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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抑鬱了,想去死一死 第十五章 未曾平反

第二卷 抑鬱了,想去死一死

第十五章 未曾平反

因為這些人已然明白了那句話的潛台詞:既然輿論是「弱者為王」,那誰能弱得過殘疾孩子?所以不管這些人上網怎麼編,只要單院長把殘疾孩子的照片一展示,再把佳佳以前是什麼人,說佳佳是想不勞而獲,一心插足他家的「小三」的話一說,網友就能反過來把他們罵死!
「甚至不止這麼簡單,」郭小峰冷冰冰地接了過去,「還可以幫助判斷佳佳是否葯已吃完,保證繼續服用,或者建議扔掉藥瓶子等等很關鍵的細節。因為我沒有在遺物中發現這種葯,所以佳佳抑鬱的真實原因拖了這麼久才發現,而且其中還有很大的運氣因素。當然,我也不能排除我們的人不仔細。其實也不能說不仔細,對於一個現場非常明確的自殺案,誰也不可能查到這一步,就好像我們不可能對一個正常的感冒藥起疑那樣。真的像那個單院長所說,世界上的葯太多了,作為我們,自然只能是化驗我們認為可能相關的部分,其他的交由家屬處理罷了。」
「對!」愛梅氣憤而渴望地幫著肯定,「肯定是他!就是那頭豬!佳佳姐一直用這個詞形容的偽善人!」
但錄像證明了福利院工作人員的無辜,因為沒人碰觸佳佳奶奶。
愛梅忍不住叫了起來,帶著無法忍受的憤怒:「哦,天哪!這人真是魔鬼!爸,我都不能想象佳佳姐是怎麼承受的。每天活在一天天加重的負面情緒里,帶著要活下去的決心和不斷增加的痛苦絕望鬥爭、掙扎……唉,那人真是太壞了,真是就像魔鬼!不,吸血鬼,對,就像傳說中的吸血鬼!一點點吸幹了對方的生命!看佳佳最後選擇的死法,不就是血盡而……」
「愛梅,」他說,帶著恐懼,「你答應爸爸,一定要好好活著,永遠好好活著!」
「還有佳佳姐減肥,吃減肥藥,我敢說也肯定跟那個死會計有關。那個胖螞蟥不就是干這個的,監視著佳佳姐的精神狀態,隨時誘使佳佳姐持續吃藥,好保證她最後一定精神崩潰?!這個死螞蟥,真是很奸詐,越想越奸詐,一定是她誘使的。當然,可能還是那頭豬出的主意,他懂醫嘛。所以他才能想出這種歹毒的主意,讓佳佳姐又吃這葯又吃那葯,吃那麼亂,就是中間發現不對頭也很難找到真相對不對?醫生不就沒發現嗎?也難怪啊,就跟電視上演的,一個人突然得了腎衰竭,不是因為吃呀、喝呀,而是塗了該死的山寨廠家生產的什麼美白祛斑的化妝品。因為這個化妝品里汞超標幾百倍!這也是看了一大圈,人都腎衰了,最後還是在大醫院一點點排查才發現的!所以這發現太難了,平常誰想得到?再說,可能這也有佳佳姐的責任,一般吃這類葯我們也不愛跟家人說,一是自己確實想不到;二是就算想到,也可能有意隱瞞,因為我們女孩子有時很怕失去那些能讓我們變美的東西,哪怕明知道這東西有點兒害處。就好像減肥藥,我們也知道有害,可我們不在乎,能美就行。所以為了避免大人阻攔,就下意識地迴避不說,只管自己偷偷吃。」
愛梅再次停住了,望著無聲注視著自己的爸爸,片刻,低下頭嘟囔:「不行,這當然不行,他們太奸詐了。」
等這都準備完了,我們的單院長也就翻了臉!
