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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劫匪的平淡和奇襲 第三章 壞蛋們為營救同伴,商量好之後開始行動

陽光劫匪的平淡和奇襲

第三章 壞蛋們為營救同伴,商量好之後開始行動

那是一棟規模不大的老建築,讓人不禁覺得是不是當初規劃的時候因為設計失誤而在某個角落多出了一小塊空地,出於不浪費的目的才無奈在那裡蓋了一棟樓。
「總之,那個叫良子的大小姐暫時還沒事,而且確實在賭場的VIP房間。我很走運,還聽見了花給筒井藥房的老闆打電話。兩人就贖金問題講了半天,唉,反正跟你當初想的差不多。」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久遠有些不耐煩起來。「有關係是什麼意思?」
「所以鬼怒川發怒了?」
「是啊。」她的語氣中並沒有表現出厭惡。
「連這個也不小心說出來了?」
這時,立在長椅旁邊的一塊路牌進入了成瀨的視線。路牌上寫著「鐘樓」兩個字。「難道是這個?」
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三點三十分。雖然這次沒能避過所有的紅燈,但也行進得十分順利。
就在一年前,雪子的前男友也因為欠債無法償還而被迫參与犯罪活動。
「而且?」
「確實是這樣,可是……」成瀨也表示同意。久遠一個人肯定能逃出來。「可能還有另外一個人質在那裡。」
「會不會是軟座車廂?」
「只不過……」這時,響野說出了自己的擔心。他下意識地用手指繞起電話線。「花實曾經跟鬼怒川通過一次話。」
「像門衛一樣?」雪子說。
「不,現在只要能得到情報就賺了。只要那樣就好。」成瀨冷靜地說道,「響野,不是我偷懶順著久遠的話說,你不去試一下嗎?如果是竊聽器,我們還有去年用過的手機形狀的那個。」
抬眼望去,響野正坐在駕駛席上,而車則在左轉彎的時候陷入了車道旁邊的溝里。
「哎,看上去是有人在這裏待過。」雪子低頭看著床上揉作一團的毛毯說。
「字典上對黃口小兒的解釋是明明是小人物卻裝作大人物的人。跟你簡直一模一樣啊,久遠。」響野笑著。
「嗯,好像是昨晚忽然被叫出來的。這是田中搞到的消息。那人現在正在買指定席的車票。」
「所以你就配合他們了?」
「面對一個你無法原諒的人,你還能悠哉地制訂計劃?」小西就像在說世上的真理。
「因為這畫真的很厲害嘛。啊,你是不是覺得我在說謊?」
「我和雪子應該一人乘一邊。失算了。」成瀨答道,微微舉起了雙手。
「那是誰啊?」成瀨立刻問,「你知道?」
「慢著,那個本應該關係很好的鬼怒川現在卻綁架了筒井良子?」響野說,「這不是太奇怪了嘛。」
「只不過是因為太吵,立刻就被從駕校里趕出來了而已。」成瀨說著打開車門,「你負責把風。」
「筒井老闆沒有報警,可能是怕事情曝光。小西他們如果被抓,筒井藥房那種不人道的連鎖店擴張手段估計也會被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吧。」
「雖然對不住那道圍牆的主人,可我們如果在這裏被警察問話就不好辦了。反正車也是雪子偷來的。」
「或許吧。」成瀨說著便跑了起來。
【重來】重新開始。再做一遍。
「嗯,總之,和田倉叔叔從那個賭場里借了錢。」
「看到那麼可愛又愚蠢的人,我就想幫他們嘛。而且他們其實都是好人,簡直是把脾氣溫順力大無窮的北極熊精神發揮到了極致。北極熊現在因為溫室效應都快瀕臨絕種了。拯救北極熊困難,幫助小西還是手到擒來的。」
「阿成的意思是自己是後備爸爸?」成瀨的前妻應該早已經再婚了。
「如果有人出來應門,我們就假裝是搬家公司走錯了路,跟他們交談。之後盡量注意掌握屋內的情況。至於具體怎麼掌握,下車后再說明。」成瀨說道。
「這麼不可靠的情報能行嗎?」
小西繼續說道:「聽好了,曾經有一家小藥店,由一對老夫婦和他們的二兒子悉心經營。可是就因為筒井那渾蛋在旁邊開店,小藥店倒閉了,而且老夫婦也因為心力憔悴雙雙離開了人世。」
患有自閉症的兒子受腦功能障礙的影響,很難把握詞語和詞語之間的關聯以及對話時曖昧的語氣差別,但是在機械操作和言語記憶等方面卻有著超出常人的能力。或許是受這些東西的影響,最近他即便沒事也忽然打電話來的次數變多了。
「筒井的女兒被綁架。為了解決這件事,他就去找了鬼怒川,讓對方找到小西他們之後解決掉。鬼怒川按要求找到了他女兒。只是這時候,筒井竟然說要壓低報酬。」
「啊,對,就是同一個人。」
「有道理。」雪子也同意。
「可是,開連鎖店本身也不違法,我倒是覺得堂堂正正就好。」久遠說。
「人家是釣金龜婿,他正好反過來。哎,成瀨,你還挺體貼嘛。」
前方的男人們坐進停在大樓入口附近的麵包車。響野感到很意外,那裡什麼時候停了一輛麵包車?車身通體漆黑,就像地上的影子無聲地湧上來似的。把女人塞到後座之後,小個子男人慌忙朝駕駛席跑去,身手看上去不怎麼樣。
「久遠,等我。」他踩下油門,「我來了。」
「那個……」這時筒井良子又問,「你不是被戴上手銬了嗎?而且這屋子肯定從外面上的鎖,你怎麼到這裏來的?」
「好脾氣,又有力氣,容易意氣用事,魄力卻又不夠。就是那樣的人。家裡如果有個不成器的大哥,大概就是他那種樣子。離開家裡,隨心所欲地生活。但得知家裡的情況后又忽然不知所措,怒氣衝天,作為長子的使命感忽然湧上心頭,完全不顧給旁人添麻煩,也無視現狀。」
「你是怎麼問出賭場情況的啊?」
公園旁的路邊停著幾輛車,雪子也並排停下。附近並沒有禁止停車的標誌,但雪子仍說:「我想我還是在這裏等著比較好。」成瀨也表示同意。
「我想去鬼怒川開的賭場。」
「我說,」久遠不禁脫口而出,「那麼隨隨便便就去綁架,你們就沒有考慮過風險嗎?你們準備怎麼拿贖金呢?」
「總之你就是想配合他們從你父親手裡要到贖金?」
「是啊。」成瀨的聲音很生硬,像一把冰冷的湯匙。
「用來放火的啊。」
「話說回來,田中是怎麼配到的這把鑰匙?」響野問了一個基本問題,「如果他能瞞著所有人把鑰匙配出來,那順便幫我們把久遠也救出來不就好了嗎?」
「你之前沒見過嗎?裝了竊聽器的手機啊。」
「如果真要抓,響野,還不如把你抓去。」
「我想勉強能趕上。」旁邊的雪子喃喃道,「我沒仔細查過去山岸公園的路,不敢斷定,但差不多四點剛好能到。」
「唉,花後來又出來了,我就跟著他。在他傻站在那裡等紅燈的時候,我偷偷將手機滑進他拿著的紙袋裡了。」
進門后首先看到的是一間和寬敞的辦公室一樣的房間,擺著幾張桌子,角落裡有一台大電視。另外還有將近十台小電視和一堆錄像機、錄音機之類的東西堆在那裡。這場景讓人想起田中的房間。
前面有個街頭藝人。成瀨從旁邊走過時,朝這個化了妝的男人的耳朵到後腦一帶看了看。如果他是警察假扮的,那麼為了跟其他警察聯繫,不管是耳機還是話筒,不管是骨傳導式耳機還是其他什麼,總會有痕迹。可是,這個耍弄著巨大鐵環的男人身上並沒有異常。站在他前面看表演的觀眾只有一對母子和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看上去也不像警察。
「如果硬要選,我倒是希望幫助小西那邊。」
下班后準備回家的男人們和學生們來來往往。他們拿著在小攤上買的關東煮和罐裝啤酒之類,在桌子周圍走動。
「要我現在問問看嗎?」
「那車呢?車鎖的開法雪子姐最拿手了。把竊聽器扔進花開來賭場的車裡就可以了。只要花在車裡打電話什麼的,我們就可以偷聽到。」
「正志,最近還好嗎?」成瀨的手不自覺地用力握住電話。哪怕只有一點點,他也希望正志的聲音離自己更近些。
「是的。」成瀨的語氣很有自信,「筒井老闆可能還會請求幫他順便解決掉小西那幫人。」
「是嗎。」
「花是個壞人吧?」響野說。
「和田倉叔叔又是誰啊?」響野像看怪物似的看著他說。
「不要。」
響野可能也沒想到成瀨會這樣對自己說話,身子不禁向後一仰,可最後竟還是應承下來說:「嗯,這倒是沒錯。」雪子覺得他真偉大。

