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毅走到一樓。一樓後面的牆壁上，與二樓相同的位置，也有一個大小相似的窗戶，窗門是緊閉著的，玻璃窗外同樣安裝了防盜網。

方可奇截圖放大，再通過技術手段提高清晰度之後，一張四十多歲的男人的臉，就很清楚地在電腦屏幕上顯示出來。

方可奇說：「我記得那天傍晚，那個傢伙確實是沿著前進街往這個方向走的，前進街上並沒有其他相通的巷道，這個十字路口是他走出前進街的必經之地。但現在連他的影子都看不到，難道這傢伙是土行孫，會遁地術不成？」

他正背著雙手，站在後面牆壁的窗戶前發獃。那扇鋁合金窗戶還保持著案發時的原樣，打開手掌寬的一條縫隙。

他打開龍毅辦公桌上的電腦，把U盤插|進去，點開了裏面的視頻文件。

方可奇把視頻往後倒了一小段，那人從監控探頭下經過時，攝像頭居高臨下，正好拍到了他的臉部輪廓。

歐陽若明白他的意思，說：「龍隊，你是想讓我打電話問一下那個在這裏當護士的同學吧？」

歐陽若有點意外，說：「這案子，哪裡不對勁了？」

那人戴著帽子，低垂著頭，用手捂住大半邊臉做牙痛狀。雖然差點與他撞個滿懷，但實際上他並沒有看到對方的臉，看到的只是那個人匆匆離去的背影。

歐陽若怔了一下，說：「好，我馬上就到。」

歐陽若說：「高明用來自縊的那根尼龍繩就是藍色的，這應該是從那繩子上掉下來的。」

掛斷電話后，歐陽若把阿嬌的話轉述給龍毅聽了。

龍毅轉過身來說：「這幾天，我一直在想高明這個案子。我總覺得這中間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又想不起來。今天我重新到現場看了一下，終於找到不對勁的地方。」

歐陽若來到的時候，大門已經打開，她走進診所，直上二樓，果然看見龍毅在高明上吊自殺的那間診療室里。

龍毅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忽然掉頭往樓下走去。

十多分鐘后，警車開到了前九*九*藏*書進街盡頭，再往前，經過一個十字路口，就是一條城區主幹道。

龍毅說：「我現在在高明牙科這邊，就在高明的死亡現場，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你趕緊過來一下。」

那個十字路口連接著一條城區主幹道，過往行人和車輛非常多。龍毅和歐陽若、方可奇三人一起盯著電腦顯示屏，先是把晚上7點半至9點半這個時間段的視頻畫面仔細看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從十字路口經過；後來又用快進的方式，把整個視頻瀏覽了一遍，仍然一無所獲。

歐陽若站在一邊，也是連大氣也不敢喘，睜大眼睛看著視頻。

歐陽若說：「如果不是他打開的，難道會是別人打開的？」

他把警車停在路邊，下車后，抬頭張望，目光最後落在了一個安裝在十字路口的交通監控探頭上面。

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抱著兩隻手肘，在一樓候診室轉了好幾圈，把牆上的宣傳廣告、主診醫生和護士姓名頭像、電燈開關等，都認認真真看了一遍，連安裝在樓梯下的電錶和電源開關都沒有放過。

龍毅說：「我叫你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這一句馬屁拍得龍毅很是受用，他有點得意地盯著視頻里那個人說：「這小子以為脫了帽變了裝，就沒人認得他了。這一回，算是他大意了，他一定想不到我就算認不出他的臉，也認得他的背。方可奇，你把視頻倒回去，看看前面有沒有拍到他的臉。」

龍毅說：「有兩個可能：第一，是他自己打開的。但如此反常之舉，定有深意。第二，是別人打開的。別人不會無緣無故打開這扇長年關閉的窗戶，肯定有什麼特殊原因，說不定就跟高明的死有關聯。」

龍毅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

自從高明出事之後，高明牙科就已經停止營業，因為案子還沒有了結，大門也一直被警方封鎖著。門前扔著幾袋垃圾，台階上落滿樹葉，看上去顯得有些冷清。九_九_藏_書

方可奇立即移動滑鼠，把這個時間段內的視頻畫面，緩緩地放給他看。

歐陽若把那窗戶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好像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龍毅沒有理她，一邊開車，一邊朝街道兩邊張望著。