愛梅被噎了一下,顯出了深思的模樣,她慢慢又坐了下來,歪著頭邊想邊說:「可是,可是這裏面還是有不一樣的。仔細想,就覺得不太對,對不對?那個,那個死螞蟥,我說那個侯會計就很奇怪啊,真的!」
「對,佳佳!」郭小峰冷冷地接了過去,「小保安當時也一下子想到了佳佳,佳佳後來不斷提到她爸爸跟她講話的情境,不就是幻聽、抑鬱癥狀嗎?他也一下想到了我的囑託,所以立刻來找了我。聽完這個消息,說實話我真是感到蒼天有眼,一下找到根兒了。於是立刻又循著這條線索向前查,發現佳佳果然是服用了不少這種葯。現在我就可以說,不是因為客觀不幸導致了佳佳的抑鬱,而是藥物的副作用,才導致佳佳沉溺於經歷中痛苦的部分不能自拔,並越溺越深。」
愛梅越發困惑地呆住了。
愛梅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不僅如此,」郭小峰突然輕聲接了過去,「他這一次選擇『慢』,不是猶豫,不是慢吞吞,而是有保證的。因為患抑鬱症的人,不要說鬥志,連活下去的願望都會漸漸消失,那陷入這樣的狀態,就算不死,滿腦子也都是怨恨、自責、痛苦等負面情緒,哪還有精神做別的?所以那位單院長,到現在還那麼自信,不是沒理由的。」
第三回合:似乎一時不分伯仲,進入談判階段!
「對,就是那次談話,我清楚地記得,佳佳親口說到葯,還形容了這麼一個人,當時她用的是『那頭豬』。不過通過前後話,那些『以前給小孩兒看病』『裝好人騙錢』『小孩兒就是他騙錢的工具』這些形容,我可以斷定指的就是這位單院長!」
「不錯,」郭小峰點又點頭說,「因此他們有同謀的可能。但如果他們是同謀,那她之前頻頻聯絡佳佳恐怕就別有動機了,是什麼動機?害死佳佳嗎?可問題是她憑什麼害死佳佳,就嘴巴說嗎?說著說著就把人說抑鬱,甚至說自殺?這也太神奇了吧?要知道佳佳可不是一氣自殺的。」
這些人當場如被雷擊似read.99csw.com的傻了眼!
還有,既然你能那麼說,我們也可以這麼說啊,我們就說你單院長明知死者自殺求救而置之不理!
「是。」愛梅輕聲說,「是有點兒奇怪,不過我聽說抑鬱症到了深度時,人就不能控制自己的行為。如果佳佳姐自殺的行為不假的話,那佳佳姐一定是到了忍耐的極限,極度的沮喪讓她喪失了復讎的慾望,只想快快解脫。」
「就說明他其實根本就知道,」愛梅有些激動地接了過去,「知道副作用是什麼,知道有多大!所以那個單院長就是利用佳佳姐的願望讓那個死螞蟥般的手下先誘使佳佳姐吃藥,然後再讓那個死螞蟥一邊觀察一邊煽乎引導!」
這結果讓後來調查的警察都有些惻然。
好你個老不要臉的,現在居然還敢說你們有感情?好!既然你臉皮這麼厚敢這麼說是吧,就按你說的,一個有家有室的老男人,還披著那麼體面的外衣,居然和那麼年輕的女孩子有染?怎麼,不想混了嗎?不知道這已經不再是有點兒權勢就可以一手遮天、民眾無處發聲的舊時代嗎?
「哦。」
接下來的事實是:我接警的同行,先按慣例給每個人做詢問筆錄,記下每個人對對方貪婪無情的指責和自己無辜的分辯。然後雖然明白了事情的起源,但也斷不出誰是誰非地去查看監控錄像——這個最客觀的記錄器。
「爸,你放心吧,」愛梅連忙又再次保證,「我知道你為佳佳姐的自殺難過,我也知道你剛才為什麼那麼害怕,你一定是想到了我。就像佳佳姐曾經說的那樣,你擔心我是吧,但我不會……」
他先把這些證據在那些懷著訛詐美夢的親戚代表面前一攤,然後又說事發當晚,他正在為福利院的殘疾孩子們討論治療的事。
聽著兩聲不約而同地倒抽冷氣的聲音,郭小峰卻突然長嘆一聲:「唉,但之後,這些葯都是佳佳自己去買的,而且大概是圖省事,後來就在醫院的簡易門診開了個處方就拿葯了。事實上,侯會計也不用再陪著去了,她只要保證勤見見佳佳,然後說一些,皮膚好啊,或者又長痘啦、不漂亮啊之類的話,佳佳就會自動去醫院買葯了。」
