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1837
第二章 六月
親愛的弗洛倫斯:
「馬上就去,內爾。今晚有遊戲嗎?」
休
休很是尷尬。他不知是不是該向侍者要杯飲料,但馬上想到這可能要花掉他一個星期的工資。莊家從牌托里拿出紙牌,開始發牌,米奇和愛德華下了注。休決定溜走。
他們看來認識愛德華和米奇,其中一人用手碰了碰帽檐,另一個給他們打開門。他們經過一個長長的通道來到另一扇門前。有人透過窺視孔察看了一下,才打開門。
「但是當你失敗了,這就是一回事!」
休
很遺憾
血腥氣味愈發濃烈,令人作嘔。房間里所有的狗都在瘋狂咆哮,圍觀者們也雜訊不斷,女人見到殺戮尖聲驚叫,男人們則大吵大嚷,給狗或老鼠助威。米奇一直笑個不停。
愛你的
肯特郡
那女孩察覺到了。開始她有些驚奇,接著就爆發出一陣大笑。「我的天哪,你是個嫩傢伙!」她大聲地說。休感到十分屈辱。女孩看了看四周,對靠近自己的一個妓|女說:「我剛一摸他,他就漏湯了!」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休覺得,托尼奧的同伴埃普麗爾比她的朋友梅茜年齡稍長,那種緊繃繃、硬邦邦的樣子讓她顯得沒什麼吸引力。不過托尼奧跟她在一起很快活,撫摸著她的胳膊,在她耳邊低語,逗她發笑。
操控手們前後搖晃著籠子,好像打算把它整個扔到坑裡。接著,在最後一刻,籠子一端的鉸鏈嘩的一下打開,一隻只老鼠被甩出籠子,恐怖地尖叫著從空中飛過。埃普麗爾嚇得叫了一聲,米奇哈哈大笑。
米奇懶洋洋地說:「我們也從來沒認為你會玩。」
她把你最後那封信交給了我的姨媽——她的母親看了。他們帶她去了巴黎,整個季節他們都會待在那兒,然後他們會去約克郡。沒用的,她已經不再關心你了。
自懷特海文宅
突然,那隻狗低狺一聲,開始帶著鎖鏈瘋狂地轉圈子,脖子上的毛直立起來。米奇環顧四周,看到兩個男人走進來,帶著一隻裝著大老鼠的籠子。裏面的老鼠比狗顯得更加狂躁,互相越過對方身上跑來跑去,發出恐怖的尖叫。房間里所有的狗都叫了起來,狗主人叫喊著,讓狗住嘴,一時間喧聲大作。
波爾卡結束了,跳舞的人回到了自己的桌邊。愛德華伸手一指,叫道:「噢,見他的鬼,胖子格林伯恩在那兒!」
1873年6月2日
休小聲問愛德華:「賭注是多少?」
愛德華帶著飲料回來了,他說:「我們去內爾之家。」幾個人喝完小杯的白蘭地,便走了出去。
阿爾伯特·C·麥瑞維澤
倫敦,S.W.
倫敦,S.W.
阿蓋爾寓所是倫敦最出名的交際場所,但休從沒去過那兒。休也從未想過自己會去這種地方,雖說不是妓院,但它的名聲的確不好。不過,在弗洛倫斯·斯塔沃西最終拒絕他幾天以後,愛德華偶然邀請他參加自己跟米奇的一夜尋歡,他就同意下來。
「這不一樣,你要硬說這是一回事,那才是又傲慢又愚蠢呢。」
「別害羞,」她說。「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它們就是為了讓你欣賞的。」讓他驚恐的是,他感到她的手在摸他的腹股溝。她摸到了他直挺的雞|巴,捏著它。「我的老天,你很興奮呢。」她說。休忍受著劇烈的痛苦。他感到自己就要炸開了。那女孩側仰起頭,去吻他的嘴唇,同時搓揉著他的雞|巴。
「是個好主意。」休回答,離開了那裡。
弗洛倫斯
我必須忘記你。
過了一會兒老鼠們才發覺自己被困在坑裡。一部分老鼠在邊上跑,尋找出路;還有的老鼠往上跳,徒勞地試圖抓住陡峭的側壁;其他老鼠擠成一堆。幾秒鐘內,狗應付自如,殺死了十多個老鼠。
這是休有生以來第一次來妓院。
「你可以賭狗或者賭老鼠,如果你覺得老鼠會贏,你就可以賭狗死的時候還剩下多少只老鼠。」
「天哪!做什麼?」
給我寫這些謊言毫無用處。我現在肯定我父母的忠告是正確的。