歐陽若覺得有點奇怪，正要撥打龍毅的手機，她自己的手機卻響了，一接聽，居然正是龍毅找她。

他打開窗戶，推了推外面的防盜網，同樣焊接得非常牢固，不可能有人能從這窗戶里翻越進來。

過了半晌，他忽然睜開眼睛坐直身子，對方可奇說：「那晚我們在診所門口與那個人擦肩而過時，大概是晚上7點半，從診所到前進街盡頭的這個十字路口，如果步行，大約是20分鐘路程。這樣吧，小方，你把當晚7點半至8點之間的這段視頻，一幀一幀地播放給我看一下。」

忽然，他眉頭一展，轉過身，大步走出診所。

龍毅說：「是的，上面既沒有別人的指紋，也沒有高明的指紋，這就更不正常了。顯然是開窗的人抹去了自己的指紋。那麼疑點就來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打開窗戶？為什麼又不想留下自己的指紋？」

歐陽若回想了一下說：「我那天和方可奇來看牙醫的時候，對這扇窗戶並沒有留意，不知道當時到底是開著的，還是關著的。」

他喝了口水，把頭往後一仰，將身子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眼睛，努力回憶那天傍晚他在高明牙科門口遇見那個鴨舌帽的情景。

視頻拍攝的，正是前進街盡頭十字路口的監控畫面，右下角一串數字顯示，視頻的起始時間是6月2日晚上7時。

「咦，這是什麼？」

「是啊，把窗戶打開這麼一點點，能起到什麼作用呢？」

龍毅忽然一拍桌子，大叫一聲，把歐陽若和方可奇嚇了一跳。

歐陽若湊過去一看，才發現那並不是頭髮，而是一根兩三厘米長，跟頭髮一般粗細的細線。

龍毅指著畫面中一個已經走到十字路口中間的男人背影說：「就是他！」

龍毅說：「果然有問題。高九_九_藏_書明平時都不許開窗，怎麼會在臨死之前，突然打開窗戶呢？難道他想聞著臭氣死去嗎？」

龍毅說：「這窗戶外面是一條臭水河，打開窗戶后，你聞到了什麼味道？」

歐陽若半信半疑地說：「龍隊，你沒有看花眼吧？這隻是一個人的背影啊！」

「停！」

龍毅把這細線放在手心，用手指捻了捻，發現那細線的柔韌性很強，他忽然明白過來：「這是從尼龍繩上面掉下的尼龍絲，從顏色上看，應該是藍色的。」

他對歐陽若說：「你打電話給方可奇，叫他馬上跟交警大隊聯繫，請交警大隊把這個監控點6月2日，也就是高明命案發生的那天，晚上7點至第二天凌晨的視頻資料發給我們，我馬上回去看。」

她想了一下說：「好吧，那咱們換一個問題，就算把窗戶打開這麼一點點，又有什麼作用？這裡是二樓，窗戶外面離地有數米高，窗下是河，也不方便攀爬。我檢查過窗戶防盜網，十分結實，絕不可能有人能從窗戶里爬進來弔死高明，偽造自殺現場，然後又從窗戶里爬出去。除非是有人想通過這個窗戶縫隙往屋裡輸送毒氣，可是高明並非死於中毒。」

歐陽若和方可奇定睛一看，那人屁股右側還真有一抹白灰。

歐陽若說：「監控視頻上找不到鴨舌帽，只有兩個可能：第一，他就住在前進街；第二，他在半路上把帽子脫掉了，捂著臉的手也放下來了，恢復了本來面目，所以咱們盯著視頻找鴨舌帽，肯定是找不到的。」

龍毅又四下里看看，確認這裏再沒有其他監控設施之後，就坐回車裡，掉頭回市局。

龍毅一邊重複著歐陽若的話，一面踱回窗戶前，低下頭，再次仔細檢查窗戶，不肯放過上面遺留的一點點痕迹。

歐陽若走進來問：「龍隊，你找我有事啊？」

龍毅點頭說：「歐陽若說的有道理，但我覺得兇手住在前進街的可能性不大。這條街上的商鋪和住戶總共就那麼幾家，而且大家都是熟人，如果他是街上的住戶，那就太reａd•99csw.coｍ容易暴露身份了，警方很輕易就能查到他的頭上。當然，他也不可能愚蠢到一直戴著那頂鴨舌帽走到大街上去，肯定會在離診所不遠的地方摘下帽子。咱們本來就沒有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就算跟他面對面，也不見得能把他認出來。」