雲寶繼續輕聲分析道:「你看,如果那麼奸詐的單院長都可能自以為錯,佳佳就更可能了是不是?暴露不僅僅是漏口風,其他方面也一樣啊,你看你爸剛才也反覆講了,佳佳長得像她爸爸是不是?當然,就算長得像,年齡不同,男女打扮更不同,一般不容易看出來,尤其是佳佳開始又濃妝,更不容易有聯想。可當賬本丟了之後就不同了,只要發現,我想那位單院長一定會警覺,細看的話……還有,皮夾子,我想起來了,佳佳把她爸爸的照片放到隨身的皮夾子里,一度天天帶著。那以佳佳這麼大大咧咧,我想發現其實很容易。那一旦看到照片,還不什麼都知道了?所以我覺得讓這位單院長動了殺機的,不是賬本,而是因為佳佳是佳佳,是一個他騙完錢又害死了的人的女兒。說白一點兒,就像戲里講的,壞人為了絕後患,一定要斬草除根!」
靜靜地抬頭瞟一眼憤怒的女兒,郭小峰動也沒動地反問:「告訴誰?說什麼?」
這幾句話可不是我說的,而是佳佳親戚後來口供中的幾句。
「非常正確!」郭小峰肯定地說,聲音更加冰冷,「所以佳佳會自殺,愛梅你也可能自殺,任何人都可能。」
「可那個單院長不知道佳佳姐是誰呀?前邊我爸說,這一點是佳佳姐親口說的。」
雲寶搖搖頭道:「是佳佳說的,可未必是事實。很聰明的人,也難免自以為是。就像那位單院長,他不也是因為相信以前乾的事還是『神不知鬼不覺』,所以才保留佳佳的簡訊,希望繼續維繫這副欺世盜名的假面孔嗎?我猜如果他知道佳佳和警察的聯繫,佳佳對他的刻骨仇恨,那他一定會另給自己設計一套說辭的。」
講到這兒,郭小峰苦笑起來說:「聽著這正確無比的醫學常識教育,我主動放棄了這個問題,轉而問這個葯是聽誰說的?對於這明顯有些不善的問題,單院長則露出了一臉茫然,半晌回答,好像是幾年前一個飯局上聽某個同行講過,說效果不錯,在國外是成熟產品。我再問具體是誰?他說記不清了,因為當時你一言我一語的,又不是光談這一個話題,本來觥籌交錯間就不太容易記得清,何況又是幾年前的事了。總之,單院長完美地將我的詢問徹底剎住了車。不過,這位處處料到的單院長不知道,他完美的停止恰恰給了我真正想要的東西。還記得嗎?愛梅,我和佳佳探討她爸爸的案情時曾以為浪費的半天,但後來發現其實起了關鍵作用。」
可惜這樣的凱歌跟幾年前業主團結起來斗開發商一樣,越看著人多勢大來勢洶洶,越別想有期待的結果。
但我並非有意,也並非更有憐憫之心,而是因為彷彿真有神靈,為我違背佳佳的遺願,而將佳佳最後隨口的詛咒降在了我的身上。
「因為我沒忘那位單院長曾經的職業,也沒忘曾經幾起性質不明的死亡案都和酒精與藥物作用有關,我還賭這一環!至於我,則開始著手從其他方面查,從後向前一環一環地回憶,然後根據那些支離破碎的細節一點一點地追查,我相信如果老天已read.99csw.com經給我們顯示出這麼多線索,那就是要我們去發現,去找到真相的。果然,這一次就是所謂功夫不負有心人吧,我漸漸有了很多發現,而且是出乎我意料的驚人發現。而且不知算不算老天獎賞我的不懈,就在這時,一個近於直接證據的東西也突然浮出水面!」
「她……」愛梅遲疑地回答,「她畢竟經歷了大|波折,所以後來就漸漸……」
彷彿突然找到了可靠些的論據,愛梅又來了精神。
講到這兒,郭小峰突然頓住了,深深地看了眼女兒專註的面孔,才又講道:「那個小保安突然打電話給我,說他有一點不知是不是重要的發現。我們見面后,小保安遞給我一個空藥瓶,商標顯示這個葯的通用名叫異維A酸,能治療痤瘡和角化異常性疾病。他對我說,這瓶葯是佳佳送給他的。因為一次他和佳佳聊天時談到自己的妹妹,妹妹臉上現在長了很多青春痘,覺得很難看忍不住用手擠,結果落下很多疤印,很苦惱。他講完后,佳佳就把這葯送給了他,還說特別能理解他妹妹的痛苦,因為她臉上曾經也老長青春痘,痛苦死了。說這個葯挺有效,而且因為知道他的收入很低,還一下送了他兩瓶。然後事情就過去了,但就在前幾天,他妹妹從老家來這裏找他,聊天時說到那藥效果還不錯,想再買兩瓶。於是他們就去了醫院,結果醫生一邊開一邊告誡他們說那葯一定不能自己隨意買隨意吃,因為副作用很大,然後說了一長串的副作用,其中就有導致患者出現幻聽、抑鬱。他當時有些好奇,就問說明書沒有寫啊。結果醫生回答說這說明書有問題,國外的說明書是有的,但國內說明書卻沒有。好在現在國家已經在修改說明書了,不過代價是慘痛的,因為已經出現了因吃這個葯導致抑鬱最後自殺的病例。」
最後我的同行們,根據實際情況做了處理:各回各家!
