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劫匪的平淡和奇襲
第四章 壞蛋們按照原計劃深入敵後,卻因意外情況手忙腳亂
「算了,可能會被懷疑,而且什麼事都得靠他,你不覺得心裏憋屈啊。」
「成瀨哥這麼一說,不管什麼事聽上去都跟真的似的。」久遠滿是困惑地說。
「是嗎。」成瀨微微一笑。
「總之,這個錢就是你哥哥準備湊到手的錢。請拿去還掉欠款或是其他東西,也可以用來當作事故的補償金。」
「別問我。」
成瀨不經意地轉過頭,看見久遠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巴士站牌的另一頭,正蹲在地上撫摸一隻野貓。
「那,你讓響野告訴你就好了。」
「快!快!」響野不停地催促,「浪漫不在這裏。」他自嘲似的說。
第一次來到這片土地,不知為何,久遠感到一陣愉悅。剛才走過的路上,拴在農家屋邊的雜種狗也讓他覺得很新鮮。
氣派的辦公樓背面有一段通往地下的樓梯,盡頭是一扇看上去十分牢固的門。
「正勸著呢,我就被打死了。」
「你認識?」再不逃就來不及了。響野十分焦急,輕聲問久遠。
「可是,你為什麼沒在VIP房間,跑到大廳里了?」這時久遠問良子。
鬼怒川所說的「手頭上的事」毫無疑問就是筒井藥房老闆的女兒。他聽成瀨說「有人要襲擊賭場」的時候,開始還誤以為是筒井要來搶人質,所以才想出將良子從VIP房間放出來,把她混在工作人員當中藏起來的辦法。
「我心裏才不憋屈呢。」久遠說著又朝成瀨那邊看了一眼,「他沒事就好。」
一開始響野沒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可馬上就想起來了。之前他竊聽花打電話時,花說過一番威脅的話。
「我們早就被查得底朝天了。名字嚇人的鬼怒川知道這件事。總之,你們趕緊逃出去!」
蹲在地上的客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全都愣在那裡。三人注意避開其他客人,向外跑去。
「啊,我們不小心就順著樓梯上來了。」久遠發出不安的聲音。
「那個還真是意料之外啊。」
「啊?為什麼鬼怒川要去那個國家?」
「你們就那樣給我老實點。我有事情想先問你們。」花說完,將話筒交給了旁邊的人。再一細看,花旁邊站了好幾個體格健壯穿黑西服的男人,之前那個門衛也在。他們同花一起走下樓梯。
「是嗎。」雪子想,那應該是久遠吧。
「『如果知道了魔術的秘密,那看演出還有什麼意思?』這話不是你說的嘛。」成瀨右手撓著頭,簡短地說道。
「我身邊的人全都對我虎視眈眈啊。一點都不能放鬆,不管是朋友還是手下都不能相信。雖然大家都說我是被害妄想、神經質,我卻認為小心再小心總沒有壞處。因為跟成田是偶然在新幹線上碰到的,我才很開心。是不是好人,只要說兩句話我就知道了。」
「真想見他啊。跟正志在一起真的感覺很輕鬆。」
「能問你一件事嗎?」響野說,「為什麼你事先不告訴我們那個作戰計劃?」
「別東張西望!說你們呢,你們!」
這是一群穿著柔道服的男人,恐怕有十個人左右。他們排著隊,幾乎塞滿了整條小路,喊著口號越走越近。
「哦,還真來了啊。」響野用一種上司般的口氣說。
「我偷偷在鬼怒川的包里塞了點毒品。」
「不是啊,我們都是演員。哎,你真的不知道?我聽說上面還有攝像機正在拍呢。」這個看上去完全不像演員的男人說。
「是嗎。但虧你能找到我這裏。」
「還真不嫌麻煩。」
賭場裏面熙熙攘攘。老闆留下一句「那接下來你們就好好玩吧,祝你們成功」,便消失在會場里的人群中,似乎久遠他們無論怎樣都已經無所謂了。
「是誰拜託你的?」
「是嗎?」
「鬼怒川?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給我解釋!」
「喂,你等等啊!」響野追了上來,「剛才我靈光一閃,那些女人的衣服難道不能用嗎?」
「什麼暴露了?」
「哎,為什麼呢?」久遠的口氣就好像面對面和朋友聊天,「算了,別管了。總之,這筆錢請你自由支配。」
「你到底要幹嗎?」
【海外】隔著海的國外。
「按現在的情況沒問題。」雪子駕車前往的目的地是國際機場。
「是啊。」久遠腦子裡回想著那張根據和田倉的情報製作的地圖,緩緩地在大廳內走動。他看了看手錶,才剛過晚上六點。久遠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些成年人也不工作,卻在這裏為遊戲忙得不可開交。
賭博機、撲克桌和輪盤賭都各自佔了相當的空間,客人們像在參加自助晚宴一般不停地往來穿梭,整個會場給人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是我們嗎?響野像在確認似的用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子。
久遠Ⅴ
「成瀨哥肯定全都知道。」
「騙人的吧?」
四處都找不到人質的蹤影。
「響野哥,我們搞不好會被埋伏。」久遠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的時候,響野已經衝進了會議室,幸好那裡沒有鬼怒川的手下。
「你不覺得應該說得委婉一些嗎?」
「無關人員禁止入內。」男人冷冰冰地說。
「就算現在回家了,也可能再次被綁架,你是在擔心這個嗎?」
「響野哥,怎麼辦?」
「響野哥,怎麼辦?」
「沒在。」
「總之,其他客人不要慌。這不是真的火災,只是假的煙霧,跟玩具似的,所以不要慌。只不過是來了些準備干蠢事的蠢貨而已。」花田拿著話筒說。
趴在地上的客人們似乎覺得事態很可疑,逐漸站起身。煙霧的效果變弱了,整個大廳就像是個魔術表演意外穿幫的舞台,開始變得蒼白而無趣。
「好了,大家就這樣趴著,盡量避開煙霧往牆邊靠。沒關係。只要冷靜下來,就什麼問題都沒有。現在並沒看到什麼火勢,剛才噴過水后應該都滅得差不多了。大家的西服可能都濕了吧,可是只淋了水就會死的人並不多。相反,請大家小心煙霧。火災時因為吸入煙霧死去的人應該不少。」響野說得很快,卻也很清晰,「我已經給消防隊打電話了,他們很快就會來,在那之前請大家一定不要亂動。那樣是最危險的。想要從賭場中逃走,最重要的三件事分別是不要忘記拿走贏來的錢、盡量搞亂輸掉的數目和不要慌亂。」
