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卷 抑鬱了,想去死一死 第九章 佳佳的突變

第二卷 抑鬱了,想去死一死

第九章 佳佳的突變

「哦,我昨天下午想找嘎嘎核實件事,但打她手機說關機,我以為是沒電或者其他什麼事,可今天下午又打,還是關機,所以我有點兒擔心。」李隊回答。
「是嗎?」那個保安立刻顯出了急相,自告奮勇地說,「那我領你們去。」
「你可別這麼說,」我突然心裏一陣不舒服,打斷佳佳,「你也不要相信我,我可不是什麼『神探』,這都是誇大其詞的,你要是信了那可上當了。」
「有的,好幾個呢,我見過的至少有兩個女兒。」
但我話題的轉移並未讓佳佳消失她的好奇。
「誰說沒見?當年也有酒鬼嘛。」
「這麼虛榮愛比?」我忍著笑說,「那我告訴你,你們不一類。不過都很好看,各是各的好看。」
應該說佳佳的青春美麗幫了我們,當我們來到物業表明身份后,一個保安立刻認出了頗善速寫的李隊畫出的佳佳。不僅如此,保安還能說出佳佳住的門牌號是A座C單元2306。而且其中一個臉很稚氣,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的小保安甚至說佳佳應該還在屋裡,因為除了見她回來,沒見她再出去外,佳佳的電動車也一直在存車處,那個車,他認識。
「呵!」
佳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略帶自嘲地解釋:「女孩子都愛美嘛。」
「你看的?不可能,你不可能看過我給人家講故事。」
「佳佳……」
「真的假的呀?」我恍若沒看到似的反問,因為我不希望這興沖沖的開始變成這麼感傷的結束。所以接著我又稍微誇張地故意調侃問道:「因為我女兒就會這一套,突然一乖,那準定是心懷鬼胎有要求。你呢?是不是還算計著剛才想要的禮物呢?」
「我也可以再還你一件的。」
佳佳拿過那瓶紅酒,然後往桌上狠狠一蹾!
「噓——」佳佳將食指放到嘴前,然後信任地重複著我曾經騙她的話,「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現在我沒說我爸是那頭豬謀殺的。可我爸臨死的捐款一定有鬼,那頭豬一定騙了我爸,而且我們家最後那麼窮,他也沒想著退一點兒。如果我爸始終把那頭豬當成朋友,也冤得很是不是?而且,這麼壞的人,一定還會害別人的,你就應該把他查出來對不對?」
那一霎,我都有些不能相信,兩三個多月前還精神抖擻、雄心勃勃的一個人,怎麼突然變成一副滿臉倦容、形銷骨立的模樣?
「哦?那是什麼?」
但現在的佳佳顯然不想觸及爸爸的壞處,所以又近乎張皇地轉移話題https://read.99csw•com問道:「那這兩個女兒還不錯是嗎,她們好看嗎?」
「那不就結了!」佳佳得意地敲了敲桌子,開始像個偵探那樣分析我,「你還是有別的原因才不喝酒的對不對?也就是看到喝醉酒的害處才不喝。那當年呢?當年你還沒見呢是不是?」
「但是你知道嗎?就這個人,聽周圍長輩鄰居說,年輕時是個『小開』,就是以前形容『少爺』的詞兒。現在叫富二代吧。一個曾經的有錢帥哥,能喝酒喝成那麼一副乞丐相,真是下作、邋遢、難看!」
但找到佳佳卻比我們想象的容易得多。
多少躲避著那信任的目光,我勉強說:「佳佳,關於辦案,我希望你明白一點,我們是用證據說話,所以……」
李隊問我最近有沒和嘎嘎(李隊還這麼稱呼佳佳)聯繫。
我連忙拿座機撥了一下,果然提示關機。