於是這一干人等分別懷著興高采烈和沒精打采各自離開了。
說起來這也彷彿情有可原。
「理由呢?就因為單院長提到了個正規的葯嗎?就因為那位侯會計跟佳佳介紹了個對症的葯嗎?笑話!要是為這個就抓人,那佳佳該不該抓?別忘了她還送葯給那個小保安呢!」
這突然陷入困頓的一家人誰也不會忘了是這家福利院拿去了他們最後的錢,這回佳佳一死,可謂新仇舊恨一起上來。那位單院長按慣性為自己設計的身份:既證明他的魅力,又證明絕對和死者的死無關的完美到極點的口供,此刻在這些人這裏也發生了逆轉。
「不,愛梅,」一直沉默靜聽的雲寶突然搖著頭說,「你忘了,佳佳從前到后都沒告訴任何人她和你爸爸、和李隊的聯繫。你爸爸還特意講到曾詢問佳佳打工店老闆娘是否告訴別人警察找過佳佳的事,老闆娘保證說沒有。既然不知道,那從單院長的角度,他可能會想的是:反正佳佳爸爸的死是意外,那調查佳佳之死,別說一般也調查不到她爸爸的死,就算調查到,也很難聯想到他身上。這樣的簡訊不正是天助我也,更能百分百脫干係嗎?哦,不,不對……」
「對對對,當時你還為此告訴佳佳姐,說這樣說的人反而不會是騙子。」
愛梅慢慢點點頭。
「爸,我覺得太可怕了,這些人……簡直跟魔鬼一樣!」
「你問到點上了。」郭小峰冷峻地說,「這也是我當時的疑慮,還記得嗎,佳佳曾錄下與侯會計聊天的兩段錄音。其中有這麼一句,那位侯會計誇佳佳皮膚變好了,而佳佳回答,『都是托芸姐你的福』。」
這邊態度後退了不少,那邊單院長的態度也和善了許多,很客氣地回答:對於他們的要求福利院可以理解,但這畢竟是公家的事,錢也是進入福利院,而不是某個人的腰包。所以也不是哪個人想答應就能答應的,需要組織研究才能決定。請你們少安毋躁,等我們開會研究后一定儘快告知。
一時這邊凱歌高奏!
「後來?」郭小峰帶著譏諷與自嘲說,「後來我自然是去找那位侯會計了。結果面對我的詢問,僅僅一抹驚慌之後,她便迅速轉換出一臉吃驚與詫異來回敬我,似乎不明白我問這些做什麼。當然,在我說醫生已經證明了之後,她爽快承認了一起買葯的事,只是承認完反問我:這有什麼關係嗎?是,有什麼關係呢?她介紹的不過是一種正規的葯而已,而且還是對症的葯!無論是她還是醫生,都沒有錯。
所以這幾句話我猜應該比較準確地反映了當時那些人的心聲。估計就是因為這種壓不住的憤怒,讓他們回家一番計議之後,想出了一個新「計策」。
但自嘲的笑意掛到了郭小峰的嘴角,他繼續說:「見到那位單院長你會發現僕人厲害,主人更厲害。聽完我的詢問,他連一閃而過的驚慌都沒有,只有一絲手下不肯背黑鍋把他供出來的氣惱掠過。但隨即就團團笑著解釋起來,動機的回答和手下說的差不多,那模樣似老風流又非老風流,模稜兩可得恰到好處!至於葯的副作用,則乾脆地回答:不了解,也不可能了解!然後又彷彿內行給外行普及常識般地告訴我:世上的葯有幾萬幾十萬種,誰敢說都了解?最權威的醫學專家也不敢這麼自吹,敢這麼自吹的一定是騙子。而且葯的副作用也不能孤立九*九*藏*書地談,因為有些副作用是交互產生的。另外,所謂『是葯三分毒』,葯幾乎都有副作用,要是一看有副作用就不吃,那沒什麼葯能吃了。這裏的關鍵是要看葯是不是正規?是不是對症?最關鍵的是要遵醫囑!」
堅持管了案子的我,現在真的時而就會夢到佳佳,而且就如佳佳當時隨口形容的,夢裡的情景是佳佳最後那躺在沙發上的死姿,那垂下的手、手邊的佛珠手鏈和深到黑色的大片血泊……而再接著,這個躺著的人還會突然……
郭小峰點點頭道:「是的,還記得嗎?當時佳佳還非常明確地說到,這頭豬告訴她治青春痘的西藥沒什麼合適的,因為副作用太大,不建議她吃任何一種。」
「啊,哦——當然,」一怔之下的愛梅立刻保證,「我當然會好好活著,爸,你放心吧。」說著,她又安慰般地回摟了一下,「爸,我向你保證我會好好活著的。再說我天生就是大咧脾氣,而且我們家也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想抑鬱都沒資格抑鬱,嘻嘻,是不是爸?所以你放心吧。」
愛梅越說越激動!