尊敬的休·皮拉斯特先生:
愛德華長大了,但跟索利不同,他還沒有成熟。他就像一個孩子,腦子裡只想著吃喝玩樂。他並不愚蠢,但他發現自己很難把精力集中在銀行的工作上,他寧願去別的地方消磨時光,跳舞、喝酒、賭博。
「我父親破產了,但他從來沒偷沒搶。」
「我認為你們猶太孩子不該吃貝類。」米奇閑散傲慢地說。
下一首舞曲結束時,托尼奧·席爾瓦帶著埃普麗爾·蒂爾斯利小姐走到他們桌邊。學校畢業后休遇到過托尼奧幾次,但就算多年未見,他也能憑著那亂蓬蓬的胡蘿蔔色頭髮一眼認出托尼奧來。1866年的那個可怕的日子,休的母親來校告訴他父親的死訊,把他從學校帶走,在這之前他們兩個是最好的朋友。他們是四年級生中的壞孩子,總是闖禍鬧麻煩,但除了挨鞭子抽以外,他們一直很開心。
1873年6月11日
愛德華笑了。
「哦。」休說。看來交談就這麼結束了,他感到失望。梅茜的表現就好像對他懷有不滿似的。
舞廳的大舞台極盡奢華,煤氣燈照得通亮,幾面鎏金的大鏡子讓光線更加明亮。舞池裡人們成雙結伴,十分擁擠,一支樂隊半掩在精雕細刻的鑲金屏風後面,演奏出一首歡快有力的波爾卡舞曲。有些男人穿的是晚禮服,顯示他們來自上層階級,屈尊俯就到窮地方尋開心,但大多數人穿著白天穿的體面的黑色西裝,說明這些人是文員和小商人。
休痴痴地想,既然她跑到阿蓋爾寓所來,肯定是願意接受親吻、擁抱,甚至晚上要跟坐在這兒的某個男人做|愛。休幾乎對自己接觸過的每個姑娘都胡思亂想,幻想著跟她們翻雲覆雨——他為自己如此過分、如此頻繁地想這些而羞愧——通常這些性|事只能發生在求婚、訂婚和結婚以後。可是,梅茜今晚就有可能做這件事!
羅賓遜的反應讓人十分吃驚,她那塗了胭脂的臉變得蒼白,說:「皮拉斯特?跟托比亞斯九*九*藏*書·皮拉斯特是不是一家?」
臟男人大聲喊出賠率,收錢,然後把一塊用粗鉛筆潦草寫下數字的紙片交給對方。
這些年來,休時常會想,在水塘里游泳的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根本就不相信報紙上寫的故事,說愛德華曾設法營救彼得·米德爾頓,愛德華沒那種勇氣。但托尼奧仍然不會談起那件事,而另外一個證人「駝峰」阿爾伯特·卡米爾已經移居開普殖民地。
其他幾個人顯然覺得他太過分了,就一齊上來勸說。托尼奧說:「我們不要為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爭吵了。」
簡
老鼠看出狗已經精疲力竭,便更加大胆起來,它嘴裏叼到一隻,就馬上有另一隻跳起來咬它的喉嚨。它們在它的幾條腿之間來回跑,從肚子下面跳起來攻擊它毛皮軟弱的地方。一隻特別大的傢伙牢牢咬住了它的後腿不肯放開。它轉身去咬,但另一隻老鼠跳起來去咬它的口鼻,分散它的注意力。接著它那條腿似乎垮掉了——米奇認為那隻老鼠可能咬斷了它的一條肌腱——狗一下子瘸了。
白金漢郡
進了裏面,就好像走進倫敦大宅的客廳。兩個大壁爐里火光熊熊,到處擺著長沙發、座椅和小桌子,房間里滿是穿晚禮服的男人和女人。然而,過了一會兒就可以看出,這裏並非普通的客廳。男人大多戴著帽子。大概有一半人抽著煙,這是在講究禮儀的客廳里所不容許的,有人脫掉了外衣,領帶也散開著。大部分女人都穿著整齊,但也有少數只穿著內衣。其中有些人坐在男人的膝上,吻著對方,有一兩個還任人摸來摸去。
我相信有人對你說了有關我父親的壞話。他的生意倒閉了,這是真的。這不是他的錯,一家叫作「奧弗閏德與古爾尼」的公司由於五百萬英鎊的損失而破產,很多債權人隨之倒閉。他當天就自殺身亡。但他從來沒有賭博過,我也從來沒有。
1873年6月12日
我終於找到了一個秘密信使,偷偷給你送一張字條。你為什麼躲著不見我?我得罪了你的父母嗎?或者——老天在上——得罪了你?你的表妹簡會把你的回復帶給我。趕緊寫!
