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哇哦,太不可思議了。」照相館的人檢查底片和照片時說道,「這些底片絕對出自同一條膠捲。它們是一起被處理的,所有的切痕都排列在膠捲條上。我確信,它們來自同一條膠捲,膠捲繞過相機卷片軸的位置,看到了嗎?」他指向底片下部的方孔,繼續說道,「每隔四張印有一個小刻痕,第二張以及來自音樂會的照片都有刻痕。我敢打賭,如果看一眼你們拍照用的相機,我就會發現,輸送膠捲的齒輪上有一個小瑕疵。」
上午過的得異常緩慢,傑西不停地看時鐘。今天風和日麗。學校放暑假了,她聽到對面公園裡的孩子們玩耍的聲音。時鐘慢悠悠地向中午靠近,傑西從錢包里取出照片,又仔細看了一眼。她雖然已經看了不下十次了,但是每次她都希望有別樣的發現,以證明這些照片僅僅來自化裝舞會或者某些怪癖的色情東西。她感覺自己的臉微微發燙,朝另一張辦公桌旁的丹看了一眼,但願他沒注意到自己。她真不該看這一眼,因為他們的眼神相撞了。
他把漢堡遞給她,一身不吭地把照片拿走了。過了一會兒,他嘆息了一聲。「這樣看也不大容易,是吧?」放下照片,他返回來吃自己的漢堡。
吉姆的話完全出自馬克的夢境。無論如何,即使沒有相機,他的夢也會成真。馬克繃緊自己的膝蓋,以防跪倒在地上。他們堅持讓他透漏一些他不願意坦白的消息。
第二天午飯時間,傑西取回擴充的照片。返回辦公室后,她才打開信封。她打起精神,坐下來並取出照片。放大版的照片細微之處更加清晰。馬克的臉浸滿了汗水,戴著鐐銬的雙手腫脹。第二張照片里,映入眼帘的是馬克凸起的肌肉。他看起來比傑西想象的還要瘦弱,黃色T恤衫粘在身體上。身後是鋼印號碼嗎?是監獄的房間號。多麼顯而易見。不過是哪個監獄呢?角落裡穿著迷彩褲的長筒靴佔據了照片的頂部。那是軍隊特有的。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他把椅子轉到兩人中間。
她捲起馬克的兩張照片,放到裝有底片的手包里。上班的路上有一家照相館,可能的話,她打算午飯時去打聽一下。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她想擴充這兩張照片。或許能有線索證明照片拍攝的時間。底片顯示這是第二十三和二十四幀,不過這不可能是真的。這兩幀曾經在膠捲里,她在音樂會上拍照時用光了所有的膠捲。幀數顯示為零,不過這是架舊相機。她希望照相館的人能告訴她緣由。
傑西走在他的前面,從走廊下來。「倘若不是別人塞進來的呢?」迄今為止,她沒有考慮過馬克第一次遭逮捕后講述給她的故事。那簡直太驚人了。她只能猜測,他一直極力捏造些稀奇古怪的故事。那是唯一合乎邏輯的解釋。
蓋里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哦。」他在收款機上記賬,舉止變得更加規矩。
她努力展示笑容,不過還是沒笑出來。「好呀,非常棒,謝謝。」
「有可能。一會兒我要去照相館看看他們能否透漏些信息。」她站著把手掏出來。「不過,即使在我用相機之前,圖像已在膠捲上,那它們是做什麼用的呢?誰讓馬克那麼拍照的?」
丹不知道馬克跟傑西談論的夢境和預示「9·11」襲擊事件的照片。馬克作為恐怖分子被逮捕,將這個消息告訴別人已經夠為難的了;沒有九-九-藏-書必要給事情的進展添亂了,不過,倘若這類照片是馬克的親身經歷呢?