雪子Ⅱ

「我總覺得,如果他真的想逃跑,昨天就應該已經跑出來了。」
久遠不禁嘆息,這算什麼事啊,這些缺根筋的兇手。「那些帽子和眼鏡,是為了掩飾身份吧?」他問道。嘴沒被塞起來,還是可以自由地說話。
成瀨坐上了從綾瀨出發的千代田線上行列車。車駛入地下,他剛在角落坐下,便發現手機上有電話打進來。打開一看,發現是前妻家的號碼。這時正好到了下一站,成瀨毫不猶豫地下了車。他走到樓梯旁邊相對安靜的地方,將電話放到耳邊。
「是嗎?馬上下來。」
「壞人駕照上的住址難道不是偽造的嗎?」
「鬼怒川?」成瀨說道。
「現在怎麼辦?」
「沒有。」
【任意保險】自願保險。憑當事人的意願決定是否購買的保險。「任意保險雖說是任意,可是不加入也不行啊。」
「賭場的示意圖。」
「那,如果裏面有人出來又怎麼辦?」
一天前,久遠打開自己的手銬后找到良子,小聲地告訴她「我是來救你的」。事情進展得很順利,接下來就只剩下從房間里逃出去。
「看準時機,把這個拿給對方看。等他認為我是個有錢人後,或許會顯示出一些興趣來。」
「我準備現在就去追。不好意思,得把你們丟在這裏啦。」響野的眼睛一直盯著擋風玻璃前方的麵包車。
「啊,有可能。」久遠也同意。
「這個嘛,可能是有情報網,可能只是給筒井家打了個電話說要找他女兒,也可能根本就沒有查,只是憑感覺回答。」
沒有人回答。他仔細一看,成瀨已經不在了。應該是去其他房間了。他正想著的時候,傳來了聲音:「喂,響野,你來看這個。」
【留言條】準備出門時,或是去找人而對方不在時,寫下事情並留下該紙條。也指留言本身。留存的文書。「在藤井的房間里發現了一個叫望的女人寫的留言條。」
響野慌忙跟上。「車不要了嗎?」
【人間力】①個人帶有的人品或人性具備的影響力。或由此產生的效果。②尋找消失在街道上的公用電話時必需的能力。
成瀨一言不發。不一會兒他開口問道:「喂,久遠,你沒偷那個年輕人的錢包嗎?」
「是欺負過和田倉叔叔的人。」
「上廁所的時候會替我解開,我就趁機得知了小西的名字。」
「那,筒井藥房沒有理會他們的哀求,還是在那裡開分店了嗎?」成瀨覺得這話可以聊下去,「而且他們的小店最終也被擠垮了吧?」
小西問他:「你小子不是一直在打聽我們嗎?」
【黃口小兒】對明明是小人物,卻假裝成大人物行事的人的諷刺說法。引申指行為不端的青年男女。「被黃口小兒糾纏。」
「就像剛被剃光了毛的綿羊一樣可憐的和田倉叔叔啊,你不知道嗎?」
「稍微有些意外,但覺得挺有趣的。」
「那當然了。」大田得意地說,「幹這種事,讓人質看到自己的臉多麻煩。如果真看到了,那就只能殺人滅口。」
「你怎麼……」她似乎馬上就要問「你到底是誰」,久遠卻不理會她,繼續提問:「順便問一句,你喜歡狗還是貓?」
「這麼說來,我曾聽田中說過,」成瀨開口道,「筒井藥房的老闆好像跟一些危險人物很熟。田中是這麼說的。那些人單獨去找小西他們也有可能。」
「筒井藥房你知道嗎?」
「駕照上的住址是對的?」
「應該是。」
「那些人難道直接跟久遠你報了全名嗎?粗心大意也得有個度吧。」雪子忍不住說道。
「怎麼了?」成瀨說話了。
「火災報警器大概在什麼位置,你還記得嗎?」久遠之前的確說過,老闆此前曾經想要故意去碰火災報警器。
「那,偷聽到了?」
「不論何時何地你都要偷人家錢包,很沒素質哦。」
「那如果不是簡單的門鎖怎麼辦?」
「其實無所謂,不管你回答哪個都會救你。只不過,如果那時候你回答『我既不喜歡貓也不喜歡狗』,我可能就會扔下你不管,直接回家了。」
「什麼時候?」
「這情報到底還是從田中那兒搞來的?」
「我也不知道。」
「你什麼事都看得那麼透,這樣真的好嗎?正因為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人生才有意思。如果知道了魔術的秘密,那看演出還有什麼意思?」
「去賭場的人基本上都不正常吧。」雪子滿不在乎地答道。
「讓你不舒服,對吧?」成瀨不耐煩地搶在響野前面說,「我就想讓你不舒服。」
「打聽?」久遠真的沒聽懂。
綁架犯說出這種矜持的話,久遠覺得很可笑。既然已經把人綁了,那還說什麼人道不人道。他想起了良子說過的話:「那些人比我還老好人,好得都讓人受不了。」
「對了,正志前兩天還打電話來說了。」
「法律難道規定幾乎一樣但不記得名字不行嗎?」久遠一副不滿的樣子,「總之啊,鬼怒川就是賭場的老闆。」
「你說的那個方法跟你這個包有關係?」久遠指著成瀨手中的皮包。
「嗯,去了。本以為今天已經不行了,結果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去了。到地下去了。久遠的肖像畫雖然慘不忍睹,但特點竟還抓得不錯。一看到他我就認出來了。」
「不,我爸是個倔脾氣,又不服輸,所以還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良子說著,也不知道她此時內心是豁達還是傷感。
「我還是年輕女孩子嗎?」雪子板起臉,一副警惕的樣子,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在諷刺還是客套。
麵包車在第一個路口處左拐,響野也慌忙轉動方向盤。車速比他想象的要快。一瞬間,陽光從右邊射進車裡,刺向他的眼睛,他不禁「哇」地叫了一聲。反應過來時,方向盤已經往左邊打滿。等他意識到哪裡發出了一陣聲響時,車已經撞上圍牆,斜在那裡。
「是甩掉我的那輛麵包車。」
「不僅僅是這樣。」小西又抬高了聲調,唾沫橫飛。久遠看了看前方,正開車的大田也在痛切地點頭,似乎在說:說得沒錯,說得沒錯。
「求我?好啊。年輕女孩子的願望我不管什麼都想聽。」
田中只微微笑了笑,隨即又皺起眉頭。「那個年輕人竟然那麼容易就被抓了,很意外啊。他看上去很靈活,也不像是會犯傻的樣子。」
「×月×日城崎中央銀行橫濱分行發生了搶劫案。」電話那一頭的正志說。
「而且,花還跟筒井說,萬一他的女兒在交贖金之前被強行搶走,他們就打算立刻行動再次綁架她。他跟筒井https://read•99csw.com說,現在只是一時手下留情,第二次就不能保證生命安全了。」
同樣,在購物中心碰過頭后,響野第二天通過公用電話聯繫上了成瀨。
「如果這樣,」久遠打了個響指,「我們就先調查一下花實和鬼怒川他們周圍的情況吧。偷聽他們。至少應該查一下良子是已經被放了,還是仍然被綁架。」
「賭場老闆畢竟也不是什麼正經行業,鬼怒川好像疑神疑鬼地覺得有什麼人盯上他了。傳聞說他認定最近會有不知哪裡的團伙襲擊自己,正打算逃到國外去呢。」
「挺有人格魅力啊。」雪子胡亂應付著。
「是別人哦。還有其他人。」
「什麼?」
「搞好關係,讓他介紹我們進賭場?」
「是說我嗎?」
「回剛才的房間。可能還能找到追蹤久遠他們的線索。」
「鬼怒川似乎有所警惕。」
「我叫那個男人讓給我了。」成瀨點頭,「總之,我想利用這個掌握裏面的情況。你能不能在房間內找個不容易暴露的地方,然後把這個扔到那裡?」
「是良子吧?」
「那大久保也麻煩啦。」成瀨脫口而出。
「就是那個!」久遠拍著手說。
「怎麼看都不正常啊。」老闆的眼裡閃著光。
「沒關係啊。他欠我的還多著呢。」
五十多米開外,越過百合盛開的地方再往前走一點,有一道柵欄。柵欄前面就是馬路,跟雪子停車的路邊情況差不多,可響野指的卻是離雪子很遠的前方。那邊停著一輛麵包車,勉強可以看到。車身是黑色的。
「我還問了花的老大,也就是賭場老闆的名字,叫什麼來著,反正是個很可怕的名字。」
「我學駕駛的時候,曾被評為史上成績最優秀的學員,一下子就拿到駕照了。包在我身上。」
「只能先回房間。」
「第四,」最後是響野伸出雙手,「逃出賭場,把女兒還給筒井老闆。嗯,這樣列出來一看,好像也不是什麼非常難的事情嘛。」
「這麼小的樓,真不該裝兩部電梯。」成瀨衝進打開的電梯門,立刻按下一樓的按鈕,「擦肩而過了。」
【軟禁】程度稍微弱一些的囚禁。不束縛一個人生理上的自由,卻通過禁止或限制同外部的正常接觸,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其行動上的自由。
「昨天我去找他,他立刻就給了我這張照片。而且時機也很不錯,還得到了今天這個人準備坐新幹線去關西的消息。」
「什麼隨隨便便!」大田立刻惡狠狠地說,「拿贖金還有什麼怎麼拿,不就是他拿錢來交換人質嗎?」
「沒什麼,其實我當時也在那家銀行。」久遠明知道可能被懷疑,可還是說道,「後來忽然來了幫銀行劫匪,嚇了我一跳。」

久遠Ⅲ

「嗯,差不多吧。」
聽到「殺人滅口」的瞬間,良子抖了一下。而久遠卻想告訴他們,互相叫對方的名字也是大忌。
「那他和目前的情況又有什麼關係嗎?」成瀨說。
雪子駛入十字路口,邊轉方向盤邊踩下油門。上了一條單向兩車道的寬闊公路后,她開得更快了。這次雪子找來的車子是新型號,窗戶上貼著黑膜,從外面無法看到裏面的情況。

