。我也不放心讓久遠你一個人行動。」
「你別說得這麼殘酷。」成瀨只能賠笑。
「就是田中的追蹤器啊。原本貼在包上的玩意兒。我把那東西從包上撕了下來,貼到錢包上,又將錢包還了回去。」
成瀨一邊感慨著響野怎麼能不知羞恥地說出這些毫無意義的話,一邊走到正從現金櫃中取出一捆捆鈔票的久遠旁邊。他拉上第一個包,又把已經拉開的第二個包咚的一聲放到旁邊。
「我覺得是受常去的咖啡店的老闆影響。」
「在這種時候?」
「綁架?」成瀨反問道。
「不是,是個沒見過的男人。他站在女人旁邊,但一副很警惕的樣子。」
「說謊。你就是在生氣。」
「我想應該是拿著槍或者刀抵在女人背上吧。」
「久遠去過嗎?聯誼什麼的。」把盤子夾在腋下的祥子轉身離開前問。
「那就這樣上五樓看看吧?」留在電梯里按著開門鍵的久遠提議道。響野說了聲「是啊」,又回到電梯里。電梯隨即朝五樓升去。
「好了,走吧。」響野爬了幾級台階,走進入口。日光燈的光線微弱而模糊,周圍顯得很昏暗,而且空間狹窄。信箱就並排掛在一旁,兩人查看了四樓和五樓的部分。
「查到她在哪兒,然後告訴警察,這不是最便捷的做法嗎?」雪子抬起頭,「這樣也更安全。我們沒必要直接去救她吧。」
「是棟挺老的建築。」
看上去一片灰暗的建築物牆上貼著徵集住戶的廣告,整棟建築並不算寬,外觀細長。曾流行過一段時間的磚色牆壁也在風吹雨淋后顯得廉價而骯髒。
久遠首先選擇了右邊。他盯著接收器,看上去像在看著地圖走路。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又轉向左邊。
「我也一起去吧。」響野抱起雙臂,那語氣就像一個忙碌的上司為了幫助下屬毅然決然地決定出手。
「哀嘆物種滅絕的響野哥的演說也不錯。」久遠指了指響野。
「怎麼能忘記呢,應該當作下一次行動時的寶貴經驗啊。」響野說。
「今天就來談一談時間的話題吧。」響野的聲音在大廳里迴響,手槍像指揮棒般頗有架勢地來回舞動,「是什麼將人和動物區別開的呢?有人說是火的使用,有人說是因為人類開始使用工具,也有人說是因為人類摸過又黑又大的紀念碑,說法有很多種。還有人說人之所以不能再變回動物,是因為人開始注意到時間。這個人的名字我忘記了,說不定是我自己。」他的演講開始了,「有一句很有名的話,說哺乳動物一生的心跳數是二十億。也可能是我記錯了,應該是十五億。總之,從一數到二十億,這一生就結束了。也就是說,根據物種的不同,數數的速度不一樣。就算各自的壽命不一樣,心跳的次數也不會改變。不管是匆忙地過完一生,還是悠閑地過完一生,都是一樣。」
「心理作用而已。」成瀨答道。讓田中準備的追蹤器是一張只有硬幣大小的貼紙,雖然貼在包底,可基本沒有重量。
「你給我老實點!」男人說,可久遠仍然在喊:「救命啊!救命啊!有沒有會拳擊的人,會拳擊又開咖啡店的人來救我啊!」
「都讓你別喊了!」
「我們搶銀行的時候,所有顧客都集中在大廳。那時候,這位老闆千金就在存摺補登機附近,而她身後還有個男人。」
「被識破了?」
「你就原諒人類吧。整天說些動物、自然什麼的,你又不是它們的律師。」
「喂、喂,我一九*九*藏*書個人會害怕的。」響野嚴肅地說。
「還沒有。」
「喂,你們說什麼呢?」響野的聲音有些焦躁。
「也就是說,離得越近,這個發光的亮點就會越大咯。」
「你真是出乎意料的可怕啊!」響野感慨地看著久遠。
「正如你猜測的,我裝了追蹤器。」
成瀨從前聽下屬大久保感嘆過「想跟女朋友結婚」,但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銀行碰見那個女人。「他正跟這位老闆千金談戀愛呢。」
「誰知道。成瀨和田中關係挺好,應該不貴吧。」
「在上班的地方。」成瀨立刻回答。
「別管那些了,你們剛才都聊什麼了?」雪子問。
「去啊。我要在特卡波湖好好休養休養。」
「這一直是個謎嘛。成瀨哥人這麼好,又靠得住,為什麼會離婚呢?響野哥,你們從高中開始就是同學,你不知道嗎?」
「這是什麼?」