噴出煙的一瞬間連久遠和響野都沒發覺。最開始煙霧很微弱,就像上升的水蒸氣,然後漸漸地越來越強。
「啊,你看,成瀨哥在那邊。」久遠在遠處,幾乎呈對角線的牆邊發現了成瀨的身影。他正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說話。有可能是在這個賭場剛認識的客人。
「帶著人質女孩往外逃的時候啊。那個兔子裝扮一定可以起到偽裝作用。」
雪子Ⅴ
不知是誰大叫了一聲「失火了」,隨即四周的喊叫聲就交雜在一起,根本聽不清。負責輪盤賭的莊家瞪大眼睛環視周圍,他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應該怎麼辦,正尋找場內的工作人員。
「什麼麻煩?」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他們忽然叫我到這個大廳來做事。」
「有種不祥的預感。」久遠下意識地說道。
「這些客人在賭場的事如果敗露了,肯定很麻煩,所以火災肯定可以引起恐慌。」開會的時候成瀨這樣說過。
響野Ⅵ
「小富即安才是最大的財富」
「大廳里,有個客人告訴我的。我給他拿飲料的時候,他悄悄跟我說:『這裏肯定有一個你見過的人,你去找他,跟他一起逃出賭場。』」
「喂,那個飲料要怎麼拿?」跟在後面的響野輕拍久遠的肩膀說。
「這麼多人,又有煙霧,他怎麼可能開槍。」
「當警察懷疑地下的情況進來調查時,就可以騙他們。這是掩飾用的房間。」老闆略帶自豪地說,朝正面掛著畫的牆壁走去,碰了碰畫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操作的,原本沒有任何異常的牆壁忽然向兩邊打開,一陣轟鳴伴隨著突如其來的騷動撲面而來。賭場隨即展現在門的另一側。
前面是輪盤賭的桌子,包括在一旁觀戰的,桌邊擠滿了客人。兩人混跡在客人當中,朝區域邊緣走去。面前出現了類似高級酒店前台的櫃檯,似乎是兌換賭博用籌碼的地方。旁邊有一段樓梯通向上方。
「因為賭場都給人很華麗的印象啊,所以我覺得還是打扮得出眾點比較好。」久遠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上身是綴滿紅黃藍三色花點的開襟襯衫,下身是棉質修身喇叭褲,頭上還戴著牛仔帽。「而且,響野哥,如果被人記住了長相就麻煩了,你還是小心點好。」
「可是,如果以
九-九-藏-書為是免費的,去了之後卻被人家說『瞎說什麼呢』,那不是很丟臉。」「可是我想喝嘛。」響野像孩子般耍賴。久遠覺得麻煩,便不理他繼續朝前走去。走到中央的二十一點區域朝左轉,前面就是輪盤賭,他們要找的樓梯應該就在那後面。
「去。」
「當然,一開始我半信半疑,甚至我還懷疑了。」鬼怒川的聲音忽然變得銳利起來,雪子感覺到背後如針扎般緊張。
再看前面,那兩個人手裡拿著槍,愣愣地站在那裡。
「才不是。」成瀨苦笑后回答道,「是響野。」
「當然了。剛認識沒多久的人忽然就拿來一條跟我有關的消息,這時機也太巧了吧。我會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有好幾個理由。第一,想騙我,企圖從我這裏得到什麼的人,一般都是拿好話來哄我。像這樣告訴我危急消息的情況實在罕見。」
「可以理解。」久遠總覺得,小西和大田也許現在還開著麵包車在山岸公園附近找人。「那個小姑娘應該已經不在了吧。」大田說。「別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要是不能把他女兒平安無事地還回去,那我不就跟那個筒井成了一路貨色?」小西教導大田。肯定是這幅場景。然後大田應該會說「對不起,小西哥」,再低下頭認錯。
雖然還沒定下來要去哪裡,不過三人決定先朝車站方向走。
「讓開讓開!」另外一個穿柔道服的男人喊道。
「你喜歡的那一邊。」
「飛機趕得上嗎?」
「帶上筒井的女兒,從地下往地上跑。」
響野又轉身朝後。「麻煩了,搞不好我們後面也正有人過來。」
「挺好的嘛,響野哥。」
「演戲?」
抬著久遠等人的男人們一鼓作氣從那裡跑了過去,看上去就像運動的社團隊列,一絲不亂。
「有人叫我們穿著柔道服跑步,看到三個人後把他們帶走。哎,你們不知道嗎?我覺得這工作沒什麼價值,但還挺有意思的。好像完事後奧谷先生還要請我們吃烤肉呢。」
雪子帶著托朋友找來的劇團演員們偽裝成消防員衝進賭場,讓人質趁勢從賭場逃走。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嗯,你是……」
昨晚剛從賭場救出良子把她送回家,今天一大早成瀨就打來電話,久遠很意外。
「賭場里死了人,其他客人也會覺得討厭吧,所以要先攆到外面再動手。」
「這件事對於鬼怒川來說可能也在意料之外。事與願違,小西幾乎沒什麼財產。這樣就拿不到錢,他們也慌了。只是這時候,鬼怒川他們注意到了小西勝一的存在。他做著不正當的行業,如果真要說,跟鬼怒川他們也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你之前不是也說,小西他們是在酒館喝酒時想到綁架計劃的嗎?可能就是鬼怒川的手下裝作不知情的樣子跟他套近乎,唆使他去綁架。對鬼怒川來說,最後能間接拿到那筆贖金也好,筒井花錢拜託他救人也可以,只要能達到目的就行。」
「是花。」久遠依舊向上看著,小聲說道。
「那倒是有可能。」久遠不得不承認。名字之類細節上的東西雖然做了假,可如果照片在他們手上,確實麻煩。「不過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還是說先跟成瀨哥商量一下?」
