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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馬克邁出步子。這次他不用數步子了。沒什麼必要。走的距離不長,他從飛機的震動中猜到是坐進了另一輛車上。過了一段時間,車子停了下來,他又得步行一段,這次走的時間更長。他拖著步子走著,在警衛的手拉緊他胳膊的時候停了下來。有人把手指伸到他頭兩側,把耳塞拿掉了。
馬克沒去找聲音的來源,只是照警衛的吩咐做,腳踝上該死的腳鐐銬上后,他後退了一步。他的手也同樣被銬上。那個聲音告訴他站在屋子中間,背對著門。
門咯吱一聲開了,警衛走了進來。鎖鏈再次鎖上了他的腰,把他的手腳綁到中間的一根鏈子上。他鼓起勇氣看了看周圍的警衛,發現沒有人拿著別的裝備,鬆了一口氣。他覺得只要能讓他看見、聽見,就可以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之後一段時間馬克沒有碰相機,但是好奇心不斷消磨他的決心,過了兩周,他從工作室的架子上把相機拿了下來。經過仔細檢查,只是有些五十年的磨損,沒有別的異常之處,於是他把它舉到眼前。為了證明這件事只是個巧合,他把快門指向街對面的一個教堂,隨手拍了幾張照片。然後他拍了兩輛往街角紅綠燈駛去的車。他又無聊地隨意拍了些照片,用完了一卷膠捲。
馬克的腳趾碰到地上的東西,原先平滑的混凝土已經變得粗糙。是瀝青嗎?一隻手按著他的頭,抓著他胳膊的兩隻手抬了起來。他猶疑不前,但警衛從後面強推著他走。他腰上的鎖鏈越來越緊,讓他失去了平衡,脛部不知撞到了什麼。他疼得咒罵著,突然意識到自己應該是上了一輛車。他試了幾次才用腳夠到車邊,然後他上了車,一屁股坐到座位上。鎖鏈搖晃了一下變緊了,他想應該是警衛抓住了鏈頭。
他的心怦怦直跳,大口喘著氣。他感覺自己像跑了一英里,而實際上他似乎只從監獄走廊里走了一小段路。這些安全防護措施有什麼意義呢?至少讓他知道自己去哪,那這趟「旅途」不就容易多了嗎?
警衛把鎖鏈纏到他腰上,鏈子的另一頭垂向地面,冷冷地對他說,「我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其中一個徒手警衛走到馬克身後,解開手銬,僅僅為了在馬克身前重新拷上:「舉起手來。」
警衛帶他走過幾條走廊,穿過幾個鎖著的門,走進一個電梯。他知道光看得見沒有用。他轉過身,感到很困惑,不知道自己身在哪裡。警衛們都不說話,門廊也很安靜。不知道有沒有別的囚犯,總之馬克沒看到。
他耳邊的氣流和突然迴響的聲音幾乎弄疼他的耳朵。他們所到之處都很安靜從警衛腳步的回聲來看像是在另一間牢房。
他沖洗完照片,照片上原本在他公寓前並排停放的一輛卡車變成了一場嚴重的車禍。他迅速地把這張照片扔掉了。
他走了二十步回到座位上。他不記得自己睡著了,但是一陣震動讓他驚醒。他能聽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想撒尿的話現在就撒。」
監獄里死一般地寂靜。他哼唱起https://read.99csw.com來,不知道哼些什麼,也無心理會。哼唱聲打破了沉寂。馬克低下頭,手指交叉在脖頸后。從阿富汗回家后的記憶湧進孤獨帶來的空虛中。
