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Molto dolente/極盡沉鬱地
第一章
下列曲目中選一首
「去哪?」
康明斯基好似又看穿了楊的心思,他微笑說:「別煩了啦,楊。鋼琴家是透過演奏來成長、來更深刻了解自己和世界的。不管肖邦大賽的結果如何,你從當中獲得的,肯定是你一生的財產吧。」
言下之意一聽就懂了。維托爾德的意思是,可以選擇簡單一點的曲子,但就絕對不容失誤了。
練習曲第二十二號B小調h-moll op.25-10
下列曲目中選一首
楊再次點頭。不過,雖然對肖邦樂曲的難度那番話乖乖聽進去了,但只是表面同意而已。並非不能理解康明斯基的話,只是無法心悅誠服。如果父親和康明斯基的道理無誤,那麼自己不就是一個宣揚國威的道具而已嗎?這種不悅感是來自代溝?或者是自己對國事的漠不關心呢?
「就是所謂的外界評論啦。這種評論有些是根據資料,有些是根據傳言,但在評審之間私下聊的,往往都是正確的信息。我要說的是有位評審接受音樂雜誌採訪時自己講出來的,所以告訴你也沒關係吧,就是有兩名對手跟你勢均力敵喔。」
各國的參賽者已經陸續抵達波蘭,當中或許有幾個人也會像楊這樣前來瞻仰這座肖邦雕像吧。
b
夜曲第十六號降E大調No.16 Es dur op.55!2
「肖邦雖然于華沙起義失敗后移居巴黎,但他的靈魂與波蘭同在。他所做的樂曲充滿了對祖國的崇愛和思念,波蘭國人都知道這份情操,所以都很喜歡他的曲子。肖邦的樂曲就是波蘭的心。所以不是隆·提博也不是柴可夫斯基,而是肖邦國際鋼琴大賽,波蘭的參賽者在這場比賽中拿到榮譽的意義就在這裏。」
夜曲第十八號E大調No.18 E dur op.62-2
「肖邦大賽很特別,除了實力和運氣之外,它還受到其他因素的影響,是一個不可思議的領域。如果帶著不純熟的技巧去到那個領域,簡直是對神的不敬。你看看他們。」
「但是,名譽並不會帶來榮譽。我,還有我爸爸,我們都挑戰過肖邦大賽,但都在第二次預賽中輸了。雖然我們背負著國人的期待,在會場上受到如雷的掌聲。」
練習曲第十七號E小調e-moll op.25_5
a
「可是,爸……」
「不,你根本不知道。」
夜曲第三號B大調No.3 H dur op.9-3
左手只是按著八度音,相對地,右手一開始就得持續疾馳。旋律奔流,一瞬不停。
維托爾德的語尾悔恨似地顫抖。這也是向來如此,但楊這次突然無法理解維托爾德了。過去的失敗,真會在人的生命中烙下這麼深的陰影嗎?至少維托爾德是一位好丈夫、好父親,也是一位好老師。這樣的人何需自卑呢?