「那件事你也知道嗎?」男人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最近那個被害人也不怎麼打電話來了。之前還一直吵著要精神損失費和治療費。」
響野以為是敵方派人來抓自己了,下意識地做出拳擊時的動作,雙拳緊握,轉動腰部。可就在他出手前的瞬間,女人摘下了太陽鏡。
其次,成瀨的電話斷了。
真是個奇怪的大叔,久遠不得不這樣評價他。他對初次見面的久遠和響野的真實身份毫不在意,還很開心地說:「你們也喜歡啊。不過也是,只要聽說有賭場,就會心痒痒啊。婆婆媽媽的傢伙最沒用了。」
聲音在回蕩,忽然又有客人發出短促的叫聲。響野慌忙尋找聲音的源頭。
「要不喊成瀨的名字吧,大聲哦。」響野雖然是開玩笑,可就算真喊也不一定聽得見。雖然大部分的客人都沒怎麼說話,可賭場整體非常吵鬧。整個會場充滿了輪盤賭和賭博機的聲音,還有客人們時不時發出的歡呼和嘆息。
失去判斷能力、惶恐不安的時候,如果有人忽然站出來發出指令,大家反而會意外地非常聽話。這也是開會時成瀨說的。「響野,反正你也喜歡在眾人面前演講,你就試著指揮那些因火災而倉皇逃跑的客人。首先讓他們老實待在那裡別動。這時久遠就去VIP房間。門衛肯定也正因火災狼狽不堪,久遠趁這個機會把鑰匙偷來就好。」
恐怕不會有狙擊手在瞄準那麼誇張,但以防萬一,久遠還是將良子擋在身後。
「是成瀨啊。」
【夾】從兩旁鉗住。
「這,到底,有多少錢?」男人愣愣地開口問道。
「怎麼辦?走路嗎?」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久遠意識到,這傢伙就是門衛。他的視線條件反射般落到對方腰間。對方應該是帶著什麼危險武器,腰間稍有些鼓。久遠看了響野一眼。響野也會意,垂下雙眼。
這個人細長臉,目光像蛇一樣,眉毛很粗,頭髮已經禿了一大半。個子雖然不高,卻透著一股不知源自何處的精悍氣勢,看上去就像主張強硬的政治家。
「那個國家不是對毒品管得很嚴嗎?我想讓鬼怒川在那邊多留一段時間,至少留到他忘記筒井藥房的綁架事件為止。你也不想立刻就見到他吧?老闆如果不見了,估計這邊賭場的傢伙們也就沒工夫管我們了。」
「誰會來呢?」良子的臉色慘白。
「是嗎?」
「不如你這樣勸他們試試?」首先可以肯定,他們是鬼怒川的部下。
「真肯下功夫啊。」久遠打心底震驚。門被設計成從裏面出來時只要把手放在門邊就會自動打開。「可是,如果有人把這個機關的秘密說出去,告訴別人外面的會議室是偽裝,不就露餡了嗎?」
「你被他們打中的時候,我帶著她跑,怎麼樣?」
「拍照片的事實在出乎意料。那個和田倉沒提起過嗎?」響野問,「就算我們能平安救出人質,事後難道不會因為那些照片遭到追捕嗎?」
久遠毫不猶豫地朝他背後走去。他注意著不發出腳步聲快速前進,在距離越來越近的同時眯起眼睛,開始判斷鑰匙在對方身上的哪個位置。他很擅長根據口袋膨脹的程度、重心偏轉的方向等線索判斷出物品的所在。他快速用手驅散眼前的煙霧,目不轉睛。從旁邊走過時,他伸出手朝對方褲腰帶摸去。
【啰唆】①嘮叨。話語過於冗長招人厭煩。「啰唆的說教」,「過濃(原文為くどい,在日語中有「啰唆」和「過於濃烈」兩種意思。)的味道」,「啰唆的伏筆」。②將一個無聊的笑話說得更加無聊的必備條件之一。
此後,他才發現前方的人影。賓士在大路上的車燈從右往左照過,讓黑暗中正朝這邊走過來的兩個人影浮現出來。
兩人隨意鬥嘴的時候,久遠感覺再不快點走上大路就麻煩了。可能是因為焦躁,這條小路顯得特別長。
「響野哥?」
「鬼怒川和筒井的關係很好,所以可能也得知了在新潟被迫關店的小西。向弱者下手原本就是那些傢伙的拿手本事。他們通過調查得知小西的父母去世了,可能就盯上了他的遺產,便故意讓他捲入事故,想通過這個來敲詐他的錢。」
「對,對,就是你們。搞出這種失火的把戲,你們到底什麼目的?那個戴帽子的,你是之前那傢伙吧?那個被我從車上踢下來的傢伙。從門口進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你們是想來偷錢吧,真可惜啊。」
「就在剛才。出現了煙霧,大廳里一片混亂。跟成田說的一樣。而且,我的一個手下還說見過其中一個鬧事的人。」
眼前的信號燈變成了綠色。雪子又用力踩下油門。國道上的車並不少,可只要來回變道行駛,還算比較順暢。
【海外逃亡】劫匪題材的小說中,大團圓結局的一種方式。
「就讓他那麼跑掉嗎?」
「那就好。」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這樣啊。」
「失去聯繫這麼長時間,他現在一定很擔心。」她答道,好像恨不得立刻就想聽到男朋友的聲音,「我可以去打個電話嗎?」
久遠目瞪口呆。為什麼?難道這裡是柔道部的訓練路線?就算要跑步,其他的路還多著呢。
無法把握情況的男人露出一種像是飄飄然在天上的表情。
久九-九-藏-書遠點點頭。
「解釋的話下次再慢慢說吧。我還有事拜託你。」
會場里有穿黑色兔子服的女招待。說是兔子服,也就是頭上戴著玩具耳朵,身上只有連體泳衣一樣的黑衣服和網襪,跟兔子相差甚遠,還戴著時髦的太陽鏡,應該是賭場方面的工作人員。會場里零零星星地散布著這樣的女招待,每個人手上都拿著托盤,上面放著高腳杯啊玻璃杯什麼的。因為戴著太陽鏡看不清表情,每個人都散發出一股神秘的氣息。
「你每次都這樣糊弄。」
「你是在笑我傻?」
「什麼?」響野看著那個女人,「她是鬼怒川的手下?」
「按部就班的人生有意思嗎?」
「這種時候響野哥還能開玩笑,佩服。」
「這是個問題。」響野一臉愁容。
「真豪華啊。」久遠應道,「人啊,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花錢。」
「不,不是這個。」良子瞪大眼睛搖著頭,「是小西他們。」
「我一直隱隱約約地感覺自己好像有某方面的才能,說不定就是賭博。」響野面色認真地點頭。
「會被成瀨哥認為你沒了他就什麼都幹不成,那樣也行嗎?」
「什麼跟什麼啊。你們這是柔道部還是什麼?」
「別問我。」
門衛正靠在迴廊的欄杆上查看下方賭場的情況。