但佳佳只是頑皮地夾了夾眼說:「你說得對,我其實也不信報上、電視上的宣傳。」說著她突然又拿出放她爸爸照片的皮夾子,打開看了看,然後再次沖我頑皮地眨了眨眼,「但是,這一次很奇怪,偏偏我就是相信你。你不讓我相信我也相信,你最後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女兒?他也有女兒?不過——她們很壞嗎?為什麼讓爸爸跪在外面求人?」
「原來是這樣!」
「當然當然,你爸是自己掙錢打天下的,他到死都很英雄!」
「呵,佳佳你說這個我倒想起來了,在我小時候就見過一個老酒鬼,那酒癮上來能鼻涕一把淚一把地跪在酒鋪前求人家賞他一口酒喝。那個邋遢下作勁兒呀,都能嚇住小孩兒。那時我就納悶兒,什麼事兒能讓人這樣,弄得比乞丐相還賴?!還別說,沒準我不喝酒就跟這有關,我幼小的心靈被嚇傷了,到這把年紀還沒痊癒呢。」
一聽這話,本就打算勸佳佳注意喝酒的我,想也沒想趕緊就借題發揮說:「那沒準兒跟你喝酒有關哪。酒精對記憶力影響特別大,你去問問那喝醉過的人,是不是醉的時候說過的話,到醒的時候都能忘得一乾二淨。要是經常醉,這暫時性記憶下降就會變成根本性下降。如果我像編的那樣天天『一口乾』,喝到我這歲數,還破案?扯,能認全十個手指頭都不錯啦!」
佳佳又笑了起來,說:「以前是啊,一直是大人讓幹什麼偏不幹什麼,不讓幹什麼就偏幹什麼,專門反著來,跟誰都是,我奶奶、我爸,哈哈。」笑著笑著,沒有九-九-藏-書任何徵兆的,佳佳的大眼睛里突然浮上了一層水霧,「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逆反太久了,所以現在,現在變得特別想乖,想聽話,想讓別人管教我。」
「那是怎麼回事?我說那一家人。給我講講好嗎?人家說你很會講故事的。」
「哈,美麗的水仙姐姐!」佳佳笑了起來,更來了興趣,突然摸著自己的臉追問,「比我好看嗎?」
似乎被門外這麼多人給嚇住了,佳佳即刻怕光似的捂住了眼睛,然後一步步地退回了幽暗的房間中。
佳佳稍微釋懷地牽了一下嘴角,轉而問道:「那這人沒家人嗎?」
「沒有,」我回答說,「嗯,至少有一個多月沒任何聯繫了。最近我忙得厲害,她大概也忙,怎麼,有什麼事嗎?」
這讓我心裏也咯噔一下。一天一夜關機,這確實不合常理。即使是換了號碼,佳佳也一定會留給我或李隊的。唯一比較好的可能,就是手機剛剛被偷,還沒買新手機之類的情況。
「對,」佳佳頭一甩,顯出了她的傲氣,「他們沒有出息也沒有心肝,所以我才不稀罕這種人,他們不養,我養我奶奶,我能掙錢!」
門,在敲擊一陣子后終於開了!
「凈瞎說,那照你這麼說年輕時也喝過酒,發現不好了才戒的?」
和李隊一愣,我們連忙表明身份,又問她知不知道佳佳的住址。
以佳佳的遭遇,在那一刻有那樣的傷心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最後我只交代了一些注意安全之類的話便安心離去。
「瞎說,你那喝酒的同事都那樣嗎?」
「可能要很久對不對?」佳佳又打斷我接過去問,依然一副篤定的信任模樣,「我知道,因為收集證據要時間。你還很有原則,那就會更慢對不對?所以我不會催你,我只要你答應就行了。我知道你不會騙我。你要查了,那最後一定會把那頭死豬揪出來,我絕對相信!所以現在的我只想掙錢。」說著,佳佳又把皮夾子放到胸前,彷彿對自己,也彷彿對皮夾子里的那個人說,「因為我要活個樣兒給那些人看,更要養活我奶奶。我奶奶可好了,從小帶我,最不貪錢。我爸平時給她,她總是只要夠用的錢,多的都推掉。還總是說『我老了,不會花錢,多了沒用處,我不要,有你就行』。她只想著有我爸就行,可誰能想到……」佳佳的聲音突然又顫了一下,「現在沒有人管我奶奶了,因為那些人都說我奶奶跟他們沒關係,雖然他們之前管我爸要錢的時候都能覥著臉來!哼,現https://read•99csw•com在不但不管,還笑我爸喝傻了,瞪著眼等著看我怎麼討飯呢!呸!」