「哦……」
雲寶突然又停住了,微張著嘴,皺起了眉頭。
「別怪我們不敬老,」一個福利院工作人員鄙夷地說,「這麼老了還這麼貪心,誰也幫不了啊!反正我們可沒人碰她,說實話,見她過來我都躲著,這麼老的老太太,誰敢碰呀!」
「你不會的。」郭小峰輕聲打斷女兒,憂慮的目光變得冷峻了,「那佳佳為什麼會呢?」
與此同時,為了讓單院長感受到一點壓力,他們把上面的這些威脅進行了小範圍的實施。結果他們這個系統,上到主管領導,下到福利院周邊的人,都聽說了這些事,也就差上網擴散了。這對那位單院長,無論如何都是不小的打擊,無論他之前情商多高,人緣多好。
「天哪,」雲寶忍不住急切地問,「那這些葯是佳佳自己買的嗎?」
但稍有腦子的人都知道,佳佳親戚這邊其實是徹底落敗了,因為單院長這邊不怕耗,佳佳親戚們可耗不起。這些人家又不在這裏,人吃馬喂都要錢,可他們偏偏最缺的就是錢。所以,面對這滿口答應就是沒結果的「研究」,這些一度抱著指望的人們很快就熬不住了。結果新的現實導致新的失望,新的失望又導致新的憤怒,於是一場正面衝突爆發了!
「當然,我也不是沒有一點兒心理準備的,所以很不客氣地告訴她,有沒有關係是我們警察的事,現在我們警方辦案需要她配合,事涉人命,請她講明怎麼知道這個葯的,如果說不清楚我就拘她回去慢慢想。我的恫嚇起了點兒作用,那位侯會計收斂了一點兒。不過依舊胸有成竹,顯然,她早有了心理準備。所以侯會計在表示一定配合后,告訴我葯是單院長告訴她的。至於單院長為什麼告訴她,她表示可能是因為單院長想討好佳佳,畢竟佳佳一直都在為自己的青春痘苦惱。我很高興這位下屬雖然是惡到不介意幫人謀殺,卻還有不肯替主子背黑鍋的『好稟性』。這給了我找單院長調查的理由。」
「估計也是為兒孫吧,」另外一個接過去說,彷彿更公正些,「唉。中國老人都是這樣,我聽說這幫人平時根本就不理她,她倒還這麼為這樣的不孝兒孫賣命!真是想不開,要這麼多錢給誰花呢?給這幫除了會訛人什麼也不會的子孫嗎?」
也許指責小輩沒道德壓力,話題便漸漸集中於此,連佳佳媽媽最後話題也集中在佳佳的沒良心上。內容諸如自己為佳佳吃盡了苦,可孩子卻沒一點兒良心,不說別的,最後保單的受益人居然不是她,就說明了一切!當然,她倒不是為了錢,可這個態度讓她寒心!
佳佳家為此失去了第三條生命!
意外的變故讓那些沒有其他精神準備的「親友團」稀里糊塗地「滾」了。
事後回頭看,這些人原本就並非僅拿保險公司理賠這一處錢的打算,而是還有一處——單院長。
我們本來就不會宣揚的,自然無所謂地答應了。但接下來發生的事證明,他們請求的動機遠非我們以為的那麼簡單!