馬克嘆了口氣。那天真美好啊。他閉上眼睛,甚至可以聞到剛割過的草發出的香味,還混雜著汽車尾氣和潮濕的沙灘上傳來的淡淡魚腥味兒。他想起曾經躺在樹下,垂直著照了一張大樹的照片。陽光透過枝葉照進來,在粗糙的樹皮上形成了明暗鮮明的對比。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他扭了扭身子,緩解一下尿意。就在他覺得尷尬的時候,有人把他拉起來,走了二十步遠。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都開始數步子了,但對空間有個估算給了他一種支配感。
車走走停停了幾次,轉了幾個彎。因為紅燈和交通擁堵而停下來。他幾乎能看得到。隨後,他們又走了一段距離,中途有些顛簸。他們離開了城市和那段顛簸的路。車停了,鏈子先是緊了一下然後又鬆了,他知道是有人把他從座位上解開了。在有人拉鏈子的時候,他在座位上扭扭身子,心想著他邁步下車時正好踩在地上。
他弓著身子半蹲起來,身體顫抖著。他腰上的鎖鏈拉著他向前,越來越緊。要想不摔倒就得妥協,他喘著大氣,一隻腳向前邁了一步,又把另一隻腳拖過來。鏈子的長度限制了他的步子,他只能拖著腳慢跑才能跟上警衛。
他回到家后,發現照片里變了。這一次照片里不是車禍的場景,而是一個人在換輪胎。
悲劇還是發生了。他聽到一個女人的尖叫聲,邊叫邊跑。只見救生員衝到海岸,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小女孩被拖上岸,孱弱而消沉。馬克後退了一步,緊張地毛髮悚然。在回吉普車的路上,他蹲了下去,在沙丘上嘔吐。
他們走到一個門口,這個門和之前路過的沒什麼兩樣。領頭的警衛打開門,進去后又鎖上了。
洗完后,他覺得自己有人樣兒了,但頭疼讓他覺得脖頸的肌肉發緊。馬克呻|吟地蓋上毯子,蜷縮在床上。經歷了疲勞帶來的麻木和突如其來的驚慌,他盯著牆壁發獃。
他沒了方向感,搖頭試圖甩開眼罩。他的手被強行套上手套,牢牢控制著動彈不得。他的驚恐變為憤怒。警衛放開他的時候,他彎下身子試圖扯掉眼罩,但腰上的鏈子阻礙了他。他喪失了理性,恐懼和生存的本能越來越強烈。馬克知道掙扎毫無意義,但他沒辦法抑制自己。自衛本能驅使他放手一搏。他猛地一揮手,但那種黑暗靜寂讓他變得眩暈,他摔到了。他的右肩撞到了混凝土。他全身的恐懼讓他感覺不到疼痛。他試圖擺脫防暴裝備,但都是徒勞,他被拖著往前走。
馬克感到焦躁不安,於是在牢房裡走來走去。這牢房僅有五步的間距,他走到牢房中間,向兩邊張開雙臂便能用手指觸摸到圍牆。他想起書上說過一個人的臂寬同身高相關。他身高一米八四,所以他猜自己的臂寬大約180厘米。
飛機停https://read.99csw.com止了震動。他們一定是著陸了。他心裏有種莫名的恐懼。聯邦調查局的監獄很糟糕,但他預感到自己要去的地方一定會更糟。
過了一段時間,探窗的叮噹聲吵醒了他。一個泡沫餐盤放進房間里。馬克匆忙跳下床去拿餐盤。盤子里盛著某種燉菜。濃濃的醬汁伴著雞肉塊、豌豆、雞蛋面,融在一起。他聞了聞,但香味不大。一盒溫牛奶,一塊兒乾巴巴的餅乾,橡膠似的果凍就拼成了一頓飯。雖說廚藝並不高,但還過得去,況且他餓極了。
他一慢下來,警衛就拉緊他的手臂,逼他加快步伐。他萬一摔倒了那些獄警會不會拖著他走呢?