「響野哥怎麼可能告訴我這些正經事呢?你知道有句格言叫『說得最多,做得最少』嗎?」
「其實在樓梯上面通往外面的地方早有同夥等著了。你們想想,走到樓梯上面,不正好是樓與樓之間的小道嗎?那就是為了便於夾擊而準備的。先把人趕到外面,在那裡用槍砰的一聲。總之就是要偽裝成跟賭場無關的樣子。」
「哪邊?」
「都已經得救了,卻一點不開心啊。」久遠有些生氣。
久遠正想著要被柔道部軋死了,卻被穿著柔道服的男人抱了起來。他「哎」了一聲,已被兩個男人從兩邊腋下架起。他恍惚間覺得身體好像浮了起來,就這樣被抬走了。
久遠和響野交換了一下眼神,點了點頭。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久遠朝剛才的樓梯跑去。
「成田也因為認識了鬼怒川先生您而高興呢。」雪子一邊注意不能說漏嘴,一邊轉動方向盤。她切到右邊的車道,超過了前面的車。
走過兌換籌碼的櫃檯,回到輪盤賭的客人後方時,響野說道:「好了,差不多該動手了。」他看了看手錶,「已經到預定時間了。火災報警器的位置知道了嗎?」
「怎麼回事?」良子的乳|溝此時格外顯眼。她終於抬頭看著久遠。
「挺有威嚴的啊,那扇門。真不愧是VIP房間。」
如果警察內部也有同夥,跟鬼怒川以及這個賭場作對可不是什麼上策。
「進入賭場了。第一階段成功過關啦。」久遠對站在旁邊的響野說。
「給成瀨打電話嗎?」
就在二十分鐘前,久遠二人跟著C劇院的老闆一起來到賭場。
「我們可是來救你的。」久遠皺起鼻子,「你不是被關起來了嗎?」
「現在騙人做什麼。」
說完,響野又再次握住賭博機的拉杆拉了下去。他從左邊開始按按鈕,出現了三個小狗的標誌。他「哦」地叫了一聲,不一會兒,下面就滾出了大約二十枚硬幣。「成功啦。」
「我?你看也知道我沒有吧。凈胡扯。」
「我不大懂事。」她很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滿臉通紅,「我男朋友也經常這麼說我。」
久遠Ⅵ
久遠還沒好嗎?響野開始凝神朝場內飄著的白煙望去。
「那樣的話你也只能現在說說了。看好了。」響野說著,又拉動了賭博機。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我們被那幫柔道部的傢伙救了是千真萬確。」剛才如果繼續像那樣在那條小路走下去,遲早會被那些兇惡的男人用槍攔住,恐怕早就完蛋了。
「結果呢?」
就在這時,久遠背後有人彎著腰靠了過來。響野一驚,正準備出聲,才發現那是剛才一直在提供飲料服務的兔女郎。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煙霧】①物體燃燒時產生的氣體。有時候也指一些與燃燒無關的有色氣體。②人為製造效果,使其看上去像①的樣子。「躲在煙霧裡逃出險境,這種方法都已經被人用濫了。」
「什麼才能,不就是運氣嗎?」
朋友估計是當不成了。雪子心中略一作痛。一定要讓這個鬼怒川成功逃往海外,她打起精神。
「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不是,不是。」良子揮手否定,然後又問,「你們是要跑嗎?」
雪子想起了曾經聽說過的國外黑手黨的事。那個老大就是因為在飛機上對鄰座的刑警放鬆了警惕,才被抓了起來。
他聽到響野在那頭嘖了一聲。
「難道不是免費喝的嗎?」看上去很像在分發免費飲品。
「消防員去哪兒了?」確實是啊,久遠也覺得。按照計劃,雪子找的一群演員本應該扮成消防員衝進賭場。他們則趁亂逃出賭場,完成任務,這是事先預想好的進程。
「最近你們有聯繫嗎?」
「這是怎麼回事?」他轉向右邊,看著身穿柔道服的男人。
要說是偶然路過,新潟也太遠了。
兩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結果,毫無意外地沒中。久遠站在連響都沒響就停下的賭博機旁,只說了句:「看到啦。」
「上了大路后就坐計程車走。」響野說。
已經沒時間思考了。煙霧已經變得很淡,花一幫人也已經走下樓梯。「別亂動!」他說。
「你小子,昨天那個到底算怎麼回事?」電話一通,響野便大聲嚷嚷,「跟預定計劃根本不一樣!那個柔道部又是怎麼回事?」
「確實,小西他們現在怎麼樣了呢。」
久遠四下看了看,才發現門上面有一塊像黑色細長展板一樣的東西。圓圓的攝像頭正在裏面移動。應該是通過攝像頭拍攝來客的影像,然後在室內某處進行監視。
沒有理由反對。響野看著良子,說了聲「跑」,腳便蹬向地面。
「現在跟你說也無妨,如果今晚賭場沒被襲擊,我可不準備就那麼輕易讓帶來假情報的成田回去。」鬼怒川似乎很開心,大聲地笑了起來。
「逃出去?」
「那實際上呢?真的有火災嗎?」
「我的賭場基本都是先把那種人趕到外面再處理掉。現在那兩個人恐怕已經在大樓後面的小路上奄奄一息了。」鬼怒川開玩笑似的說,接著又張大嘴巴笑了起來。這性格也說不清到底是豪放還是神經質,或許是二者兼有。「不瞞你說,我賭場里可是什麼樣的客人都有,有警察也有政治家。處理掉那些礙事的傢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我想還是休養一段時間比較好。現在手頭上的事交給手下去辦也沒什麼問題。」
「哥哥說,他會想辦法湊一些錢來,讓我等著。他總是這樣,任性地做事,給家裡添麻煩。做事就一根筋,從來不考慮後果。」
實際上,事情也正如他料想的那樣發生。
「跑?從賭場?你到底在想什麼?消防員還要來呢。該不會是雪子找的那幫演戲的人臨陣脫逃了吧?」
「啊,那邊就有!」良子很有精神地喊了一聲,便朝人行道邊的電話亭走去。久遠笑了起來。
久遠和響野發現已經開始了的時候,並不是因為看到了煙,而是因為周圍的人群開始騷動。
「啊,你是……」久遠大喊。
「啊,對了,之前我還跟響野哥聊來著,成瀨哥你為什麼離婚?」
「那又怎麼了?」
「是,就是那裡。」
他將那個裝置放回口袋,從外圍繞過桌子。
「是啊。喂,回去吧。妨礙到人家工作了。」響野演戲似的誇張地說,拉著久遠的手腕走下樓梯。
