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卷 抑鬱了,想去死一死 第一章 Gaga

第二卷 抑鬱了,想去死一死

第一章 Gaga

因為這個女孩兒打扮裝束實在是太「潮」了!
「你一個大男人不喝酒?嘁。」她搖搖頭說。
「就這些嗎?」
「不喝酒?哇!這麼晚你還工作著?真可憐,不過少喝一點兒不會有人說你吧,我猜你也是個官吧?」
但嚴局聲色不動。
「哦!那好吧,我在這兒等他。」
「知道,」那個自稱嘎嘎的回答,表情依舊淡漠,「你們搞錯了,我爸不是意外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
「他的事已經結案啦,情況都跟你家人,包括你奶奶都說了,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哦?你為什麼這麼說?有什麼證據嗎?」
又看了看我之後,這位叫嘎嘎的女孩兒一邊再次啃著她的手指甲,一邊對我露出了不知算不屑,還是算憐憫的神情。
嚴局轉回了臉,震驚中透出了難言的失望,半晌,才克制著脾氣冷冷地說:「佳佳,我勸你先回去冷靜一下。至於這些事是真是假,程序手續都非常清楚明確,連錄像都有,那裡面還有你爸爸捐錢時的發言、捐的理由,都是他自己說的。你不信回頭可以自己好好看看。至於你爸爸,他好還是不好,人已經去了,你就尊重他一些吧。」
那個女孩兒很洋派地一偏頭,說:「他一會兒是不是還回來?因為你還在這兒。」
「聽見啦——」愛梅拖著長腔回答,悻悻地皺了皺鼻子,「一天一變,不變的是天天催,一點兒不給人喘氣休息的時間,哪兒那麼容易?我又不是讀拿錢砸就成的學校。再說幹嗎這麼急?很多人都是工作幾年再念的。」
這下愛梅覺得自己徹底醒過來了,也連忙大聲問了一句:「怎麼了,爸?」一邊說一邊踉踉蹌蹌地起身跟著走了出去,追到客廳,一屁股歪在已經坐到沙發上的郭小峰的旁邊。
去那裡還是因為我這兒的一個案子,在一切結束之後,那裡主管刑偵的嚴副局長一定要請我吃個便飯敘舊聊天。所以臨走之前我們去了飯店,但剛剛開始上菜,嚴局的電話就響了,嚴局一邊給我做了個一會兒就回來的手勢,一邊嗯嗯啊啊地邊聽邊走了出去。
看著這個女孩兒興奮得都有些手舞足蹈的樣子,我克制住自己想搖頭的衝動,又看向嚴局。
當然沒那麼絕對,不要說迫不得已的情況會喝,夏天朋友聚餐,偶然我還會主動喝點兒啤酒。但考慮到實在犯不著跟她詳細解釋,因此便乾脆地點點頭:「是,我壓根兒不喝酒。」
真的是爸爸在叫?不是做夢嗎?愛梅迷迷糊糊想著,又向門口看了一眼,門外果然站著爸爸。
「嘻嘻嘻,我坐好了,爸你講吧。」愛梅再次調皮地一吐舌頭。
「知道了——」愛梅臉越發苦啦,「唉,壓力倍增啊!」說著,她突然又轉向郭小峰問,「對九九藏書了,爸,要是以後我找工作的事確實需要你幫忙,你也能幫,會不會堅決不幫啊?」
聽起來這一點似乎嚴重脫離了她的常識,因為在驚呼之後,接下來她又開始轉回身像看怪物一樣上上下下狠狠打量起我來,最後用難以置信的口氣進一步追問:「不是說你壓根兒就不喝酒吧?」
郭小峰沒有被女兒的抱怨影響,依然毫不放鬆地追問:「那有什麼結果嗎?別總自我標榜沒荒廢時間,啥也沒幹成說沒荒廢也是荒廢。」
想著這個女孩兒可能和嚴局的關係,出於禮貌我解釋了一句:「當然不是,我不喝酒的,嚴局是有事出去一下。」
自然,實際上我只是轉開目光而已。
但這個否定卻讓這位嘎嘎高興起來,說道:「你不喜歡嗎?太好了,說明夠拉風!」
我倒忍不住又仔細看了看她。
「那筆錢並不是沒有結局,你爸也沒有給哪個人,也沒有投資,而是捐給了一家兒童福利院。這筆錢人家有賬,你爸也有收據、證書、錦旗,反正什麼都有。」
「你不困嗎?」對面的雲寶立刻偷空兒低聲問,「明天上班……」