「不,能夠自律的人並不多啊,楊。」
「要不要改選其他的練習曲?」
練習曲第八號F大調F-dur op.10-8
楊理所當然似地點頭。波蘭自十六世紀以來,持續受到周邊諸國的侵略,幾度反覆被瓜分佔領。這個國家的歷史就是一部反抗運動、起義與鎮壓的歷史。第二次世界大戰時被九九藏書納粹德國及蘇聯分割統治,再經歷蘇德戰爭,德國佔領波蘭全境后,在奧斯威辛集中營虐殺了九成猶太人。大戰結束后,蘇聯仍未停止干預,一直到一九八九年共和國成立,才算是名實相符地獨立了。
「才不會那樣呢。」
楊等著肖邦回答。想當然,雕像一句話也沒說。
此刻的心境絕非逃避現實,而是開誠布公。當今世界上,持續迷倒眾生的音樂家多如繁星,但,他們並非全是肖邦鋼琴大賽的霸主。而且,比賽的名次也不等於未來成為音樂家的成就。有人拿到冠軍后就銷聲匿跡,反倒是很多安於第二、第三名的人,後來一路躍升為國際知名的鋼琴家。
上午乾燥的陽光,照得白鍵更為鮮明突出。楊·史蒂芬斯輕吸一口氣,雙手放在鍵盤上。
夜曲第十四號升F小調No.14 fis moll op.48-2
「但,就是因為大家都很強,選十之一的人才會這麼多啊。這首曲子可以看出演奏者的技術功力,有自信的傢伙一定會選這首來彈的。這首也是a群中選擇率最高的。」
《肖邦練習曲十之一C大調》。
細細尋思,在肖邦鋼琴大賽中獲勝,是楊被生下來的理由。聽母親說,在楊都還不懂事時,維托爾德就要他敲鍵盤了。而楊本人的童年回憶也確實只有鋼琴而已。
第二十二小節的第三音和第四音分得非常開。以前彈到這部分,楊會用左手來按第四音,這樣會一下好彈多了,但老師亞當·康明斯基禁止這麼做,他說,左手擺動的幅度大雖然顯得很炫,但看在比賽評審的眼中,不過是投機取巧罷了。
楊不由得正襟危坐起來。因為就要六十歲的音樂學院校長已經,不,是早就用嚴肅的目光注視著自己。不能不改變態度。
在一棵特別大的樹木下,坐著一名身穿紅色洋裝的小女孩。
夜曲第十七號B大調No.17 H dur op.62-1
出去透透氣轉換心情,這個理由是真的。然而,並非肖邦的樂曲令人沉悶,而是父親的話語。自家附近雖然有個小公園,但要轉換心情的話,還是要到瓦津基公園去。距離不遠,從楊的家走路就可以到了。
維托爾德和康明斯基有段時期同在音樂學院當教授,難怪他對維托爾德和史蒂芬斯家的事知之甚詳。那麼換個角度說,因為沒有隱瞞的必要,講起話來就輕鬆多了。
還是那樣洞悉人心,讓楊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天生的才華加上後天的環境,確實讓父親的計劃一步步實現。楊頻頻在知名的國內大賽中獲勝,加上跳級進入音樂學院就讀,因此神童之名不脛而走。才剛滿十七歲,就輕易獲得兩名推薦人的推薦而取得肖邦鋼琴大賽的出賽權。之後只要照著父親所寫的劇本走,楊就能完成被賦予的使命了。
維托爾德指著掛在牆上的一大排照片。楊的祖父、曾祖父——往前追溯三代,每一位都是史蒂芬斯家輩出的音樂家。他們的豐功偉業,楊從懂事以來就聽過好多遍,父親接下來要說的話,差不多都能倒背如流了。
「肖邦很特別啊,對很多的鋼琴家來說-尤其是對出生在這個國家的人來說。」
「我就是搞不懂肖邦大賽的意義。」
第七十三小節,手指被迫耍特技。因為第一和第五指要放在黑鍵上,第二和第三指要放在白鍵上。要在黑鍵的窄縫間擠進二、三指,而且變成按在琴鍵的後端,所以就得更用力,尤其還必須注意不能讓九-九-藏-書二、三指的力量分散。
第四十九小節進入再現部。指根差不多要喊累了,但絕不能讓琴音中斷。重複上行又下行,讓音符連接下去。
「這麼一想,就覺得像我爸那樣執著于肖邦是沒什麼意義的。」
「知道的話,就去做該做的事。因為你的手指已經不只是你的手指了,是史蒂芬斯家的,然後是波蘭國人的。」
康明斯基得意地豎起手指。
「無害的忠告?什麼意思?」
「但琶音的抑揚頓挫很完美,能夠這樣,只跑掉一個音也還……」
