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瘋狂毒牙
第十二章 屍口拔牙
龍毅說:「當然有關係。咱們已經查到,有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便利,盜取屍體上的牙齒,賣給高明。而這個盜賣死人牙齒的人,就是你這個副館長。」
回到市局,方可奇問:「龍隊,下一步怎麼辦?」
「6月2日傍晚6點左右,此時高明牙科診所已經打烊,整個診所里只有高明一個人。
高明為了給患者換牙,需要大量死人牙齒。但是自從全面實行火化政策以來,除了極少數地處偏僻的鄉下人家有親人過世不願火葬,而將親人屍體裝進棺材偷偷土葬以外,絕大部分的屍體都被拉進了火葬場。所以單憑几個小偷到鄉下偷偷盜取棺材里死人的牙齒,肯定滿足不了高明牙科的需求,那麼高明與殯儀館某些黑心的工作人員「合作」,自然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江東華叫道:「你胡說,我看過報紙新聞,高明根本就是死於自殺,那個清潔工證明她傍晚6點半上班的時候,高明還活著,而且他自殺的時候,屋裡確實只有他一個人。」
「他做完這一切,等清潔工從二樓下來,他就假裝等不及,捂著臉匆匆離去。」
「難道事實不是這樣的嗎?」
後面兩個刑警上前,快速地給江東華上了手銬,將他帶出了會議室。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兩口,然後放下茶杯,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臉上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說:「那好吧,既然你自己做過的事情自己已經忘記了,那我只好幫你回憶回憶,希望你能儘快想起來。」
「6點半左右,清潔工準時來到。
歐陽若面露難色,說:「可是咱們雖然推斷出他是犯罪嫌疑人,但手裡邊並無過硬的實證,要是他反咬一口,咱們就麻煩了。」
「江東華拉倒凳子后,鬆開繩子一端,拉動另一端。繩子並不是系在凳子上的,只是呈U字形從凳子下穿過,所以只要輕輕扯動,繩子就會從凳子下滑出,然後從二樓窗戶滑下,一直落入他的手中。這也是高明死亡之時,二樓窗戶會打開一條縫隙的原因。
龍毅搖頭說:「不認識,但是……」
他故意停頓了兩三分鐘,一邊觀察著審訊對象臉上的表情變化,一邊說:「就在上個月12日凌晨,咱們南州市西城區有兩名群眾被咬成重傷,坊間傳言,說是食人殭屍所為,也有人說是有啃臉怪物出沒,但咱們警方最後把這案子給破了,咬人的兇手,是一名狂犬病患者,而且找到兇手時,他已經因狂犬病發作而死亡。在隨後的半個多月時間里,西城區接連又有兩人死於狂犬病。最後警方查明,這三人都是因為在高明牙
read.99csw.com科換牙時,感染上狂犬病病毒的。高明牙科診所的老闆兼主診醫生高明為了牟利,竟然收購死人的牙齒,冒充高模擬假牙安裝給患者使用。這三人嘴裏安裝的牙齒,來自一具身上潛伏著狂犬病病毒的屍體,最終導致三人同時患上狂犬病,釀成不可收拾的慘劇。」江東華盯著電腦屏幕,臉色煞白,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咬牙切齒地罵道:「這……這是哪個王八蛋偷|拍的?我……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龍毅帶著歐陽若等人直上三樓,闖進會議室,果然看見十來個人正圍著一張橢圓形桌子在開會。看見幾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突然闖進來,眾皆愕然。