「不是,嚴叔叔,」她又說,添了几絲懇切,「那都是假的,這就是為了錢,那個最後拿了我爸錢的人殺了他。真的,因為那是很多錢,光我爸的房子抵給擔保公司就押了一百五十萬,還有存款。我們查了,我爸最後全部存款都提了出來,一分都沒剩。這些錢加起來有三百多萬,這還不夠讓人起殺念嗎?所以一定是那個人,那個最後拿到我爸錢的人。他為了獨吞我爸的投資所以殺了我爸,肯定是這樣。他偷了我爸的錢,我們全家的錢,我們都靠著它活呢,我和我奶奶。嚴叔叔,你幫我啊,你能查出來的,一查就能查出來的,你為什麼不說話?你說話啊!」
愛梅做了個鬼臉,一回身又倒在郭小峰的身上說:「爸,你真讓人絕望,你就哄我一句怕什麼?唉,好了,知道了,我會努力的,反正我爸也靠不住!」
「什麼事兒呀?」愛梅還是半瞌睡地問,但這一次,不等聽到回答,她自己醒過了神,「哦,我知道了,你讓我出國念書的事是吧?哎呀,真可怕!我努力著呢,一直按你的要求好好學習,沒有荒廢時間。英文成績過了、學校也聯繫啦,爸你真可怕,一點兒不給人時間!」
「愛梅!愛梅!」
「不困不困,」愛梅靈巧地一躍而起,「反正我明天還能睡,我去給你倒杯水,爸。」說完,一溜煙兒地跑進了廚房。
「當然,我家的錢全沒了。」那個嘎嘎回答。接著,彷彿某種真實的憤怒突然被激起,這個自稱嘎嘎的女孩兒不再大大咧咧,而是「砰」地站了起來,近於咆哮地九九藏書喊:「全沒了你知道嗎?連房子都抵押出去啦!」
聽著這似乎頗了解我們工作要求的追問,我越發以為她就是某個同行家的女兒,因此儘管懶得說但還是又簡單解釋一句:「不是,我就不喝酒。」
一頭染成有金有紅有藍的捲曲短髮之下,是一張透著膩子般感覺的很不自然的白臉,而在這隻有戲劇里才可能塗成的白臉上,還有兩隻畫得跟熊貓一般的眼睛,和一張不知什麼玩意兒才可能長成的黑色的嘴。另外,在這我看來鬼一般的面孔的兩邊,一邊什麼都沒有,另一邊則戴了長短不一的一溜兒耳環,看著丁零噹啷的。不過倒是很配她那稀里嘩啦,全是破洞、金屬、鉚釘、骷髏頭之類玩意兒的衣服。
我不由得一震!
嚴局終於說話了,帶著深深的憐憫。
望著女兒惺忪的睡眼,郭小峰有些歉意地說:「爸爸睡到半夜突然醒了,後來怎麼也睡不著,想起囑咐你的事不知你準備得怎樣,又想著你後天要走了,萬一明天爸爸突然有忙到脫不開身的事,怕問不成,就忍不住跑下來問問。」
回來的嚴局雖一看見那個女孩兒頗感意外,但還是熟悉地點點頭,說:「哦,佳佳啊。」
嚴局則沒有掩飾地搖搖頭,然後坐下來問:「好吧,隨你,佳……啊,嘎……嘎嘎,你來有什麼事嗎?」
「這些還不夠?」
而嚴局,則在片刻的安靜之後,放緩口氣主動開口了:「佳……嘎嘎,我知道接受這件事很難。但事實就是事實,你爸爸的死,確實是意外。不僅法醫解剖做了證實,而且我們也做了全面調查。相關情況已經告訴你們了,大家都很難受,這可以理解。不過還是那句話,事實就是事實,我們不能改變。所以你家人也都接受了,我希望你也能慢慢接受這個事實。」
但那位嘎嘎卻似乎是個「閑不住」,雖然我沒說話,她卻在掃了一眼桌上飯菜之後,又問:「咦,怎麼沒有酒?是不是嫌酒店的酒不好或者不保真,讓嚴叔叔給你去找酒了?」
「嗯,這還差不多。」他說,但隨即又板著臉囑咐,「不過,你還需要繼續努力。現在中國人比以前富了,想出國念書的人也多,我猜可能申請拿獎學金也沒以前容易。所以再拘泥於此,只是耽誤時間耽誤自己。念書嘛,學到知識才是最重要的。聽著,今天爸爸正式告訴你,要繼續努力,要儘可能不間斷讀書,不要再想什麼獎學金助學金的事,那不是現在的重點,關鍵是學校要儘可能好,儘可能快,快!聽見沒有?」
「哦,你找他?」我回答說,「是,他在這兒,不過剛有事出去了,你有急事可以給他打電話。」
「這個案子要講起來還得從另一個案子說起,不過那個九九藏書案子並不是發生在我們這兒,其實……」說著,郭小峰說了一個鄰近城市的名字,然後又停了下來,彷彿感到一種表達的混亂,又皺眉沉思了片刻,才清清嗓子,再次講述起來……
