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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馬克盯著她,離開桌子拿起櫃檯上的啤酒,氣憤地衝進客廳。
「哦,好吧。」他站起來,晃蕩了一會,他的聲音充滿了疏離感,也沒問問傑西買什麼了。「我買了中餐。」
他需要一杯威士忌或者一滿杯蘇格蘭威士忌,但是他只能用清淡的啤酒湊合一下。
酒瓶子傾斜著,馬克任酒流出來。他心不在焉地撿起標籤,使勁剝著。「他對我做的那些事……」他嘆了口氣,繞過沙發坐在傑西身邊。「看到他在照片里,我本應該很高興,」他半抬起肩膀,將瓶子的商標全都撕了下來,「但是我並不高興,我只是感到難受。」
馬克閉上眼睛,手掌附在前額,「對不起,傑西。我剛把照片洗出來了。」
馬克放下蛋卷,眼光越過她,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不斷敲著桌面。他什麼也沒說,但是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沉默一陣后,他迎上傑西的目光,滿臉挑釁的表情,「如果我不願意救他呢?」他把照片翻過來,推到桌對面。
「聞起來不錯,希望吃起來也不錯。」她覺得要是她給他拿來一盤狗食,他的反應也都一樣。
馬克盤子里裝滿了炒飯、腰果雞丁和蛋卷。傑西也給自己盛了一盤,給兩人都倒了一杯冰水。馬克看起來沒注意到傑西把酒拿走放在櫃檯上。他手裡拿著照片,倒扣著放在盤子邊上。
「我不明白你怎麼會有這些照片和那些夢,也不知道你認識照片里的人?」
「我一直在想……如果他們通過審訊某一個人掌握了消息,真正的消息,不像我這樣的,他們會怎麼做?」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聽起來好像他把最後的幾個詞都吞進去了。馬克把酒瓶子放在咖啡桌上,撫平商標,轉過頭看著傑西說:「如果一個人知道了某些信息,可以救別人的命,他會怎麼做呢?」
面對那些照片,傑西畏縮了,盤子放在一邊,再也沒了胃口。儘管她知道這個人對馬克做的事情,甚至見過那些照片,但是她不恨他。傑西回想起她見到謝里登那天,對他的第一印象是他很冷酷,但九-九-藏-書是之後她見到了其他的東西。一種她理解的奉獻,她不禁欽佩他尋找真相的精神。
「什麼意思?」馬克困惑地停下腳步,眉毛糾結在一起。
馬克起身,酒瓶子晃晃蕩盪,但是他很快扶住了瓶子,沒讓它倒下。他往後看看說,「我沒聽見你回來。」他的聲音僵硬,眼神獃滯。
馬克肩膀斜靠在窗戶框上,背對著傑西,眼睛盯著窗外。時不時地舉起酒喝一大口。
傑西沒這樣想過,但是現在他提到了,並且很有道理。「如果你不救他,那這個信息就不會有人知道。」這個想法太令人驚奇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幾乎沒有注意到馬克又開始在窗戶邊徘徊了。她曾和一個女人一起去過學校,她的丈夫死於飛機失事。一個屬於她管區的男士失去了他的哥哥,這位哥哥曾是一位紐約警官,大廈倒塌時遇難了。
「對的。」他又想喝第三瓶酒了。馬克用下巴和肩膀夾著電話,打開冰箱拿了兩瓶啤酒,回到沙發上。「還有成百上千的人。」
馬克點點頭,「是,這意味著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有目的性。」
傑西的腿拉起來,墊在身下,倚著另一個胳膊,面對著他說:「什麼意思?什麼樣的關聯?」