「對,」愛梅點點頭,但又遲疑地搖搖頭,「可是,這不更奇怪了嗎?你們都知道佳佳和他有殺父奪財之仇,怎麼可能會愛他?他這麼說不是更引你們起疑?」
「哦,那個侯會計!」愛梅驚叫一聲。
所以到了今天,我猜恐怕也只有我還常常記起佳佳。
反而我倒覺得這在某種意義上也許算是好事,因為這個晚年先痛失最出息的兒子,又痛失唯一心疼她、想著她的孫女的老太太,再也不用面對接下來的事實啦。
「是,你剛講的,」愛梅說,「那天佳佳姐大哭,把假睫毛都哭掉了。」
「佳佳是自殺確定無疑。」郭小峰說,「所以我相信愛梅這個說法。不過因為這麼多似怪不怪的情況,我就不能把這局部可信的解釋當成全部的、真正的答案。我希望儘可能使答案清晰明了,所以我決定再查!除了再檢查遺物,我又找到那個小保安了解情況。開始都沒什麼收穫,不過我沒有氣餒,我告訴小保安,一旦想到什麼異常之處,哪怕一點點,甚至彷彿是異想天開,也一定要隨時告訴我,尤其是藥物方面的。
再接下來,我再沒和這些人見過,估計他們早就忘了佳佳了。說來他們雖名為兄妹read.99csw.com,但不僅沒共同的母親和共同生活的感情,還有著父母給他們擰成的深深舊怨。而不相干的人不疼不癢的憐憫,在奇事層出不窮的今天,就彷彿流星,也只是一閃而過罷了。
「告訴你的同事啊,就說這些啊,」愛梅不假思索地回答,又憤怒地一揮手,「然後把這些傢伙抓起來!」
這是網路時代!
聲音突然消歇了,因為講話的人彷彿又突然被寒流猛激一下,以致喪失了說下去的勇氣,只是下意識地猛然再次摟住了爸爸,彷彿希望得到一份安心。
愛梅纖細的身體,不由得又顫了一下。
「越來越抑鬱是不是?抑鬱得隨便一個人都能看出她的抑鬱,也抑鬱得讓我們都覺得她似乎始終就是個抑鬱的人。即使不這麼想的,也會因她的家庭變故而認為是合情合理的。好吧,我們姑且不談這一點。先看人,儘管我們不了解之前的佳佳,至少我最初認識的佳佳,她是怎樣的人?難道不是同樣也很陽光、開朗、積極向上,對未來充滿夢想與希望嗎?」
「那個會計在福利院混飯,」愛梅說,「肯定處處聽老闆的。」
「真的呀,不僅是爸你前頭講的那些可疑,光後面她天天與佳佳姐姐聊天卻不幫她,也不去她家就很怪。我們女孩子要是好朋友,哪怕只是聊得來的朋友,都愛在一起,問各自家在哪兒,去家裡玩之類的。就像我以前帶雲寶來我們家那樣是不是?何況佳佳姐還是一個人住,更自由,要是好友從來不去,甚至問也不問就太怪了。除非一方拒絕,可佳佳姐姐邀請過她啊。對,這一點她還對警察撒謊,所以她肯定有問題。而且不僅如此,我想起來啦!」
牽了牽嘴角,郭小峰又開口了:「愛梅你最後能意識到這些,尤其是能意識到最後一點很好,爸爸很高興。但爸爸還想再問你個問題,假定我們推測得不錯,那你說,單院長為什麼要殺掉佳佳?」
「愛梅你剛才形容得太對了,這個人真像魔鬼。你看他之前害人,都很快;而這一次設計的方案,變得多麼有耐心和全面,居然花了一年時間實施計劃。聽起來比那些所謂的『連環殺手』還要難以捉摸……」雲寶說著也不自覺地微顫一下。