「對吧。估計他在那邊入境檢查的時候會被攔下來,但我還是想小心再小心。所以,我想讓你幫忙讓那個老闆給那邊的機場打個電話,就說有個男人準備攜帶毒品入境。」
「人質怎麼了?」
「每當走下這個台階的時候,心跳都會加快,會變得鬥志昂揚。還是那句話說得好:生命在於勝負。」老闆走在前頭一邊給久遠他們帶路,一邊發出興奮的聲音。
「是啊。哥哥雖然不是什麼壞人,可是好像在東京做著什麼不正經的工作。」
「忽然打擾,真是不好意思。」為了消除對方的不安,久遠盡量輕快地打招呼,「我是從橫濱那邊來的。」
就在這時,槍聲響起。
令人意外的是,出口並沒有賭場的人。入場的時候都要神經質地拍臉部特寫,出來時就能這麼隨意嗎?響野很驚訝。不過這也算是一九九藏書種幸運吧,他邊想邊朝樓梯上跑去。
【新潟】①位於日本中部地區東北方,瀕臨日本海的一個縣。歷史上曾管轄越后、佐渡兩國。面積一萬兩千五百八十三平方公里。人口兩百三十八萬三千,下轄二十個市。②新潟縣中部的城市。縣政府所在地。「新潟的潟字我不會寫,就不給你寄賀年卡了,行嗎?」
「他們好像不是柔道部的人,是演員。」
「而且,」成瀨又繼續說道,「我還以為大部分情況你都已經心裡有數了。」
「這樣啊。」久遠聽到這個主意也點了點頭,「可是,你現在要怎樣弄到那個衣服呢?」他問道,「讓她們脫給你嗎?」
「他開槍了!」良子的聲音很慌張。
「我不能收。」男人加強了語氣。
「明明是地下卻還有兩層,真不得了。」響野湊過來說。
「特意?」
對方瞬間抖了一下,可是好像並沒有注意到消失在煙霧中的久遠。久遠逐漸遠離門衛,確認著手中捏著的鑰匙。
「我才不願意呢。」都這種情況了,響野還是很嘴硬,「總之,只有先跑了。」
久遠慌忙轉身盯著後方。起先他覺得是從背後來的敵人為了威懾而發出的吼聲,可立刻又覺得不管怎麼聽都不像。
「因為完全沒有按照原計劃進行嘛。」
久遠下意識地暗叫不好。但也許是因為他們不可能朝著這樣一群人開槍,又或許是因為被這群大晚上穿著柔道服跑步的人嚇著了,他們並沒有舉起手中的槍,並迅速朝道路左右兩邊避開。
「只是裝著追?」
「還說這話,那你不是更麻煩?你跟花可見過面。」
「只在一個星期前通過一次電話。」
至今為止還沒有聽到小西勝一因良子的綁架事件而被逮捕的消息。可能他還在跟那個大田一起四處逃竄吧。
首先,大廳內響起了不知什麼人的聲音。
「什麼意思?」
「你就說是來推銷恐怖報紙的,他們可能就知道了。」
這時,成瀨撓著太陽穴,稍微思索了一會兒。他看上去也不像想再次將話題糊弄過去似的,卻說了句「差不多了」,然後看了看手錶,掏出手機。
「你家藥店是在其他地方吧?」久遠又問道。
久遠停下腳步。響野似乎也察覺到了,站在原地。
【振】①揮舞。擺動。揮動的狀況。②外形。姿態。③習慣。規矩。④架勢。動作。舉動。⑤裝樣子。
「什麼飲料?」久遠停下腳步。
「那邊。」久遠在旁邊伸手指道。是樓梯上方迴廊的扶手邊。由於煙霧的關係看得不太清楚,但可以確定有個年輕人站在那裡。再仔細一看,他的手上還拿著槍。
「啊,這倒是有可能。」久遠抱起手臂,「不好辦啊。」
「而且到了昨天,他竟忽然向我透露了別人盯上我的情報。」
「可是進門的時候已經被拍了那麼多照片,現在搞這些還有什麼用。」
「可怕的人們。」久遠只能這樣回答她。
「他們威脅我,說即使我跑掉了,也能立刻把我抓回來。那些人好像跟我爸爸很熟。」
「那,我就先走了。如果你不喜歡,就偷偷扔掉吧。」久遠說完,準備轉身離開,「代我向你哥哥他們問好。」他又添上一句。
「難道要跟他說『哎,哎,我們被拍照了,怎麼辦才好呢』?他又不是我們的監護人。而且,他今天難道不是也準備到這裏來嗎?」響野靠近面前排列著的賭博機,投進硬幣,拉動拉杆。機器中間的捲軸轉了起來,不一會兒響野便啪啪地按下了按鈕。從左邊開始,畫面一個個定格:香蕉、香蕉、7。看上去並不像會吐幣的樣子。
「在賭場里出手傷人什麼的,事後不是很麻煩嘛。所以,這種時候就只是一直嚇唬他,讓他往外面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久遠感覺自己就像被抱著的嬰兒,大聲問後面的響野。
「我們今天第一次來。」響野也吞吞吐吐地解釋。
「先去找找那個VIP房間吧。」
「沒在?」
響野看了看手錶。消防員們差不多快該按計劃來了。
「但您竟然真的相信了。」雪子不經意間說出了真心話。就算成瀨成功地假裝了偶然相遇,可對疑神疑鬼的鬼怒川說「賭場被盯上了」這種話,鬼怒川竟然還真的相信了他,這的確讓人難以置信。
響野和久遠面面相覷。
「什麼?什麼?」響野也瞪圓了眼睛。
成瀨Ⅴ
「響野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久遠說。他摸了摸頭,看上去有些驚慌。「啊,帽子不知道去哪兒了。」
「是嗎?因為你裝不明白的樣子裝得很像嘛。」
「你到底在哪兒?也不來幫忙,你幹什麼呢?我跟久遠可正拚命……」
「這個人就是良子。」久遠似乎也十分茫然,聲音聽上去一點都不真實。
「那,就等等吧。」久遠說。一時間,兩個人沉默不語地站在那裡。好幾個少年騎著自行車從他們面前通過。「正志還好嗎?」
「可怕的事還多著呢。」老闆開心地說,「有些人在賭場里出老千被抓,就會想往外跑吧?這時候,裏面的人只是裝出要追的樣子給他看而已。」
兩人到了開往火車站的巴士站牌旁。確認了一下時間,到巴士來大約還有三十分鐘。
「花,就是那個搶走人質的人?」
「好——可怕!」
「正志啊,時不時會打電話來。」
「跟你們沒關係。」門衛看上去並不想理他們。
於是話筒又說:「抬頭看門上面的攝像頭。」結果兩人被命令拿掉帽子、直視攝像頭,到底還是被拍下了面部特寫照片。
成瀨在鬼怒川面前自稱成田。這是個簡單的假名,但可能比太過做作來得好。雪子也順著他的話:「是啊。他讓我儘快送鬼怒川先生您去機場。」
「行李一般不是出境的時候,而是入境的時候查得最嚴。」
為了讓眾人不要亂動,響野繼續胡說八道。所有人都離牆很近,或是趴著,或是抱著膝蓋。其中也有劇院老闆的身影。