久遠Ⅰ

「我可不想救一個看不起貓和狗的人。」
「唉,那些人簡直就是馬大哈大王。真的好久沒見過那麼蠢的罪犯了,真叫人目瞪口呆。但那全名是我偷了那人的錢包看了駕照后才知道的。」
「啊,知道,知道。」老闆的面色稍有緩和,「原來是那個悲慘的和田倉啊。」
「竊聽的事辦好了嗎?」
「不,和田倉叔叔現在可很麻煩。不但欠債,上次交給他的工作他也沒去做。就這麼大大咧咧往賭場里走,肯定危險。跟著他的我們也得挨罵。」
「我討厭挨罵。」成瀨開玩笑似的說。
「嗯,知道。」久遠說著,忽然又小聲發出驚叫,「這原來是真名!」
「久遠!」成瀨叫道。
「誰?」
「想讓他們替自己搶回女兒嗎?」
「也不是沒可能,那個老闆看上去就是這樣。」
「那個老闆的女兒是我同事的未婚妻。」
可他們卻沒有逃。就因為這個良子拉住了他的手,說了句「等等」。
「一個啰唆的男人和一個輕佻的青年。你如果介紹,就可以進去吧?」
「可能是覺得這棟樓已經不安全了,也可能是去拿贖金。」
「對了,對了,最近正志開始畫畫了。」她的聲音稍微變大了些。
「什麼?」
於是現在,久遠也被押到車上,朝交付贖金的地方駛去。就在幾個小時之前,大田給筒井打電話下了指令:「今天下午四點,帶五千萬到山岸公園來。在鐘樓那兒等著,會打你的手機。」
小西抓住良子后,似乎對她說過:「只要你聽話,就會放你走。所以你配合點。」他告訴她,「我們是為了那些因為你爸而受苦受難的人要錢的,所以你要配合。」
「什麼意思?」久遠從成瀨手中接過車票問。
雪子並不覺得這個回答有多大幫助,可還是露出一副欽佩的表情說:「不愧是老闆。」
「不好意思。」
「但如果是那個年輕人,應該可以帶著那個老闆千金立刻逃走吧?」
「正是。」老闆說完又是一笑。
「誰知道呢。可能會首先把對方叫到那個公園,然後再指示他去別的地方。」
「結果就在這時被綁架了。」
「不,你是負責把風的。」
「也就是說,現在良子已經平安回到筒井老闆的身邊了?」響野說。
這時,背後的門忽然開了。久遠剛想著大事不妙,大田就出現了。「你在幹什麼?」他看著久遠的手腕氣惱地說,「你怎麼把手銬弄開的?」
「大家就不能忘了那件事嗎?」雪子的表情看上去很痛苦。
「嗯。」良子點了點頭。
「你說什麼?」他說,「你到底是什麼人?」事到如今,他才開始關心雪子的底細。
「比如說?」
響野大致掃視了一下屋子,嘴裏哼著古諾的《聖母頌》,將角落裡柜子的抽屜一個個打開看。
「是嗎。」成瀨強忍住笑說。正志讀課文般說出口的,正是前兩天成瀨等人犯下的案子。正志就好像在說「爸爸的所作所為我全都一清二楚」,這讓成瀨只能苦笑。
「他踢我下車的時候,我們稍微扭打了一下。」
來到公園附近時,小西又用他那尖細的聲音大聲說道:「車停到公園路邊,大田跟我去看看情況,你們在車裡老實等著。」
「啊,問了。說是只要在舞台上演過的角色應該都有,但夠不夠每人一件就不知道了。」
凈說謊,久遠啞口無言。那地方都掛著「小西企劃」的牌子,怎麼可能沒有關係?
「這是什麼?」
「因為對方比警察更可靠嘛。」響野換了個姿勢重新抱起手臂。
「而且那個二兒子也很慘,接連的不幸讓他驚恐不安。結果因為太過疲勞又睡眠不足,造成了交通事故。」
「不是魯莽,是危險。」
「那另外一個就是姓小西的男人?阿響你只聽到過聲音的那個。」
成瀨在回答之前便轉換方向,朝右邊走去。響野也立刻跟上。
「是。嗯,好像是鬼在發怒什麼的……」
「你猜啊,蠢貨。」大田邊轉方向盤邊說。
「是啊。」
「如果我剛才回答喜歡狗,你會怎麼樣?」
「就裝成搬家公司員工的樣子敲窗戶看看。」成瀨說著放慢了腳步,順著柵欄朝前走去。
聽到這裏,久遠也只能立刻行動。他留下成瀨,走向人工售票處。自動門打開,他走了進去。看了一眼從成瀨那裡拿來的照片,他朝買票的隊伍望去。找出目標並不算太困難。
接著出來的是久遠。手雖然被綁著,可是別在身後的手腕顯得十分不自然。他旁邊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大漢,也戴著帽子。那是一頂棕色的貝雷帽,款式很接近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還戴著太陽鏡。和久遠的身高對比來看,大漢接近一百九十厘米。
「不管什麼東西,留個備用的總沒有壞處吧。電梯也好,爸爸也好。」
「怎麼辦?強行闖進車裡?」
「喝酒的地方?」
入口前方有兩部電梯。左邊的電梯停在五樓,右邊的在一樓。按下按鈕后,右邊的門立刻就開了。
「才不呢,如果這樣,那我也留下來。我要是不帶著你走會挨罵的。」
「小兄弟,對不住了,你就這樣給我老實點啊。」小西說。雖然他體形結實,像極了橄欖球運動員,給人一種壓迫感,可聲音卻又尖又細,態度也很溫柔。
「我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就伸手摸了摸。」成瀨說著,指了指那張床,「結果就發現這東西貼在床底下。」說著,他遞給響野一張紙片。
「只能賭一把了。」小西說得很無奈。隨後,他又似乎在為同行的良子著想似的添上一句:「為了女兒,就算是筒井,也會乖乖把錢準備好吧。」
「第二,」雪子稍稍舉起手,「請門衛讓開,進入VIP房間。」
「人質?」
「怎麼借的?」
「雖說跟小西他們不是一路人,可是對於鬼怒川這種混黑道的人來說,收集情報還是比較容易的吧。」成瀨如此說明,但響野還是不太理解。
「其實我剛到這棟樓里,就被這個屋子裡的人發現拽了進來。把你軟禁在這裏的有好幾個人吧?」久遠也快速地低聲說。
成瀨在東邊的房間里。裏面放了一個皮沙發,上面還裝飾了毛皮之類的東西,看上去像是一間小型接待室。牆邊有一張簡易單人床。左邊牆邊還有另外一扇門。
「是有可能。」副駕駛席的成瀨看著窗外,「田中也說過類似的話。」
「筒井相信了他的話,正在老實地等周末?」成瀨說,「正常的父親難道不想儘早救出自己的女兒嗎?」
「你說話別那麼誇張。」小西立刻接過話,「這位小姐在配合我們,既沒瞎折騰,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別的不說,我們如果做出那麼不人道的事,不就跟那個筒井成了一路貨色?」
「我跟花見過面,所以不行。畢竟在那輛車裡扭打過了。響野哥去就好啦。」
「體貼?」
「你不是被戴上手銬了嗎?」
人聲極度嘈雜的東京站里,久遠正和成瀨站在一起。行色匆匆的乘客們來來往往,有公司職員,也有旅客。前面不遠處排列著乘坐新幹線的檢票口,電子列車時刻表閃爍著。久遠跟在成瀨後面走過那裡,來到了人工售票窗口前。
「對,對。是長子小西勝一。」
雪子看了看時間、速度表和前方的道路狀況后說。這次不同以往,沒必要嚴密遵守時間,可她還是忍不住在心中計算。
大田似乎有些不安,辯解道:「那當然了,剛才的公司什麼的,那地方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問田中鑰匙能不能加急,田中露出了一絲不願意的表情,可還是展示了他要強的一面。「明天就可以交給你。」
「前提是別做得太刻意。那我應該怎麼做?」
「正志真不得了啊!」久遠感嘆道。
「我被軟禁在這個報紙投遞站里。不,只要我還活在世上,不管在哪裡,我都被軟禁著。我唯一可以獲得自由的時候,就是每天早上用刀子劃破那些本該送走的早報的瞬間。僅此而已!」
「你發現了筒井良子,可是她並不准備逃走,為的是讓那些綁匪拿到贖金。」
「他似乎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愚蠢的人會衝進連天使都害怕的地方」
「奇迹啊。」響野對追上來的成瀨他們說,「撞成這樣,居然一點都沒有受傷,這隻能說是奇迹了。」
「又來了,溜溜男。」久遠苦笑,「你從前也說過,關於這個溜溜男的話。」
「對,就是那個。不過,那個筒井藥房的老闆也是個很有手段的人,成瀨你們還是小心點好。」
成瀨一直在笑。善於看穿謊言的成瀨難道也善於說謊嗎?在久遠看來,他不知道成瀨的這番話到底哪裡是玩笑,哪裡是真心。
「說好了?跟誰?」
「我讓田中幫我查了一下,筒井藥房老闆的女兒並沒有回去。」成瀨首先說。
為了抑制心中的亢奮,久遠不得不長長地嘆了好幾口氣。「我說,你們怎麼能這樣絲毫不做計劃就行動呢?」
「是成瀨哥的委託,也沒辦法。可是我明明已經從和田倉叔叔那裡問出了客人的情報,你卻要利用其他客人,讓我覺得自己好像不被信任,心情不好。」

響野Ⅳ

那是從廣告傳單上撕下來的紙片,反面用鋼筆潦草地寫著「傍晚四點山岸公園贖金」。
「什麼意思?」
成瀨將地球儀放回原來的位置。
「不是有保險嗎?」久遠下意識地問道。
「沒問題的。如果是簡單的公寓門鎖,我都可以教你怎麼開。」
「裏面沒開燈啊。」成瀨低聲說道。毛玻璃另一側的光線很暗,陽光似乎根本照不進去。即使是大白天,看上去卻像只亮了室內燈。
「怎麼辦?」
「啊,還有一件事。」
掛斷電話后,大田問良子說:「你老爸會不會報警?」
「為什麼要我去?」
「那人的住址知道嗎?」
「好像她已經習慣了別人這麼說她。」
「應該吧。」成瀨答道,「就跟真正聰明的罪犯會注重外表一樣,他可能原本就想把賭場設在雄偉的大樓下面。那,竊聽器裝到花的車上了嗎?」
「所以鬼怒川那幫人就去打聽小西他們的消息,不但把他們找了出來,還搶走了人質?虧他們能找出來啊。」
「我並不是想讓小姐你受驚嚇,」小西在車內說起話來,「只是如果不從筒井那傢伙身上弄點錢,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或許吧。」
「現在流行這樣下車嗎?」響野問。
「其中一個。臉圓圓的,小個子,大概在二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