「你們知道筒井藥房嗎?」成瀨攤開桌上夾在報紙里的廣告單。雪子和其他二人立刻低頭看去。是連鎖大藥房的廣告。
「說誰啊?」響野瞪著眼睛。
「也有可能是忘了打啊。」成瀨用安慰的口吻說。
他面向人質深深鞠躬,響野和久遠也用同樣的姿勢誠懇地行禮。
「是吧。」響野挺起胸脯,「那個不錯吧,是吧,是吧。」
「如果響野哥肯低頭求我說『請告訴我吧』,我就告訴你也無妨。」
「嗯……恐怖報紙。」
「現在,據說地球上每天都有一個物種在滅絕,也有一種說法是每個小時一種。原因很明顯是我們人類。知道時間概念的我們可以說是最沒把進化的時間放在心上。而人類卻並不願意承認自己是罪魁禍首,有的只是『那又怎樣』這種想法。」響野昂首挺胸地繼續說。
「是房間肯定會有。」
雪子呆在當場,這到底是在討論什麼呢?她看了看成瀨。成瀨也在悄聲嘆息。
成瀨這時又從廣告單下面取出另一張紙。好像是一張列印出來的照片,可能因為是黑白的,看上去像尋人啟事。成瀨說這是他在辦公室列印出來的。照片里有個二十歲左右、身材苗條的女子站在拉麵店門口,細長臉,頭髮垂到肩膀。
「這個嘛,追蹤器裝在那個男人身上,所以沒法保證筒井良子到底在不在。可能從昨天晚上開始,那個男人就將老闆的千金一直囚禁在這棟建築內。」
「反正不明所以。」
「那……」響野不安地看著成瀨,「你今天特地把我們都叫來,到底想做什麼?」
「這又怎麼了?」久遠問。
「不,還是肢體語言好。我在紐西蘭可是親身實踐過,通過肢體動作最後都能搞定。比如說去庫克山的時候……」
「那又怎麼樣?會發生什麼事嗎?」雪子催促他快說。
「那你是說它們實際上並不無聊?」
除工作人員之外,顧客共有二十人。穿西服的、青年男女、白髮女人,所有人都蹲坐在那裡,看著來回舞動手槍的響野。
「我們?推銷什麼報紙?」
這時,響野正好看到了久遠的動作。久遠先是像在確認似的低頭看了一下接收器,然後目光又轉向男人的后褲兜。響野的目光自然跟了過去,注意到那裡插著一個錢包。
於是,為了應對包再次丟失,這玩意兒就被貼在了包上。
「那你在哪裡見過?」雪子插嘴問。
「有這回事?」祥子的丈夫,響野頭一次聽說。
久遠關上門,離開了廁所。
「是嗎。」雪子小聲驚嘆道。
「剛才慎一一直都在呢。」祥子端來杯子,說,「說要在你來之前回去,就跑掉了。」
正想著會是誰,一看卻發現是久遠。他從門邊探頭望向裏面,手裡還拿著接收器。
「原來是這樣。」久遠咧開嘴笑了。
「從屋頂上扔個紙條什麼的下來不就行了?」雪子想都懶得想。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那樣的律師。」久遠滿臉認真,讓響野不知該說什麼。
「我會把膠帶放在桌上準備好。」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開始覺得大概是她父親胡思亂想,可是剛好她也沒有打電話來,所以我就開始擔心。當然,我也知道肯定不會是那麼誇張的事情。」大久保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如果被兇手發現,會被扔掉吧。」
結果大久保告訴成瀨,昨晚女朋友沒有打電話,她父親卻打來了。忽然打電話到家裡,說了些「綁架啊,你想怎麼樣」之類的話。大久保當然是不知所措。他愣了好久,也只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久遠,你想想,你被殺的時候,臨死前還有閑工夫把兇手的名字寫在便條上,然後從抽屜里找出膠帶貼到床底下?那你做這些事的時候兇手在旁邊幹嗎?」
「哎,真的?為什麼?別把我的紐西蘭弄髒了。」
「好像很多房間都空了。」久遠指著那些或用膠帶封了口,或塞滿了信件長時間無人整理的信箱。
那個追蹤器是成瀨特意跑到田中家買的。快三十歲的田中整天只窩在位於綾瀨的公寓里,收集各處的門鑰匙、密碼和卡號,但偶爾也買賣一些奇奇怪怪的發明和便利的道具。