「哈嘍,原來是你們,」他回答,又親熱地補充說,「現在大家都叫我索利。」
致以親切問候
休跟索利偶爾能在倫敦城裡的金融區碰上。索利在他家族銀行的總部干過幾年,離皮拉斯特銀行很近。跟休不同,愛德華只在城裡幹了幾個星期,因此以前從未碰到過索利。
四
索利轉向他的同伴。「羅賓遜小姐,請允許我介紹幾位學校時的老朋友:愛德華·皮拉斯特,休·皮拉斯特,還有米奇·米蘭達。」
自斯塔沃西莊園
他們從阿蓋爾寓所出來,去倫敦一個名叫巴比倫的地區,這時天色已晚。這裏沒有梅費爾那邊的宮殿式建築,但離聖詹姆斯大街的紳士夜總會很近,那是一個街道狹窄而擁擠的居住區,專門容納賭博、嗜血運動、吸食鴉片和色情書報,尤其是賣淫活動。夜晚熱得讓人流汗,空氣中到處是飯菜、啤酒和下水道的氣味。米奇跟幾個朋友慢悠悠在擁擠的街上閑逛。一個老頭戴著一頂壓扁了的禮帽,擠上前來向他兜售一本淫穢詩集,一個臉上塗了胭脂的年輕男子朝他擠眉弄眼,還有一個衣著體面、年齡與他相仿的女人呼啦啦地撩開她的外套,讓他瞥一下她那兩隻漂亮的裸乳,還有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女人帶著一個十歲左右、長著天使般臉龐的女孩供他做|愛。這裏的建築大多是酒吧、舞廳、妓院和廉價的住宅,牆壁臟污,窗戶很小,破破爛爛,通過窗子偶爾能窺見裏面的人在煤氣燈下尋歡作樂。路上有穿著白色馬甲、跟米奇一樣的社交人物,也有戴圓頂硬呢帽的職員和店主,瞪大眼睛的農民,敞開軍服的士兵,口袋裡暫時裝滿鈔票的水手,讓人吃驚的是還有很多外表體面、相互挽著手的中產階層夫妻伴侶。
倫敦,S.W.
尊敬的休·皮拉斯特先生:
斯塔沃西
索利一如既往,對此言辭類無動於衷。「我只在家裡講究猶太教規。」他說。
幾個人拾級而上。樓梯平台上立著一尊人首馬身大理石雕像,大大的陰|莖勃起著,愛麗絲路過時揉搓了一下。雕像旁邊一對男女在站著表演性|事,全然不顧坐在樓梯上的一個醉漢正在看他們。
現在它是舉步維艱。老鼠們似乎對此十分了解,剩餘的十幾隻老鼠一齊朝它的後部發起攻擊。它疲憊地用嘴叼起它們,疲憊地咬斷脊骨;疲憊地將它們丟在血糊糊的地上。但它的腹部已經露出肉來,支撐不了太久了。米奇覺得自己這一注可能投對了,狗死的時候會剩下六隻老鼠。
弗詹比-麥瑞維澤律師事務所
肯辛頓戈爾
親愛的母親:
愛德華指了指一個身材高大、模樣高貴的男人,他身穿禮服,扎一條白領帶,胸前戴著一枚徽章,看上去是個舞廳監督。愛德華對休說:「那個人是司儀。如果給他小費,他就會上前引介。」
「他能養活我們!」梅茜火了,「他像奴隸一樣整天工作,可你們偷走了他的錢!」
三
「你平常都做什麼工作?」
自懷特海文宅
我親愛的弗洛倫斯:
肯辛頓戈爾
這話頭太平常了,他想,但至少他們說話了。「哦,你剛來?」他說,「你以前在哪兒呢?」
他們走進隔壁房間,裏面有十二到十五個男人圍坐在兩個百家樂賭檯前。每張檯子上都有一道白色的粉筆線,畫在離台邊一英尺左右的地方。玩家把彩色的籌碼推過白線進行投注。大多數人手邊都放著飲料,空氣里滿是雪茄的煙霧。
你在哪裡?我原本希望在布里德維爾太太家的舞會上見到你,還有里奇蒙家的舞會,還有上周六蒙卡斯特家的舞會……可你哪兒都沒有露面!給我寫幾個字說明你還活著。
18https://read.99csw.com73年6月10日
「你們怎麼認識她們呢?」休問道,「肯定不是像對站街女孩那樣,上去就跟她們搭話吧?」
突然,托尼奧說:「十畿尼押狗。」
休跟堂兄在一起的時候不多。愛德華一直飽受溺愛,閑散懶惰又愛欺負人,總是讓別人替他做事。休一直被看成家族中的倒霉蛋,在走他父親的老路。因此愛德華跟他沒有什麼共同之處。儘管如此,休還是決定嘗試一下放浪形骸的樂趣。沉迷低級酒館和浪盪|女人是成千上萬英國上流男士的生活方式之一。也許他們看得更明白些:也許這種萍水之歡,而非真正的愛情,才是人生的幸福所在。
「內爾之家時時刻刻都有遊戲。」她說,揮手朝房間側面的一扇門指了指。
米奇很吃驚。托尼奧說到他的工作和額外補貼時,好像他在花錢上必須相當小心。那是瞎說的嗎,還是他投下了他支付不起的賭注?