龍毅說:「我去找那幾位寫信舉報這位江副館長的死者家屬了解了一下情況,你別說,還真是大有收穫。這幾位寫信的人,親人屍體的器官都曾被江東華盜取過,但他們苦於找不到確鑿證據,無法讓法律制裁這位喪心病狂的江副館長,所以他們花了一些錢,買通一位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在殯儀館停屍房裡安裝了一個針孔攝像頭,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終於清楚地拍到了這位江副館長夥同他人在殯儀館內盜取死者身上器官的視頻證據。我們真得感謝那幾位家屬,他們做了我們警方該做的事。」
他走過去,向對方出示了逮捕證,說:「我們懷疑你跟警方正在調查的一起命案有關,現在要正式拘捕你,你可以不說話,但你所說的話都會作為呈堂證供。」
龍毅看了江東華一眼,對歐陽若和方可奇繼續說道:「他用來作案的尼龍繩,應該有十多米長,不可能隨便丟棄在現場,口袋裡又揣不下,為了不引人懷疑,他也沒有帶提包,所以只好像來時一樣,把繩子一圈一圈纏繞在腰間,用衣服蓋住。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我看他離去的背影,腰圍明顯比例失調,走路的姿勢也有些僵硬。有了這個特徵,再加上他屁股後面不小心在診所蹭到的一小塊白色牆灰,我才能在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的監控視頻中一眼將他的背影認出。」
他忽然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前段時間魯局把我叫去,交給我一封信,那是一封數位死者家屬聯名寫來的,反映市殯儀館有工作人員盜取死者身體器官賣給地下器官移植公司非法牟利的舉報信。我記得信中所寫的舉報對象就是這位副館長江東華。當時我因為手裡有其他案子,所以把這封信鎖在了抽屜里,還沒來得及展開調查。」
殯儀館坐落在城郊,警車開進去的時候,悼念堂里正在舉read•99csw.com行一個追悼會,哀樂低回,哭聲悲切,讓人一進這個大門,心就不由自主地揪緊了。
方可奇點頭說:「可以確定。我們對比過江東華的照片,而且讓殯儀館員工看過咱們的視頻截圖,可以確定咱們要找的人就是這位副館長。」
方可奇亮了一下證件,說:「我們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誰是江東華?」
「你來到診所,假裝跟高明商量對策,卻趁其不備,用乙醚之類的藥物將其迷暈,然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尼龍繩,將他弔死在頂燈上。你做這一切時,戴上了手套,所以現場並沒有留下你的指紋。
龍毅點頭說道:「據說是可以的。我曾看到新聞里說,國外有殯儀館工作人員盜賣屍體上的器官或組織,主要用於膝蓋修復、脊椎手術和其他醫療手術。」
「江東華知道清潔工看到診療室門上掛的牌子,一定不敢進去打擾高明。
歐陽若愣了一下,說:「殯儀館裏面死人身上的器官也能賣到錢嗎?」
「這些都是我在警方所掌握的一些線索的基礎上,做出的推理。當然,現在警方手裡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實證,我們在高明的手指間發現了一根頭髮,經過DNA比對,證實是你的。我想應該是他被你迷暈之時,掙扎中從你身上抓到的吧。」
「就在清潔工在診療室外面拖地的時候,他在一樓把電源開關打開,這時診療室的電燈就突然亮了。過一會兒,他再在一樓窗戶前扯動尼龍繩,早先放置在高明屍體腳下的凳子被絆倒,發出『叭』的一聲響。
龍毅把信放在桌子上,想了一下說:「這案子不能操之過急,等我跟魯局商量一下,咱們再制訂下一步行動計劃。」
