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毅看了他倆一眼，然後背著雙手，圍著那輛計程車轉了一圈，說：「咱們在兇手下車的地方找不到線索，但可以去兇手上車的地方查一查。為了方便監管和調度，計程車公司給每輛的士都安裝了GPS定位儀。歐陽若，你打電話到計程車公司查一下，看看這輛車事發前在什麼地方停過。根據這個情況，咱們大致就能知道最後那兩名乘客是在什麼地方上車的了。」

他覺得這裏邊一定另有蹊蹺，可是他怕惹火燒身，又不敢直接去找警察。心裏正忐忑不安，忽然看見警察找上門來，立即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趕緊老老實實說了真話。

兩人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感慨。

「這個倒是難說。有時候得罪了什麼人，也許連你自己都不知道。」

「不，他有身份證。」中年女人又在電腦里查了一下，說，「他叫宋銳。」

龍毅點頭說：「是的，我初步判斷，這應該是一起人為投毒案。」

龍毅說：「早上6點多，大街上的店鋪都還關著門，沒有人上班。一大清早，街上行人也不會太多。我看過，從人民大道78號到90號之間，只有這家文華賓館應該是24小時開門營業的，所以咱們應該去那裡問才對。」

「不知道，他們沒說，我也沒問。」中年女人搖搖頭，忽然又說，「對了，我看他們可能是三中的學生。我有個侄女在三中讀書，穿的校服跟他們差不多。」

中年女人又查了一下電腦，說他們退房的時間是今天早上6點54分，退完房就到門口等的士了。所以警方一說要找6點57分在這裏乘坐計程車離開的兩個人，她就想到了這一對男女學生。

龍毅走出蛋糕店，果然看見有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站在台階上等他。

龍毅與歐陽若對望一眼，同時問：「學生？」

他找到那名女店員，問她有沒有注意到計程車停在門口的時候，車裡是否有乘客？

龍毅站在街上，四下里看看，忽然笑了，說：「難怪你打聽不到什麼消息，原來是問錯了地方。」

龍毅湊到他面前問：「告訴我，那個女生是誰？她跟那個司機的死有沒有關係？」

這是一間由舊居民樓改裝成的小賓館，進門左手邊就是服務台，裡邊坐著一個燙著爆htｔpｓ://ｒｅaｄ.９９cｓw.cｏm炸頭的中年女人，正在埋頭玩手機遊戲。

年輕人說，早上他上班的時候，見過這輛出事的計程車。

那個身高超過一米七五的高個子男生走進辦公室，一見有兩個身穿制服的警察在等他，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雖然他搖頭否認，但他的表情和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龍毅和歐陽若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有料到這小子一上來就直奔主題。

「龍隊，」方可奇忽然跑進店裡報告說，「有人找你，說是要向你提供線索。」

學校保衛科長正站在門口抽煙。

歐陽若聽完最後這一句，就有點氣餒了，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

「我們……我們……」宋銳垂下頭來，兩隻手不住地在藍白相間的校服褲子上摩擦著，「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龍毅問：「為什麼？」

「很簡單啊，計程車一直沒有熄火，擺放在汽車儀錶台上的空車燈是暗的，這表示當時車上是載有乘客的。要是車上沒有乘客，空車燈應該亮起來，顯示出『空車』兩個字才對。而且車裡還有新鮮的擦拭痕迹，這就更讓人覺得可疑了。」

歐陽若湊到電腦前，看了那個男孩登記的身份證信息，又問：「你知道他們是哪所學校的學生嗎？」

等這年輕人走後，歐陽若說：「龍隊，如果他提供的線索是真的，那這個案子的案情就更加明朗了。

「你應該去那裡問。」

「當然啊，計程車里，除了司機，就剩下乘客了。」歐陽若抬頭在十字路口觀察了一下，有點遺憾地說，「可惜這周圍沒有監控設備，也不知道案發之時，他車上到底有沒有乘客。」

人民大道78號至90號，這個距離在地圖上可能只是一個小點，可是實地一看，前後少說也有200米距離，街道兩邊依次排列著二三十家店鋪、公司，甚至還有幾家政府機關單位。