佳佳再次快活地大笑起來,拿起酒杯又一飲而盡,然後豪情萬丈地再次宣告:「好。不過——」佳佳說著突然又看向我。「為了表揚我這麼聽你話,這麼努力,你要送我一件禮物!」
「用!」佳佳著急地打斷我,「因為我送給你的不是東西啊!」
我一下怔住。
「那倒不用……」
這最後一句聽得我也忍不住又大笑起來,因為想起佳佳和那個侯會計的談話錄音。
佳佳的臉突然變了一下,說:「我爸可不是這樣,他喝酒都是賞人錢的。」
「不,我想不能這麼說。現在生活好了,酒嘛,喝不起好的還能喝不起賴的?所以喝點酒不算什麼負擔。但那時不一樣,家裡有個一天也離不開酒精的酒鬼就跟現在家裡出了個吸毒鬼差不多。而且,實際問題還不止錢那麼簡單,人長期酗酒後還有很多併發問題,比如病啦、情緒啦……總之情況比較複雜。」
接著,也許是覺得這個誓言有些絕對,佳佳又轉圜地補充說:「嗯,煙一定戒,醫生說抽了更長痘,所以堅決不抽了,反正本來也沒什麼癮。至於酒嘛,從現在起自己平時絕不再喝,別人請我我也不喝,直到你同意我喝的時候我再喝,怎麼樣?」
聽著這突然又折回來的追問,我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不知怎麼,這個問題讓我登時漫過一股說不出來的不吉利感。所以片刻,我才彷彿回答,實際卻是轉移話題地說:「沒有,完全不同。好了,再吃點兒菜吧。」
「李隊啊,」佳佳回答,突然神秘地笑了起來,「還有,我看的。」
「啊?」聽著這戳中我漏洞的反問,我只好又倒回來澄清,「那當然不是。但人跟人先天條件不同,底子好的就不怕糟踐。我這底子差,珍惜著還不剩什麼呢,那再糟踐著,肯定糟踐不了兩天。」
老闆娘回答只聽佳佳說過一次樓盤名——盛達公寓,具體是不是可不知道,門牌號也不知道。
佳佳眨了眨眼,移開了目光,似乎突然憶起了自家的情況。
因此,那一頓本滿懷興奮的,我也一心希望能興奮終了的午餐,最終還是以淡淡的感傷結束了……
「我決定從今天開始戒煙戒酒!」
兩次整段錄音都顯示,她們的談話是有規律的:首先是彼此先誇張地讚美對方今天真漂亮;接著就是探討還有哪兒不足,如何更美,更吸引人;然後開始諸如什麼樣的妝、什麼樣的衣服能使人顯九_九_藏_書得更年輕漂亮、更吸引男人的探討。內容瑣碎,而且「專業性」似乎也很強,有些細節複雜得估計很多男人都聽不明白是什麼。
這是真的,因為現在佳佳的皮膚真的好了許多。這變好的底子,自然就很好地襯托出她原本俊俏五官的優勢,再加上大概由此而來的自信,總之現在的佳佳不僅非常漂亮,而且那種混合著英氣的面貌與洒脫勁兒,更是讓她氣質不俗,超于常人。
我們面面相覷。帶著當初忘問佳佳住址的懊惱,我們又趕到了盛達公寓。
「但我看過你在電視上講案子呀!」佳佳解釋,得意極了,「最初是兵哥告訴我的,他說你是個神探,電視上演的。如果我一定要查我爸爸死的事,就讓我去找你。我想,真的假的呀,真的那麼厲害嗎?我也得去看看。所以後來我才會去找你呀,你以為光因為有你的電話呀?哈,電話號碼還不好找,關鍵是人,不管用的人,有他們的電話也沒用對不對?」
說完,這個保安還猶疑地問:「她,她看著很好啊,每天早上出去,晚上九點來鍾回來,一看就是正經上班的,而且總是一個人,從沒有任何人來找她,看著可規矩啦。她,怎麼……警察?」