江東華聽罷,忽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江東華舔了一下嘴唇問:「這……這個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江東華脖子一梗,說道:「你們胡亂抓人,我怎麼知道原因?我告訴你,我和你們政法委劉書記是好朋友,如果你不趕緊放了我,我一定會向他舉報你們濫用職權,隨便抓人。」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江東華面帶驚恐之色,連聲音都顫抖起來,「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龍毅說道:「不,高明根本就不是自殺,而是死於他殺,兇手不是別人,正是你江東華。6月2日下午,高明發現警方已經在暗中調查他,心中害怕,就打電話跟你商量對策。你知道警方沿著他這條線索,遲早都會查到你的頭上。為了不暴露自己,你就對高明動了殺機。
視頻里的光線有點暗,但畫面還算清晰。
龍毅說:「九-九-藏-書當然不是這樣。早在這名清潔工上班之前,江東華已經將高明弔死,然後他精心偽造了一個自殺現場。
歐陽若和方可奇都搖頭說不知道。
方可奇有點迷糊,小聲問歐陽若:「咱們什麼時候從高明屍體上發現兇手留下的頭髮了?」
「殯儀館副館長,江東華?」龍毅皺起眉頭,在辦公室踱了幾步,說,「我怎麼覺得這個名字這麼熟悉呢?」
江東華很快被推進了審訊室。
那人臉色蒼白,緩緩站起身,說:「我……我就是……」
龍毅徑直來到殯儀館辦公大樓前,一名保安攔住他,他出示了警官證,問:「你們副館長江東華在哪個辦公室?」
他打開抽屜,拿出那封舉報信,又認真地看了一遍。
江東華神情一變,看著他說道:「我……我怎麼又變成殺人犯了?我沒有殺人,高明不是我殺的。報紙上都已經說了,他是畏罪自殺,他自殺的時候,屋裡只有他一個人,有一個清潔工作證,沒有人進入過他的房間……這事怎麼又栽贓到我頭上來了?」
「你們憑什麼抓我?」在經過最初的慌亂之後,他已經漸漸鎮靜下來,在審訊室里高聲叫道,「我到底犯了什麼罪?你們怎麼能隨便抓人?」
第二天早上,方可奇興沖沖地跑來向龍毅報告,視頻中的那個嫌疑人已經找到了,他叫江東華,今年47歲,是南州市殯儀館副館長。
歐陽若意味深長地笑笑,說:「誰知道呢?龍隊說有就有唄!」
龍毅雙目如劍,盯著他冷聲說道:「江東華,我們為什麼抓你,難道你不知道嗎?」
龍毅倒是顯得很淡定,問方可奇:「你確定視頻里的這名嫌疑人就是江東華嗎?」
龍毅看他一眼,很明顯,就是視頻截圖裡的那個嫌疑人。
兩人頓時精神振奮,帶著幾名年輕刑警,跟龍毅一起跳上警車。
方可奇敲著桌子說道:「你笑什麼?」
下午,兩人剛到單位上班,就接到龍毅的通知:「你倆帶幾個人,跟我去一趟殯儀館,魯局已經同意對江東華實施抓捕。」
歐陽若問:「你認識他?」
他拿出一張光碟,讓方可奇放進手提電腦,將裏面的視頻播放給江東華看。
龍毅看了他倆一眼,不由得笑起來:「上午嚷著要抓人的不是你倆嗎?怎麼現在又遲疑起來了?你們放心,既然我把他抓回來,就有辦法叫他認罪伏法。」
饒是歐陽若見過不少流血的兇殺現場,但在視頻里看見如此詭異血腥而噁心的場景,她還是覺得心裏難受,差點當場嘔吐起來。
「確實如此,一顆牙齒,才賣區區幾百元,這點錢,你根本就九*九*藏*書沒有放在眼裡,所以這盜賣死人牙齒的勾當,只是你的副業,而你的主業,做的則是更大、更賺錢也更令人髮指的大買賣,那就是盜取屍體上有用的器官,高價賣給地下器官移植公司,從中牟取暴利。這盜牙之舉嘛,其實只是你順手牽羊,偶爾為之。」
龍毅看了江東華一眼,說道:「你身邊這個幫手,是你的下屬對吧?他是一名醫科大學的畢業生,是你親自將他招聘到你們單位的。你招聘他,為的就是要讓他成為你盜取死者器官的幫手,對吧?目前此人已被警方控制,還沒有開始審訊,他就已經全招了,他說你才是主謀,他全都聽你的……」
江東華說:「我笑你們警方辦案太兒戲了。我聽說高明牙科因為給患者安裝的假牙質優價廉而受到病人歡迎,在那裡換一顆好牙,也就一兩千元,以此來估算的話,他們收購一顆牙齒的成本,也就區區幾百元。我身為一個副館長,在單位各方面待遇都還不錯,你們說我會為了這區區幾百元一顆的牙齒而以身試法、鋌而走險嗎?」
「既然我們把你請到這裏來,自然是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龍毅忽然扭過頭來,問歐陽若和方可奇,「今天上午你們急著要抓人,我說要緩一緩,你們知道我幹什麼去了嗎?」