可老闆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惡意。「對於快到六十的我來說,你太年輕了。」他笑著。
「嗯,是。」她點了三次頭。
「上次就跟我說多好。我不是總說嘛,買東西或找人辦事的時候,事先確認好有沒有什麼遺漏,就不用再跑第二次。應該先寫在紙上。」
「我只知道他是小西的同夥,應該是一起工作的吧。」
「我跟把你軟禁在這裏的傢伙可沒有關係。」
「喂,都讓你別叫名字了。」
「你們從樓里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了,是那個身材很魁梧的男人吧。」響野確認道。
時間是晚上七點過後,太陽已經下山,街道上的路燈開始醒目。響野所在的地方是市內一片老舊的住宅區,他走進了一座孤零零立在路邊、好像遺落失物般的電話亭。
「想讓你帶的是我的朋友。」
「響野。」
「怎麼會那麼順利就查出了綁匪的身份和位置呢?」
「誰是VIP啊?」響野說。他甚至有些想問:該不會是我吧。
「我們要做的應該是救出被綁架的女孩子吧。」久遠說著,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熱情,「動物也就算了,這麼拚命去救https://read•99csw•com一個人,我還真沒什麼動力。」
「真的?怎麼說?」
「多虧有你,幫我大忙了。」雪子道完謝,問清那個劇團的地址記了下來,「對了,服裝的事也幫我問了嗎?」
「其實,我從某個人那裡聽來了賭場的事,我的朋友說想去那裡。」
電梯停下,門開了。可能是因為機器老化,門每次開關時都會發齣劇烈的震動,好像在說「這是最後一次了,我拼了命才把門給你們打開的」。雪子邁步走出電梯,站在走廊上,朝左邊望去。牆上雖然貼著招租的廣告,可廣告紙本身已經發黃,完全看不出想讓人來租的意思。她的視線又轉向右邊。大約正前方十米左右,一扇毛玻璃門上貼著「小西企劃」的招牌。
【恩】(君王或父母的)恩澤。慈愛。「師恩」,「恩惠」。「不為恩死卻為情亡」。「為報恩捨命的人少,為人情義理而死的人卻很多。」
「第三,」成瀨也攤開手掌,「救出被綁架的女人。」
成瀨也沉吟一聲,露出思考的表情。「這個擔心還是有的。」
「真的很慘。不管哪裡都拆掉了,我差點想找個走在路邊的年輕人揍一頓,把手機搶過來。」
成瀨注意到已經出現在視線里的鐘樓狀建築物,他凝神看了看,心想就是這個。這時響野拉了拉他的衣袖。「喂,成瀨。」
成瀨坐在副駕駛座上,任憑左右變道的車把自己的身體甩向兩邊。他看了一眼時間。
「那到底還有什麼仇恨?」久遠問道。
「那傢伙如果成了人質,紐西蘭的羊群應該會拚命往日本跑吧。就為了救他。」
「為什麼田中知道這些事情?」響野覺得實在不可思議。
「久遠現在什麼情況?」
「為難?」
「那個,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情況?」
「怎麼了?」雪子問將手機放回口袋、準備返回電梯的成瀨。
這時,麵包車的門忽然打開,兩人猛地停下。正想著是怎麼回事,卻見車上滾下個人,就像被人踹出來了似的。
「如果我逃走了,兇手們就拿不到錢了。」
「沒辦法立刻找到公用電話,肯定是因為你的人間力不夠。」
「嗯,是的。」她回答。
「啊,」久遠說著伸出雙手,回憶著剛才手銬在手腕上留下的冰冷溫度,「我看大田好像帶著鑰匙,就稍微跟他借用了一下。」他解釋說。
「不會錯,就是久遠被推上去的那輛。」
「我來是為了上次你賣給我的追蹤器。」成瀨切入主題。
「沒事,你也別想太多。」久遠擺了擺手,「總之,我是來救你的。兇手一共有幾個人?」
「純手工製作。」就連平時最嚴肅的雪子此時都露出了些許笑容。
「也對。」
「別管了,我們先離開這裏,警察要來了。」成瀨說著,朝大樓的方向走去。
「真的麻煩了。」
成瀨也點點頭。「我是這樣想的。首先,老好人小西他們綁架了筒井良子,給筒井老闆打電話要求贖金。那時,筒井老闆的直覺讓他誤會一切都是我的下屬大久保在搞鬼,還給他打了電話,過後才知道判斷錯誤。最後,他終於認識到,真正的兇手是某個跟自己有仇的人。」
「那,明天可以嗎?他們後天就準備去國外了,說想在那之前去一趟賭場。」
「他自稱是總統的司機,想用這東西假裝火災嚇唬總統。他說總統小的時候家裡好像失過火,所以一看到火肯定嚇得夠嗆。」
「久遠,你小子站著說話不腰疼。」
「壞人們的想法是不是都差不多啊。」久遠笑了,「如此說來,當時我們好像也是在這裏開的會。」
「啊,你是……」她心有餘悸地說。這間不到六疊的房間里除了沙發和電視,就只有一張低矮的桌子。西面牆上有一扇小窗戶。她並沒有戴手銬或腳鐐。
「啊,那個。」雪子立刻反應過來。一年前試圖欺騙雪子他們的討厭男人曾經用過這個竊聽器。「阿成,這東西你一直留著?」
「你不是為了自己的下屬準備去救人嗎?」
「你這種不冷不熱的說話方式真叫人心裏不舒服。」
【後手】①被敵人搶佔先機處於被動。②出手晚。③圍棋和日本象棋中在先手之後作出應對,也指作出應對的一方。
「遭遇事故啊,大病一場啊,總之有去不了賭場的可能性。對吧?」
走進樓里,看著那昏暗的光線和厚厚的積灰,雪子立刻低聲嘀咕道:「怎麼看這棟樓都很可疑。」
「沒問題。小西去外面了,大田去廁所了。我剛才把好多東西推倒在廁所門口,他要出來估計還得花些時間。」
「也許是過度自信。」
「有用。」
「我們的對手註定永遠都是這樣的人。」
可能是因為兩人都戴著手銬,所以他並不擔心。
「花實去賭場了?」
山岸公園位於橫濱市南郊,是一座佔地面積很大的公園,裏面有種滿了百合花的花壇,雖然很樸素,可也是個很受歡迎的場所。
「鬼在發怒什麼的,不是跟名字幾乎都一樣了嗎?」響野實在忍不住糾正久遠。
「別什麼都問我啊。應該也被帶著一起去拿贖金了吧。」
「還是不要逃比較好。」良子的眼神十分認真,看上去不像在開玩笑。
「你是因為這個才被那些奇怪的男人抓住關到這裏來的嗎?」
「是吧。」
「你父親是藥店老闆?」
「那可麻煩了。」
成瀨也輕聲笑道:「就算是刻意想做出可疑的效果,可能都做不到這種程度。」
「什麼?也就是說,一個身份不明的男人忽然衝進車裡,然後把你推下來了?」響野在後座問旁邊的久遠。
「沒有嗎?」
「嗯。賭場那邊出面給和田倉作出指示的就是花實。我開始還以為這麼奇怪的名字一定是假的,可昨天看駕照的時候發現竟是真的,嚇了我一跳。」
「總之趁現在趕緊跑吧。」
「對不起,小西哥。」
「消息會自己坐著電波到我這裏來啊。」這似乎是田中的一個玩笑,他剛說完,就立刻拍手大笑起來。
「筒井當然怒不可遏啦。只不過現在主導權在鬼怒川那邊,一定程度上也只能聽他們的話。應該是只能選擇相信吧。」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開了。」久遠撓著頭說,「我還覺得我運氣挺好。」
「你眼光很敏銳啊。很接近了,嗯,嗯,它是會冒煙,也會散發出燒焦的氣味,還會發熱。」
「表面上看就像專門為擠垮那家小店而來的。」成瀨點點頭。筒井藥房到底想幹什麼呢?他歪頭思考。
「有必要考慮嗎?」小西歹問久遠,似乎想說「我還真沒想過」。
「不過啊,那些劫匪還挺有風度的吧。」
「要輪到備用鑰匙出場啊。」成瀨小聲說著,從口袋裡迅速掏出鑰匙。他將鑰匙伸向門把手附近的鎖孔,卻忽然停止了動作。
「也是。」
「為什麼從公用電話打來?」響野報上名字后,成瀨似乎很意外。
「他也是個人質啊。對了,如果要為久遠交贖金,那誰交?我還從沒聽他說過自己的父母呢。」
「這個嘛,輕輕地撞了他一下。」久遠聳聳肩,「別管那麼多了,趕緊跑吧。」他站起身,「這樣就算搞定一件事了。」
「唉,沒錯,可更誇張的還在後頭呢。半年時間沒到,筒井藥房的分店也關門了。理由雖然不清楚,但應該是因為沒什麼錢賺吧。可是,表面上看……」
「是別人哦。」正志說。
兩人來到馬路邊,前方十米左右就是那輛黑色麵包車。
「人家搞不好會看穿我們,覺得我們的行動全都是靠田中,只要有田中在,一切就都能搞定。」
「誰?」雪子覺得不用問也知道答案,但還是脫口而出。
成瀨仍舊冷靜,簡潔地答道:「沒電了。」
久遠就那麼戴著手銬被推進了車後座。後面的座位有兩排,車內也很寬敞。小西緊跟著坐到他旁邊。壓得很低的帽子和太陽鏡將小西的臉遮得很嚴實。如果仔細看,或許可以大致看清長相,可是從禮貌上來說,總盯著別人看不好,所以久遠便放棄了這個念頭。不過,體格魁梧是他的一大特徵,作為罪犯來說十分吃虧。這一點讓久遠十分同情他。
「人情?」
原來如此,雪子在思考,或許裝作系鞋帶彎下身可以做到。
「那他們是計劃周密、貨真價實的綁架犯了?」
「是啊,是有點想多了。」成瀨也立刻認同。
「好像都是些半吊子罪犯啊。」
「可怕的名字?」雪子眉頭緊皺。
「據和田倉叔叔說,那個花最近似乎還在計劃綁架別人。很意外吧。」久遠笑著。
「原來如此,我是負責開車的啊。」
「算是吧。」小西又鼓了鼓鼻孔。
「打探?」成瀨像是在思考什麼,手伸向下巴。
對於如何處理久遠,他們似乎感到最棘手。如果放了久遠,任他去跟警察告密,對他們很不利,可是當場殺人滅口這種事他們又做不出來。
雪子瞥了一眼成瀨。在這種時候分析事情經過,像架構智力遊戲般決定接下來的行動是成瀨擅長的。「阿成,接下來怎麼辦?」
「但是他們跟我說好了。」
「或者什麼?」
「那我們就來思考一下接下來應該做什麼吧。」響野終於擺出一副要總結講話的樣子,氣定神閑地搓著雙手。那些複雜的猜想和推理早讓他不耐煩了。
「是啊。」
「所以就忽然把我叫出來了?」
「搞不好他是故意被抓的。不是有句話叫『不殺大馬焉得虎子』嘛。」
「就在這裏交贖金?」
「其實今天白天,久遠被抓住關在那個房間里了。」成瀨毫無隱瞞。