她又捕捉到了他的眼神,讓他感覺到蕾切爾·鮑德溫時常會帶給他的那種尷尬,好像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拚命尋找話題,最後脫口而出一句:「羅賓遜小姐,你是一直住在倫敦嗎?」
1873年6月7日
休知道他該住嘴,但他怒氣未消。「自從我十三歲起,我就一直聽皮拉斯特家的人詆毀我父親,但我不容一個演馬戲的人說這種話。」
桌上放著一瓶香檳。索利給羅賓遜小姐倒了一點兒,要侍者再拿幾個杯子來。「看來,這次真的是溫菲爾德老友團聚了,」他說,「猜猜還有誰在這兒?托尼奧·席爾瓦。」
「只待了三天。」她說。
1873年6月5日
一張檯子邊還有幾把空椅子,愛德華和米奇馬上坐了下來。一位侍者給他們拿來一些籌碼,兩個人都簽了收條。
梅茜·羅賓遜敵視地瞥了米奇一眼。「我們猶太女孩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她說著從索利的盤子里拿了一小塊。
坑大約四英尺深,它周圍另有四英尺高的木柵欄。粗糙的大燭台放在圍欄四周的間隔處,將強光投入洞中。那狗的口絡被解開,通過一個木門進去,木門隨之關緊。它四肢僵硬地站在那兒,頸毛豎起,凝視著,等待著的老鼠。
米奇已變成一個英俊的魔鬼,黑眼睛、黑眉毛,加上一頭留得稍長的捲髮。他的晚禮服很得體,但過於招搖:外套是天鵝絨的領子和袖口,襯衫鑲著荷葉邊。休注意到,米奇已經引得幾個鄰桌的女孩投來艷羡的目光,一個個面帶引誘之色。但梅茜·羅賓遜討厭他,休猜測這不只是因為米奇說了那句有關猶太男孩的話。米奇身上帶著某種險惡的東西。他顯得萎靡不振,十分安靜,十分警覺卻又一言不發。他從不率性直言,很少表現出猶豫、不確切或軟弱,他從不顯露自己靈魂深處——如果他有靈魂的話。休無法信任他。
接著,突然之間,大老鼠一個個掉轉方向,就像它們聽到了什麼信號一樣,一齊朝那狗飛撲過去,去咬它的腿、屁股和它那條短尾巴。有的爬上了它的後背,咬它的脖子和耳朵,有一隻老鼠的小尖牙咬住了它的下唇,緊貼在那兒,在那致命的下顎上晃悠著,直到它狂怒地吼叫著把老鼠摔在地上,才解放了血肉模糊的下顎。
愛德華哼了一聲,走過去再買些飲料。
一
「可我明白飢餓和寒冷的滋味!」
他把注意力從她的前胸移開,去看周圍的這些人,發現七年的時間里幾個老同學的確變了不少。索利·格林伯恩變成熟了,儘管他還是那麼胖,笑起來還是那麼隨和自在,但二十幾歲的他已經有了幾分權威人物的派頭。也許這是因為家境富裕,但愛德華也很富有,可他卻沒有這種氣場。索利在城裡已經頗受敬重,儘管作為格林伯恩銀行的繼承人,要贏得尊重並不困難,可若是一個愚蠢的年輕人坐上這個位置,可能很快就會成為人們的笑柄。
「那也許是你父親的錯,」休堅持著,儘管他知道這樣很不明智,「如果他不能養活孩子,那他就不應該要他們。」
休跟梅茜的爭吵攪散了聚會。索利跟梅茜單獨走了,其他人決定去抓老鼠。抓老鼠是違法的,但從皮卡迪利廣場往外走五分鐘就能找到五六個經常設局的老鼠坑,米奇·米蘭達對此了如指掌。
休發現這裏的氣氛混合了尊貴體面和放蕩縱慾,令人既驚奇,又興奮。
期盼著的
休:
休:
愛你的兒子
「不,但我在部長官邸有一個房間,還負責我的所有飲食,外加服裝津貼。他們也為我負擔夜總會費用。」
休朝梅茜這邊轉過頭來。她很健談,很活潑,輕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英格蘭東北部的口音,托比亞斯·皮拉斯特的倉庫原來就設在那兒。她的表情很迷人,不論微笑、蹙眉、撅嘴巴,還是皺起她上翹的鼻子、骨溜溜地滾動眼珠,都讓休感到如醉如痴。他注意到她的睫毛是金色的,鼻子上灑滿了雀斑。她的美超乎尋常,但沒人能夠否認她是整個屋子裡最漂亮的女人。
我被禁止見你,因為你跟你的父親一樣是個賭徒。我非常抱歉,但我必須相信我父母了解最適合我的是什麼。
「到處旅行。」她說,然後扭頭去跟索利說話。
自懷特海文宅
「我們想跟你們一塊兒。」愛德華不經意地說,用質詢的眼光看著那女孩。
肯辛頓戈爾
格雷律師學院