店裡的音響傳出安靜的鋼琴聲。演奏者像在悠閑地和著水滴落下的聲音敲擊琴鍵。
「也不是。知道別人有難就想去盡一份力,這種想法誰都會有吧。」
「人類就是愛做這些沒意義的事,無端地把資源都浪費掉。」
「那個男人好像拿著什麼東西抵在女人身上。」
「你那不是騙人嘛。」久遠苦笑。
另外兩個人快速而有節奏地向前跳上櫃檯。成瀨站在響野的右邊,久遠則站在成瀨右邊。
「公務員可以因為私事使用辦公室的印表機嗎?紙錢也是我們的稅金啊。」響野立刻指責。
她剛說完,久遠便點頭說:「對,對,雪子姐,你挺在行啊。」
響野立刻走到外面,看了看接收器。「光點比剛才更大了。」液晶屏上的光點大了一圈,閃爍的速度也比剛才快了些。
她剛拉出椅子,旁邊的久遠就伸出手指對她說:「這麼晚。」
太過分了,躲在牆后的響野只能苦笑。
成瀨Ⅰ
先降下的是右邊的電梯,兩人立刻走了進去。按下四樓按鈕的久遠忽然說了一句:「這電梯曾經也是嶄新的啊。」
「我的尿意是很任性的。」
「你要清楚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什麼樣的情況下。」響野板起臉,「如果是那樣,你又怎麼留下兇手的名字啊。」
「上個月那傢伙好像也去了。」成瀨一邊收拾錢,一邊用大拇指指著背後的響野,「他的店不是關門歇業了十天嗎?那是去紐西蘭旅行了。」
地圖是田中傳真過來的,上面已經標註了追蹤器的位置,還畫著各種尺寸的圓圈和線條。
「破壞完所有攝像頭后,我撞上了他們。」
真說得出口。成瀨苦笑著蹲下,迅速裝鈔票。
成瀨去上班九九藏書,偶然瞟到大久保的座位,立刻愣住了。電腦畫面上是大久保女朋友那張大照片。他這才意識到:「啊,原來是這個人。」
「哪個哪個?」盯著看的響野說,「最近經常看到啊,這家店。這附近也開了一家。這個姓筒井的老闆不是還經常上電視嗎?就在廣告里。」按照響野的話,廣告內容好像是這位矮墩墩胖乎乎的老闆出現在畫面中央,帶著滿意和喜悅的表情說:「我們這裡有安心,有安全,有一切。筒井藥房。」
「為什麼要貼上去?」響野帶著一臉不解的表情問道。
「那,我去那裡看看吧。」久遠輕輕地拍手。
「那這個你知道嗎?『除了我丈夫之外,其他的丈夫看上去都是好丈夫』。」
「你不告訴我也沒關係。」
「阿響,你不是很討厭去國外嗎?」雪子想起他曾說過類似的話。
「教什麼?」
「什麼時候偷的?」響野似乎覺得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裡,坐立難安。
「成瀨,你是想當英雄嗎?」
「我在想,如果她真的遇到什麼危險,我們怎麼可以袖手旁觀呢?」
「是久遠你先舉手的,我只是跟著你舉而已。」
「這一套裝置花了多少錢?」
在四樓停住后,兩人發現走廊通向左右兩個方向,每一邊都有幾個房間。走廊頂棚上雖然裝有日光燈,但可能因為大部分都沒亮,整個樓層顯得很昏暗。
「你該不會是想說『所以我們去救她吧』?」
「喂,等等,你這傢伙真奇怪!」戴針織帽的男人甩著手上的水滴,跟著衝出門去。
「就算他先去,對紐西蘭也沒什麼影響。別那麼生氣。」
「沒生氣啊。」
「能貼上最好。你最好找個有膠帶或者膠水的房間。」響野調侃道。
「啊,對不起,小西哥。」
「反正這小子很可疑,搞不好是來找我們的。」
響野走進去,發現裏面並排有三個小便池,還有一個隔間。裏面已經有一個人站在左側的小便池邊,好像已經完事了,一臉輕鬆。為了不引起懷疑,響野裝出很自然的樣子。他斜眼看了看,那是個戴著綠色針織帽的男子。個子很矮,可能還不到一百六十厘米。鼻樑上架的眼鏡是有色鏡片,所以看不太清楚臉。雖然看上去剛過二十五歲,不過實際年齡可能更大。那人看了一眼走進來的響野,視線隨即又回到自己的兩腿之間。從沒有被帽子蓋住的臉部輪廓來看,響野判斷他的臉應該像圓規畫出來一般圓。
就是那個人的那個錢包上貼著追蹤器。久遠朝信號越來越強的方向走,結果就走到了廁所。
「那,我還是算了吧。」
「抵在身上?」雪子歪著頭。
「考試本來不就該這樣嗎?」久遠立刻指出。