他轉向小販,問相機還能不能用,小販卻只是聳聳肩。馬克不明白小販聳肩是什麼意思,是小販不知道相機能不能用,還是根本沒聽懂他的問題。馬克調試著,舉起相機用取景器取景拍照。拍照聲感覺還不錯。即使它不能用,把它清理乾淨,放在他工作室看起來也不錯。他想買下來。他很想知道這個相機的歷史,於是就問小販怎麼得到相機的,但小販只是笑著搖搖頭。價格比他想的要貴,但馬克甚至沒有還價就買下了。
那天晚上,和往常一樣,他夢到了車禍的細節。第二天,他找到那條街,看到發生事故的那輛車,於是他給其中一個輪胎放了氣。他以前從沒做過這樣的事,但這一次他像鬼迷心竅了。車主從附近的酒吧出來沖他大罵,但馬克跑得快,車主根本追不上。
過了一會兒,他的肚子咕咕叫起來,也越來越覺得口乾舌燥。他搖搖頭醒了醒神,起身去水龍頭那喝水。喝完水,他洗了把臉,用水浸濕了頭髮。他發現頭髮很臟,就使勁用手指揉洗頭皮和脖頸。水並不熱,但感覺還好。沒有毛巾,他就用順著肩膀擦臉,拽起襯衫把臉擦乾。
馬克試圖咽下腫塊,但是太疼了。他父親是對的。要是他沒拿起照相機,就不會弄得像現在這樣一團糟了。他搖了搖頭。儘管這樣,這不是隨便的一個照相機,這是台老式相機。要是當初他沒在集市上發現這個相機就好了。他覺得胸口越發痛苦了,於是閉上眼睛,緩緩地深呼吸。他多希望自己沒在那個貨攤停留,多希望自己沒理會那個小販,要是那樣的話,他此時此刻還待在家裡呢。要是這樣該多好。
他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地放鬆自己,但他內心充滿緊張和恐懼,腳鐐的鎖鏈伴隨著恐懼嘎吱作響。他多想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他不放心讓任何人幫他清理相機,所以親自來做,把相機擦地一塵不染。馬克揉揉脖子上的肌肉,想起第一次把相機裝上膠捲時的場景,不由得笑了。他曾一整天待在湖畔拍攝照片。什麼都逃不過他的快門。他拍了很多照片,有滑雪的人、叼飛盤的狗、做日光浴的人,還有地平線和一些別的景物。
他收起臟衣服,從探窗里推了出去。沒人進來替他脫衣服,所以他沒有超出給定時間。床是從牆壁里凸出來的,如果那也可以稱作九_九_藏_書床的話。一個簡單的金屬架上鋪著一個薄床墊,床尾有一條摺疊的毯子。
馬克門上的探窗嘎吱一聲開了,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緊張起來,側躺著身子的手撐著地板。
他剛吃完不久,探窗門打開了,外面一個聲音傳進來,命令他把餐盤送出來。他照做了,又坐回床上,不知如何是好。
馬克還沒來得及多問,警衛就把眼罩蒙到他眼上。他什麼都看不見了。耳塞堵住了他的耳朵,他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房間里什麼都沒變,燈光依然明亮,沒有什麼聲音透過這厚厚的牆體進來。如果他們把他關太久他會瘋掉的。他需要色彩。他對攝影的熱衷已經讓他開始懷念拍照了。這是他的第二天性,儘管他沒帶相機。但這裏卻什麼也沒有。沒有影子,沒有色彩。只有白色的牆體,灰色的臟地板,獃滯的鋼架子。只有他橙色的衣服打破了這種單調。
給他脫鞋的警衛指著門說:「門關上之前不許動,手伸進探窗里。」「然後穿上那邊放的衣服,把其他衣服也放進探窗里去。」警衛盯著馬克的眼睛說,「給你三分鐘,不然我們進來幫你。」
乍一看到照相機,他覺得那些純粹是垃圾。大部分都這麼舊,他都懷疑是不是還能用,但其中一個吸引了他。拿起它的時候,他覺得手中一震,彷彿觸電一般。他跳起來,扔出的相機差點沒掉到地上。馬克後退了幾步。他感到手指有點疼,在牛仔褲上擦了擦,但還是捨不得離開相機。於是又一次拿起來。而這一次,他沒有觸電的感覺,而是讓他手心暖暖的,還發出嗡嗡的充電聲。