米奇掃了一眼屋裡的姑娘。一個年紀稍大、模樣精緻、有點兒放蕩的女人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朝她笑了一下,她便走了過來,把手放上他的襯衫前襟,用指甲摳著他的胸口,踮起腳尖輕輕地咬著他的下唇。
一個穿著油膩膩的長外套、臉上髒兮兮的男人伸手要四便士進門費。愛德華交了錢,他們走了進去。
自惠靈頓宅
說到底,是米奇最讓休感到厭惡。整個比賽米奇一直在歇斯底里地狂笑。這笑聲讓他覺得冷颼颼的,十分熟悉。一開始休還弄不清為什麼,後來他才想起,愛德華把彼得·米德爾頓的衣服扔下水塘時米奇就是這樣笑的。就是這種對可怕記憶的聯想讓他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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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3年6月3日
「愛麗絲。」
他從風車街轉到一條狹窄的小巷。幾隻貓蹲在一堆垃圾上,朝他眨了眨眼。他回頭看其他人都跟著,便走進一家昏暗的酒吧,再穿過酒吧,從它的後門出來。在月光下,他們經過一個跪在主顧面前的妓|女,走近一個搖搖欲墜、類似馬棚的木建筑前面,打開門。
到了街上,托尼奧和埃普麗爾離開了他們,溜進一家便宜的旅館。休猜測他們會租個房間,待上個把鐘頭,甚至在那兒過夜。他考慮是不是還要跟愛德華和米奇待下去。他並不覺得開心,但他對內爾那邊接著會發生什麼有些好奇。最後他想,既然決定嘗試放蕩生活,就該通宵看個夠,不能半路退場。
「我回復那些想跟科爾多瓦做生意的英國公司的來信。他們詢問氣候、貨幣、內部交通、酒店等各種問題。」
愛德華拿一個沙弗林金鎊押在狗上,米奇投下一先令,賭剩下六隻老鼠,他得到五比一的賠率。休拒絕參賭,米奇覺得他就像根棍子一樣干立在那兒。
「六打。」那人回答。
莊家猶豫了一下。這個賭注對他來說也很大。不過,片刻后他胡亂寫了一張紙片,遞了過來,把托尼奧給的錢裝進口袋。
她很快恢復了鎮靜。「我父親曾在托比亞斯·皮拉斯特有限公司工作。那時候我還小,還以為『有限公司』是個人名。」他們都笑了,緊張的一刻過去了。她又問道:「你們幾個小夥子想坐下嗎?」
休盤算著,如果他贏了,就能付得起隔壁房間的一個女人。他口袋裡的錢實際上到不了一鎊這麼多,但顯然愛德華在這兒的信用很好……接著,他想起托尼奧在抓老鼠那兒丟掉的十個畿尼。「我不玩。」他說。
休急於湊到近前好好端詳一下那個女孩,立刻表示贊同。三個年輕人繞過一張張桌子走過去。「晚上好,胖子!」愛德華快活地說。
他們走開。「瞧她那舉止,簡直就像皇親國戚!」休低聲說。
「在學校你們也在一起,對吧?」她會意地說,把身後的門關上。「互相把那東西玩出來?」
自懷特海文宅
他覺得頭暈目眩,就好像自己做了什麼羞恥的事情被捉住了一樣。他旁邊站著一個黑髮女孩,年齡與他相仿,塗了厚厚的脂粉。他忍不住垂下眼睛去看她的胸部,旋即移開目光,十分尷尬。
這簡直太讓人受不了了。他無法控制自己,在內褲里就射了出來。
福克斯通
埃普麗爾眼裡閃閃發光,抬頭看著托尼奧,這個一次賭注可以輸得起十個畿尼的男人。米奇更仔細地看了看托尼奧,看出他臉上的一絲恐慌。我就不相信他能輸得起十個畿尼,米奇想。
「真的嗎?」米奇來了興緻。大多數南美國家認為沒必要向倫敦派駐大使,但科爾多瓦派特使已有十年之久。毫無疑問,托尼奧由於家庭的關係才得到專員的工作。席爾瓦家族在科爾多瓦首府帕爾瑪擁有各方面的關係。相比之下,米奇的老爹是一個外省的地主,沒有任何關係可用。
女人要分別往兩個單獨的房間去,愛德華把她們拉進一個房間里。「今晚全在一起嗎,小夥子們?」愛麗絲說。
肯辛頓戈爾
愛德華和米奇走到寶座前,鞠了一躬,休也跟著鞠躬。愛德華說:「我寵愛的內爾,讓我介紹一下我的堂弟休·皮拉斯特先生。」
親愛的休:
「我想把輸掉的贏回來。」米奇固執地說。
我親愛的兒子:
自弗詹比-麥瑞維澤律師事務所