久遠環視左右,在右邊牆壁的一扇門上看見了「VIP」字樣。
「這種事情成田還是很靠得住的。」雪子說著,用力踩下油門。
「應該吧。」響野腦中浮現出看破一切的成瀨那冷靜的目光,「真煩人。」
「起初我還懷疑呢。」鬼怒川的口氣就像在懷念舊時好友,「我們是兩天前遇到的。很巧,坐新幹線的時候,成田就坐在我旁邊。」
「那個老闆不是說過嗎?賭場里的人如果想收拾誰,首先會把他趕到賭場外面,然後再下手。」
隔著一段距離的那兩個男人此時也發出了略帶疑惑的怒吼:「你們是幹什麼的?」
「您一個人去沒問題嗎?成田好像另外還安排了好幾個人。」
「你還擔心那個?」響野嘆氣道。只是單純地因為意外而嘆息,並沒有不快。「明明都被當作人質了,你還不反省,真是個老好人啊。」
「這樣被抬著走,還挺有意思的呢。」良子天真地說。
爬上所有樓梯,大樓背面的小路幾乎已經一片漆黑。因為被兩棟大樓夾在中間,所以即使朝上看,也只有一條細長的天空。周圍也沒有路燈。回想起剛才賭場里的燈火輝煌,甚至讓人覺得雖然是打算往地上跑,可其實是潛入了地下也不一定。
「成田也是十分意外。」
「到底怎麼回事?」響野看著久遠。久遠聳了聳肩。
響野似乎仍然無法釋懷,沉默了很久。「原來是這樣。」過了一會兒他終於說道,「黑磯的老闆也有把柄在我手上,這點小事他還是會聽的。」他接著補充。
「警察那邊也有鬼怒川的客戶,那人反倒把自己暴露了。從那以後就再沒有人見到過他。」
「我有敵人、同夥和家人,就是沒有朋友。成田搞不好還真能成為我的朋友。」
「南美?」響野愣了一會兒,但很快又說,「是黑磯的老闆說的那個嗎?那個對毒品的管制異常嚴厲的國家。」
「如今的日本想要找公用電話可是難上加難。」響野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痛苦經歷,「我也吃過好一番苦頭,肯定沒那麼容易找到。這種事啊,估計是跟人間力有關係的。」
「要去找他說話嗎?」
「你身上有手機嗎?」久遠問。
不一會兒,良子又帶著不安的表情問道:「那麼這次的事是不是就算解決了呢?」
良子也還是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我剛才也說過,理由我真的不太清楚,只是被那樣命令了而已。」她答道。
「這麼快就能取得您的信任,成田也覺得很榮幸。」其實雪子想說的是:虧你還真相信了。兩天前的晚上,雪子見過C九_九_藏_書劇院老闆之後,成瀨告訴了她這個計劃。那時她還懷疑能不能進行得那麼順利呢。
「鬼怒川馬上就要到那裡了。」成瀨又看了一次手錶。這到底在說什麼?旁邊的久遠興緻勃勃地聽著兩人的對話。
站在對面的男人明明才三十幾歲,頭上卻很有多白髮,皮膚也很乾燥,毫無生氣。久遠歪著頭打量屋裡的情況,可能是因為沒有其他人住吧,裏面充滿了冷清和寂寞。從門牌上來看,他應該叫小西勝次。大哥叫小西勝一,真是十分好懂的取名方式。
面部特寫拍完后,門就生硬地開了。「終於到了一決勝負的時候啦。」老闆繼續興奮地往裡走。久遠他們跟在後面。面前的房間仍讓人意外,擺有大桌子和沙發,看上去就像豪華會議室。
「這就是命啊。這世上的失敗者大部分都是因為沒能抓住突如其來的機會。」
「怎麼了?」
「那就右邊吧。」久遠想都沒想,憑直覺作出了判斷。他拉起良子的手,朝右邊跑去。響野跟在後面。
「就算有人來,也只可能是外星人。」
「不過,我想象中的賭場應該更金碧輝煌,更人聲鼎沸。這裏好像有點暗,感覺很沉重。大家好像不是來玩,是來拚命的。」
「還真是不應該跟響野哥一起來。」
他站到VIP房間門前,立刻將鑰匙插|進鎖孔轉動。咔嚓的聲音響起。他推開門,大聲說道:「我來救你啦。你喜歡貓還是喜歡狗?」他原本準備一字不差地說完這句話,可剛說到一半便停住了。房間帶有廁所和洗臉池,就像酒店的客房,裏面並沒有人。「哎?」
「忽然問這個幹嗎?」
「因為我最討厭假情報了,被騙比其他任何事都更讓我生氣。但這次不是這樣,真是太好了。就算是剛認識不久,做掉成田估計我也會心痛。而且現在通過成田的安排,還讓我坐上了你的車。」
「唉,也是。所以我才戴上帽子偽裝嘛。」
「嗯,這賭場就這樣吧。跟那些去拉斯維加斯旅遊的觀光客比起來,他們的人生和目的都不一樣。可能還有些招待客戶公司高層來玩的老闆,反正不管怎樣,這裏都不是什麼正常的地方。」響野不滿地說。
「不好意思,得給你現金。筒井藥房現在也有很多問題,所以這些錢還請不要聲張。」久遠說道。他真想告訴對方,其實這些錢是從銀行里搶出來的。雖然跟任意保險的賠償金比起來可能少了些。
「再怎麼說也是個關押人質的地方,真沒品位。」
「久遠,搞不好有麻煩。」響野不停地朝左右看,一副戒備的架勢。
「怎麼樣?」離開那座房屋,回到來時的路上,成瀨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是雪子找的演員嗎?」
成瀨裝作忽然得到消息的樣子。「你的賭場好像被人盯上了,你還是小心一點好。」他故意裝成在給鬼怒川忠告,「好像有兩個人想襲擊賭場,然後搶錢逃跑。」
「不管賭場跟警方有多密切的關聯,如果在裏面出現死人,總不可能脫得了干係。過分張揚的事無論如何也要在賭場外面做。」
「你看,這個輪盤賭桌子對面的牆壁上有個小東西,跟那個劇院老闆告訴我的一樣。感知到熱量后,它就會噴水。」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圓盤形狀的裝置。
VIP房間就在和田倉所說的地方,看上去比和田倉描述的還要冰冷。
「偷來就好。說得那麼輕鬆,我可很難辦啊。」久遠有節奏地輕聲嘀咕著,爬上了樓梯。右轉后,他向著剛才已經確認過位置的VIP房間走去。煙霧越來越多,他凝神看著,眼前出現了一個人影,他驚訝地朝後退去。
「是我的同伴。」老闆說。
「開槍是什麼意思?」響野焦躁地大聲斥責,與此同時發生了兩件事。
「大廳?」響野不明白成瀨在說什麼,下意識地朝著煙霧逐漸消散的四周望去。他摸了摸頭髮,還滴著水。由煙霧帶來的混亂似乎不會再持續多久了。
「快逃!」成瀨的聲音雖然短促,卻像針一般銳利,「暴露了!」