他手中拿著照片,沿著海灘走著,他甚至想到要問救生員有沒有救過那個孩子,但是那些救生員門都在忙於巡視游泳的人們。馬克總會想起當時自己的感受。那是一種焦慮感,預感有事發生。他心裏感到不安,就在海灘邊散步,躲開學步的幼兒和四處奔跑的兒童。他在海浪里尋找,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在海岸走了半小時。他顧不上一些家長的眼光,儘管他自己也知道他的行為讓他們感到緊張。他無法停止搜尋。
雖然天氣很冷,他還是出了一身汗。汗水刺痛了他的眼睛。更多雙手一起按著他的胳膊,強推他上了斜坡。最終,他腰上的鏈子鬆了,有人用手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他不再發抖,卻感到筋疲力盡。
他繼續被鏈子拖著向前走。由於腳撞到東西,他跌倒在一個斜坡上。警衛扶住了他,沒讓他摔得太重,但扶起他的時候卻很是粗魯。他用腳趾感覺到前面是個斜坡。馬克停下來。如果這些人不告訴他要帶他去哪,他是絕對不會上飛機的。他轉過頭,朝著他感覺警衛可能站的方向。「等一下,求你們了。我就想知道要去哪。」他聽不到自己的聲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大聲說出來了。
馬克點了點頭。警衛出去了,門噹啷一聲關上了。門聲嚇得他一哆嗦,他走到探窗邊,把手伸進去。他的手銬read•99csw.com被摘下去了,血越流越多,他感到手上一陣劇痛。直到手銬被摘下去他才意識到銬的有多緊。他以最快的速度換上那橙色T恤和松垮的褲子。他胸前印著數字,屬於他的數字。
他的手套被摘下來,耳塞也被拿掉了。
他小時候犯了錯誤,就會被關進自己的房間里。這是他能想象的最嚴厲的懲罰。不能在戶外玩耍,不能在田間跑來跑去,不能捉青蛙。只有四面牆。至少那時候他的房間還有窗戶,有書可以看,他的父母一般一兩個小時過後就會心軟放了他,尤其是他的母親。他感受到回憶帶來的痛苦,喘了一口氣。這種痛苦從胸口蔓延到喉嚨,令他喉嚨哽咽。他的律師曾經答應過會聯繫他們,詳細告訴他們事情的原委。這會讓他們羞愧而死。他曾希望有一天成為父親的驕傲。但現在呢,他蹲監獄了。
那天晚上他沖洗了照片,迫不及待地要看看相機性能如何。大多數照片都照得很爛,但有幾張效果不錯,他很開心。但他看到其中一張照片卻很疑惑。他不記得拍過這張照片,如果拍過他一定會記得。照片上面有個小男孩,躺在沙灘上,頭髮緊貼著腦袋。一名男子彎腰向他嘴裏吹起,另一名女子似乎在做胸外按壓。
馬克吃了一驚,也顧不上警衛的尖酸語調了。「律師說我還有個聽證會呢?」
他舉起手。「你們要帶我去哪?」
時間慢慢流逝,而過了多久,馬克也不得而知。手銬的束縛和他所處的姿勢讓他雙手發麻。他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強烈的恐懼感讓他的背緊貼到椅子上。他眯著眼盯著入口,心怦怦直跳,幾乎要在胸口打出個洞來。
似乎好幾個小時過去了,而他卻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的耳邊隆隆作響,他知道飛機已經升空了。他的肚子咕咕作響。他上次吃飯是什麼時候?早飯都是好幾個小時以前了。
他直視圍牆,只覺有東西哽住喉嚨,一陣窒息,他用力拉了拉衣領。牆壁扁平而蒼白,沒有任何影子,似乎就要逼近,就要壓碎他。