愛德華笑了。「這是全倫敦頂級的妓院。有些人今天晚上朝她鞠躬,明天早上就去給女王請安。」
一位年輕的姑娘剛剛拒絕了我,因為我的父親是個賭徒。這是真的嗎?請馬上回答。我必須知道!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好像拿定了主意。她在椅子上轉過身,直接對著休,眼裡閃著可怕的光。「是這麼回事,」她說,「我父親在托比亞斯·皮拉斯特有限公司工作,你父親欺騙了我父親,一周的工錢沒給。當時我母親生著病。沒有錢,要麼是我挨餓,要麼是她死。所以我就從家裡跑了出來。那時候我十一歲。」
親愛的弗洛倫斯:
他看見愛德華在看著自己,興奮得滿臉通紅。米奇急切起來,看著自己懷裡的女人。「你叫什麼名字?」他說。
休·皮拉斯特
狗集中起所有致命的力量對付雨點般落下的老鼠,嘴巴有節奏地咬動著。它抓起一隻,大腦袋猛甩一下咬斷老鼠的脊樑,扔掉它再去抓另一隻。
自懷特海文宅
肯辛頓戈爾
他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休的臉色很難看。愛德華對他說:「你有點兒吃不消吧,啊?」
米奇很是快活。這是幾個星期里他第一次設法擺脫了老爹晚上外出。他們在等著塞思·皮拉斯特死掉,好讓他們做成來複槍的交易,但這老傢伙就是攥著一口氣不肯死,就像緊緊貼在岩石上的帽貝。跟父親一道去音樂廳和妓院毫無樂趣可言,此外,老爹對待米奇愈發像對待一個僕人,有時候他找妓|女時,甚至讓米奇在外面等著。今天晚上老天賜福,實在是一個解脫。
他結完賬,他們走進正室。幾乎是同時,一個金髮碧眼、長著一對大|乳|房的女孩朝愛德華走過來。他摟起她裸|露的肩膀,她也把自己的前胸貼在他的胸口。
狗仍在不停地轉著圈子,抓起老鼠殺掉它們,但總是有更多的老鼠跟在它身後。半數老鼠已經死掉,它也開始變得疲乏無力。那些賭三十六隻老鼠的賭徒們看到失去了機會,紛紛撕掉紙條,而押了較低數字的人則大聲歡呼起來。
休覺得自己臉上發燒。「我相信父親不會欺騙任何人,」他說,「如果你當時只有十一歲,你可能並不明白真正發生了什麼。」
斯塔沃西
這裏十分嘈雜,男人大呼小叫說著笑話,女人們大聲浪笑,一個不知躲在何處的小提琴手在拉著一首華爾茲。休跟著米奇和愛德華穿過整個房間。牆上掛著裸體女人和男女性|交的畫片,休開始感到內心躁動。房間盡頭,在一張戶外大狂歡場面的油畫下面,坐著一個休見過的最肥胖的女人,她胸部碩大,濃妝艷抹,披著一件絲質長袍,看上去就像一頂紫色的帳篷。她坐在一張又九-九-藏-書大又豪華的帝王椅里,幾個姑娘圍在四周。她的身後是一座很寬的樓梯,上面鋪著紅色的地毯,可能樓上就是卧室。
大老鼠們開始大肆撕咬起來。
如果你把這些向你尊貴的伯爵父親解釋一下,我相信一切就會好的。
米奇十分感興趣。這種工作恰好適合他,他有點兒嫉妒。免費食宿,加上出入交際場所的基本費用,得到這些只需每天早上工作一個小時。米奇不知有沒有什麼辦法把托尼奧從這位子上悄悄擠走。
「很少。」托尼奧壓低聲音,「不要跟任何人說,實際上多數時間我每天只寫兩三封信就行。」
你的母親
米奇裝得有些猶豫,然後讓步了:「哦,算了。」
托尼奧跟米奇握手時,休仔細打量著他的臉。托尼奧對米奇似乎仍然感到敬畏。「你好嗎,米蘭達?」他的聲音聽上去十分正常,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既有恐懼又有欽佩。一個人面對以火爆脾氣聞名的拳擊冠軍時,大概就是這種表情。
1873年6月13日
休對她是猶太人這一點十分好奇,他一直以為猶太人都是黑頭髮。他打量著她。她個子相當小巧,但她把黃褐色的頭髮盤成一個高高的髮髻,又加上一頂用人造樹葉和水果裝飾的帽子,這就讓她顯得高出一英尺。帽子下面是一張小巧但桀驁不馴的面孔,綠色的眼睛閃爍著惡意的光芒。她那栗子色禮服的領口很低,胸前有好大一片雀斑。一般來說,沒人認為長雀斑有什麼吸引力,但休的眼睛卻一時無法從那上面移開。過了一會兒,梅茜察覺到他一直盯著自己,也回視過來。他這才歉意地笑了笑,轉而去看別處。
愛德華的眼裡現出一絲驚恐。「有點兒晚了。」
倫敦,W.