「哥哥嗎?」對這個男人來說,小西勝一似乎是一個疏遠與親近的綜合體。他露出了這樣一種難以琢磨的表情。
「也不是什麼忽然啊,難道問問題之前還得預告一下嗎?哎,到底為什麼離婚?」
留下來的響野只得和久遠面面相覷,除了皺眉還是皺眉。這是一個車流量很大的地方,還立著好多巨大的電影海報的廣告牌。一群看似大學生的人有說有笑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終於到了牆邊。雖然人很多,可是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輪盤上。為了不引人注意,久遠故意裝作蹲下來系鞋帶,把發煙裝置貼在牆上。裝置的設計很簡單,就像那種帶有膠帶的超薄空氣清新劑,可以隨處貼。他用手指折斷了外殼邊上一處塑料凸起。折斷五分鐘后,它就會發熱並噴出煙霧。
「為了表示歉意。」久遠將行李包放在對方腳邊,迅速打開。
「掛斷電話后,你就讓久遠使勁揮手。估計那女的會發現你們,並往你們那邊去。然後你們就往出口跑。客人那麼多,他們也不敢隨便開槍。」
「你認識的那家酒吧老闆不是會說南美那個國家的語言嗎?」
「肯定比我們現在這樣有意思。」
「他們不是為錢所困嗎?結果問題還是沒解決。」
「意外地輕鬆獲勝啊。」
響野和久遠同時咂嘴。響野看了看出口附近,心想消防員怎麼還不來。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可幫了我大忙啦。」坐在車後座一直盯著窗外的男人轉身朝雪子說。他絲毫沒有警戒心,一副打心眼裡放鬆的樣子,靜靜地盯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道。「你就是那個成田的司機嗎?」
響野Ⅴ
男人面對忽然出現在玄關的久遠,有些不知所措。這處住宅保持著古樸的日式風情,庭院雖然狹窄,屋頂上的青色瓦片卻很美。
「男朋友知道你被綁架的事嗎?」響野在意地問道。
「這真是太巧了。正好我就是開賭場的。」
「啊!」久遠也立刻想了起來,臉當即變得慘白。他感覺到一種黑暗之中不知何處的槍口正瞄準自己的恐怖。「對了,地下的人沒有追上來。」
「勉強把錢留下了,但對方可能也有些懷疑吧。」久遠向成瀨解釋了自己跟小西勝次的對話過程。
「啊,什麼意思?」
「那還真是巧啊。」雪子也已經從成瀨那裡聽到了事情的大概。通過讓久遠掉包車票,成瀨坐到了鬼怒川旁邊。原本只期待如果聊得投機,或許能搞到關於賭場的情報,可是隨著對話的進行,鬼怒川竟對成瀨表現出相當的好感,因此成瀨就想到了另一個作戰計劃。
「這樣啊。」成瀨陷入思考,「我在來這裏的新幹線上偶然想到,也許一開始小西勝次的那起交通事故就是鬼怒川的手下乾的。」
他慌忙朝旁邊看去,響野和良子也同樣被穿柔道服的男人的波浪吞沒。
此時既沒有腳步聲也沒有喘氣聲傳來,但他們知道有人正在靠近。
「那為什麼又……」
「喂,你們是幹什麼的?」這時旁邊忽然有人說話,久遠嚇得身子一抖。他慌忙轉過頭,發現一個從未見過的體格強壯的男人正站在那裡。那是個比久遠還高一頭、大概有兩個久遠寬的男人,嘴巴四周留著鬍鬚,一頭茶色頭髮半長不短。
「好像是他在處理別的事時見過的年輕男人。那人還想戴著牛仔帽盡量遮住臉,其實在進門的時候就已經暴露了。那時起我們就開始監視他們,果然不出所料。」鬼怒川就像在炫耀自己抓住的獵物,「成田全都說中了。」
「響野哥,你這種時候還真啰唆。」久遠笑著說。
疑惑的同時,柔道部的一群人仍在靠近。就好像雪崩擠進了這條小路似的,讓人感到難以承受的壓力。
爬上樓梯后是一個迴廊,正好繞賭場一圈,可以盡覽賭場全貌。迴廊上鋪著華麗的地毯,一邊的牆壁上有好幾扇門。
「哦。」良子像是正在思考什麼。
「我要開槍了!」花田正在靠近。
「沒有。手機在被綁架時就被拿走了。我去找個公用電話。」
「這種事別問我這個被離婚的人。」
【夾擊】從敵人的兩側包夾攻擊。
「我是因公順便過來的,有人拜託我。」久遠將手上的包遞過去。
「不,不用了。我暫時打算一個人休養一下。總之,成田辦事這麼迅速,我真是感激不盡。」
「只能先跑,然後再考慮。」響野快速地說,「如果讓他們走得太近,可就再也跑不掉了。」
雙親之仇在先,男人像是要九_九_藏_書看什麼骯髒物件似的彎下腰。看到裏面的東西后,他瞪大了雙眼。
久遠和響野決定順著樓梯上去。兩人裝作是第一次來分不清方向的樣子。他們覺得與其戰戰兢兢地試探著前進,不如自然一些更不會引人懷疑。
「這是工作人員的房間嗎?」
久遠微笑道:「請收下吧。說實話,你哥哥還照顧過我呢。勝一哥。」
「從生下來到現在,我一次都沒覺得響野哥傻。想都沒想過。」
「是啊。賭場出事的時候,還是躲到其他地方比較安全吧。」雪子按照成瀨事先的指示說道,「立刻離開那裡是明智的,我也這麼覺得。但那些製造假火災的人最後怎麼樣了?」雪子腦子裡浮現出久遠和響野的臉。事先並不知情的兩個人肯定以為計劃被賭場那邊知道了,恐怕正急得亂竄呢。
「雪子姐會不會來?她有沒有察覺到我們的危險?」
久遠Ⅳ
「一會兒讓我別嚇著,一會兒又問我嚇著沒,你煩不煩啊。但沒關係,人質還在,就在大廳。我剛才看見了。」
大事不妙啊!想到這裏的時候,響野已經走上了地面。
身著柔道服的男人們的架勢甚至讓響野擔心,他們是不是會這樣抬著三人直接走進櫻木町站的自動檢票口。可是到了離賭場一段距離的地方后,他們只說了聲「那,就到這裏」,就刷地全走掉了。簡直就像舞台表演一樣,堪稱華麗整齊的退場。
久遠回頭看了一下出口。「要跑勉強應該可以。」他點頭,「可良子怎麼辦?」
「啊,槍!」良子哽咽著發出聲音,幾乎要哭出來。她顫抖著伸出手。確實,前方的人影手中拿著的不管怎麼看都是槍。
來賭場的日子本應該是前一天。可是成瀨卻打來電話,推遲了一天。他說為了贏得進賭場所需的信任還需要一點時間。哪怕計劃實施的日子只推遲一天,筒井良子的危險也會增加。久遠表示反對,可成瀨並沒當回事。「沒想到成瀨哥你這麼冷酷。」久遠這樣說的時候,成瀨回答:「你不知道嗎?」久遠則回道:「可能知道吧。」