眼看不是倆小錢兒可以打發走的事兒,久經沙場的單院長也橫了心。一邊安撫拖住對方,一邊立刻偷偷發起反擊,先偷錄下來的對方威脅要錢的話,作為報警證據;同時開始搜集佳佳的「不良記錄」,這對交友廣闊的單院長來說一點兒不難,更何況佳佳曾經也確實像個「小太妹」似的生活過。最後單院長也修改說法,把自己和佳佳的關係說成「柏拉圖」式的精神之戀。
郭小峰揮了下手打斷女兒繼續說:「不要解釋了,愛梅。現在好好聽著,這個案子我一直不能放下,不僅是後來佳佳與我有近於父女般的感情,關鍵是結案結論是我既接受又不接受的。因為這裏面相關人的很多行為在我看來都太奇怪了。比如那位單院長,他為什麼要保留佳佳的那幾條請求複合的簡訊,包括回發的?因為假定如單院長所言,他是委婉而堅決地拒絕,那他留這些簡訊幹什麼?難道不怕他的現任情人看見嗎?因為忘了?也不太可能,現在垃圾簡訊滿天飛,沒用的簡訊一天能收幾十條,所以每個人都會隨手或者不定期地刪刪無關緊要的簡訊。雖然事實證明他保留得很對,這些簡訊至少可以證明佳佳對他是心懷愛意的,他們的關係也是友善的,對不對?」
那些親戚扶著佳佳奶奶氣沖沖地闖進福利院討說法。這邊當然是大吵大嚷,那邊則不緊不慢地解釋;接下來這邊越說越惱開始動手動腳,那邊立刻叫來了保安進行阻止反擊;再接著,場面混亂,混亂中,佳佳奶奶不知怎麼跑到廝打的最前沿,指著對面福利院的人,神情激憤地嚷嚷幾句之後,突然發出了「啊……」的幾聲,就倒在了地上。
彷彿被猝不及防的冷風吹到,愛梅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她一下子抱住了爸爸,像剛才爸爸突然有些恐懼地抱住她那樣。
片刻,愛梅突然又憤怒地蹦了起來道:「不行,這太可怕了!難道就這樣算了嗎?這是謀殺!你應該告訴他們!」
至此,佳佳之死一度引發的軒然大|波算是徹底平息,因為她那些親戚們在明白了不可能要到錢之後,就如他們之前對佳佳爸爸之死的追問偃旗息鼓一樣,也迅速識相地認了。
而這些子孫們也無愧對方的輕蔑之語,在訴苦大罵福利院之後,開始內訌。內訌中先嘟囔埋怨佳佳奶奶不中用;又衝口埋怨佳佳愚蠢,比如為什麼不弄個性|愛視頻留下來,這可是新時代最流行的殺手鐧,無數女人在用,最成功的都成了名,最不濟的也敲詐個誰。怎麼這都想不起來,蠢哪!
「噢!」愛梅一下子捂住了嘴,「佳佳!」
不過,儘管有理、有利、有節,但第二回合中的單院長取得的依然是階段性勝利。因為就彷彿佳佳親戚沒有意識到單院長並非是個容易訛詐的人那樣,單院長也小看了金錢的驅動力,及這些壓抑已久的人的憤怒程度。
這就是事後我們在福利院提供的、證明他們無辜的監控錄像中看到的場景,因為這位老太太就此就隨著孫女、兒子永遠地去了。
「因為你天性開朗,很陽光對不對?」郭小峰替一時噎住的女兒說,「那read.99csw•com佳佳呢?」
有了共同指責抱怨的對象之後,接下來兩群本勢不兩立的人居然一致了。而我們只有聽的份兒了。
話題漸漸轉向到家庭教育方面。這可是個很有談頭的大話題,自然討論得更熱鬧了,而且句句都是公認的正確的話,正確得讓我的同行也不由得受到了感染。因為最後我的同行也忍不住呵斥佳佳的這幫親戚:明知老人有嚴重的心臟病,又到了這個歲數,怎麼還敢拖到這種拉鋸戰里?