休轉身走開,朝出口奔去。身後整間屋子裡的人好像都在笑他。他不得不控制住自己,不要跑起來,最後終於走到了門口。片刻之後,他來到了大街上。
愛德華端著五小杯白蘭地回來,一一分給大家。米奇一口乾了他那一杯。這種酒便宜,但很熱辣。
「我們省點兒錢。」米奇說,愛德華笑了。
「歡迎,孩子們,」內爾說,「快去讓這些漂亮女孩樂一樂吧。」
「把你的內褲脫掉,」愛德華對她說,「下一個是你。」
侍者送來一盤龍蝦,放在索利的面前。他把餐巾往襯衫領子里一塞,開始吃了起來。
托尼奧說:「該怎麼賭呢?」
我從未聽說你的父親賭博過。我無法想象有人會這樣傷天害理地說你父親。他在生意倒閉時遭受了損失,這你是知道的。此外沒有任何其他原因。
愛德華壓低了聲音:「我來付你的籌碼。」
傷心的
一個聽差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決定要早點休息嗎,先生?」
舞廳上方的陰影里有一條游廊。愛德華指著那兒,對休說:「如果你結交上個願意賣春的使喚丫頭,再付一個先令就可以帶她到上面去,那兒有絨布椅子,裏面黑黢黢,侍者也不多嘴。」
休只聽得耳邊有個聲音說:「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也這樣。」
「不要讓我失望,小夥子們!」
米奇指了指一個大鬍子男人,他戴著一頂斜紋呢帽,手裡抓著一條粗重的鎖鏈,上面拴著一隻戴口籠的狗。幾個觀眾仔細審視著它。這是一條矮胖的傢伙,渾身肌肉,長著一隻大腦袋和強有力的顎部,怒氣沖沖,躁動不定。「下一個就是它。」米奇說。
二
「他在舞池裡呢,」索利說,「他是跟羅賓遜小姐的朋友埃普麗爾·蒂爾斯利小姐一塊兒來的。」
摯愛你的,
米奇吻著愛麗絲,愛德華到了她的後面,用胳膊摟住她,捧著她的乳|房。她顯得有點吃驚,但沒有拒絕。米奇感到愛德華的手在他和女人的身體之間移動,知道愛德華正蹭著她的臀部。
「最少一鎊。」
自公園巷23號
「我們上樓,愛麗絲。」他說。
「你一整天都工作嗎?」
羅賓遜小姐說:「你們可以叫我梅茜。我不是講究禮儀的女孩。」說著,她朝索利使了一個挑逗的眼色。
梅茜站了起來,她的眼睛像綠寶石一樣閃著冷冽的光。片刻間,休以為她會扇他一巴掌。但她說:「跟我跳個舞,索利。也許音樂停了的時候,你這位粗魯的朋友已經走掉了。」
阿蓋爾寓所緊挨著風車大街上的一座教堂,離皮卡迪利廣場不遠。愛德華為每人付了一個先令的入場費,然後他們就走了進去。他們身上都穿著晚禮服:帶絲綢翻領的黑色燕尾服,絲綢貼邊的黑色長褲,白色的馬甲罩著白襯衫、白蝴蝶結。愛德華的那套衣服是新的,很昂貴;米奇的一套就便宜多了,但剪裁式樣很時髦;休穿的是他父親的衣服。
休一時感到眼花繚亂,倒不是燈光晃眼,而是因為他發現這裏簡直可以為所欲為。圍在他身邊的女孩來這兒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調情!有的帶著男友,也有一個人來的,打定主意跟純粹的陌生人跳舞。她們全都裝扮得花枝招展,穿著帶裙撐的晚禮服,很多都是很低的領口,頭上戴著讓人咋舌的帽子。但休還注意到,至少在舞池裡她們還一個個儀態端莊,穿著斗篷。米奇和愛德華告訴他,她們不是妓|女,而是些普通女孩,是商店助理、餐廳招待和裁縫什麼的。
我們接到我們的主顧——斯塔沃西伯爵的指示,要求你停止與其女兒通信。
請答應我從此以後任何情況下也不要與我的女兒聯絡。
白金漢郡
「在哪兒?」米奇立刻問。聽到托尼奧就在附近,他好像不太高興,這讓休感到納悶。在學校的時候托尼奧一直害怕米奇,他仍記憶猶新。
這地方燈火通明,到處瀰漫著煙霧,空氣中散發著血液和排泄物的味道。四五十個男人和幾個女人圍在一個圓坑的周圍。男人都來自不同階層,有些人穿著日子優渥的工人那種厚重的羊毛外套,戴著花點圍巾,還有人穿著工裝外衣或晚禮服;女人們多少有點兒埃普麗爾那種類型,邋邋遢遢,不甚體面。幾個男人帶著他們的狗,用手牽著或把狗拴在椅子腿上。
休九-九-藏-書
那隻狗被咬出二三十處傷口,身上流著血。地面被它的血和濕乎乎的老鼠屍體弄得滑溜溜的。它還在搖晃著大腦袋,也在繼續用那可怕的大嘴咬斷老鼠脆弱的脊骨,但它的動作不再迅猛,四肢站在黏糊糊的地面上也不太穩當了。現在,米奇想,有趣的時候到了。
「狗和大老鼠只不過表現了天性,」休回答說,「是人類讓我厭惡。」
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他們那位老同學。他的塊頭比以前更大了,撐得那件白色馬甲圓鼓鼓的。他手臂上挽著一個美艷絕倫的女孩。胖子跟女孩在一張桌子邊上坐了下來。米奇悄聲說:「我們幹嗎不過去摻和一下?」
我希望你一切安好,我親愛的,也希望你愛的人會接受你。我還是老樣子。你的妹妹多蘿西向你親切問好。
「他們付你工資嗎?」許多外交官都是獨立人士,他們不拿工資。
老鼠操控手提起籠子。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期待著。
這時那狗突然有了一股力量。它靠著三條腿轉過身去,幾秒鐘內又咬死了四隻老鼠。但是,這是它的最後一搏。它丟下一隻老鼠,然後幾條腿彎了下去。它又轉頭去咬,但這一次什麼也沒抓住。它的頭垂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另一個女孩說:「我該做什麼?你們把我晾在一邊了。」
米奇數了一下:一共剩下六隻。
他很高興又碰到了索利·格林伯恩。格林伯恩甚至比皮拉斯特家還富有,或許索利有朝一日對他有用。
想到穿著緊身衣的梅茜,休簡直無法自持。他叉起二郎腿,說:「你是怎麼進了那種行當的?」
愛德華又鞠了一躬,說:「我們去去就來。」
愛德華解釋說:「就是說他們要往坑裡投放七十二隻老鼠。」
倫敦,S.W.