嚴局苦笑著搖搖頭,說:「真的。」
「可他現在死了!」
「怎麼不相關?誰最後拿走了我爸的錢、我家的房子?」
看著那個快戳到我臉上的,畫著星星月亮,同時又被啃得亂七八糟的黑色手指甲,我意識到她沒找錯。
當然,這類打扮我並非沒見過,但實在不像我一般同事家孩子的裝束。我掂量還是先問問是不是找錯人比較好,但正在我掂量的時候,那個女孩兒已經很不禮貌地沖我一指,不耐地催問起來:「喂,問你呢?這屋不是你請客吧?我找嚴叔叔,就是公安局的副局長,他們說在這兒,是在這個屋嗎?」
愛梅一骨碌坐了起來,忽閃著大眼睛說:「我想要你乾脆趁這會兒把晚上說的那個案子講講,我想好了,反正這會兒也睡不著了,後天我又要回學校了,哪還有消消停停的時間。怎麼樣,爸,你困嗎?要不困給我講講好不好?」
「沒事兒,我熬夜是常事,再說,本來就走了困頭才下來問愛梅的,現在又扯了這麼多,回去也肯定是睡不著了。」
嚴局不動聲色又步步嚴謹的回答終於使那位突然激動起來的嘎嘎暫時止住了叫嚷,呆站在那裡,似乎開始想接下來該怎麼表達才好。
迷迷糊糊中,愛梅恍惚聽到爸爸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帶著難以克制的瞌睡,她奮力睜開眼,向門口望去,發現身邊的雲寶已經起床開門去了。
「噓——」嚴局話音未落,那個女孩兒就將一根食指放在唇前,彷彿聽到什麼髒話似的打斷說,「No,我現在叫Gaga。」
那一刻我很不以為然地想。當然,不久那位「雷人教母」Lady Gaga大名鼎鼎得連我這個時尚盲也聽說后,我才算猜測出這名字的由來和真實寫法。而在那之前,我始終都暗暗當成鴨子叫。
很合理的推測,我點點頭道:「是,如果沒什麼特別的急事,他一會兒應該會回來。」
「是的,他死了,死於意外。」
空氣終於真正凝滯了,雖然那位自稱嘎嘎的女孩兒還是拚命地搖頭,但片刻之後,她終於一跺腳轉身跑了出去。
「真的爸?」端著水回來的愛梅大聲說,「那我就沒內疚感了。」
「噓,」雲寶一邊向外推著郭小峰一邊回頭偷眼瞄著她,用很低的聲音問,「怎麼了?」
「堅決不幫!」郭小峰再次以毫無商量餘地的口氣回答,「我告訴你郭愛梅,別凈想沒出息的念頭,好好努力,有了真本事,還用人幫?」
那個嘎嘎不笑了,恢復了她那副全世界都不在眼九_九_藏_書裡的大大咧咧神情,說:「當然,問我爸的事。」
郭小峰揉了揉眼睛。
望著女兒俏皮的笑容,郭小峰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慈愛的笑容緩緩消失了,片刻,才點點頭道:「好吧,既然我已經許諾了,如果你不困,那我就給你講講。」
嚴局無奈地搖搖頭。
那個嘎嘎又急切起來:「嚴叔叔,我爸不可能捐的,他根本就不喜歡慈善,除非這事兒能賺錢,他才會裝樣兒做一把,他不是那種好人,所以他不可能捐的。」
聽著這半真半假的抱怨,郭小峰臉上終於漸漸洋溢開慈愛的笑容,口氣恢復了素日的溫和:「別遺憾了,不是爸不答應,是你爸我沒本事幫不上,吹大話那不是騙自己孩子嗎?好了,去睡吧,爸沒別的事,就是問問這些。」
儘管乍一看覺得這個女孩兒打扮得太怪異,但還不得不承認有種新潮勁兒。而近看后我就只能說實在感覺受罪。除了舞檯面具般的化妝近看總是濃得古怪外,她的皮膚也額外加重了那種讓人不忍卒看的勁兒,因為這張「酷斃了」的臉上,有很多白膩子也壓不住的青春痘,再加上還有些油光光的……這麼看了兩眼,就讓我產生了想拉她去使勁兒洗把臉的強烈願望。
聽著這最後頗為明確的,為此把我開除出男人群體的不屑語氣,我心裏很不以為然地想:這是誰家千金呀,可夠嬌慣的。
但那個女孩兒卻在旁若無人四下打量一番之後,彷彿突然又想起了我的存在,沒有任何預兆地對我自我介紹起來:「哦,忘了告訴你了,我叫Gaga!」