「所以,我想我必須見見吉姆·謝里登,這樣我就能救他了。」
一口氣喝下半瓶啤酒,馬克又抓起冰箱外的一瓶啤酒,照片夾在胳膊下,一步步地走向沙發,把一沓照片扔到咖啡桌上。馬克潛意識中覺得如果他喝醉了,也許這些照片的夢就不會成為現實。
「你認識在大廈里的人?」
一面帶有藍色「W」的白旗出現在照片角落裡。馬克認出那是瑞格理球場的旗。怒火在喉嚨里燃燒,不僅一兩張照片顯示這場悲劇,五張照片都是。除了出口處數字不一樣,每一張照片都一樣。
馬克點點頭,開始在沙發後面來回踱步。「所以謝里登——他來芝加哥了,對吧?如果他沒遇見過我,那照相機不會出現他的影像的。」
「我應該恨他。」馬克聽起read.99csw.com來很疲憊。
「還不想,我覺得我們應該先吃飯。」
開門時,傑西儘力拿住裝著中餐的袋子。「嗨,我回來了。」
聽到第一個問題,馬克點點頭,雖然傑西看不見。「是的,非常糟的事。大事。而且……而且還有別的重要的事……」
他不想看那些臉,只是想找線索,但是儘管他盡量躲開他們,他的雙眼還是被吸引過去。根本沒用。每一具屍體都是一個人。每一個人都是某個人的孩子、母親、最好的朋友或者某個人的拷問者。馬克扯掉夾子上的第四章照片。該死的!吉姆?謝里登。他去古巴賽場幹什麼?這本來也沒什麼。但是他在照片里。與其他人一樣是個受害者。
「聽起來不錯。」
傑西嘆了口氣,雙手扶著前額。真是一團糟。她站起來,開始收拾食物,決定接近馬克之前,讓他冷靜冷靜。又倒了一杯水,傑西拿著它向客廳走去。
「你要知道,我消失的時候,關於那個相機我想了很多。」馬克無精打采地靠在沙發扶手上,雙腿在咖啡桌下伸展開來。「也沒什麼要去做的了,我必須仔細檢查每一張關於那件事的照片……和我做的每一個夢。」他停頓了一下好像在思考,目光灼灼,「我意識到每一張照片中至少有一個人有關聯。」
她走到沙發後面,停在馬克身後。三個空瓶子倒在咖啡桌右邊。「馬克?」
傑西想這對馬克來說一直是個折磨,當他儘力去阻止這一切的時候,卻要眼睜睜地看著所有事情發生。這對她來說很難,她沒有愧疚感。「我相信你一定認識什麼人。我想全國每一個人都認識某個人,而這個人知曉那天死去的人。」
「也許這是因果報應呢。」馬克把照片拉到自己面前,用胳膊壓著照片,手指依然敲著桌子。桌子有韻律地輕輕搖動著,傑西不用看也知道,馬克在抖著腿。
他甚至不確定是什麼導致這些人死亡。微微前傾著身體,馬克仔細看著照片尋找線索。但是除了血和屍體,看起來也沒什麼不正常的。沒有read.99csw.com碎片或者煙霧,所以不可能是爆炸。讓這麼多的人死去或者受傷,一定是發生的非常迅速。槍擊嗎?
「該死的。」
他喝完這瓶啤酒,打開了第二瓶,隨後打開電視,試圖分散注意力。儘管電視上播著棒球比賽,但是他的眼睛還是一直在照片上轉來轉去。也許是這個原因。第二瓶酒和第一瓶酒一樣很快就喝光了,馬克糾結著要不要再來第三瓶。還沒想好,電話就響了。電話響了三聲,他才不耐煩地看看來電號碼。是傑西。馬克有點高興,因為今天傑西有個早會,所以他一直沒機會和她說話,但是現在,他沒心情說話。
他點點頭,低下頭。抬起頭時,眼中出現了糾結痛苦的表情。「是,那也發生在我身上啊,但是我有一種感覺,我必須找到那天死去的人之間的聯繫。」
馬克聳聳肩,「也許吧,或者可能是一架飛機。我不確定。之後的日子里,我避開所有的新聞報道。我……我甚至無法看報紙。」
只有沉默回應她。她困惑地將袋子放在櫃檯上走進客廳。馬克坐在沙發邊緣上,一隻手的指尖耷拉在酒瓶口,另一隻手拿著一張照片。
這是大事。拿起最後一張要烘乾的照片,馬克的手都顫抖了。他怎麼才能阻止這一切?誰會做這麼可怕的事情?馬克搖搖頭。真是愚蠢的問題。真正的問題是為什麼?