「你真的是一個人住在賓館里？」

歐陽若瞧了他一眼，說道：「你倒是說得輕巧，現在的問題是，這周圍沒有監控攝像頭，也沒有案發當時的目擊證人，咱們上哪兒去找那兩名乘客？」

芮雪對死者進行了屍檢，除了更進一步確認死者是死於四亞甲基二碸四胺中毒外，沒有發現新的線索。

他當九九藏書時以為是自己勒死了那個司機，嚇得六神無主，草草擦拭了一下現場留下的痕迹，就跳下車逃走了。

女店員說：「你這麼一問，我還真想起來了，我第一眼看去的時候，車子後排座位上好像坐了兩位乘客，等我在店裡忙了一圈再出來看時，車上的乘客已經不見了。」

歐陽若思索著說道：「難道說事發當時，這輛計程車上載有乘客，正是這個乘客趁司機于成全沒有注意，偷偷把毒下在茶杯里。在這個十字路口等待綠燈信號的時候，于成全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當即中毒身亡。兇手為了不留下痕迹，作案后擦掉自己留下的腳印和指紋，然後下車逃走了？」

「不，乘客身上帶著毒鼠強，說明他是有備而來。我更傾向於這二人因為跟于成全之間有嫌隙，所以投毒殺人，這應該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中年女人嚇了一跳，趕緊站起身說：「警官，你……你們要查房嗎？我們這裏一向守法經營，從來沒有……」

龍毅請保衛科長把宋銳叫到學校辦公室來。

當時他開著小車，跟這輛計程車並排停在路口等綠燈信號。

「兩名乘客清理過案發現場，確認沒有留下作案痕迹后，也悄悄溜走了。」

龍毅用手朝街邊指了一下。

「當時車上一定載有乘客，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龍毅十分肯定地說。

「問錯了地方？」

方可奇也走過來，加入討論，說：「其實只要咱們找到最後乘坐這輛計程車的那兩名乘客，這個案子就破了。」

他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個場景，覺得很可疑，於是就主動找到警方反映情況。

兩人沒有說話，只是用銳利的目光盯著宋銳，示意他接著往下說。

「所以你懷疑是坐在他車上的乘客乾的？」

宋銳挪一下屁股，身體背對著門口，低聲說：「警察叔叔，我跟您說實話，昨晚跟我住在賓館的，確實還有一個女生，今天早上我們也是一起坐上計程車的。」

龍毅握住年輕人的手說：「非常感謝，你提供的這個線索，對我們警方破案很有幫助。」

龍毅又遞給他一張名片說，如果還想到什麼其他線索，可以打名片上的電話找他。

宋銳忙不迭地點頭說：「當然啊！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那個司機的九*九*藏*書死，真的不關我的事。」

果然，進入一家門面挺大的公司，歐陽若一問，人家就皺起眉頭說：「你問早上6點多的事啊？那會兒我們這裏還沒有開門上班呢，誰知道呢。不光我們這一家，那麼早，這條街上的商鋪都還沒有開門啊。」

歐陽若問：「那孩子是用學生證登記住宿的嗎？」

龍毅和歐陽若看見他臉上現出忸怩的神情，愣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

歐陽若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龍毅盯住他的眼睛說道：「可是據我們調查，昨天你在賓館登記的房間里還住著一個女生。今天早上，你也是跟那個女生一起坐上計程車的。」

「早上6點多？」

年輕人不好意思地笑了。

「今天早上，有兩名乘客搭乘于成全的計程車，行駛到這個十字路口時，乘客跟司機發生衝突，甚至還動起手來。後來乘客偷偷把毒鼠強放進了于成全的茶杯里。正好這時于成全因為口渴，喝了一口茶，於是很快就中毒身亡。

宋銳忽然激動地站起身，朝門口瞟了一眼，又坐下去。

歐陽若欽佩地看了隊長一眼，說：「有道理。」

歐陽若忙問：「你看清乘客的相貌了嗎？」

龍毅馬上跳上警車說：「小若，你跟我去那個載客點看看。老畢和小方，你倆留在現場，現場勘查結束后，趕緊把屍體運走，把這車子也拖走，要是再停在這裏，後面真要大塞車了。」

龍毅想了一下，扭頭往街邊的蛋糕店走去。

到了三中，首先找到學校的保衛科長，一查，三中確實有一個名叫宋銳的男生，是高二年級的學生。

「因為過幾天學校有一場重要的考試，我覺得宿舍和家裡都太吵了，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複習功課，所以就一個人去學校外面開了個房間……」

剛才他從單位開車出門辦事，經過這個十字路口，看見那輛計程車還停在路中間，周圍還拉起了警戒線，停車一打聽，才知道計程車司機被人毒殺了。

「那個女生叫什麼名字？」龍毅問，「是不是你同班的？」

女店員搖頭說：「當時我也就只是那麼瞟一眼，隱約看見後面坐著兩個人，連男女都沒有看清，哪能看清相貌呢？」

「這個……因為我昨天晚上既沒有住宿舍，也沒有回家，而是在那裡找了一家賓九九藏書館住了一個晚上。」

「很有可能是這樣的。」

歐陽若馬上掏出手機給計程車公司打電話，反饋回來的情況是，這輛計程車最近一次停車上客的位置是在人民大道78號至90號之間，時間是早上6點57分。

大街上人來車往，要打聽兩名幾小時以前在這裏叫過計程車的乘客的信息，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倒也是。」歐陽若點了一下頭。