雪子Ⅲ

「踢你的是誰?」
「你前天在銀行遇上了搶劫?」
「他說他跟警察和政治家關係不錯,現在平安無事,但差不多該逃到國外放鬆一陣子了。也不知道他這算優雅還是短視。」
「真的?」
「他急急忙忙開車去追可不是什麼好事。」
「人不是挺好嘛。」
「總之,我們去賭場的救援活動是有價值的。」
「總之先叫門試試吧。不見識下敵人是什麼樣子也沒法戰鬥。萬一有人出來,我來跟他說話。雪子,你可以趁門開著的時候把這個扔進去嗎?」成瀨交給雪子一部手機。
「我剛才已經聽到他的不少手段了。」
或許是道路沒有雪子想象般擁堵,又或是紅綠燈的時間碰巧剛好,到達山岸公園時才三點四十五分。
「歹徒們準備轉移了?」
「正志嗎?」他叫著兒子的名字。
久遠聞言也不知該說什麼好。良子得知有人因為自己的父親而遭遇不幸,受到了打擊,進而將這些都當成自己的錯,內心感到痛苦。「你也真夠天真的。」久遠下意識地說道,「啊,慢著,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被綁架的?」
「估計是鬼怒川他們要求筒井拿更多的錢來贖回女兒吧。」雪子淡然地說。
「那你覺得我還能怎麼辦?」
響野右手擰著車鑰匙說:「剛才久遠他們出來了。歹徒們讓他們上車,正準備去什麼地方。」
「可能性很大哦。但據說房間附近有人嚴守。」
「所以你別管我了,自己逃吧。」她說。
「對,那些人很天真。」
「就因為那個筒井藥房不停地開分店,很多有些年頭的私人小店都被擠垮了。最過分的時候,好像是新潟那邊,他去跟一家由一對老夫婦和他們的兒子開的小店競爭,弄得那個兒子竟然求他說:『就算在這裏開了店也賺不到什麼錢,你就饒過我們吧。』」
第二天,四人聚集在國道附近的購物中心。在被商店包圍的中心區域有一個廣場,那裡有很多露天小攤。為了讓客人們可以買完東西坐下來吃,那裡擺著很多椅子,環境看上去有點像露天啤酒花園。
「說什麼?」跟正志關係很好的久遠看上去很開心,脖子伸得老長。
「有。」久遠就像在給小動物喂餌,露出純潔無瑕的笑容,點了點頭,「和田倉叔叔告訴了我一個大客戶。」
「哎?」
「不過,他的性格中也有毫無顧忌地相信他人的一面。」
「我怕得不行。那些卑鄙的罪犯才是真的不能原諒。」
「應該早跑了吧。」成瀨滿不在乎地說,「贖金沒拿到,車也不在了,人質也沒了。小西他們可能會誤以為計劃暴露,人質已經被警察保護了。」
成瀨輕輕地將手伸進口袋,取出手機。動靜不是很大,可是手機確實觸電了似的震動著。有電話打了進來。成瀨一邊把手機放到耳邊一邊說:「一個朋友,至今為止他打電話來還沒有過好事。」
「就這樣?」
「怎麼會這樣!」良子更加驚訝。久遠甚至覺得她差不多要哭出來了。
一開始,有人提議穿之前用過一次的警察制服,可是後來大家意識到,萬一歹徒們因為這些警察裝扮而受到驚嚇,情急之下做出傷害久遠和老闆千金的舉動就麻煩了,所以又放棄了。
「嗯。」她好像也開始同情起兇手來。
麵包車發動了,發出巨大的聲響后消失在馬路盡頭。
「那些人可不簡單。」
「你這算什麼?」
「是老闆千金。已被綁架的可能性很大。」
「你看你這不冷不熱地說話的樣子。」
成瀨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四點了。綁匪到底會在哪裡現身呢?成瀨開始觀察。筒井會被叫到哪裡呢?綁匪不可能只說在公園裡,那樣範圍太大了。當然,筒井也可能在到達公園后再次接到綁匪的電話,收到下一步指令。可即便如此,首先總需要一個具體的地點作為參照吧。
「哎?」
雪子朝黑色麵包車離去的方向追去,可早已找不到對方的蹤影。「四處隨機找找,有沒有可能碰到?」副駕駛席上的成瀨說。
「想要讓疑心重的人相信,就要裝成更偶然的樣子。」成瀨平靜地說,「需要一個他怎麼都想不到是人為控制的方法。」
「我們先來確認一下步驟。」成瀨轉身對雪子說,「首先我和雪子去找小西企劃。如果沒有人在,我們就用田中配的鑰匙進去。」
「天真啊。」響野感嘆道。
「你們市政府辦不辦繪畫比賽?如果辦,我們還想報名呢。」
「你們是因為我爸的店才遭遇不幸的吧。」
久遠十分意外,差點問他們「這樣真的可以嗎」。他幾乎無法掩飾對小西他們這種馬虎辦事方法的驚訝。久遠很難相信他們真的對被綁來的良子說「你應該配合我們」這種話,可眼見他們做事全憑想當然,除了準備不充分之外無法作任何解釋。
「如果歹徒們逃出來了,我不是應該開車去追他們嗎?雪子,你還是把鑰匙留下吧。」
「VIP房間其實是牢房?是想搞笑嗎?」成瀨愣住了。
「那他是去見情人?」
「具體什麼情況?」
「你們也太慢了。」久遠皺著眉頭。
剛準備掛斷電話,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將電話湊到嘴邊。「你別亂來。在那裡等著。」他說,「對方可能有武器。如果鬧得太大,我們也會有麻煩。你給我老實點。」
兩人走進去。「這麼小read.99csw.com的樓里竟然有兩部電梯,真浪費啊。」
「嗯,對。所以啊,筒井的女兒如果被綁架了,他可能不去找警察,而是去找那傢伙。說不定已經找過了。」
「我說,」響野長長地嘆了口氣,「哪兒有什麼車啊。花是走路去的賭場。虧我還那麼辛苦地跟雪子學撬車窗的方法,我要怎麼用到一個走路的人身上?我的絕望你不可能懂。」
看準那人將票放到哪裡之後,撞上去,偷來。如果票放在錢包里,把錢包整個偷來就好。然後確認票的種類,換成事先準備好的票,放回錢包。
「你相信歹徒說的話?」
「不但不還他女兒,還加價了。」
「是一個姓和田倉的人。公司職員,在賭場欠債了。」
「他們會不會已經在交接贖金了呢?」響野氣喘吁吁地說。