埃普麗爾補充說:「當然了,要穿緊身衣。」
他回到了主客廳。再仔細看看這裏的傢具擺設,就發現一切都很俗氣:天鵝絨的飾布上污漬斑斑,拋光的傢具上到處是煙頭燙過的痕迹,地毯也已破破爛爛。邊上有個醉漢跪在地上,對著一個妓|女唱歌,他的兩個朋友在一旁放聲大笑。在另一張沙發上,一男一女在張著嘴巴接吻。休只聽說過這種事,但從來沒有親眼見過。他痴迷地注視著,看那男人解開女人的衣服,開始撫摸她的乳|房。那對乳|房又白又鬆弛,帶著大大的暗紅色乳|頭。整個情景既激起他的慾望,又讓他很反感。可是雖說心裏討厭,可他的雞|巴卻硬了。沙發上的男人低頭附在女人的懷裡,吻她的乳|房。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女人越過男人的頭往這邊看,發現了休,沖他眨了眨眼睛。
但埃普麗爾對他表示同情,過來給他解釋。「梅茜跟一個馬戲團幹了四年。」
1873年6月8日
「閉嘴。」米奇說,抱住她。
斯塔沃西
倫敦,W.C.
最親愛的弗洛倫斯:
休
實際上,他並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愛上了弗洛倫斯。讓他氣憤的是她父母慫恿她跟他反目,起因是有關他父親的惡意謊言則更可恨。可是,到頭來他並沒有傷心欲絕,這讓他自感羞恥。他時常想起弗洛倫斯,但他還能繼續好吃好睡,把精力集中在工作上。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從來就沒愛過她呢?這個世界上他最喜歡的女孩子,除了他六歲的妹妹多蒂,就數蕾切爾·鮑德溫了,他也猶豫過是否要娶蕾切爾為妻。這是愛情嗎?他說不準。也許他太年輕,無法理解愛情這碼事。或許只不過是因為他的愛情還沒有到來。
內爾之家在王子大街,萊斯特廣場邊上。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聽差。三個年輕人進門時,聽差正把一個戴圓頂禮帽的男人打發走。「必須穿晚禮服才能進。」一個聽差對那抗議的人說。
你應該相信我!或許我可能尚未獲知有關父親的真相——儘管以我所有的誠意,我不會懷疑母親的話——但有關我自己,我心裏明明白白!我十四歲時在德比馬賽上押過一先令,輸掉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去過任何賭博場所。我見到你的時候,我會為此發誓。
自斯塔沃西莊園
不過他不願見到托尼奧·席爾瓦。托尼奧對七年前彼得·米德爾頓淹死的事情知道得太多。那段時間,托尼奧很怕米奇。現在他仍然很小心,對米奇也很尊敬,但這跟擔驚受怕是不一樣的。米奇對此很擔心,但眼下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米奇從莊家那裡拿到了他贏得的獎金:五個先令。這個晚上他已經賺到錢了。但他有種感覺:他從托尼奧那裡了解到的東西最終會值更大一筆錢。
入口被鎖了起來,從裏面關上柵欄。穿著油膩大衣的男人開始接受投注。休·皮拉斯特說:「天哪,我從沒有見過這麼大的老鼠,他們從哪兒抓的?」
「我現在是駐倫敦的科爾多瓦部長的專員。」托尼奧說。
倫敦,S.W.
愛德華去那個拿托盤的女人那兒買飲料。米奇轉身對托尼奧說起了西班牙語。當著休和埃普麗爾這麼做令人討厭,他們聽不懂西班牙語。只不過休是無名之輩,埃普麗爾更算不上什麼。所以怎麼都沒關係。「你最近過得好嗎?」他問。
特告知於你,尊貴的伯爵將採取所有必要措施,包括使用高等法院的正式禁令來實現其意願,除非你立即停止此類行為。
愛德華回答他:「它們是飼養的,專門用來干這個。」他轉身對一個操控手說:「這次比賽放多少?」
「你去吧,」他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我要再玩一會兒。」
1873年6月9日
「我的父親就是托比亞斯·皮拉斯特,」休回答說,「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米奇輸了錢。如果他坐莊的話,他可以在百家樂中作弊,但今晚一直沒有輪到他坐莊。直到愛德華說:「咱們去找幾個女孩吧。」他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夜晚變得更冷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停住腳步讓自己平靜下來。如果這就是盡興消遣,那他可不喜歡。那個賣俏的梅茜粗魯地評價他的父親;抓老鼠令人作嘔;連妓|女一個個都笑話他。讓這一切都見鬼去吧。
梅茜又轉過身來。「無鞍躍馬術,」她說,「站在馬背上,從一匹馬跳到另一匹馬上,還有其他類似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