就知道不會那麼容易就答應,傑西放平肩膀。容易的從來就不是最好的選擇。「可能是因果或者報應,也不管你管它叫什麼,但是你得到這些照片,做這些夢都是有一定原因的,馬克。你擁有這個……禮物——這種預見未來的力量。」馬克退縮了一下,但是傑西繼續說:「我覺得你不應該挑出來或者選擇你要救誰。」
「喂?」電話一端是令人窒息的沉默,馬克咧咧嘴,想象著傑西聽到他生硬的話驚訝的樣子。
「我的想法是對的。」他大笑起來,但是聲音卻堵在嗓子里。「我該做什麼?」問她這不公平,這是他自己的責任。馬克深吸一口氣,呵,他的責https://read•99csw•com任。他回答自己的問題了嗎?抓起第三瓶酒,馬克狠狠地扭開瓶蓋。
「那發生在離這一千公里的地方。」
謝里登最後痛苦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這不應該讓馬克這麼煩躁啊。這個混蛋活該。「是,我認識他,我肯定。」他拿起照片。「是謝里登。」馬克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
應該怎麼處理這些照片?馬克猛地打開暗室的門,快速走到廚房。他可以把這些照片扔了。垃圾桶就在那!他可以假裝從來沒見過這些照片。肩膀頹然落下。不,他不能。無論多麼有誘惑力,今晚都會做這個夢。扔掉這些照片改變不了這件事。
「我很好奇他去古巴賽場做什麼?」
「有你認識的人?」
傑西舀了一勺炒飯。「好的,也許我們可以讓他取消他的計劃。」
馬克又點點頭,「好的。」
昏暗的紅色燈光下,馬克仔細查看著最新的照片。這該死究竟是什麼?認出這些照片,馬克馬上看了這一批照片。屍體和……血?男人、女人、孩子、青少年和老人的屍體平躺在地上——照片拍出來,人們好像在慶祝什麼活動。
「難道你不想看看這些照片?」
馬克深吸了一口氣,又嘆了一口氣。「我還不知道,回想一下,我發現至少80%的人有關係,我相信如果我重新查看,我會發現另外的20%。」他坐直身體,和傑西擺成同樣的姿勢。「有些人我在附近的街上見到過或者我認識的人的親戚……有些人來自大學。諸如此類。」
她的直覺告訴她他是對的。「有很多來自芝加哥的人被殺害了。」芝加哥文件上列著名單,她認識幾個人。沒有私交的人,但是即使是微不足道的聯繫她也感到很悲傷。
「你以前從來沒發現?」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吉姆?謝里登?」
傑西的聲音衝破他內心的糾結「聽著,馬克。我馬上到家,我剛下班。我們一起想辦法。你吃了嗎?」
傑西的聲音沒有了剛才的嘲諷。「壞事?發生什麼了?」
「這就是你封鎖的原因?」
「你是太陽曬多九_九_藏_書了吧。」她生氣地說。
傑西撅起嘴。有多少人對她來說都是模糊不清但是每天都在聯繫的呢?太多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說大部分照片上發生的事正好發生在附近,對嗎?」
面對此場景,傑西一句話也沒說。
馬克舉起啤酒,不算熱量的話,這也算不上食物,「沒有呢,我正享受我自己的小雞尾酒會呢。」
他站起來,擼了一把頭髮。「是啊,這些話聽起來太愚蠢,但是仔細想想,有多少人是你熟知的?在超市或者銀行中,與人擦肩而過時,你認識那些給你打招呼的面孔,但當你不在那樣的環境中遇見他們,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是哪來的。難道你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對他所要發生的事情而難受?還是……」另一種情況傑西沒說出口,是他對自己要救謝里登而難受。
馬克盯著蛋卷,「嗯,我沒法想象出他在那種場景中。」他聳聳肩,咬了一口。咀嚼了幾秒后,他說:「我覺得大多時候他還算是正常人。」
他不能再看了,至少現在不能。
馬克搖搖頭,「沒有,我想我應該發現,但是我沒有。我的意思是,我覺得有些人很熟悉。」他收起微笑。「但是大部分的照片都不明顯。」
傑西低下身子,用鼻子蹭著他的脖子。「我帶吃的回來了,來吃點吧。」
傑西看著馬克的眼睛,尋覓著,她知道她必須恰當地說出這一切。「我知道你很討厭謝里登。」無視他一副「你以為」的表情,她繼續說,「但是他也不應該死。」傑西咽了咽口水,眼光直盯著照片。「所有人都不應該死。」
研究這些照片時,他看到一些人。一個金色頭髮的女士仍然抓著一個小孩子。一個男人下面露出一個小腳,那是一個嬰兒。馬克一陣噁心,雙手撐在櫃檯上,耷拉著腦袋。幾次緩慢的深呼吸后,他再次嘗試著,取下照片,照片已經幹了。
傑西盯著桌子上放著的商標,一邊思索著。她還是有疑問。「那……『9·11事件』呢?」
他聽到傑西嘆了一口氣。「我帶外賣回去。不要擔心,問題會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