房間的門開了,馬克盡量不去看這些進來的人,更不希望別人看到自己的弱點,他雖然儘力克制自己,但還是情不自禁地瞟了一眼。他真希望能有人給自己鬆綁——至少在自己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之前。他用盡所有的毅力來保持沉默。比爾從快餐店拿回一個袋子。香味飄向馬克,引誘得他滿嘴都是口水。他咽了一下口水,盡量忽視香味。他的後背又開始抽搐了,他大口喘著氣,來回扭動身體,以至於忘記了誘人的香氣。
「好,這會勾起你的回憶。」
「哎呀,女士,洗這些照片時,我差點兒報警。」照相館的老闆一臉苦相,一邊搖頭,一邊在收款機打著她洗照片的所有費用。「包括新膠捲在內,總共10.66美元。」
她屏息凝視照片上的情景。這不是一張合影。一個男人坐在光禿禿的水泥地板上,手腳戴著鐐銬,面部擰成一團,呈現一副痛苦的表情。照片的邊緣是一雙長筒靴,長長的迷彩服褲子一直延伸到照片頂端。她發現鐐銬的一端拴住這個人的腳踝,另一端繫到地板的環形圈上。真是個可憐的傢伙!他睜著眼睛,滿是絕望的神情,他的臉與相機呈一定的角度。突然,似曾相識的感覺令她全身上下毛骨悚然。她仔細一看,頓時手部顫抖。她尖叫一聲,猛地將手中的照片扔到儀錶盤上。
丹一隻胳膊倚在櫃檯上,笑了笑。「警局機密,你懂得。」
「真的嗎?那太……有趣了。」他把頭歪向一側,稍微聳了聳肩膀。「然後呢?泰勒總是很古怪。聽起來像是他說的話。」他拿著薯條蘸了蘸番茄醬,接著說,「這是不是他被捕的原因呢?」
傑西和丹靠在櫃檯上。毋庸置疑,蓋里說得沒錯。傑西站直身體,和丹對視了一眼。接下來怎麼辦呢?他聳聳肩。
「原來是這樣,我也不知道那些奇怪的照片是如何進入你的膠捲的,不過我這兒另有一條膠捲。你可以試試,看看會發生什麼。這極有可能只是一個奇怪的故障。」
「這是壓迫的姿勢。」丹把椅子轉回去,站起來,抓起身後的外套。「我很願意陪你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傑西把一縷頭髮捋到耳後。「好的,不過什麼是壓迫姿勢呢?」
吉姆再次轉向馬克,雙手交叉著說道:「我很失望。我以為你能說出些有用的信息。」他嘆了口氣。
最後幾張原本是麥琪和芭蕾舞班同學的合影,其中一張卻是一個面朝混凝土牆壁的男人。他身體向前傾斜,雙臂伸展,唯有手指和前額撐在牆壁上。這張照片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呢?她搖搖頭,將照片放到一邊。一定是沖洗時弄錯了。照相的人應該全神貫注拍照,而不是斜眼看著她。她集中注意去看最後一張照片,希望起碼能發現一張合影。
傑西把午餐上的照片移開,搖搖頭。「不做夢。如果真做夢的話,頂多是夢到又忘了。」她顫抖了一下,繼續說,「這些都是噩夢。如果夢到過,我會記得。」傑西沒有再看照片,直接把它們塞進信封。她又往信封里推了推。
丹收斂了笑容,當他的手觸摸到照片時,他猶豫了一下。他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傑西,把照片翻過來。第一張顯示馬克坐在地上,膝蓋彎曲,雙肩痛苦地向前拉伸。如果丹九-九-藏-書知道這是誰,那他就不會泄露出去了,他對著第一張照片細細研究了一分鐘,然後拿起第二張照片。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搖搖頭,他勉強擠出幾個字。「你從哪裡拿到的照片?」
比爾走近了。馬克能夠憑聲音判斷。比爾的腳步比吉姆更慢、更小。「有沒有度過一個愉快的小假期?」
「正如這個詞本身的意思。這是政府迫使犯人招供的一種方法。」丹把頭轉向門口。「好吧。我現在很好奇。或許有人把照片塞進了數據包。」
馬克氣喘吁吁地說:「是的,警官。」管它如何結束痛苦呢。他會告訴他們,那天夜裡莫獨自離開了。這就是他的全部內容。他祈禱這些信息足夠取悅他們。難道莫也被關進了這種審訊室嗎?他們也是這麼得知有關馬克信息的嗎?如果真是這樣,他不會因自己的老朋友說謊而責怪他。
丹把包裝紙揉成一團,扔進紙簍。「哦!冷靜點兒,傑西,我知道你喜歡他,不過我認為你抓著救兵稻草了。」