他聳聳肩沒當回事,把它當成是測試膠捲拍的照片。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溺水的孩子,垂死在海灘上。就是照片里的那個孩子。一切都那麼生動逼真,他甚至可以想起每一個小細節。第二天,這個夢困擾了他一整天,他盯著那張照片,很想知道那個小女孩怎樣了。馬克告訴自己那一定是一部老電影的劇照。但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腦海里的場景。甚至整個早晨他都可以聞到海灘的味道。他覺得自己很傻,但那天拍完兩張照片后,他又回到了前一天去過的海灘。他莫名的地感覺到就是那個海灘。
警衛聳了聳肩,調了調自己的眼罩。
風撕扯著他的衣服,他凍得縮起肩膀。空氣中瀰漫著廢氣和汽油的味道……不……不全是。是飛機。他頭腦里浮現出一架飛機。是飛機燃料的味道。這是飛機場。他們究竟要帶他去哪?他瑟瑟發抖,而讓他發抖的絕不僅僅是寒風。
馬克羞得臉上發熱,但他趕忙去撒尿。
領頭的警衛read.99csw.com把那把椅子拉到屋子中間,示意馬克坐下。他按他的吩咐坐下等著。警衛一言不發。馬克不知道如果他先開口他們會有什麼反應。他可以問問領頭的警衛能否可以下班后一起喝杯啤酒,去閑聊一番。
然後,有人把聞著像洗手液的東西擠到他手心上。考慮得真周到。至少他們講衛生。隨後,有個涼涼的東西放到他手上。他嚇了一跳,差點把東西扔了,然後才意識到那是個杯子。他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麼,謹慎地碰著杯緣端了起來,抿了一小口。是涼水,老天賜的水。他大口喝著,生怕還沒喝夠就被人奪走。杯子里的水被他喝的乾乾淨淨,他放低杯子還想要水,但也只能想想。
他躺了下去,把手扣在頭后,眼睛盯著天花板,卻看到了位於一座古城腳下的滿是塵土的集市。馬克為這難忘的畫面拍了些照片,天色漸暗的時候,他逛進集市,買了些水果。他邊吃水果邊瀏覽貨攤。有個攤位賣好看的圍巾,馬克給母親買了一條。另一個商販桌上錯綜複雜地擺滿了雕刻的木製品,所以他給父親買了個精緻的可摺疊木碗。他的父親喜歡做木匠活兒,所以會很欣賞它的工藝。馬克幾乎已經繞過了賣相機的小販;天色已漸晚,他手裡拿滿了買的東西。
他坐在金屬架子上,揉著自己的手腕。就是這樣吧。他看了一眼鋼製馬桶和小水槽。除了床,屋裡就這兩樣東西了。
馬克越來越擔心,他注意到房間里有些奇怪的東西。吊環從地板上凸出來,水泥斜向一根生鏽的排水管。一張木桌子和六把椅子在遠處的牆邊。其中的五把椅子看起來像從辦公室搬出來的。有一把是直背式木椅。他非常確信哪一把是留給他的。
六個警衛圍住了他。他們身著防暴裝備,看起來跟要開戰一樣。他們中一人拿著鎖鏈,一人手持眼罩和某種耳塞。還有另一個人手臂下夾著一副厚厚的手套。馬克疑惑地後退一步。在搞什麼?
眼罩摘了下來,他眯著眼,強烈的光令他不停眨眼。過了幾秒他的眼睛才適應過來。他正身處一間牢房,比上一間更小更簡陋。房間里除了他還有三個警衛。還有兩個站在門外。其中一個警衛摘掉了他的手套,打開了腳上的鎖鏈和鐐銬。另一個則脫了他的鞋子。
天花板某處的揚聲器上傳來一聲機械的聲音,「到門口,把腳伸出探窗。」
他當然不能這麼說。即使他這麼說了也沒用,因為只要和他們有目光接觸,他們都就視而不見。彷彿他是無形的。只有一個年輕傢伙和他有目光接觸,他看了馬克一眼馬上轉移了視線,他眼中的意味和憐憫,讓馬克心跳加速。那個警衛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而不管是什麼都不會是好事。
他閉上了眼睛,儘力平息恐慌。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順著牆壁,慢慢下滑,蹲坐在地上。他用肘部支撐著大腿,托著腦袋。他極力壓制著愈發強烈的噁心感。
他冷地瑟瑟發抖,於是拿起粗糙的毯子披在肩上。那他現在會遇到什麼呢?他感到口乾舌燥,全身毫無力氣,就一直坐在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