那個女孩兒旁若無人地拉把椅子一坐,然後就開始咬著手指甲東張西望起來,彷彿我不存在似的。
一直沉默的雲寶搶在郭小峰虎著臉開口之前撫慰道:「你爸怕錯過時機唄,你可不知道,你爸問我好多次你英文的事,我也被他催得煩,覺得沒必要。可他說,你懂什麼,人最怕背時而行。看多少人當初本來有買房的錢卻嫌貴不買,非相信房價要大跌。結果怎樣,越等越貴,現在貴了幾倍,那錢不等於縮水幾倍?工作也一樣,『海龜(歸)』變『海帶(待)』不就是例子?曾經的『仙桃』很可能兩年後就是『爛杏』,所以切身重要的事兒能趕早就不要拖。什麼都是一時一勢,像我那時候,大學畢業能進大專當老師,留到大學的也不少啊。現在,研究生畢業你看能不能進?」
「什麼嘎嘎,跟鴨子叫似的。」
聽著這詢問,我沒有回答,而是一時陷入了躊躇。
「不夠,而且不是不夠,是不相關。」
這一次,那個嘎嘎終於彷彿被雷劈了似的,怔在了那裡。半晌,才又拚命地搖頭否定道:「不,不可能,我爸不可能捐的。」
沒想到話音未落,那位叫https://read.99csw.com嘎嘎的女孩兒就立刻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你不喝酒?!」
而嚴局,則隨著那個嘎嘎的消失,也靠在椅子上連聲慨嘆起來:「真是富貴若浮雲啊,富貴若浮雲!」
「不好!」愛梅斷然拒絕,又變得悻悻了,「以後你又不管人家啦,那我還是習慣苦難的生活吧。人家都說女兒要富著養,可我呢?白當了個女孩兒。我也不要什麼禮物,免得習慣了!不過……」說到這兒,愛梅的聲音又調皮起來,「要是能提個要求而不使用,那也有點傻,所以我還是要點兒什麼比較划算。」
略靜片刻,那位嘎嘎似乎也意識到光狂咆哮沒有用。
接著,在我百無聊賴等嚴局回來的時候,一個二十歲上下,高高瘦瘦的女孩兒突然闖了進來,她目光囂張,旁若無人,隨便一掃之後,便皺著眉頭大大咧咧地問我:「這屋不是就你一人吧?是你請客嗎?」
郭小峰歉意地摸了摸女兒的頭,聲音里透出討好的味道:「好了,爸爸知道這時候叫你起來問這個不適合,別生氣了,乖。這樣吧,想個禮物,回頭爸爸送給你算做道歉好不好?」
嚴局不以為然地揮揮手,顯示出跟我一樣的反應。
郭小峰慈愛地笑著,指指身邊說:「坐吧,現在趕緊講完,這樣你也心靜,我也心靜。」
這一回愛梅真正醒了,頓時氣憤難當,所以沒好氣地剜了爸爸一眼道:「當然有結果,只是可能還不夠好吧,沒有學校給獎學金。」
舒服的沙發靠背讓本就未真正醒來的愛梅又湧上一股倦意。
郭小峰笑了,繼續輕摸著女兒的頭髮,聲音越發慈愛:「好,說吧,想要什麼?」
郭小峰這才稍顯滿意地點點頭。
不過我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但聽著這催促,愛梅卻沒有動,懶懶地伸直手臂,一邊欣賞著自己纖細的手指一邊撒嬌地抱怨:「爸你說得真容易,人家本來睡得好好的,結果你睡不著了就把人家提溜起來審問教訓一頓。教訓得人家痛苦不堪,壓力倍增,滿心失望,一點兒不困了吧,你又讓人家去睡了?哼,我睡不著啦!」
這個疑問在幾分鐘后得到了解答。
「接什麼受?!」那個嘎嘎突然咆哮著打斷嚴局,透著狂怒,「我不能接受!他們接受?他們當然能接受,他們至少已經從我爸那兒拿錢各自混了個窩兒了。可我呢?別說現在沒有一分錢,就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了!我什麼都沒有了!你說我憑什麼接受,憑什麼?!為了我的錢我的房子我也不能接受!不接受!!不接受!!!而且我也不相信,怎麼可能一個人好好的就死了?喝點兒酒就死了?我爸身體本來多棒啊!所以他不可能是意外死的!」
「這要問你爸爸自己。」
嘎嘎?怎麼跟鴨子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