傑西湊過來再次看看這些照片,她搖搖頭。「這肯定有來頭。我的意思是,很顯然這不是我拍的,不過,從底片看,這是膠捲的最後兩張。」傑西坐到自己座位上,從錢包取出裝有底片的信封。「看到了嗎?」
警衛給馬克的手腕和腳踝鬆綁,馬克後背凹陷下去,大口喘著氣,如釋重負。不過,這种放松只是暫時的,不是完全鬆懈。他的肌肉依然在顫抖,令他吃驚的是,他們讓他平靜一下。他深吸空氣,每一口呼吸都在榨乾他的嘴。剛才他一定流了三四升的汗水。
聽到他俏皮的話,傑西忍不住笑了,然後坐到椅子上考慮他的建議。「我猜可以試試。」要是有其他恐怖的場景出現呢?她渾身戰慄,但願這不是真的。
「你覺得這兩張照片拍攝於他……被逮捕之前?」丹現在很少提及馬克。沒有理由去質疑馬克,因為這個傢伙並不總是插手他們的案件,不過他曾稱呼馬克為可憐的混蛋。他很後悔這麼說,好像他知道什麼事情,不過他從未細說過。
「相機恰好在這兒。」傑西翻開手袋,取出馬克的相機。她注意到他工牌上的名字了——蓋里。
丹咽下最後一口漢堡,用餐巾紙擦了擦嘴,傑西無意間發現他的嘴角在顫抖。
馬克突然回過神來。「沒有,警官。」
「我們已經給你提供了一段休息時間。你注意到額外增加的食物了嗎?還有放風的時間呢?這些福利可都不是免費的。現在你要為此付出代價了。你只需透露一些消息。一些真實有效的消息。」
丹無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不過他沒有了嘲弄的表情,而是邊咬大拇指邊盯著傑西漢堡上的圖片沉思。「你可以試試呀。」
當他坐起來時,馬克忍住痛苦的呻|吟聲,雙腳晃晃悠悠,警衛扶他起來。他感覺像是剛剛跑完馬拉松。炸薯條的氣味讓他的胃咕隆隆地響。
傑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是,實際上更艱辛。」看這些照片跟照片本身一樣痛苦,是時間想想清楚了。這些照片看起來像真的,不過它們從哪兒來呢?它們是如何出現在相機的最後兩張膠捲的呢?她只是無意間看到了馬克那些被投擲在公寓草坪上的東西。之後,在音樂會上又無意間使用了這台照相機,無意間選擇單位附近的照相館洗照片。別人是如何把策劃周密的陰謀安插在照片里的呢?而拍九_九_藏_書照的設備又是之前偶然發現的,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馬克攥緊拳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手指。此時,憤怒沒有一丁點好處。他該怎麼回答呢?是的?他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最好還是保持沉默吧。他覺得,一旦張開嘴,便無法自我克制,非要對比爾冷嘲熱諷一番不可。
傑西笑了。「蓋里,那真是太好了。」
傑西點點頭,從錢包取出一些錢。「我會試試的。還有,能把這兩張照片放大八到十倍嗎?」
馬克猶豫了一下,目光越過比爾,看向吉姆。這個建議讓他惱火嗎?從表面看,不好判斷。「呃,是的,警官。劃過幾次。」
「你做夢嗎?」
這是馬克。
吉姆又走過來,繞著馬克緩緩地行走,馬克萬分緊張。似乎馬克就是一塊腐肉,而吉姆則是吃腐肉的禿鷲。
丹嘴裏塞滿了事物,他揚起眉毛,喝了一大口飲料。
雖然比爾是「好」人,但是馬克懷疑他是否有一絲同情心。「我過得很好……警官。」馬克盡量不瞅他,目光投到對面的牆上。包括吉姆在內,這群人坐在桌子旁盯著他,而他確信自己的目光落在這群人的上方。比爾進入馬克的視野,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你知道什麼?步入正題吧,我們以簡單的伸展運動作為開頭,怎麼樣?」他向警衛示意,「讓他擺成划船的姿勢。」他又轉向馬克,「你劃過船吧?」