「胡說,你別在這裏血口噴人。」江東華忽然雙腳跺地,在審訊椅上蹦躂起來,大叫道,「你說我干過這樣的事,有證據嗎?」
歐陽若說:「其實咱們早就應該想到這一點了。除了殯儀館,還有什麼地方能源源不斷地向高明牙科供應死人牙齒呢?肯定是這個江東華專門在殯儀館盜取死人身上健康的牙齒,然後賣給高明,高明再安裝給患者使用。龍隊,趕緊抓人吧!」
「又因你經常在下班時間來到這間診所,所以對這裏的情況非常熟悉。你知道6點半鐘點工會過來打掃衛生,所以你殺死高明后,就化裝成一個病人,在樓下等著。你必須要這個清潔工來證明高明死亡時,屋裡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必須要她來證明高明是死於自殺,而非他殺。」
「然後他來到一樓樓梯下,將診所的電閘拉下,再上樓將診療室的電燈開關打開,最後他將一張凳子放在已經被弔死的高明腳下,用一根尼龍繩從凳子下穿過,絆住凳子一隻腳,再將繩子兩端從二樓窗戶垂下,一直垂到下面一樓窗戶前,再鎖上門,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戴上鴨舌帽偽裝成病人,在一樓候診室候診。
「首先,江東華用乙醚迷暈高明,因為那是一間診所,所以就算警方在現場聞到殘留的乙醚氣味,也不會https://read.99csw.com懷疑。
龍毅說:「是的,警方之所以認定高明死於自殺,最主要的依據,就是那名女清潔工的證詞,而且她並沒有撒謊,她說的都是她所看到的事實。她之所以斷定她上班時高明還活著,且案發之時高明所處的診療室只有他一個人,最重要的依據有三點:第一是傍晚的時候,高明在屋裡打開了電燈;第二,她聽到了他上吊自殺時用腳踢倒凳子的聲音;第三,在此之後,一直沒有其他人下樓。」
龍毅說道:「你不但盜賣死者器官,而且涉嫌殺害牙醫高明,估計你這輩子也沒有機會去報復那些舉報你的群眾了。」
這是一封實名舉報信,後面還附上了舉報人的真實姓名、身份證號碼及聯繫電話。
陰森的停屍房內,靠牆放著兩排存放屍體的冷凍櫃。江東華帶著一個年輕人溜進來,兩人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話,然後從冷凍櫃中抬出一具屍體,年輕人戴上手套,打開工具箱,拿出一把雪亮的手術刀,熟練地剖開了死者的身體,不知道從遺體上摘取了一個什麼器官,江東華立即用一個小冷凍箱裝好。
龍毅冷眼旁觀,見他雖然故作鎮定,但是目光閃爍,右手兩個手指頭不成節奏地叩擊著審訊椅的鐵扶手,知道他是色厲內荏,虛張聲勢,心中已然有數。
歐陽若和方可奇對望一眼,有點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將屍體縫合好,恢複原狀之後,江東華又說:「這人牙齒長得不錯,拔幾顆下來,賣給高明那個王八蛋,賺點零錢打麻將。」偷|拍的微型攝像頭附帶有錄音功能,江東華最後這一句話,被清晰地錄了下來。
保安怔了一下,說:「領導都在三樓會議室開會。」
問這句話的,不是江東華,而是歐陽若。
「殯儀館副館長?」歐陽若一聽,頓時興奮起來,「這不正好和咱們前面的偵查線索聯繫起來了嗎?」
「有了開燈這個細節和踢倒凳子的聲音,外面的清潔工當然就會認定,此時高明仍然活著,再加上她確實沒有看到有人從診療室出來,所以當然會得出『案發時只有高明一個人在現場』的結論。
「我原本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想不到在你眼裡,卻如此漏洞百出……」江東華終於徹底癱軟在審訊椅上,眼淚鼻涕一齊流了出來,「其實我……我真的不想殺人……他知道警方在調查他,打電話給我,說他要去自首,如果他去自首,那我也就完了,所以我才不得不殺他。我也是被逼的呀……」
龍毅說:「馬上開始審訊,不要給他思考對策的時間。」
雖然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坐在窗前位置的一個小眼睛的男人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