成瀨Ⅲ

「前天。市內有一家我經常去的銀行,前天我也去那裡取錢了。結果大田就忽然在後面用刀抵住我。」
「那就算我們把她救出來,她最後還是會被綁走?」
「久遠好像來過這裏。」成瀨指著那張床說。
「第一,」久遠忽然伸出手臂,「進入那個賭場。」
「沒想到你竟是這麼冷酷的人。」
「也不是那個原因。」成瀨誠實地回答道,「只是一時興起,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你別看我這樣,我活得可是很隨性。」成瀨說著,將放在對面架子上的小地球儀拿到手中,下意識地像玩籃球一樣轉了起來。他還擔心田中會讓他別碰,可事實正好相反,田中根本沒放在心上,只簡單地說了一句:「就算轉得動地球,也轉不出結果。」
「挺好的人,有時候反而討厭。」
「你怎麼知道?」響野認真觀察四周,並沒有久遠的名字或足跡之類的東西,「你說話真是曖昧又難懂。就跟爬山時的路一樣,完全無法掌握全貌。」
「不知道。好像不知從哪裡聽到了風聲。他感到危險正逼近他的賭場和他自己。」
「估計速度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快,只是圍牆撞壞了而已。」雪子冷靜地說,「可是,阿響,麵包車就這麼跑了?」
「不知道。也有可能準備先在車裡觀察一下情況,再打電話給出其他指令。」
「到那時候人質還平安嗎?」雪子問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不儘快把她救出來沒問題嗎?」
「說什麼了?」
【花】①栽培花草的田地。②經營賭場的鬼怒川的手下。
「就算他們是綁匪?」雪子眯起眼睛。
「對,對。」
「你果然知道。」
「喂,喂,為什麼要我去做?如果那樣,找田中去不就好了嗎?不管是賭場還是花的手機,無論哪裡,他肯定都可以替我們裝上竊聽器。沒必要讓我這個外行的小學徒出手吧?」
「那是什麼?靠日常生活中做這做那去積攢的?」
「為什麼只有我們這樣受苦,筒井那傢伙卻安然無恙?所以啊,大小姐,雖然對不住你,但這道理也說得過去吧。」小西大聲說。
「所以,你就想到了綁架?」久遠趁機問道。
「經營賭場的傢伙們尋找可以利用的對象,讓他們輸錢,逼他們背上高額債務,然後以此為理由唆使他們參与犯罪活動。這就是他們的手法嗎?真是越看越像一年前的神崎啊。」響野一副無精打採的樣子說。
竟然沒有任何有失風度之處,這讓雪子很是感慨,心想回去后一定要跟慎一說,好好炫耀一下。「別看我這樣,我也年輕過。」
「在我面前他們也不注意說出了名字。年輕人好像姓大田。」
可接下來,大家已經開始就如何竊聽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雪子也對響野說:「我之後就會教你車鎖的開法。」就好像這已經變成了響野的責任。
「那時候我還覺得肢體語言比較好呢。」響野獃獃地嘀咕道。
「我還真想見見這個俄羅斯司機。」成瀨接過發煙裝置。
「如果那樣,那些人似乎會很為難。」
「如果,久遠是故意被抓的。」後座的響野說,「還沒等我們去,那傢伙不就一個人帶著老闆千金跑出來了嗎?」
電梯下降得非常慢。
賭場在離櫻木町站不遠的地方,是一棟位於美術館和瞭望台東側辦公區里的氣派大樓。響野原本以為是那種位於鬧市區的骯髒建築,或者是大型彈子房一樣的地方,可是結果令他十分意外。
「絕對不可能。」
「這樣啊。想要假裝偶然坐在他旁邊?」
成瀨和響野朝倒在地上的久遠走去。
「電池沒電了。真是難以置信,手機電池沒電之後竟然這麼麻煩。」
「在喝酒的地方忽然想到的。」
「已經發生的事多說也沒用,別因為失敗就垂頭喪氣。」響野安慰著從高中就在一起的朋友。
竟然還有這樣的客人,久遠皺了皺眉。他絕對不想去有教唆他人綁架的客人存在的酒館。
「結果,我弟弟只得一個人攬下了全部債務。」小西又說了一遍「弟弟」,「他當然不可能有那麼多錢。而且你們好好想想,這難道不全都是筒井那傢伙的錯嗎?從道理上講,該出錢的應該是筒井。所以我才想從他那裡拿錢。」
「是啊,少有地想當然了。」
「俄羅斯總統?一年前好像來過日本吧。」
「那邊路上停著一輛車吧。」響野用右手指了指。
「這是從歹徒那裡,是那個小西告訴你的?」
「不管怎麼說,他們確實找到了,還追到山岸公園,把人質搶走了。」
「那家銀行?」
「剛才給你的兩張指定席的票,我分別都有兩邊的票。」
「是非常有意思的畫。」她驕傲地說,「我覺得他有天賦。」
「明年七夕時我就在許願簽上寫:我想變成像響野哥一樣有素質的人。」
完全正確,響野也這麼想,但也不是不能理解。讓這個世界正常運轉的不是法律,而是外在印象。
「其實我從和田倉叔叔那裡聽說了。」久遠打開包,從裏面抽出一張複印紙似的東西。
「正志說『還有其他人』。他那個時候也許是想說綁匪另有其人,跟小西他們並不是同一夥。」
「我去請他幫忙也沒事嗎?」
引擎發動了,車身在顫抖。
成瀨這樣說,響野也平淡地答道:「我也這麼覺得。」接著他又說,「久遠說不定是故意被抓的。」
「疑心重重,又專橫跋扈的傢伙嗎?確實醜惡。」
「嗯,信號雖然不是很好,但還是聽見了。那個花不管是走路還是坐計程車都說個沒完。」
「你想太多了吧。」響野插嘴。
「哦。」聽到這裏,久遠終於明白了良子想說什麼,「你啊,身為老闆千金,你人太好了吧。你是那種看到可憐人就不能撒手不管的類型?」
這次的目的不是搶銀行,所以他們沒穿西服,而是穿田中準備的搬家公司的工作服。藏青色的衣服上印著黃色的線,背後還寫著公司的名字。總之他們希望這身裝扮可以讓他們這些陌生面孔進入大樓時盡量不要引起太多的懷疑。雪子也穿著同樣的制服。
真是個天真的女孩啊,久遠感嘆。
「你們什麼都沒考慮過?」
同時,久遠並沒有忽視剛才從小西口中說出的「弟弟」這個字眼。可能是不小心說漏了嘴,總之小西無疑就是「藥店老夫婦的二兒子——犯下交通事故的男人」的哥哥。雖然不知道他說這番話時有幾分認真,可是不管怎麼樣,小西這幫人的腦子並不好使。只要他們一開口,時時刻刻都在暴露自己的身份。
又不能告訴她是劫匪同夥。「你男朋友。」久遠只能這樣回答,「總之,我肯定不會一個人回去。」
「請放過我。我真的只是隨便亂轉而已。我保證不會亂說,只要別殺我。」久遠保持著雙手被銬在身後的姿勢,連續磕了好幾個頭,懇求道。
「那麼,筒井老闆的千金就在那裡咯。」
「雪子,」對方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聯繫上了哦。」
「煩人的大叔我也受不了,不過久遠還不錯。」
「成瀨哥剛才說筒井老闆跟一些危險人物很熟,搞不好這傢伙就是那個危險團伙的一員。」久遠像在自言自語,「原來是這樣,是那個賭場啊。」他嘀咕著,「今天多給我點時間行嗎?我要去調查一下。明天再說吧。」
雪子想,或許是因為要逃亡,他才更需要錢。他難道不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搶走人質的嗎?「惡人神經質一點正好。」雪子為了順著他,這樣說道。
雪子忽然一腳踩下剎車。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已立刻向右轉動方向盤。車衝上超車道。
「其實現在客人B正在人工窗口那裡買新幹線的車票呢。在排隊。」
「怎麼偷聽?」響野皺著眉。
久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決定放棄一五一十跟她解釋的念頭。「你男朋友對你熱烈的愛將我送到了這裏。」他開始胡說八道。
「如果想進賭場,應該怎麼辦?」成瀨問久遠。
「他是裝在歹徒的錢包上嗎?現在有反應嗎?」
「那是當然。基本上啊,我都已經心裡有數了,只是覺得無聊才故意裝出不明白的樣子。」
「你到底去的是哪家駕校?」成瀨調侃似的咧嘴說。
走出C劇院后,太陽已經落山,夜晚的街道被蓋上了一層昏暗的幕布。劇場入口處,前來觀看當天演出的觀眾已經排起了隊。雪子一邊用餘光掃視一邊朝停車場走,這時電話響了。接起電話放到耳邊,雪子聽見了同事鯰子的聲音。
「非常遺憾,我不信。」
「但是能順利嗎?」頭戴針織帽、手握方向盤的大田惴惴不安地說,「筒井他真的會帶著錢來嗎?」
「是。如果對座位位置有特殊的癖好,那另當別論。一般的乘客買完票后,基本上都不會太注意。是不是指定席,是不是禁煙席,是靠窗還是靠過道,基本上也就這個程度。所以應該不會想到票會被調包。然後我再裝作素不相識坐在他旁邊,途中盡量跟他套近乎。我從田中那裡也得到過一些情報,包里的這些錢搞不好也會給他一個好印象。等到他下車的時候,肯定已經對我抱有好感,想約我一起去賭場了。」
「和田倉叔叔說,那個賭場採取的是介紹制,新面孔是進不去的。通往地下的入口就像那種帶有電子鎖的公寓門一樣,只有會員才進得去。」
成瀨和雪子的身影消失在入口處沒多久,那幫人便出現了。響野坐在駕駛席,調整著座椅和後視鏡的位置,猶豫著是否要繫上安全帶。
「因為那個老闆挺招人恨嘛。女兒被綁架啦?是啊,肯定是自作自受。」
他們似乎就是因為懷疑這一點,才把久遠拖進了房間。
「我就說吧。」
「不是那個意思,他好像跟一些來路不明的傢伙有關聯。」
「也就是說,那個花實並沒放良子回家的可能性很高。」久遠不知為何顯得很開心,「到我的情報出場的時候啦。」他笑著說。
「還需要準備嗎?」響野還以為立刻就能衝進賭場有所作為。
「你沒聽說過嗎?我犯病倒地的時候,是他替我叫的救護車,那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老闆說完還沉吟著點頭,「明白了,我帶你去吧。」
「騙人的人也像,被騙的人也像啊。被人利用的人基本上都是溜溜男。隨波逐流地滑溜溜地活到現在,到頭來還是走投無路。」
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和客人A的接觸應該就不需要了吧,久遠考慮著。不過就像成瀨說的,多上一道保險總沒有壞處。而且客人A和雪子還見過面,是某個劇院的老闆。沒道理不利用這一點。
「你怎麼知道?」
「也就是說,筒井老闆去求了他認為比警察更值得信賴的、名字可怕的鬼怒川?」雪子搶著問道。
「怎麼會這樣!」良子的表情就好像親眼目睹了從未見過的悲劇。
「我聽到風聲說最近鬼怒川變得挺神經質的,但我想應該沒問題。」
「現在?」電話另一頭傳來了打量四周的動靜,「沒有人啊。」
「嗯,對。」
(加布里埃爾·卡索和《壓抑》是伊坂幸太郎在小說《蚱蜢》中虛構出來的導演和他的電影作品。)
「這個隨便打電話的對象是我,讓我覺得很光榮。」
「那麼,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賭場的地址,只要在附近埋伏,總會等到花出現。然後我們就跟蹤他,趁機在他衣服上裝上竊聽器。或者直接跟蹤到他家,偷偷溜進去,裝在他的皮包里也可以。」
「為防萬一,我今天白天也裝作不經意地問了問大久保,他果然也還是一樣,沒能跟筒井良子取得聯繫。」
「這看上去好像是殺蟑螂時用來點煙的東西。」
「你昨天說到的那個和田倉,他是什麼人?」成瀨蹺著二郎腿追問。
「那,怎麼辦?」
「他們會在近期交換人質和贖金嗎?」
「你是因此才沒跑掉?」
「你真煩。」
「你還不相信我說的話?」
「誰知道呢。」成瀨表現得若無其事,「就算是那樣,我們又有什麼損失嗎?」
「那,就這樣吧。明天。」老闆準備轉身離去。
「變得神經質?」
「剛剛才有一個偉人說過,人生就是徒勞。」成瀨立刻說,「那你怎麼做的?」
這時老闆的表情僵硬了。他皺起眉頭,驚訝雪子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那表情就像一個生怕被別人舉報的間諜。
「我哪兒知道。」久遠不滿地說,「不過,」他又接著說道,「不過啊,好像之前有人在小西他們附近打探他們的消息。我一開始也被他們懷疑是來打探情況的。」
「簡直是搞笑二人組啊,這兩個人。」
「啊,還是我直接去確認吧。」雪子說完,向鯰子道謝,掛斷了電話。
之後,雪子又和老闆開始商談細節,確定了響野和久遠跟他碰面的時間和地點。雪子問有沒有什麼需要帶的,他開心地答道:「錢包和膽量,還有運氣。」
照片里是一個頗有威嚴的、眼神像蛇一樣的男人。不經意間,久遠竟想起了小西。他覺得,跟戴著並不合適的鴨舌帽和太陽鏡拚命掩飾真面目、晃動著巨大的身體乾著自己並不熟悉的綁架的小西比起來,照片上的這個男人看上去要兇惡得多。久遠竟開始擔心起來,小西該不會還在山岸公園找車吧。
「我弟弟因為要收拾店面,還要打理父母的喪事,沒來得及更新任意保險。」
良子甚至沒有再問「你怎麼知道」就點了頭。她也許覺得久遠是從她男朋友那裡聽來的。「嗯,撐了幾個星期,可是我爸似乎看透了我,所以也沒什麼效果,本來馬上就要失敗了。」
「你好。」他對那個女人說。躺在沙發上的女人嚇得彈了起來。剛才可能是睡著了。她的眼睛腫著,頭髮也失去了光澤,但久遠確定她就是之前在銀行見過的女人。
穿過兩個十字路口,在一個丁字路口處右轉,走到頭再左轉,車進入了一條單行線。雪子的腳從油門上離開,將車靠到左手路邊,踩下剎車。「右邊最裡面就是吧?」
響野篤定地說:「沒問題。」便掛斷了電話。就在這時,他發現麵包車已經出發九-九-藏-書了。他鬆開手剎,用力踩下油門。追車嗎?他想著,腦海里接二連三地浮現出看過的電影里出現過的追車場面,握著方向盤的手更加用力了。他忽然想到,逆行的追車場面到底是在哪部電影里最先出現的呢?
「被誰?」
「是啊。」
「對,對。據說是體格魁梧、像勇士一般的男人。估計身上還帶著危險的武器。」
「真是個冷酷的人。你欠缺的是熱情、氣勢和對朋友的溫柔。」
「說過幾遍我都會繼續說。」
「那男的是誰?」成瀨說。
「嗯,是啊。」成瀨表示贊同。幾個小時前從響野那兒聽說「房間是找到了,但是久遠被抓住了」的時候,他也不敢相信。
「是。很突然。」
「實際上關係沒那麼好吧?」雪子答道。
「有麻煩的時候也只能來找你。」成瀨很坦白。
「哪裡的老闆千金?」
「因為我叫良子嘛。」說這番話的她不但沒有笑,反而像要哭似的,「我也已經習慣了別人批評我不諳世事。」
「嗯,是的。」她果然還是露出了同情的笑容。
「大田又是什麼人物?」
「笨蛋綁匪小西他們的消息呢?」
【任意】隨心所欲。任憑自己的意願行事。隨意。
這時,不知為什麼,老闆的臉色又恢復了平靜,似乎也忘記故意裝出不知道賭場的樣子。「那就沒辦法了,我欠和田倉人情。」
「有啊,成瀨。囂張的傢伙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而且那傢伙如果發現有人盯上自己的小命,那就更醜惡了。」
聽電話的成瀨說了一聲「是嗎」,臉色變得有些嚴峻。「馬上下來。」
從裝潢上看,那是一座十分普通的辦公樓,裏面有稅務師事務所、律師事務所等承租者,正門入口處還有氣派的大堂。難道位於地下的是一處富麗堂皇的賭場嗎?響野想象著那場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不會錯的。昨天我去找了和田倉叔叔,聽他講了賭場的事。」
「偷?」
兩人沿路繞過花壇,盡量跑最短距離。來到柵欄邊,他們趁人不注意一躍而過。柵欄的高度只及腰部,稍一用力就可以跨過去。成瀨看著響野輕鬆越過柵欄的身姿,覺得他的運動神經還真不錯。
「錄像帶早就過時了。」久遠嘲諷道。
「我怎麼會知道!」
「啊?」
響野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號碼,放在耳邊。
「啊。」她,揉了揉眼睛,在沙發上坐好。
「定在下周末。花不停地說待他女兒很好,讓他放心,重複的次數越多,聽上去竟越像是威脅,真厲害。」
「啊?」良子打心眼裡覺得不可思議,雙眼大睜,「怎麼會這樣!」
「我剛才被關在這間屋子的隔壁,像是會客室,手被手銬銬住了。但仔細一想,你搞不好也被關在這裏,所以我被抓反而正好。我剛才試著找你。一共有兩扇門,一扇連著一間很大的辦公室,另一扇打開后就到了這裏。太正確了。」
可是不管怎麼看,久遠也只是個普通的年輕人。「這個人真的跟我沒有關係。」良子也在背後幫他說話。最後小西終於說:「你跟我們一起去,等事情完了就放你回去。」久遠擔心他們懷疑自己手裡的接收器,於是解釋說那是遊戲機,他們竟然相信了。
「成瀨你是個好人,所以我會給你點優惠。」田中悠然地伸出右手,從雜誌堆旁邊拿起一個小圓盤形狀的盒子交給成瀨。
雪子隱約感到一些不安,可還是從仿造的車鑰匙上移開了手。
「什麼?」雪子詫異地說。
「被大田用刀抵著,我正想著趕緊逃跑,可劫匪卻出現了。」
「啊。」田中早有耳聞似的點點頭,「那個老闆。」
「那,情況有變?」
「幼稚。」成瀨地說。
「全是假的。那間公寓里只住了一對老夫婦。徒勞啊,徒勞。人生就是徒勞。」響野粗重的嘆息聲全鑽進了話筒,「沒辦法,只能在賭場門口埋伏。」
「響野哥就當是去試試看好了。」
「總會有辦法。之前偷來的駕照上還寫著花的住址呢。」
【人】①人所生活的空間。社會中。世間。世上。②人,或者人類全體。③人物。人品。
「或者……」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
「想法還挺大胆啊。」
「真是怪癖。去年你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提起那輛叫格露莘卡的車的時候。」
「誰啊?」成瀨笑著問。他和正志的對話基本都會像這樣錯開。雖然這遠算不上是言語上的交談,但對成瀨來說卻是寶貴的交流。
「差不多也該脫下這身搬家公司的制服了吧?」響野說,「搬家公司跑到這種公園來也太奇怪了。」
「成瀨也會想當然?」
「她再婚的對象經常說:『真正的爸爸是成瀨,我只是個後備。』」
「響野哥肯定不行,成瀨哥的話也許真的可以。」
「是嗎,奇迹嗎?」成瀨還是用他那冷淡的口氣說著,「那就好。」
「是不是很魯莽?」
「這是……」響野盯著紙片看了半天,一邊交給雪子一邊看向成瀨。
「那個鐘樓搞不好就是他們選定的地點。」
小西他們打開車門出去后,久遠便打開了手銬。響野他們有沒有看到自己的留言條呢?他想。
「誰知道呢,附近好像也沒有警察的蹤影。」成瀨應道。如果筒井選擇與歹徒對抗,並已經報警,現在這附近的長椅上肯定早已坐滿了目光兇狠還帶著無線電通話裝置的男子。筒井可能並沒有去找警察。如果他真為自己的女兒著想,這樣做的可能性很大。
「很平常啊。就說『不是火災,是賭場哦』之類的。」
「至少給我明天一天時間。後天行動怎麼樣?」成瀨說。
「啊,就是那家銀行?」
「難道還有法律規定不許總說溜溜男嗎?對了,那個和田倉到底是協助參与了什麼樣的犯罪?」