練習曲第十二號C小調c-moll op.10-12
一般認為,十之一是二十七首練習曲中難度最高的,因此甚至有人公開宣稱,用十之一來評斷彈琴家的技術最適當了。
也有紅色的葉子,但幾乎都是鮮艷的黃色。由於今日天清氣朗,那黃色益發黃得發亮。這是華沙一年中最美麗的黃金之秋。
「嗨,瑪麗。」
夜曲第十三號C小調No.13 c.moll op.48-1
「公園。」
「圓舞曲?你也彈圓舞曲吧?」
練習曲第一號C大調C-dur op.10-1
敘事曲第一號G小調Ballade g-moll OP.23
「這時候更需要……」
「這裏好安靜啊。」康明斯基忽然說:「柔和的陽光照耀大地,池塘里水鳥悠遊自在。光看這風景,會以為一片祥和美好。但現實生活是,市區不斷發生蓋達組織的恐怖活動,市民全在擔驚受怕中,很難說我們是處於和平狀態。在這種狀況下仍要舉行肖邦大賽,你覺得是為什麼?」
詼諧曲第一號B小調Scherzo h-moll. Op.20
「犯錯是難免的,但放著錯誤不管就沒希望了。」
船歌升F大調Barcarolle Fis-dur. Op.60
站在雕像前,被後面的聲音叫住,回頭一看,是熟人。
瑪麗見到楊便眉開眼笑。一看,她的腳邊有一隻松鼠正在和樹木的果實格鬥中。瓦津基公園有很多松鼠,尤其一到這個季節,到處都可看見牠們出沒的身影。晴朗的日子,瑪麗的玩伴大概就是這些松鼠了。
雖然旁邊就有椅子,但維托爾德仍然直直站著俯視楊。楊討厭這種角度的視線。
「我當然知道肖邦大賽是最權威的比賽,但,為什麼是肖邦?……聽眾並不是只聽肖邦啊。還有貝多芬、莫扎特、拉威爾、德布西。全世界的鋼琴曲多得跟山一樣,我就搞不懂為什麼我爸非要肖邦不可。」
「只跑掉一個音?!這種心態跟病毒沒兩樣。一個不要緊,就會兩個也沒關係,兩個沒關係,就會三個也無所謂,然後就隨隨便便蔓延下去。」
「你知道的,因為我之前教過你,所以不能參加對你的評審工作。也就是這樣,我才能在這裏給你一些無害的忠告。」
「來參加國際大賽的,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好手,實力驚人。就算在波蘭國內拿到冠軍,一個不注意就會成為致命傷了。」
「彈《小狗圓舞曲》。」
是要將父親簡直像念經那樣一天到晚掛在嘴上的〈波蘭的肖邦〉當成人生中的大事,然後向全世界傳教去,或者留在波蘭,在音樂學院當個教授,將自己埋成歷史的一部分呢?
「是啊,嗯。」
「還是敗給你了,老師。」
「現九-九-藏-書在改變選曲很不利啊。」
練習曲第二十三號A小調a-moll op.25-11
「啊,楊。」
「人經常會換了立場就換一套說法,但,我現在要說的,既不是以音樂學院校長的身分,也不是以大賽評審團主席的頭銜,而是和你一樣,純粹是一個彈鋼琴的人的意見,因此,希望你能好好聽進去。」
「你嗎?你不論在家或在學校都泡在鋼琴上面,居然到今天還說找不到肖邦大賽的意義?」
雖然康明斯基這麼說,但楊並沒聽進去。因為再怎麼說,康明斯基都是這次肖邦鋼琴大賽的評審團主席。這種人當然不可能不看重肖邦的。
「另一個肖邦很特別的理由是,他的樂曲成為波蘭國民不屈不撓精神的基礎,這是事實。你應該也知道我們國家過去被迫害的歷史吧。」
「啊,就為了這個出來的吧?」
發現獨子比自己更有鋼琴天份后,維托爾德狂喜不已,此後即便人在家裡,也不單單是個父親,而更像是一名鋼琴家庭教師。·不論朋友、讀書、遊玩,只要對提升琴藝沒有幫助的,一律排除。就連吃飯、運動和睡覺,也全都是為了成為鋼琴家而做的全套養成計劃。楊沒有否決權。
「部分人士認為那是現任總統科莫羅夫斯基的一場秀,但其實是文化廳要讓國人的意識反映出來。之前那場空難,波蘭舉國上下決定服喪而中止一切文化活動,唯獨將繼續舉行肖邦大賽,就是因為我國正遭受恐怖攻擊這種國家對國家的暴力威脅,這時候更需要肖邦的音樂。」
練習曲第二號A小調a-moll op.10-2
夜曲第八號降D大調No.8 Des dur op.27-2