他們讓他擺放的姿勢確實使他想起了划船,不過也僅僅是蜷縮的時候,大腿不向前用力,身體不用伸直。他的手腕又戴上了鐐銬,後背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們就這樣把他關好,然後出去吃飯了。警衛還在,但是從不跟他說話。這次審訊的目的是什麼呢?馬克儘力搜羅自己能說出口的事情。阿富汗發生了令他們感興趣的事情嗎?他盡量把膝蓋伸直,以緩解肩部被牽拉的肌肉。他僅僅放鬆了一分鐘,腿部就開始抽筋了。馬克咬緊嘴唇,避免發出呻|吟聲。他的大腿疼得厲害,似乎燒得火紅的熱棍正往上戳。
「太奇怪了。」丹瀏覽了一下底片。「或許他們剪錯了吧?」
傑西一把抓回照片,揮舞起來。「那麼這些照片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呢?」她的手腕一晃,照片滑到了桌上,她站起來,走到窗戶那裡。當然她不相信這是真的。為什麼他要給政府打電話呢?太奇怪了。傑西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雙手交叉在胸前。「看,我明白,這聽起來……不可能。但是倘若這是真的呢?我不相信,除非這些照片出現在眼前。」她揮出一隻胳膊,指向這些照片。「你有更合理的解釋嗎?」
傑西聳聳肩膀。「周六我用馬克的一台照相機給我侄女的音樂會拍照了。我跟你提過,他是如何被警方驅逐的,所有的東西都扔到了草坪上,你還記得嗎?這台相機在他的雜物里。昨天,我取照片時,這兩張就夾在小女孩們跳舞的照片里。」
「上次,我探望馬克時,他向我透漏了一些事。」
「一天夜裡,莫獨自去會見老朋友。」馬克停下來吸一口氣,稍作停頓,努力使稀薄的信息聽起來比實際更重要。他從側面瞅了吉姆一眼。「也許,那天夜裡他正策劃什麼吧?」這句話就連吉姆自己聽起來也覺得不可信服。馬克分明看到吉姆的臉上有一絲不悅。比爾嗖嗖地晃動手中的飲料,杯子里的冰九_九_藏_書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之後才將飲料放下。一滴水沿著飲料杯子滴到桌子上。馬克抿了抿嘴唇,將目光移向別處。給自己增加痛苦毫無意義。
「就這些?這就是你要告訴我們的嗎?」吉姆搖搖頭,轉身離開了,似乎對馬克厭惡至極。
他抬起手,朝旁邊瞥了一眼,「咳,你熱衷的事情跟我沒有關係,不過我希望你還是不要把膠捲拿到這裏了。至少,不要給我有關這些內容的膠捲。」
傑西有些困惑和不解,帶著些許尷尬,拿著這沓照片離開了。她坐在停車場的汽車裡,取出照片。照片里,她的侄女朝她做鬼臉,露出少了兩顆的牙齒,卻毫不羞赧。還有很多音樂會的照片,其中有她的一個妹妹和麥琪。她拿出一張細細觀看。膠捲曝光的最後一刻,麥琪倚靠在她身旁,這張照片給麥琪的鼻子和眼睛一個大特寫,看起來很酷,就連麥琪自己也這麼認為。傑西開心地笑了,匆匆翻閱餘下的照片。
她把頭髮掖到耳後,胳膊肘放在桌子上,轉身對丹說:「他告訴我,他有一台照相機能拍攝未來的照片,沖洗完畢后,他會夢到照片里的情景。」她停頓了一下,努力回憶馬克跟她講的每句話。「或許是他先夢到這些,之後照片才沖洗出來。我不太確定。」
比爾打開一袋番茄醬,擠到包裝紙上。馬克盯著他看,比爾蘸了蘸薯條,扔到嘴裏。吉姆的說話聲使得馬克將注意力收回來。至少,他嘗試全神貫注于吉姆的言談,不過,當比爾舉起漢堡,咬了一口時,他的眼睛又捕捉到牙齒浸在漢堡里的比爾了。馬克似乎品嘗到了清爽的生菜、新鮮的西紅柿和味道撲鼻的蛋黃醬。
「再說一遍?我沒聽到,我跟你說話時,你要看著我。」比爾聲色俱厲地說。
「對。你剛才說泰勒的夢境跟照片有相同之處。現在照片在你手裡,你做夢嗎?」他的下巴指向照片。「這些場景在你的夢境中出現過嗎?」
吉姆把手放進口袋,站在馬克身旁。「想說點什麼嗎?」
「好,說給我們聽吧。」吉姆站到馬克身前。
傑西吃完最後一口漢堡,用手心側面掃乾淨桌上的麵包屑。「對呀,謝謝你的午餐。」
他在喀布爾的一個小鎮看到一名被眾人襲擊的婦女。他原本想衝過去解救她,但是莫制止了他,並提醒他,一旦出手相救的話,眾人就會反過來攻擊他們。當地的習俗就是這樣的,而且他們也無能為力。馬克慌忙離開了,但是用長長的鏡頭記錄下了這場暴行。
傑西拋開腦中臆想的可能出現的場景。「我做夢嗎?」
審訊小組在審訊室集合時,馬克一動不動地站著。他低著頭,對於這次聽到的閑言碎語沒有厭煩。這會有什麼好處嗎?