成瀨Ⅳ

「確實啊。」
「沒問題。響野,雖然是新手,可是你不是什麼都能做得很好嘛。」
「說這種玩笑,看來你也上年紀了啊。」
「這笑話真無聊。」響野從鼻子里發出笑聲,「不過,我也覺得有可能。」他說。
「好了,那我們來梳理一下吧。」響野氣勢高昂的宣言在車內迴響著。
「還有三分鐘就到了。」
「做完搬家的工作,暢快淋漓地流了一身汗,到公園來享受美好的黃昏。大家會這樣看我們的。」
「你裝不明白的樣子裝得真像。」
「那棟樓?」
「那個不怎麼樣。另外兩個倒還不錯。」
成瀨似乎按照自己的方法搞到了一個跟賭場有關的人的情報,他打算通過這個男人進入賭場。
「在現在的日本,想找到公用電話恐怕是難上加難。」
站在兩部並排的電梯前,他們選了右邊的。「兩部電梯真麻煩。」響野抱怨。
「我也跟田中確認過,跟筒井老闆關係很好的危險人物好像就是鬼怒川。」成瀨說。
「大人物就是大人物啊。你的意思是這個傢伙跟筒井的關係不錯嗎?」
「那樣還同情他們,還說什麼想配合,那個良子也真夠不諳世事啊。」響野皺起眉。雪子透過後視鏡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田中的工作。」成瀨的解釋讓人有些似懂非懂。
「我當然能幹。」
「怎麼了?」
「也可能會說一句『哎,車哪兒去了』,然後急得團團轉。那兩個人是真的蠢。」久遠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好感。
【研討】①調查訪問。詳細調查之後判斷合適與否。②意為「其實什麼也不做」的宣言。「我們一定認真研討。」
「那讓其他什麼人帶我們去不就好了嘛。」響野焦急地望著久遠,「你應該有辦法吧。」
「那真是太讓我意外了。你想求我什麼,說來聽聽。」
「對了,那個小西企劃屋子裡的機器啊、攝像機啊什麼的,東西倒不少,恐怕是個拍攝下流影像作品的工作室吧?」響野像是忽然想起般說道。
「你一定要寫哦。」
「我問你到底是誰!」
「嗯,算是吧。以你的人間力,本能找到的公用電話也找不到了。」
——加布里埃爾·卡索《壓抑》
「之前沒想到會到需要鑰匙這一步,只想當然地認為去了就會有辦法。」
「我偶然跟其他客人發了點牢騷,那人就跟我說起可以通過綁架要錢的事。」
「太過分了!」
「我正看著呢。」久遠悠悠的聲音就像是從後面飄過來的。
「如果有座,應該是吧。如果沒座,也可能只是普通的指定席。而且他討厭煙味,肯定是禁煙席。所以久遠,你接下來要混到中間,觀察他將買來的車票放在哪裡,然後選準時機把票偷出來。」
「看什麼情況。」久遠覺得小西他們很可悲。
「什麼時候去?」久遠好像在詢問春遊的日期。
沒有動靜。雪子和成瀨互相看了一眼。再來一次,這次是雪子按響了門鈴。
「我們是搶銀行的,去解救被監禁的人,這完全是外行啊。」響野不滿。
「我也很想看,下次寄給我一些吧。」
成瀨的話聽上去有些憤慨,做父親的就這樣?確實,如果成瀨站在筒井的立場,而成為人質的是正志,成瀨應該會帶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執著去行動。響野試著想象。
「不一定有。如果有更好。」
「什麼別人,你不就是正志嗎?」
對方穿著看上去很高級的雙排扣西裝,鷹鉤鼻,眉毛很濃。看上去真像個大人物啊,久遠一邊想,一邊思量著自己應該做的工作。
「他們好像急需錢。」
「對方住院了,而且也不好惹,要求支付精神損失費和治療費之類,金額還很過分。」
同樣,購物中心碰過頭后,第二天雪子就來到了C劇院。時間是夕陽西下的傍晚。見到忽然來訪的雪子,C劇院老闆那雙眯縫眼不停地眨著。他並沒有責怪雪子隨便就從後門進了辦公室,只「哦」了一聲,說:「之前來過啊,那個秒錶。」說完便咧嘴笑了起來。雪子之前沒有注意到,他的牙已經掉了一些。他的臉上像是有些開心,又像是有些苦悶,「又來找我一決勝負了?」
「哦,是嗎。」久遠噘起下嘴唇,「可是,這個世界上缺錢的人到處都是,你或者你父親沒必要對這些歹徒出手相助吧。跟你們又沒關係。」其實他還想繼續說,真正需要幫助的也不是人,而是那些因為人而生活艱辛的動物。
「是『不入虎穴』。」
成瀨拿著小型電子記事本一樣的東西。「之前應該說過吧,這個就是接收器。只要靠近久遠當初裝上的追蹤器就會有反應。」
「對了,小西現在人到底在哪兒呢?還在山岸公園嗎?」響野問道。
「這故事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成瀨一本正經地說著,稍微看了一眼雪子。
「就因為這種事?」
「難道有法律規定年輕男子不能開這種玩笑嗎?總之啊,我給他看了駕照上的照片,結果他立刻說那就是花。而且……」
「怎麼可能!」
「這個人跟我爸沒什麼關係,只是隨便亂轉走到這裏而已。」良子慌忙插嘴解釋。
「每次去見女人的時候好像都是一個人。」
成瀨下了車,跟響野一起朝公園入口走去。
「不,你沒說謊。」成瀨知道她並沒有說謊,立刻答道。
「你別亂來。在那裡等著。」成瀨發出了警告。
到四樓后,一行人直奔走廊右邊盡頭的房間。成瀨迅速掏出鑰匙,插到把手邊的鎖孔里轉了一下。可能是確定裏面已經沒有人,他並沒有在意發出的聲響,門輕鬆地被打開了。
「大個子姓小西。」他們抓久遠的時候,圓臉男曾因叫大個子「小西哥」而被罵,說他不該當眾叫名字。
「你,是筒井藥房的良子嗎?」
「直覺不錯啊。」
「是啊,可能不管哪裡都會有這種事。」雪子也平淡地答道。
「喂。」正志的聲音被另一個聲音代替,是已經離婚的妻子,「好像正志又隨便打電話了。」
成瀨說完,開始往回走。響野和走在旁邊的雪子對視了一眼,跟在後面。
「你什麼意思?」
「是啊。」
「如果花說的是真話的話。」
「前兩天我們去查了追蹤器所在的位置。」
「我覺得重點好像不在那裡。」
「這地圖也真幼稚。」成瀨說。響野也看了一眼,小聲地笑了出來。跟平時成瀨從專業施工人士那裡搞來的圖不一樣,這明顯是久遠自己手繪、水準極低的地圖。連尺子都沒用的手繪地圖上寫著「吧台」、「入口」、「捲簾門」之類的名稱,畫著歪歪扭扭的方形和圓形記號,旁邊還添有「賭博機二十台左右」、「撲克桌大概能坐五人」之類的備註。
「對了,我想確認一下現在的狀況。你本來就是為了讓你父親擔心才離家出走吧?」
「嗯。」
「我們要和這個男人搞好關係。」
「那個跟小西他們。」
電梯到了一樓。兩人剛衝出去,就傳來了咚的一聲。
聽到良子這樣說,小西那架著太陽鏡的鼻孔開始膨脹。「說是遭遇不幸,可不光是店被擠垮了那麼簡單。」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激動。
確實,久遠是昨天被抓的,已經過去一天了。
「曾經不是有個姓神崎的傢伙嗎·跟成瀨你們鬧得很兇。」
「怎麼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響野覺得成瀨的聲音忽然緊張起來。
「那個男人,叫花實。」
「就因為我不知道,所以只能從可疑的地方開始查。」
最後,響野又試著說出了內心的擔憂。他目光獃滯地望著前面駛過的車燈。「我們沒有立刻去救,而是慢悠悠地準備,結果明天行動時發現她已經遭受嚴刑拷打,遍體鱗傷。應該不會有這樣的事吧?」
「你是說這裡會有線索?」
「唉,你還是別一遍又一遍地重複了。」
「你一年前是不是也說過同樣的話?」成瀨皺著眉頭。
「雖然拿他做比較對象有些不合適,但你能這麼說,我還是覺得很榮幸。」
「那種半吊子的偷聽根本就沒意義吧。」
小西身體好得就像摔跤運動員或橄欖球運動員,說話時聲音卻像從腦門發出來般尖細。而大田的柔弱身體只有一百六十厘米,會耍著小刀嚇唬人。
「把人質丟下全員外出,這基本不可能。」
「那個追蹤器呢?現在應該還貼在那人的錢包上發射著信號吧?」響野忽然想到這點,發出高昂的聲音。
「他在居酒屋喝酒時如果遇到談得投機的,也會立刻把人家認作志同道合的同志。」
雪子已經放棄了追車,但她瞥了一眼成瀨,見成瀨用目光示意「再多開一會兒」,便決定照辦。成瀨可能也想就這樣在車裡整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是那個意思。」成瀨苦笑,「嗯,就是算個保險。」他糊弄著說道,「你查來的那個人,如果有特殊情況可能用不了。」
久遠試著微笑。當然,她詫異的表情不會僅僅因此而緩和。「我有幾件事情想和你確認。首先,你是筒井良子吧?」
「別說得跟猜謎遊戲似的。」小西一教訓,大田又九-九-藏-書回答「對不起,小西哥」,讓久遠無話可說,只覺得他真是沒救了。
「嗯,我是這樣跟他說的。他好像非常忙,說其他小一輩的劇團團員可以去幫忙。」
「那麼,那些人把良子帶回家了?」
「是啊。」久遠表示贊同。
「站在櫃檯上說個不停倒是很新鮮。」
「是不是來收繳下流錄像帶的?」響野說。
「你去做嗎?」
「這就好像是為了達到目的的小道具,」成瀨點頭,「是上次事成之後我分到的錢的一部分。」
「挺有自信啊。」成瀨面帶微笑地聽著她的聲音。
「你小子別說人家老爸的壞話。」
「可惜。」雪子面無表情地說著,將眼睛湊到毛玻璃上,「不過現在房間里看上去好像沒有人。」
「那我要做什麼?」響野向前探身,「我不用去嗎?」
「那些人沒有亂來,我覺得他們應該是好人。」
她微微低下頭,臉頰上泛起一陣紅潮。「他的商業擴張似乎很激進。我之前完全不知道。他專門在小藥房旁邊開店,把那些小店面一個個都擠垮了。那個小西也是受害者之一。」
「難道那座大樓本身也是鬼怒川的財產?」
「完全沒有。小西他們早已是被遺忘的助興節目了,現在完全是筒井和鬼怒川之間的交易。」
雪子走到窗戶邊,拉開窗帘,確認外面的情況。
「響野,你跟那個人碰過面吧?」
「沒見過。很年輕,是個流里流氣的黃口小兒。」
「是嗎。」
「挺有名的。到處都在開分店。」
「那你不早點回去不就可疑了嗎?」
「所以,我就想再多找一個人,跟他搞好關係。如果你查到的是客人A,那我們現在準備去跟他拉關係的,就是客人B。有備用還是必要的。」
握著方向盤的大田也微微地點了點頭,彷彿在說「當然有道理」。而良子竟也跟著說「沒錯」,那表情真是讓人琢磨不透。
「嗯。」
「拿贖金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吧。」後座的響野嚷嚷著,「喂,成瀨,到底那些綁架犯準備怎樣把錢奪到手呢?」
「嗯,你這麼說也不是沒道理。那你的意思是,與其告訴你事情的真相,不如瞞著你,你才更開心?」
「消防員的衣服呢?」
久遠彎下腰,靠近沙發上的女人。這是他剛把「恐怖報紙」說出口就被拽進屋子之後的事。這間掛著「小西企劃」招牌的屋子出乎意料地寬敞,給人一種只要不停地開門,就會不停地有新房間出現的錯覺。
「那,你是誰?」她問完后又有些害怕,做出一副要保護自己的樣子,可能覺得自己會被推倒在沙發上吧。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被戳到了痛處,大田開口威脅道:「你小子別太囂張,我們差點就準備殺了你滅口呢。」
兩人的腳步不自覺地變快。如果真有警察在附近埋伏,那麼一旦跑起來就可能被懷疑並陷入險境。成瀨正猶豫,響野卻難得說出了一句中聽的話:「成瀨,我們現在可是一身搬家公司員工的打扮,就算跑起來,人家可能也只覺得我們在趕工。」