郭小峰終於慢慢鬆開了女兒,但眼睛里卻依然充滿了難以描述的憂懼。
「可不是,該改改觀念啦!」
至於那位單院長,由於仁愛之心太豐富了,準備走出地方,走向全國,甚至要走向世界,決心為「亞非拉」所有不幸兒童謀幸福,最近一直在外地向更慈善的慈善大佬們學習更先進的經驗。所以,我的同行們連見都沒得見,也無須見,因為問都問不到他頭上。
「不錯,」郭小峰冷冷地說,「第一個陪佳佳去醫院開這個葯的,就是那位侯會計。在我的追問下,那個醫生承認認識這個侯會計。而開藥的時間,則正是佳佳偷過賬本后不久!」
「對呀!」雲寶也困惑地喃喃說,「這時的佳佳已經在實行她的復讎計劃,保險也買了,請求複合的簡訊也發出去了,看起來那位單院長應該也沒有拒絕,因為他們之間有電話聯絡的。當然現在我相信那位單院長這麼做是別有目的,但佳佳未必知道啊。為什麼她會在自以為一切都照計劃順利實施著的情況下,在最後一刻突然放棄?為什麼不等等呢?等到可以訛一下那個單院長的時候再死不行嗎?這不是她處心積慮的目的嗎?籌措了那麼久,就那麼扛不住,那一會兒非死不可嗎?」
愛梅與雲寶登時期待地睜大了眼睛。
「對,所以這個傢伙兒真是太歹毒了!」愛梅忍不住憤怒地喊了起來,「後來呢,爸,後來呢?」
「對!因此當這位單院長告訴我他很早就知道這個葯后……」
房間陡然靜了下來,這一次,每個人都徹底沉默了,沉重的沉默彷彿令空氣都凝滯起來。但如果去靜靜感知,卻又能發現這凝滯空氣的後面,正有著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在奔流不息,奔流到每個人為這個結局而去忍不住設想的新的種種結局……
「因為佳佳姐偷了他們的賬本啊!」愛梅衝口回答,但話剛一落音,又立刻皺起了眉頭,顯然意識到這其中的些許不對,愣了片刻,又喃喃地嘟囔道,「說起來有點兒怪啊,這事兒也不是很大,你不是說那並不是關鍵的賬本嗎?要是關鍵,那頭豬應該急著找回來才對,可他們始終沒顯出要找回賬本啊。」
「所以我想就因為佳佳是佳佳,」後來一直沉默的雲寶又輕聲說道,「是她爸爸的女兒。」
「不錯。」郭小峰承認,「作為一個醫生,儘管不是一個專業,但比我們常人更了解抑鬱症並不奇怪。不過即使這麼解釋,依然有解釋不通的,比如侯會計為什麼會告訴他?是因為是同謀還是無意間?假定是無意間,單院長就不可能有足夠信息做準確判斷。當然,他可以刻意詢問。但如果不是同謀,問多了他怎麼確定那侯會計過後不會無意中告訴警察呢?而事實是,侯會計的筆錄是絲毫沒有提及她的這位老闆的。」
第一回合:佳佳親戚方取得了階段性勝利。
「會不會是因為那個侯會計?」雲寶終於遲疑地說,「她一直和佳佳聯絡,對佳佳的情緒比較了解?」
「是呀是呀!」
這可是更嚴重的指控!雖然是毫無證據的指控,但是,網友絕不會指責普通人的猜測。以網路上性、離奇、死亡,弱者為王的輿論特點,這消息一旦上網宣布,保證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所以,就沖我們手中掌握的力量,本來只打算要回當初你昧下的錢,現在,哼!翻倍吧!
突然停住了的郭小峰,突然將聽得怔怔的女兒一把拉過來緊緊摟在懷裡。
「媽的,老子們本來衣食無憂,現在忍飢挨餓。你花著老子家的錢,現在還牽扯條人命,一毛不拔不說,還讓老子們滾?!」
「你是不是也意識到蹊蹺了?」郭小峰輕聲問,「不錯,他那麼想不奇怪,但我也奇怪這一點,難道這位單院長早就知道這幾條簡訊將來能派上用場?也就是說似乎他知道佳佳一定會自殺?這不太未卜先知嗎?」
這新計策,說穿了也是廣大人民群眾的老招數:帶上家中最孱弱的,也就是佳佳奶奶去福利院討說法。與此同時,為了實現目的,這些人態度也適度軟化了些,變成「就沖這沒人管的八旬老人,當年捐給福利院的錢總要退回來一些吧」?
「所以大家都發現不了,」愛梅更加顫抖地問,「結果明明是那頭豬謀殺,但佳佳姐的死還是被當成抑鬱症自殺案件?」
第二回合:單院長有理、有利、有節地擊退了進攻!
「呵!」
「是呀,我們沒人碰她,」他的另一個同事也幫腔說,「連保安都交代到了,誰都可以動,就是不能碰這個老太太,我們都是在福利院乾的,當然知道分寸。說起來發生這樣的悲劇,全是這一家人的事,人再貪財也要有個限度吧?把這麼老的老太太拉來,想錢想瘋了嗎?這老太太也是,估計也是要錢不要命的主兒。」
接下來這些人被告知:趕快滾,否則立刻報警抓他們!敲詐,可不是小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