「我必須要盤問昨晚的一些證人。」他打了個飽嗝,嘆息著推開椅子。「我覺得該回頭工作了。你是不是打算完成那份初始報告?」
丹提著袋子進來了。「要不要來個漢堡?我猜你沒時間買飯,所以我就多帶了一個。」
「我煩到你了嗎?」吉姆的聲音壓得很低,發出危險訊號。
「這不是我的。是……我的一個朋友的。」傑西沒有理睬丹,她明白如果此時看丹一眼,她一定會被嘲笑的。
「怎麼試?」
「哦?那你為什麼藏起來呀?」丹咧嘴一笑,做出「給我」的手勢。「來吧,給我看看。」
傑西把照片反扣過來,彎腰取錢包。「哦,沒什九_九_藏_書麼,只是一些照片,我……剛剛找到的。」
那天晚上,莫告訴馬克,他要去拜訪老朋友,之後便獨自離開了。馬克目睹了小鎮廣場的一幕後,不再熱衷於社交,他很高興莫能把他單獨留在喀布爾小鎮的旅館里。難道莫的拜訪是出於邪惡的目的?馬克身心痛苦。他該如何證明自己在旅館,而不是與莫和一群壞蛋去劫機了?
汗水不停地從臉上滴下,惹得臉部奇癢難耐。他只好用胳膊擦擦臉上的汗水,頭斜在肩膀上,擋住明晃晃的燈光。
「你究竟從哪兒得到的相機?」蓋里問道,然後彎腰去取櫃檯下方的東西了。
「再拍些照片。」他笑著說,「看看能沖洗出什麼。」
傑西嘆了口氣,一隻手伸進頭髮里,把頭髮捋直。「好吧,不過我提醒你,照片有礙觀瞻。」
蓋里做了個鬼臉。「當然,沒問題,不過這兩張照片究竟是做什麼用的呢?」
整整一個早晨,馬克都在等待著。他清楚一切都在劫難逃。今天,他們會過來,並帶走他。他想吃早飯,但是胃又開始翻騰了。時間過得真慢,他脖子後部的肌肉緊繃著,不時向大腦發出疼痛的信號。他時而踱步,時而靠牆坐下,揉揉脖子,他試圖忘掉夢境。或許,這隻是個普通的夢,一個非常逼真且普通的夢。午飯送過來了,他卻絲毫未動。當警衛過來給他雙手戴上鐐銬時,他鬆了一口氣。等待終於結束了。
馬克低下頭。那天夜裡,他本該和莫一起離開的。至少,他有些話該對吉姆講。紙張沙沙作響,馬克抬頭看到比爾正在剝漢堡。生菜和西紅柿從小圓麵包片里探出頭來。香味讓馬克口水直流。
蓋里眼前一亮,「太棒了。我不清楚這台相機的構造,不過它也太舊了。實在是太舊了。」他翻看相機,手指掠過粗糙的機身。「相機的性能也不錯。或許來自第一批35毫米靜物照相機。」砰,后蓋打開了。「對,果真是齒輪少了一個嚙齒。看到凸出來的金屬了嗎?」年輕人按順序把膠捲條放置在櫃檯上。「就是這裏。」他輕叩膠捲條的邊緣,心裏默默計數。「刻痕在第五張底片上,正好將這張照片計算在內。這些照片一定是出自這條膠捲的末尾。」
傑西抬起頭。「抱歉,」她把錢遞給老闆。「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傑西緊了緊肩部的槍套,然後穿上夾克。馬克相機里的照片放在她的梳妝台上,她取出一張。她已經讓妹妹看了這些音樂會上的照片,僅僅告訴她合影還沒有洗出來。她說的是真的,因而她不用感到愧疚了,更沒有必要提及這些照片。
傑西剝開漢堡。馬克的照片出現在膠捲的末尾。這些照片本該是身著芭蕾舞服裝咯咯笑的小女孩們,一個失蹤數月的人,怎麼就出現在這些照片的最後兩張呢?如果說這是場騙局,那簡直是錯綜複雜。誰會這麼不厭其煩呢?又是為什麼呢?
丹把照片遞給她,她的手在第二張照片上劃過,觸碰到馬克痛苦的眼睛。「看這裏,他的手依然被銬著,看起來他不能把胳膊抬到舒適的高度。」
「有一點關係吧。他說他有大廈的照片,還做了一個夢。我猜測,襲擊發生的那個早晨,他給政府打電話了,想要向他們發出警告。」傑西拿起漢堡咬了一口。她不餓,不過漢堡聞起來味道不錯。咖啡涼了,不過她還是喝了一口,把食物衝到胃裡。「要是他說的是實話,可怎麼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