響野Ⅱ

「你還是老樣子,冷酷的人。」響野對成瀨很無奈,但還是說起自己的行動,「我可是按照你的要求去竊聽了花。」
「不,我有事求你。」
雖然力道很輕,可大田還是踢了久遠一下。久遠誇張地大叫著躺倒在地。
「或者他們只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外行。」
「應該而已。」
「我也沒打算讓奧谷奧也本人親自幫忙,所以沒問題。不好意思啊。」
「有可能。」難得成瀨也會贊同自己的想法,響野的心情變得愉悅了些。
【以防萬一】①為確保成功而加大注意力。②對自己的行動沒有自信時用來解釋的詞語。「為了以防萬一,我才問的。真的,只是以防萬一。」
「情況恐怕不像我們想的那麼樂觀。」成瀨回答。
「筒井良子如果還在鬼怒川手上,那她在哪裡的可能性最大?久遠你有什麼線索嗎?」成瀨問道。
小西轉過臉,直勾勾地看著他。雖然戴著太陽鏡,可仍然可以看到他眼睛里閃著銳利的光。
成瀨此時也板起了臉。這是個曾在一年前的春天與之較量過的名字。「是有那種人。」
她身子后傾,眼睛不停地眨,似乎正準備發出「哎」的一聲,卻又被久遠的直視嚇了回去。「喜歡貓。」她答道。
門邊裝了門鈴。成瀨一副準備就緒的表情,點了下頭,然後伸出手指按下按鈕。門鈴響了,在外面都可以聽見。
「你跟那個圓臉男人打過照面,太危險了。你在這裏等著。」
「小西有時候意氣用事,我覺得他在電話里肯定也說過類似的話。比如說『都怪你我們才會這麼慘,所以你要給錢啊』什麼的。」
屋外傳來了「咚」的聲響,應該是準備從廁所出來的大田在用力推門,還不止一次。
「等等,我還有很多東西想問呢。」她並不隱藏內心的疑慮,用細微的聲音問道,「你從哪兒進來的?」或許是因為焦急吧,她說得很快。
「找田中也不是不行,可是得看他的心情,搞不好會非常花時間。而且我們如果總是依賴田中的情報或者道具,也許人家會認為我們沒用。」成瀨露出一副不快的表情。
「那個年輕人自己逃出來不就好了嗎?這點本事他還是有的。」田中冷冰冰地毫無掩飾地說。
有的抽屜放著文具用品,還有的塞滿了電線之類的東西。看了三個左右,他想起了一個重要的問題,抬起頭。「成瀨,我們到底在找什麼?」
「我見過的有兩個。圓臉小個子的年輕人和體格不錯的大叔。兩個人都帶著帽子和墨鏡。」
「用麵包車。」
「綁架犯竟然跟人質說這麼多?」久遠目瞪口呆,難以相信。如果說出這樣的話,那跟把自己真正的身份公佈於眾有什麼區別?
「對對,就是那棟建築。」響野伸手指了指。
「你也知道我爸是開藥房的吧?」
「最近好像總有人在這附近轉來轉去,我去外面喝酒時聽別人說的。我以為說的就是你。」小西抱著雙臂,一動不動地盯著久遠。
「應該是違反法律規定的武器吧。」響野也能想象出個大概,「那麼,」他拍了拍手,「我們必須要突破的難關是什麼?」
「那當然,人質都跑了,還上哪兒去要贖金。」
「而那個小西,按照久遠的想法,應該是因筒井藥房而倒閉的小藥店那個引發交通事故的人的哥哥。」響野一一確認,「真複雜。」
「這是什麼?」
「不要逃?」久遠皺起眉頭,不明白這到底什麼意思。
什麼隨便亂轉,把我說得跟貓似的。久遠想。
「那些傻乎乎的罪犯,你就別操心了。那種人反而更長壽。」響野打心底里對小西他們的去向不感興趣。
「銀行劫匪就是這樣。」
這是一個東西向的細長公園,從上空看就像個長方形。右半邊是百合花花壇,左半邊則是長椅和小路。成瀨二人從長方形的右下角進入公園,一直順著下方朝左走去。小路鋪裝整齊,各種街頭藝人在路旁表演。可能是為周末的演出在練習,有丟鐵環的,還有踩著巨大高蹺的,也許因為是工作日,場面實在算不上熱鬧。公園裡有不少散步的高中生情侶,有坐在長椅上的二十幾歲的女人,還有正懷抱嬰兒彎下腰,好讓孩子看百合花的媽媽。但除此之外,並沒見到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身影。
「被誰認為?」響野的聲音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對他說『饒過我們』恐怕是找錯人了,但心情可以理解。」
「還行吧。」
「他竟然跟那個和田倉說那麼多。這個花的嘴巴也真大。」成瀨一臉輕蔑。
「然後,他們為了拿贖金,就去了剛才的公園。這時又出現了一個從未見過的黃口小兒把久遠踢了出來。是這麼回事吧?」響野問道。
「不,我負責開車。」
「因為要有所準備,今天或者明天立刻行動是不可能的。」成瀨想了想,回答說。
「是久遠留下的。」成瀨說著,視線慢慢轉向簡易床的旁邊。那裡掉落著一卷膠帶。「跟那小子之前說的留下兇手名字的手法一樣。」
「如果打算監禁什麼人,似乎就會用到那裡。」
「那種人還有好多呢。嗯,是的,也許比那個還囂張。」
「排隊買車票,這個客人B倒是很平民化啊。」一聽到是賭場的熟客,不知為什麼,久遠想到的是那種帶著眾多小弟、大張旗鼓的有錢人。
「你為什麼要道歉?」
「要不要拿去給慎一做暑假自由研究的課題?」久遠隨意開了個玩笑,隨即又一本正經地說,「據和田倉叔叔說,這裏好像有個VIP房間。」他指著輪盤賭區域後方,「這裡有上樓的台階,上去就是。」
「前一段時間,我因為一些事情認識了他。和田倉叔叔喜歡賭博,而且是跟地下賭場借了錢。後來因為還不起錢,又想不出什麼辦法,就只得聽別人使喚,去協助他們犯罪了。」
「確定是同一個人?」雪子眯起眼睛。

雪子Ⅳ

「朋友啊。」
「警惕什麼?」
當久遠說「是和田倉叔叔告訴我的客人的情報」並提起C劇院的老闆時,雪子也吃驚不小。聽姓名的時候她還不知道,可聽說是個開小劇院的,並問齣劇院的名字后,她便立刻想了起來。
「合格的綁架犯軟禁人質的時候,應該找一個跟自己沒什麼聯繫的地點。」久遠說。
「是吧。嗯,那是當然的。」
「那,讓那個和田倉帶我們進去就好啦。」
「是的,我想要你配一把那個房間的鑰匙。」
「這麼一次又一次往我這裏跑的成瀨可真少見啊。」看到成瀨來了,田中面無表情地說。這八疊大的房間依舊像要塞里的指揮室一般,牆上貼滿了報紙和列印出來的資料,還有標註了記號的地圖。地上擺了好幾台電腦,電源線和其他各種線路排列得錯綜複雜。時鐘此時正指向五點。
「好。」久遠豎起食指,「我,是來救你的。」
田中則很受用似的垂下雙眼,小鼻子膨脹。但這也只是一瞬間,他立刻又恢復到無表情的狀態。「嗯,成瀨倒是無所謂,那個煩人的大叔和年輕人我受不了。」
久遠跳過具體的細節,只淡淡地說:「在強盜逃跑時替他們開車。」
事情本身並不難。久遠心裏想的是成瀨竟連這種方法都想得出來。
「什麼意思?」
雪子苦笑一聲說道:「還真偷了啊。」
「所以,久遠或許在等我們去救他。阿成是這樣想的吧?」雪子說。
「他剛剛說還有其他人在,誰在啊?」
「就是,你爸那種人就是捨不得錢,寧願不要你。」開車的大田說。
「畫?」有些患有自閉症的孩子會在繪畫方面展現出才能,這是廣為人知的。有些孩子可以原封不動地再現曾經看到過的景色,也有一些色彩搭配獨具一格的孩子。可是成瀨覺得,不管有沒有能力,這都和孩子本身的價值無關,所以不應該過分重視這些。前妻也是這麼覺得。
「某個人?」老闆兩眼放光。
「為什麼?」
「有嗎?那麼卑劣。」
「但如果按這個推理,筒井老闆的女兒現在不是應該已經回家了嗎?事情到此應該告一段落了啊。」久遠伸出手指隨意亂揮。
「不知道。我爸的想法很出人意料。」坐在沙發上說這番話的良子看上去竟有幾分像綁架犯的同夥。

久遠Ⅱ

雪子看著成瀨的側臉,不知發生了什麼。
關於目的地建築的位置,她事先從成瀨給她的地圖上看到過,已經記在了腦子裡。雖然沒有事先來踩點,但附近紅綠燈的時間她已經記住,所以車行駛得還比較順利。車流量比想象得要大,但還沒到需要慌忙更改腦子裡時間表的地步。
「你話多還需要現在專門拿出來說嗎?」
「然後,再立刻放回去。」不知成瀨是什麼時候拿出來的,此時他的右手已經捏著新幹線的車票了。一共四張。「這是我早晨買的。如果他買的是軟座車廂,就放軟座車廂的,如果是普通車廂的指定席,就放普通指定席的。把票放回他那裡。放之前確認是靠窗戶還是靠過道。」
「我們還要不要回那個小西企劃看看?」雪子為保險起見詢問大家的意見。
「那樣做也太可疑了吧。」
「你不是挺能幹的嘛。」
「怎麼了,成瀨?」
「那,我們已經到新幹線的乘車處了,雖然現在問可能有些晚,我們要怎麼去認識那個客人B呢?在他剛好走過這裏時迎面相撞跟他搭話?」
「你整天窩在這房間里,從哪裡聽來那麼多傳聞?」
「對不起,小……」這時,大田終於反應過來要閉上嘴。
「年輕人都不行。年輕人都死光了才好呢。」田中看著手上的書,扭扭捏捏地說。從十幾歲開始,田中就一直被同年級的學生欺負,對此的憤怒和恐懼導致他討厭年輕人。
久遠做出一副要詳細解釋強盜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樣子。「那個啊……」剛講到一半,他又說,「還是算了。老是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就變得跟響野哥一樣了。」說完閉上了嘴。
「應該有用吧?」
首先從樓里走出來的是一個披著男式外套的女人。仔細一看,跟成瀨拿來的下屬女朋友的照片有幾分相像。她身後站著一個似曾相識的男人,比她還矮,戴著針織帽和太陽鏡。
「本應該是這樣。」成瀨說著,將機器放回口袋,「沒有反應。可能是沒電了。田中當初跟我說大概可以用三天。」
「沒想到你還挺看得起久遠。」
「所以說他是個招人恨的老闆。甚至有人說,把小店擠垮、讓別人流落街頭就是他的愛好。」
「也就是筒井藥房老闆的千金吧?」響野探身向前說。
「正是。」成瀨一身西服,右手拿著一個公務用的大皮包。
「阿響要去追?」雪子不放心地問道。如果麵包車要開走,就必須在後面追。「如果跟丟了,那就失去線索了。」
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成瀨還是擠出笑容。這笑話的質量明明不怎麼樣,卻讓田中心情大好。
「可是,我們現在卻要去救他。」
「正是如此。但只是看上去像火災而已,只是模擬火災的狀況。」田中得意得鼻孔大張,「從前,有個男人曾準備用這東西威脅俄羅斯總統。」
「總之,雖然他們逼和田倉叔叔去參与一場可疑的犯罪活動,但他還是放棄了。」
「嗯,都是些半吊子。」她說歹徒時的口氣就好像在說自己的朋友。
在購物中心碰頭后第二天上午十點,久遠正看著手上的照片。「就好像曾經的不良少年一點沒變地長成了大人似的。這是誰啊?」
「還有更囂張的傢伙?」
需要這麼驚訝嗎?久遠心想。
「應該是錯過了。我們進來之後,久遠他們從樓里出去了。應該是用了另一邊的電梯。他們被押上了一輛麵包車。」

響野Ⅲ

「不,和我有關係。」良子眼睛濕潤,雙手握拳,身體也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