「彈啊。」
「我知道啊。」
「我要出去透透氣。」
正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康明斯基似乎看出蹊蹺而抿嘴一笑。
仰望雕像。這是一位生於二百年前,深愛波蘭,僅遺留眾多樂曲和心臟于祖國的音樂家。那臉上似乎帶著微笑,也似乎帶著憂傷。
「你在散步嗎?再四天就是預賽了。」
敘事曲第二號F大調Ballade F-dur Op.38
華麗展開的八小節,是這首練習曲的主題。打鍵強勁卻流麗,不間斷的旋律,不間斷的運指與移位。可是,實際一彈就知道了,它的分散和弦範圍很廣,要求手指動作必須輕軟又同時展現強韌。
回頭一看,維托爾德正雙臂交抱在胸前。一發現錯誤就用鞋子發出聲音,是他向來的毛病。
「康明斯基老師。」
詼諧曲第二號降B小調Scherzo b-moll. Op.31
「還騙得過我嗎?你不會只是要來看看肖邦的雕像吧。一定是為了轉換心情來的。也就是說,有什麼非轉換心情不可的事了。」
「的確,世界上不光只有肖邦的樂曲而已。貝多芬和莫扎特也都和肖邦一樣傑出。但,有個很有趣的事實,就是說,能將貝多芬彈得行雲流水的人,彈肖邦時會一下露出破錠,但能將肖邦彈得精彩絕倫的人,彈其他作曲家的曲子也都能彈得很完美。換句話說,能完美演奏肖邦的鋼琴家,就能完美演奏任何曲子。甚至有句話說,在沒聽過一個人彈肖邦之前,不要對那人的才能妄下評語。肖邦大賽只以肖邦的曲目為評審對象,所以說,能夠在這個大賽中得獎,對鋼琴家來說,是至高無上九九藏書的榮耀。」
然後把手搭在楊的肩上。每當學習遇上瓶頸時,這個動作總能安撫人恢復平常心,好懷念啊。
練習曲第十九號升C小調cis-moll op.25-7
「我知道啦,爸。」
「沒什麼……」
「怎麼啦?」
根本不曾想過這問題,因此楊沉默了半晌。
練習曲第四號升C小調cis-mou op.10-4
「楊,你要去比賽啰?」
詼諧曲第四號E大調Scherzo E-dur. Op.54
楊擠過維托爾德的手,徑自離開練習室,然後打開大門飛奔出去。
「喔,考慮考慮。」
但是。楊對著肖邦像說:你能不能教教我這個波蘭同胞?你覺得要在你的鋼琴大賽中獲勝,我還要做什麼呢?
練習曲二首(a、b群中各選一首)
射出的最後一音飄蕩在空氣中,然後消失。精疲力竭地吐了口氣時,背後傳來叩鞋聲。
楊指著桌上的紙張。那是第一次預賽的指定曲一覽表。
「那我再重彈一次。」
比賽規定從這些曲目中組合出二十到二十五分鐘長的曲子。為表現基本技巧、抒情性與組織能力,自然考驗到選曲的品味。
「楊?」
「你的曾爺爺亨里克當上華沙高等音樂學校的校長,爺爺約瑟夫是華沙音樂協會的會長。他們個個聲望卓著、受人稱讚。這些自然成為我們史蒂芬斯家的名聲。」
楊站起來,離開鋼琴。
練習曲第五號降G大調Ges-dur op.s-5
相同的樂句不斷重複,未久,旋律優雅起來了。
「最後面,音跑掉了啦。」
「預賽有六天啊,搞不好抽籤的結譽是在十天後。」
維托爾德打斷楊的話。每次都這樣,一副父親這麼做沒什麼不對的神氣。
練習曲第六號降E小調es-moll op.10-6
練習曲第十一號降E大調Es-dur op.10-11
幻想曲F小調Fantasia f-moll. Op.49
穿過黃金樹葉搭起的拱廊,總算來到矗立著肖邦雕像的水池。聽說肖邦住在華沙時,就經常到這座公園來。
練習曲第三號E大調〈離別曲〉E-dur op.10-3
「你才十八歲而已。」
「你的意思是說,有政治因素?」
第一、二、四指對付八度音,再更高的音就用第五指來按。從第二小節起,所有琶音的最高音都有強音記號,自然右手要伸展到最極限。但在下個瞬間,又要用第一指揪住下三度,因此第一和第五指之間只隔一個鍵而已。就這樣,將撐到最開的手指于下個瞬間縮到最窄,持續此般強力的打鍵達三百次以上。這就是為何才短短兩分鐘的練習曲便把人操到不行的原因了。
可,然後呢?