龍毅點點頭說：「我已經去旁邊幾家商鋪看過，他們把後面這扇窗戶都長年關閉著，說一打開窗戶，臭味就鑽進屋裡來，太難聞了。旁人尚且如此，我想對於當醫生的高明來說，他對這臭味應該更敏感才對，而且他這裡是診所，更應該注意空氣質量。我已經看過，這間診療室是有排氣孔的，也就是說，即使不開窗戶，也不會影響室內空氣流通。那麼，高明為什麼要打開窗戶呢？這扇窗戶，到底是他臨死前打開的，還是平時就一直打開著呢？」

歐陽若不由得看著隊長欽佩地說道：「龍隊，你真是神了！」

龍毅拍拍方可奇的肩膀：「馬上把這個截圖沖洗成照片，專案組人手一份，儘快查清這個人的身份。」

這天上午，歐陽若拿著結案報告去找龍毅簽字，卻發現龍隊不在辦公室，問了一下方可奇，方可奇說龍隊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

他鑽進停在路邊的警車，一轉方向盤，前輪對準了那個鴨舌帽男人離開的方向。

掛斷電話后，她立即驅車趕往前進街高明牙科。

窗戶外面，就是一條臭水河，河中濁浪翻滾，發出陣陣刺鼻的異味。

方可奇急忙按了一下滑鼠，把畫面定格下來。這時視頻右下角的時間顯示，是晚上7點48分。

他揉揉額頭，靜下心來，把那天的場景像放電影一樣，在自己腦海里緩緩過了一遍，那個人最後離去的背影，像一個特寫鏡頭，在他腦海里漸漸清晰，定格，放大……

他忽然輕呼一聲，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之後，用兩個手指頭，從窗戶打開處的角落裡，撿起一根短短的頭髮。

歐陽若急忙跟上來，問：「龍隊，你是不是發現什麼新線索了？」

歐陽若立即給那個高中同學阿嬌打電九九藏書話。阿嬌說：「你說高醫生診療室後面那扇窗戶啊，我印象中好像一直都是關著的，後面有一條臭水河，一打開窗戶，臭味就鑽進來了，所以高醫生交代我們幾個護士，平時不要開窗。」

他剛踏進辦公室，方可奇就拿著一個U盤跑進來：「龍隊，交警大隊把那個視頻文件發過來了，你看看。」

困擾大家已久的狂犬病人咬人案，總算已經水落石出，儘管最終的幕後推手牙醫高明已經畏罪自殺，使這案子留下了一點遺憾，但不管怎樣，案子總算是破了，大家也都鬆了口氣。

歐陽若說：「是。」立即掏出手機，給方可奇打電話。

龍毅說：「我相信我的眼睛，還有我的記憶力，不會錯的，就是這個人。那天傍晚，匆忙之間我雖然沒有看清這個人的相貌，但是在他離去的時候，對著他的背影多看了兩眼，記住了他走路的姿勢，還有他那有點特別的背影。他是中等身材，個子不算高，但腰部略粗，明顯長得有點不協調，走路的時候，腰桿挺得很直，但動作有點僵硬，看上去顯得有點不自然。剛才他在視頻里，就是這樣行走的。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離開診所的時候，我看見他黑褲子後面，屁股右側，有一小塊白色牆灰，應該是在診所牆壁上蹭到的。你們看，視頻上的這個人，白色牆灰是不是還在他屁股這裏？」

歐陽若不知他要幹什麼，趕緊跟出來。

歐陽若抽抽鼻子說：「臭味啊，我一進門就聞到了。」

歐陽若急忙拉開副駕駛室的門，跳上車，說道：「龍隊，你該不是現在想去追那個男人吧？那傢伙從這裏逃走，已經是三天前的事了，你的車開得再快，也追不上他了。」

龍毅一邊快步走下台階，一邊說：「兩點：第一，高明應該不是自縊身亡，而是他殺；第二，兇手就是案發當日我們在這個門口撞見的那個戴鴨舌帽、捂著半邊臉的候診病人。」

龍毅笑笑說：「正是如此。」

歐陽若說：「可是痕檢員已經檢查過這扇窗戶，上面並沒有發現其他人的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