這時,廁所門又被打開了。
「好了,各位。」成瀨聽到背後站在櫃檯上的響野開始說話,便站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面前。對方的名字已經事先調查清楚。
「又不是猜謎語。」祥子苦笑。
「不是膠帶的問題。」
「公務員和老闆千金啊。」久遠點頭,「這組合不錯。」
「追蹤器移動了很長一段距離。如果光看路線,應該是乘車。不過,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停留在同一棟建築物里沒有移動。」成瀨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追蹤地圖上的路線。從右下角移動到左上角之後,在一片住宅區內畫出了一個大大的圓。
「我又沒拚命。」
「算是吧。」
「也就是說,我們也許可以知道這個老闆千金筒井良子在哪兒,是不是?」成瀨看著響野。
「那又代表了什麼?說白了就是阿成下屬的女朋友在銀行里跟別的男人在一起。是腳踩兩隻船?」雪子眯起眼睛。
喂,久遠,什麼叫「啊」啊?響野心中放心不下,一時半會兒不見要結束的小便更令他感到一絲焦急,於是他又轉過頭。
「我先看看情況吧。按照她的計劃,應該是準備先出去一個月。現在可能還不需要鬧到那麼大,但我還是挺擔心的。」
「我忽然覺得很不放心。」成瀨說。
「追蹤器在一個地方停留的時間越長,圓圈就越大、越濃。」成瀨將自己從田中那裡聽來的解釋原封不動地告訴大家,「所以,如果只是單純路過的地方,那就表示成線,稍微停留過的地方,就會顯示成圓圈。」
響野想也沒想就「喂、喂」地喊了起來。「不是說好了這些事由久遠你來考慮嗎?」
「你是說四千多萬?還算可以。」
「慎一還是挺喜歡我的店的。」
「我擔心的是響野哥你那邊。」
【壁紙】①為了修補或裝飾牆壁而貼在牆上的紙。②電腦屏幕的背景部分,或者是背景部分顯示的圖像。「那個人愛小孩愛得不行,壁紙永遠是兒子的照片。」「不是挺溫馨的嘛。」「可他兒子都二十歲啦。」「呃。」
「嗯——」久遠茫然。
「是啊。」響野看著電梯內污濁的牆壁說,「一開始什麼都是新的,時間長了就舊了。今天的新貨就是明天的二手貨,再過段時間就是古董。」
「我只是來推銷報紙的。」響野聽到久遠如此答道。不錯啊,一切按照原計劃,他想。他離開牆壁,伸出脖子,偷偷打量了一下走廊。他看到久遠正在站在走廊盡頭的房間前面,手被抓著。
「一八七六年,成功發明電話的亞歷山大·格拉漢姆·貝爾說了一聲『喂』。他說:『喂,聽得到嗎?』一九六一年宇航員加加林透過航天飛船的窗戶說『地球是藍色的』。一九三二年,五一五事件(1932年5月15日以日本海軍少壯派軍官為中心發動的兵變。時任首相犬養毅在首相官邸被殺。)中被殺的犬養毅臨死之前留下的話是『我說了你們就會明白』。還有那個世界聞名的愛因斯坦曾說過『好笑話不要講太多遍』,而一九八二年那個外星人說了『E.T.想回家』。二百四十秒之後,在座的各位恐怕都會這樣說:『我親眼看見了銀行劫匪!』」響野連氣都沒喘,連珠炮似的說著。
這個只有十元硬幣大小的圓形創可貼一樣的玩意兒就是追蹤器,實在很難讓人相信,於是成瀨再次確認,田中卻若無其事地說:「就這麼大。還可以通過衛星信號在電腦或接收器上顯示當前位置。」
成瀨將面前的包拉上,背了起來。「走吧。」
「對了,雪子姐,你之前是不是跟祥子姐去什麼地方看過演出?」久遠變換了話題。
「到這種店裡來能有什麼益處?」成瀨問。
「你怎麼會……」響野退縮了一下,緊接著又反問道,「哎,怎麼就是你的紐西蘭了?是大家的紐西蘭吧?」
「久遠也剛剛到。」
午飯的時候,成瀨試著問大久保:「跟女朋友結婚的事怎麼樣了?」
「如果是感情問題,那我也不用插手。我今天試著婉轉地問過那個下屬。」
響野伸出下嘴唇,一副不滿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