比賽奪冠這種事很容易想象。肖邦鋼琴大賽就是一個比賽,總不至於因規模和榮譽都更大,就和之前參加的比賽完全不同。喝采也好名聲也好,習慣了之後,聽起來還不都一樣。
詼諧曲第三號升C小調wcherzo cis-moll. Op.39
練習曲第十八號升G小調gis-moll OP.25-6
敘事曲第四號F小調Ballade f-moll Op.52read.99csw.com
「或許出乎你意外,這兩個人全是日本人呢。一個是有盲眼天才少年之稱的隆平·榊場,另一個是這次參賽者中年紀最大的,叫做洋介·岬。」
「那麼就要多加練習。而且離第一次預賽只剩四天了,如果練習量還像這幾天這樣,真的夠嗎?」
「你是眾人期待的明日之星啊。對史蒂芬斯家是,對波蘭也是。今年波蘭也派出好多人來參加這場大賽,但,世人注目的只有你一個。如果有人能夠繼上屆再為波蘭帶來榮耀,那個人一定是你。」
然而,這種心思被看穿了吧,康明斯基突然把臉湊近,盯住楊的眼睛。
不論哪一個,對十八歲的楊而言,都缺乏現實感。
到了第七十七小節就進入最後格鬥了。接著在第七十九小節的延長音中,讓聲音減弱下去。
「楊,你太過有自信了吧?」
「馬上就回來了啦。」
「這不是一般般的國際比賽,而是肖邦國際鋼琴大賽。」
亞當·康明斯基站在那裡,臉上掛著一貫柔和的笑容。
夜曲第七號升C小調No.7 cis moll op.27-1
空氣乾爽得剛剛好。
街道上落葉如絨毯般鋪著,夏日熱鬧滾滾的咖啡廳也已進入半年的休店期,前往瓦律基公園的路上透著幾許寂靜。原因是知道的。因為這幾個月來,華沙市區頻頻發生恐怖攻擊,很多市民都減少外出。
「嗯。」
亞當·康明斯基是楊自十歲起一直到去年的鋼琴老師。楊本身很希望再繼續跟康明斯基學琴,但他就任華沙音樂學院的校長后,就真的抽不出時間來了。
回答完,瑪麗的心思好似又轉到松鼠上,再也沒朝楊這邊看了。瑪麗這個朋友,楊只會在公園碰見她。不知道她的正確年齡,也不知道她住在哪裡。她只說母親在公園附近的花店上班,在母親來接她之前,她都在這裏玩。以往楊都會跟瑪麗聊聊天的,但今天不巧沒這心情。楊說了聲「拜!」就繼續散步去了。
練習曲第十六號A小調a-moll op.25-4
過了國立博物館,走沒多久便可看見公園。即便從遠處眺望,仍可看出園區樹木染上嫣紅澄黃。要在華沙目睹如此美麗的黃葉,機會並不多。
「跟我勢均力敵?是哪個國家的誰和誰?」
康明斯基的說法自有他的道理。拉威爾、李斯特都有難度很高的曲子,但肖邦樂曲的難度多在基本的運指,只要能夠輕鬆彈出被當成練習曲的二十四首曲子,要彈其他樂曲就不足為懼了。
敘事曲第三號降A大調Ballade As-dur Op.47
練習曲第十號降A大調As-dur op.10-10
夜曲第十二號G大調No.12 G dur op.37-2
練習曲第七號C大調C-dur op.10-7
可,然後呢?奪得優勝,楊·史蒂芬斯在國際上聲名大噪。然後呢?
「楊!」
華沙的秋天很短,再一個月空氣就會冷得扎人,這片景緻也將沉進單調的世界中。
維托爾德用責備的眼神俯視楊。那不是父親的眼神,而是華沙音樂學院教授的眼神。
爸爸一定也認為自己當上音樂學院的教授也是這些名聲之一吧——這句話終究吞進喉嚨深處了。
「維托爾德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