說到這兒,佳佳又笑了一下,只是伴隨著這笑容,剛才彷彿咽回去的兩汪淚水再次突然盈上了那雙美麗的大眼睛,然後,終於承不住地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但事實並非如此,當我和李隊趕到佳佳上班的那家服裝屋后,服裝屋的老闆娘乾脆地告訴我們:三天前佳佳說自己不舒服,而她覺得佳佳這一段精神也不好,就勸她休息兩天。佳佳同意了,但到今天還沒過來,打她電話,也是關機。
「是。放心吧,你現在很好看的,跟任何人比都好看的。」
盛達公寓位置很好,交通便利,周圍也繁華,說是小區,其實只有四棟高層,裏面全部是三十至五十平的小戶型。買家一般不是為了辦公就是為了投資出租,所以雖然小區很小,但人口密度很大,而且流動租戶也很多。
「對,你能掙錢,還能掙大錢!」我說,很高興佳佳這麼有志氣,「來,我以茶代酒,祝我們的佳佳一帆風順,快快發大財,氣氣那些沒出息沒心肝的傢伙們!」
聽著最後又激憤起來的聲音,我也嘆了口氣:「唉,現實里是有很多這種從沒出息到沒心肝的人。」
「那倒不是。我從年輕時就幾乎不喝酒,當然不能說滴酒不沾,迫於無奈也有不得不喝的時候,但自己一人是絕對不沾的,尤其是白酒九九藏書。而且也儘可能讓別人知道我這脾氣,都知道了自然也就不勸了。所以後來除了夏天偶然跟同事喝一杯半杯啤酒外,幾乎可以說不喝。」
話一出口,本是玩笑搪塞的我,卻突然發現沒準兒這真是事實。就是這樣的事實才讓我從年輕,甚至少年時就警惕和迴避酒精。
佳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追問道:「對了,那後來呢?後來這一家人怎麼樣?他們後來和好了嗎?還是也像我家一樣?」
這玩笑果然令佳佳破涕一笑,說:「當然不能白乖嘛。嗯,我想要個錢包,皮具太不禁磨啦。」佳佳又拿出那個從不離身的寶貝皮夾子,愛惜地撫摸著,又抬頭看看我,咧嘴笑了一下,「所以我不捨得再用了,我要你再給我買個新的。這個,我要收起來,因為是我爸爸最後一次給我錢買的,我得保存好。我都想好了,等我能開店的時候,就可以把這個錢包鑲個鏡框,掛在牆上,這樣我爸就能看見我的店,也看見我了是不是?嘻嘻,天天看見我,要是看到我那麼能幹,我爸爸他一定會很開心,是不是?」
「挺好看的,」我回憶著說,「尤其是那個妹妹,她小名叫水仙,我們一個院兒,是個護士。我那時還是小孩兒,我記得很清楚,我們小朋友要是打架弄傷了,可以跑到她那兒塗塗碘酒、紅藥水之類的,她還不告狀,有時就混過爹媽了。可比我們幾個鄰居大媽強多了,那些人要是看見,那是非告黑狀,讓我們挨頓打才高興的。所以我們小孩兒背地裡評論院里的人,在評完『癩蛤蟆』『老巫婆』之後,統一同意把『美麗』這個詞送給『水仙姐姐』。」
看了看眼前這個一臉憨厚相的小保安,我連忙解釋:「沒有沒有,她是很好,我們找她是因為她是我們一個案件的證人。現在聯繫不上,很著急,怕她有什麼意外。」
接下來我們各忙各的。我這個一忙起來就昏天黑地的人,一旦佳佳不跟我聯繫,我自然也想不起來跟她聯繫。直到兩個多月後李隊的一個追問電話,才提醒了我。
「那當然!」佳佳頭一揚,越發得意,「我都想過了,那頭豬那麼壞,當然只有你這個神探才有可能讓他露出原形。」
佳佳又笑了起來。
我依然堅定地轉移著話題:「誰說我會講故事?」
「厲害,佳佳!」我幾乎不能相信地再次對佳佳伸出了大拇指,「你真是每次都給我意外,說實話,我最初見你時,覺得你是個特別逆反、特別聽不進去大人話的孩子。真沒想到,真沒想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