宋銳沉默半晌，忽然抬起頭，語氣堅定地說：「她不是我們班的，我也不會說出她的名字。我是出了名的差生，破罐子破摔也就算了，但她是好學生，我知道只要我一說出她的名字，就會把她毀了。我愛她，我絕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

中年女人說，昨天晚上，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到他們賓館開了一間房，今天一早退房走了。男孩登記入住的時候，是一個人，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來了一個女生，女孩什麼時候上樓的，她沒有注意，但那男孩今天早上退房的時候，兩人是手拉手一起走下樓的。因為兩人都穿著校服褲子，所以她一看就知道兩人是高中生。

「對，再具體一點的話，應該是早上6點57分。」

他帶著歐陽若，驅車來到GPS定位儀記錄的載客地點，下車一看，頭就大了。

「嗯，我也是這麼懷疑的。你看于成全的茶杯，就放在駕駛座旁邊、手剎後面的杯架上。他開車的時候，目視前方，是沒有辦法看到杯子的。如果有人趁他全神貫注開車的時候，悄悄擰開杯蓋，將毒藥投進去，是很容易辦到的。」

兩人走進文華賓館。

「你怎麼知道？」

「為什麼要住賓館？」

「你確定你說的都是實話嗎？」龍毅盯著他問。

「剛才你跟周黎花的對話，我都聽見了，剛剛二婚，娶了個年輕漂亮的老婆，兒子乖巧可愛，生活幸福美滿，看上去沒有自殺的動機啊。再說，也沒有見過把車停在大路中間，也不熄火，就服毒自盡的啊。」

當時他以為是乘客跟司機發生了衝突，也沒有多想，後來綠燈亮起，他就開著自己的車走了。

龍毅一邊聽著歐陽若的分析，一邊問：「你的意思是說，這個案子，是因為乘客坐計程車時跟于成全發生矛盾，臨時起意，投毒殺人？」

宋銳說，今天早上，他ｒeａｄ•9９ｃｓw.ｃｏm在人民大道攔了一輛的士來學校，因為怕遲到，所以一直催促司機加快速度。來到人民大道和向陽路交叉的十字路口時，車子遇上紅燈停下來等候，他心裏一著急，就從後面扼住司機的脖子，逼他快開車闖紅燈。沒想到那司機那麼經不起折騰，竟突然口鼻流血，倒斃在方向盤上。

歐陽若盯著他問：「那你們倆在賓館里幹什麼？不會是在一起複習功課吧？」

歐陽若一看，他指的是路邊那家文華賓館。

宋銳神情一變，眼中掠過一絲驚慌之色，搖頭說道：「沒……沒有，我……我……」

兩輛車挨得很近，他無意中透過車窗玻璃看見計程車後排座位上有位乘客站起身，用手扼住了前面司機的脖子。

「那麼早啊！街上都沒有什麼人啊……」中年女人想了一下，忽然一拍大腿說，「你們說的，該不是那兩個學生吧？」

「你別緊張，我們不是來查房的。」龍毅擺手打斷她的話，說，「我們是想問一下，今天早上6點多的時候，你有沒有看見兩個人在你們賓館前面的街上搭乘計程車？」

痕檢人員對計程車內外進行了認真勘查，發現計程車上有新鮮的擦拭痕迹，除此之外，再沒有發現其他有用的線索。

回到學校，他仔細回想一下，才覺得有些不對勁，自己只不過是扼住那司機的脖子，並沒有用多大力氣，怎麼會致使對方當場吐血身亡呢？

歐陽若敲敲服務台，中年女人抬起頭，歐陽若朝她亮了一下證件，說：「我們是市公安局的。」

「可是據于成全的妻子說，于成全平時是一個老實本分之人，很少得罪人，更沒有什麼你死我活的仇家。」

歐陽若湊到隊長跟前，說：「龍隊，這案子看著不像是自殺啊。」

「可是我覺得你並沒有對我們說實話，至少沒有完全說實話。」龍毅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我問你，你的家並不是住在人民大道，為什麼今天一早你會在那裡打車回學校？」

龍毅和歐陽若把那男孩的名字和學校都記了下來，出了文華賓館，開著警車直奔三中。

還沒待龍毅提問，他就帶著哭腔說：「警察叔叔，我……我老實交代，那個計程車司機，不是我殺的……」

「沒……沒有，她連碰都沒有碰過那個司機。」

「當然啊，這還有假？」