「所以我問你啊,為什麼?」
「凡事總有例外。」
「我應該怎麼辦才好呢?」良子茫然地說。與其說她是在提問,不如說她只是單純地將心裏的疑惑說出口。
「秀恩愛哪。」久遠指著她說。
「怎麼了?」良子眨著眼。
三人一步步被逼進絕境,無論何時被打中都不奇怪。連久遠都嚇得兩腿發軟了。
「那都無所謂,可是你那衣服是什麼玩意兒?」
「什麼?」
會場內已經充滿了煙霧,久遠所在的樓梯處的視野也變得模糊不清。人跌倒的聲音、相撞后的慘叫聲和謾罵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你最好充滿感情地向他講述,讓他慌慌張張地認為這個恩必須報。」
「他說了什麼?」
「那個……」
久遠正準備上樓的時候,耳邊傳來了響野的聲音。「各位,請冷靜。如果太慌張,原本能跑掉的人都跑不掉了。請大家再冷靜一些!」他在樓梯下面大喊。
「成瀨哥應該也來了,但人比想象得要多,完全不知道他在哪兒。」既然久遠他們由劇院老闆帶著進了賭場,那成瀨一定也通過在新幹線上結識的男人被介紹進來了。
「可是小西並沒有買保險啊。」
這時,左邊的另一個穿柔道服的男人也快活地說:「這種無聊的事情我最喜歡啦。」
「動物不也不知道花錢嗎?」
「打電話?難道是給前妻?」
「別管那麼多了,趕緊跑!」
響野一步步蹬著樓梯,C劇院的老闆說過的話忽然從他腦子裡閃過。
「走!」久遠拉著良子追上響野,朝通往地面的樓梯跑去。
「要不要去看看連續遭遇不幸的小西藥店?」
「會被打中的。」良子的聲音從響野背後傳來。
「好可怕!」久遠將雙手覆在臉頰上,做出一副瑟瑟發抖的女高中生的樣子。他真的覺得很可怕。
響野滿臉不快,朝久遠伸了伸舌頭。
「最近那個人好像不找他要交通事故的損失費了。」
「嗯。」男人投來試探的目光。「以前在商業街那邊,現在已經沒有了。」
「另外,成田解釋得很明白。他說有個團伙盯上了賭場,他們會假裝火災,使用製造煙霧的機器引起騷亂,然後趁機搶錢。如果那時候成田找我要什麼好處,那我就會懷疑他,可是他也沒有那樣做,只是告訴我要小心。這總值得一信吧,是不是?」
「怎樣都可以。」成瀨看上去似乎真的無所謂。
「那你別喝不就行了。」
按照原計劃,在這一片混亂中,久遠應該已經帶著人質回來了。這時,響野發現樓梯處隱約有人影閃動。他心想終於回來了,剛放下心,卻發現走來的只有久遠一人。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了一陣氣勢不凡的吼聲。由一群人發出的不知是「吼」還是「哦」的聲音從三人後面傳來。
「體格很好,是個好人。」
客人們都快速朝出口跑去。警鈴響了。賭場的消防裝置可能是只要一處有反應,其他地方也會跟著啟動的設計,噴頭猛地開始噴水。天花板到處出水,讓下面的客人們更加混亂。
「筒井藥房的老闆。」久遠微笑著,男人卻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僵硬。
「跑嗎?」響野捅了捅久遠的腋下,「成瀨剛才說讓我們跑。」
「你們別動!」他的聲音很大,右手拿槍,左手拿話筒。賭場大廳四周裝了喇叭,聲音通過喇叭傳了出來。
「就是這樣。拜託了。」
客人們還在騷動。響野不管那麼多,依舊說道:「大家都到這邊來吧。到面朝出口的左側來,排成一隊。煙霧很濃,但燒得好像並不厲害。大家用手帕捂住嘴趴到地上。」
久遠苦笑的同時,響野身上的手機響了。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抓起手機放到耳邊,是成瀨。
「有人讓我們這樣做。叫我們在這兒演一場戲。」這個一臉鬍子的男人看上去一把年紀了,聲音卻很年輕。
「並不是說想用錢來解決問題,只是希望這些能解你的燃眉之急。」
「要讓敵人相信自己,如果不讓他看看賭場被襲的樣子可不行。我把你們當成了誘餌,讓鬼怒川相信了。所以計劃也隨之改變了一點。」
成瀨將上次搶銀行得來的錢塞進包裡帶在身邊,裝作在偶然的情況下讓鬼怒川看見,讓對方相信他是個錢多得花不掉的人。之後,他便開始說:「東京那邊不知道有沒有好玩的賭錢的地方啊。」
「雖然不是全部,但好不容易搶來的錢竟然給了毫無關係的人,我們也真是好事啊。」
「我勸他的。他說想暫時藏到國外,悠閑地休養一段時間,我就幫他安排了。」
「我告訴你,你聽了可別嚇著。那個人質不在。嚇著沒有?」
「也就是說,你那時候其實也可以自己跑出去?」
一群人沒用多久,幾乎是一瞬間,就來到了久遠等人面前。
「響野哥,快走吧。」到達地面后,良子在久遠身邊喘著氣。太陽鏡因為礙事早摘掉了。仔細一看,她連鞋都沒穿,正彎腰赤腳,粘在腰后的白色尾巴看上去很可愛。
入口的門邊有為輸入密碼準備的按鈕,老闆先刷卡,然後輸入密碼。過了一會兒,響起了通過麥克風發出的聲音:「後面的客人是誰?」是例行公事般的提問。
「先跑吧。」久遠看著響野,點了點頭。
「我很感謝成田。就在我正想去海外的時候,他給我介紹了一個好地方。」
雖說這是條路,其實也就是樓與樓之間的縫隙。如果五個成人並排,那就得擠成一團了。久遠正想著,發現前方數十米外就連著一條大路。
「既然是VIP就應該再大氣些嘛,這麼土。」
「在這種地方槍殺三個人,也太招搖了吧。」響野皺著眉,前後來回確認情況。
「我想讓鬼怒川在那邊被捕。」
「是啊。」響野也同意,「回家跟你父親報個平安不是很好嗎?淚眼重逢,多好。」他輕輕地拍手。走著走著,他又忽然想起來似的說:「或許應該跟你父親說,是被難得一見的善良紳士救出來了。」
出口的門開了,前方就是用作偽裝的會議室。
他們聽到身後花正追上來。
【陷阱】①將繩索等繞成圓圈狀。《徒然草》:「只需一圈圈將紐帶繞起,將上方的帶頭從下方穿過即可。」②為打敗他人而想的謀略。「完全中了對方的陷阱。」③寫有「完全免費」、「絕對保密」等字樣的廣告或忽然收到的郵件。
「好像真的有過這樣的人。」老闆回答說,「因為不想還欠賭場的錢,就打算跟警察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